“如沐大雨。”


    “没事儿,你不淋就行。”


    “别说这种自我感动的话。”


    “你不也感动了吗?我就要让你心疼,以后好好爱我。”


    时栎余光看他,头发全湿了,有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看着十分狼狈可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弱小,打不过就得任人摆布。


    时栎不再因为对方是师祖就释怀,他也开始觉得屈辱,若他打得过秋逸良,时澈就不用在这里淋雨。


    时澈得知他的想法,笑着勾勾他手指,“你真好。”又说,“你还小呢,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雨势渐大,他们离工厂很近,巫宗主尝试帮他们,却不管灵力还是伞都送不过来。


    时澈谢过他的好意,让他别管了,今天这雨是非淋不可。


    顺便好心提醒巫千赦,“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乌栖剑是禁忌,咱们今天险些铸成大错,都惹到秋逸良了,小惩大诫,你也小心点吧。”


    巫千赦面色严肃回了傀冥宗。


    傀冥宗不怕事,却也不想与一个悟境修者为敌。


    终于破了那两片叶子的压制,雨也停了,时栎二话不说用灵气把时澈从头到脚烘干,比时澈自己的灵气都快。


    他摸时澈脸颊,又跟他额头相抵感应温度,没了灵气护体,淋半个时辰雨,难保不会发热。


    时澈其实没事,见他这么担心便故作柔弱地咳了几声,往他怀里靠。


    酒楼的房间还没退,时栎带他回去,把他塞进被窝。


    时栎太久不生病了,乾坤袋里只有治疗内外伤,没有治疗发热的药,翻了半天决定下楼去买。


    他刚起身,时澈便攥住他手腕把他带到床上,双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他。


    “不要太紧张,宝贝,抱抱我比什么药都好得快。”


    时栎在他怀里挣了挣,想出去,“不吃药你不难受?”


    时澈搂紧他,“不难受,因为我是装的。”


    “……”


    “有时候真恨自己身体太好,我要是病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你就能嘴对嘴喂我了。”


    “我现在也可以嘴对嘴喂你,想尝尝吗?”时栎从乾坤袋里拿出最苦的药。


    “不要,嘴对嘴喂糖倒是可以。”


    时澈缓慢闭眼,“有点困,睡会儿吧。”


    时栎看露台外的天,刚黄昏。


    时澈正隔着被子从身后抱他,懒懒问:“你要进被窝吗?”


    “都行。”


    “那不进了,我就这样搂你,不想动。”


    “嗯。”


    时栎不困,陪他躺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栎朦胧间睁眼,透过露台能看到外面的云与点点繁星,有一个人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无声无息面朝他们的床,不知看了多久。


    时栎心头一跳,在时澈怀里翻了个身,时澈被他闹醒,轻哼了声,“干嘛。”


    时栎去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肉眼看见的,丝毫感应不到。


    时澈睁眼,跟那人影对望片刻,掀开被子把时栎带进来裹好,让他接着睡,自己下床去了露台。


    他打着哈欠在秋逸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什么偷看小辈睡觉?都让我们害羞了。”


    他举杯喝了个空,低头一看,杯中水到了对面杯子里,秋逸良一饮而尽。


    下一瞬,杯子里又自动添满了水,时澈叹息,“悟境的实力就这么玩儿,做什么都没声没形,真的像鬼。”


    “喝杯水,交个朋友。”秋逸良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双眸漆黑明亮,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欲,“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时澈哼笑,“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逸良指向床榻,“我做陵殷的主,把她徒弟许配给你。”


    时澈猛地被呛到。


    第52章


    秋逸良真挚道:“你二人两情相悦,做长辈的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时澈:“哪里都不妥。”


    得亏从两人谈话起,露台与房间就多了屏障, 时栎没听见师祖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秋逸良问:“怎样才妥?”


