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郁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
男人没有回答。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银月佣兵团的团长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抚摸刀柄上的银色鳞片,触感坚硬冰冷,从过去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高傲冷淡的视线快速越过大厅,将所有人的情绪敛入眸中。
——包括站在他面前满脸困惑的年轻人。
他懒洋洋地敲了敲刀刃,“……不用看,不是。”
“待会让人通知布拉德利。”他朝诺里斯命令道。
这话意思是要揭过这件事。
法师团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脸色比刚刚松弛不少,中间有几个跟白郁关系好的格外明显。
他们并不知道男人否认的是中毒,还是别的什么。
仅仅一个“不”字,就足以让众人放松。
——尽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团长大人也开始接触药剂。
白郁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挑起眉梢。
正当他准备继续询问的时候,旁边的诺里斯先行开口,“墨菲……”
轰隆——
金发副团长的话被巨大的声响打断,几乎同一时间,地面开始震动。
大厅的沙发被震得嗡嗡,很快,动荡加剧,木质家具快速撞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剧烈声响。
什么情况?!
在场的法师团精英不约而同地扬起魔杖,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默契又果断地集体从杖间丢出红光。
白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色防护罩快速包裹住了整个银月驻地。
震动并没有随之停止。
地动山摇间,白郁不得不用扶住沙发边缘强行稳住身形。
他和法师团众人都没施展漂浮术,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随意浪费自己的魔力是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
轰隆——
巨大的响声不停,仔细一听,中间夹着电闪雷鸣。
大厅外面传来其他佣兵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防护罩怎么没用”“发生了什么”“你他娘的小心点”,有人争吵有人怒吼。
在这些人开始恐慌的时候,驻地最中央一道凌厉的银光升腾而起,紧接着连接每层建筑的黑色晶石柱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强烈的魔法能量很快让震动平稳下来。
“原来那些晶石柱不是装饰品啊。”白郁听见有人忍不住嘟囔道。
“想多了兄弟,守财……团长大人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光搞装饰。”
“……”
“聊什么呢!还不出去看看情况!”诺里斯冲法师团的人吼道,“才休息一天魔杖都锈了是吗?!”
“他娘的,最好别出什么大事!”
诺里斯一边骂一边快速带人冲出去。
白郁没有跟上去,他的视线钉在缓缓将指尖收回的男人身上。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也在安静地望着他。两人不带任何情绪地交换一个眼神。
外面奔走声不断,大厅内的两人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白郁率先打破沉默。
“对我来说一击毙命很简单。”
“他胸口上的伤最少被人捅了三次,我用不着。”
年轻人的语气平静且坚定,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解释这些。
“就这样。”
“我去外面看有没有人受伤。”白郁丢下这句话,没等对方的回应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天空之上,那只红眼睛雪鸽舒展着雪白的翎羽,越过底下翻滚动荡的巨灵城,披着淡淡的日光,在一座偏僻的废弃村庄前停下。
依旧戴着纱帽的女人伸出手,任由它落在自己的手心。
它睁大圆圆的眼睛,呆呆地凝视自己的主人。
“好蠢的鸟。”乌雅笑道。
第74章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一步又一步,踩在他的心上。
然而白郁此时无暇去关注那些有的没的,刚刚的雷鸣声不是错觉。
大厅外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头顶的苍穹乌云翻滚,碗口粗的巨雷将天空撕裂,狠狠劈向巨灵城。
一道、两道、三道。
视野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开始扭曲变形。
“啪嗒。”
白郁擦了擦从额间滴下的冷汗,抬眸望去,屏障外的天空破了个大洞,奔涌的黑水源源不断从洞里漏出,所过之处像被毒液腐蚀过一般迅速坍塌。
德尼平原……奥克之森……林间草木,以人类肉眼可察的速度腐烂,土地开始碎裂下沉,生活在那些地方的魔物往其他安全的地方逃去,尘土同鲜血飞溅到地面、岩壁间,又在顷刻间被吞噬。
唯有脚下的土地不再震荡。
从驻地升起的晶石柱变成数十道光束,链接出坚固的屏障,将奔涌的潮水拦在外面,任由外界支离破碎。
巨灵城如同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恍若末日之境。
或许发现这座城池是唯一安全的方向,多数魔兽都朝这边冲来,但它们始终无法穿过屏障,几秒间便哀嚎着被黑水吞噬。
对生的渴望迫使它们持续不断涌来。
银月佣兵团的人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法师团的人举着魔杖不知该往何处施法。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四处寻找自家老大和二把手,等待他们的指令。
假如面前出现的是魔物,他们自然会反抗,然而现在这般……该攻击谁呢?
逃,要往哪逃。
白郁清楚地看见城门顶端的雕像迅速湮灭。
他们现在只能死守这座城。
这时候还待在城外的普通人怕是……还有其他城池……
后背倏地一暖,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对方好似能听见他的心声,“已经让布拉德利尽量安排好了。”
男人平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虽然不知道刚刚你在纠结什么,但都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说过,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我也一样。”
墨菲不耐烦地啧一声,松开怀中的人,“不过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倒要好好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不要胡思乱想,嗯?”
白郁:“……我没有。”
“不管你否认的是什么。”男人冷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白郁真诚实感道,“你会。”
墨菲:“……”脸上的冷静差点因为这句话碎了一地。
当诺里斯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捏了两下年轻人的脖颈以作安慰。
“算了,先放过你。”他淡淡地命令道,“去找布拉德利,让他找人带你去地下避难所,那里已经提前布置好魔法阵,很安全。”
“我不去。”
墨菲没想到他会拒绝,拧紧眉心道,“听话,照我说的做,这次可能不一样。”
白郁:“我知道避难所是给普通人待的地方,没有哪个青壮年会在这时候躲起来。”
“多的是人贪生怕死,不差你一个。”
“很可惜,我不是。”
在团长大人挑起眉梢,准备阴阳怪气的时候,白郁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先发制人,“我不觉得世上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你说过的,什么都能解决——”
下一秒,白郁的话就被快步走过来的金发副团长打断,他笑了笑,“……诺里斯来了,别纠结了。”
诺里斯将两人谈话收进眼中,待将所有人集结齐的时候,他才勉强找到机会避开白郁,“墨菲,我居然天真地觉得你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
“你别忘了,我们根本查不到他的过去。”
“就算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健康吗,没有哪对恋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秘密。”诺里斯偷偷扫过不远处带人整理药剂的白郁,偷偷摸摸地说道。
讲道理,他这不叫上眼药。
不过,当对上年轻人镇定自若的表情多少也有点尴尬。
“……”
“我知道。”墨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我要像个怨妇一样质问他为什么不肯