    时澈正要说话, 秋逸良便一拍桌子,嗓音到面容全变作威严的中年男子, 厉声道:“简直荒谬!速与我回宗领罚!至于你这引诱我徒孙的鬼物, 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话落, 他变回年轻模样, 面色寻常,“这样妥吗?”


    时澈扯了扯唇,“你还是把他许配给我吧。”


    早在天刚阴时, 秋逸良那片祥云载具就到了化骨山, 把两人在树上哼哼唧唧那番窥了个透,抓时澈回来那刻,更是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时澈只顾跑,根本没想好说辞, 这下倒好, 编都不用编了。


    他将自己的来处娓娓道出, 秋逸良凝眸静听,听说星纪九年祸世者有俞长冬,他指节微动,房内与华景悬挂在一起的破荒飞来,躺到桌上。


    秋逸良指尖刚触上剑鞘,破荒便不受控地溢出几丝鬼气。


    “难怪你也有一把乌栖。”


    时澈皱眉,“它不是乌栖, 它是我的剑。”


    “你也想当救世主?”


    “在星纪九年,你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如何回应?”


    “不是我想当,而是只能我当,他们把我推上来的。”时澈稍顿,“那时的你对我说……”


    秋逸良道:“只能你当,你便是,责任在肩,不容许有任何不满。”


    “就是这句,”时澈冷笑,“这种话谁都能跟我说,唯独你不能。你多厉害啊,秋掌门,你是星界的传奇,我叫你一声师祖,你是我长辈的长辈,星界有难你不出手,当你的世外高人缩头乌龟,我兢兢业业尽心竭力,你哪里有脸来教训我?”


    “并非教训,我应当是羡慕你,不是什么人都有救世之能。”


    “呵,那我也去当世外高人,找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说我羡慕你,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去后面吃香喝辣。”


    “我一向苦修,并不吃香喝辣。”


    时澈冷嗤一声,“随便你,反正事已至此,星纪九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那些鬼根本杀不完,若没到这儿,我说不定已经放弃,带全星界一块儿去死了。”


    “你常常这样想?”


    他冰冷挑唇,“一天想十回,他们全欠我,谁得了我的救不感激涕零,我就想让他们都去死。”


    秋逸良抚摸剑鞘,感应上面经年积累的血怨,“它这样不适合当本命剑,侵蚀你的心性。”


    “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我得拿它杀鬼,没它的剑气在,其他兵器都是破铜烂铁。”他沉声,“包括华景。”


    “可你已知结局,照那样下去杀不完。”秋逸良道,“救世主的心性有损,杀鬼者把自己变成鬼,世上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鬼,反而遂了祸世者的愿。”


    “雷劫为何送你回来,就是给你机会修复心性,你遇上年轻的自己,痴迷于他,何尝不是对本心的探寻?”


    时澈皱眉,脑中浮现起红衣男子那副扭曲的鬼相与愉悦笑声,他厌恶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讨厌自己像他一样满身的鬼气和本命剑上肆虐的血怨,让人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个才是祸世的妖鬼。


    倘若是时栎,他的宝贝,通身傲骨与贵气,往哪里一站都是受人景仰的存在,不可能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丝毫脏污。


    时栎永远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变回和时栎一样?


    秋逸良问他的私人行程,“近日可有安排?”


    “有。”


    秋逸良点头,“转告时栎,卯时回宗,你随意。”


    “我想让他陪我。你刚说把他许配给我,又要拆散我们?”


    “我也回宗,留他有用,你若执意要他陪,我就与陵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时澈:“……别。”


    又向他确认:“你会保密吧?”


    “时栎卯时能否回宗?”


    “能,他现在跟你走都行。”


    “不必,夜里睡好,明日早起。”


    秋逸良拿起桌上的破荒,抽剑出鞘,只一震,将它全部伪装剔除,露出原本的断剑模样,大量补剑材料与妖核被白色灵气包裹置于桌上。


    “这把剑我带走。”


    时澈:“那我没剑用了。”


    秋逸良解下自己背上的破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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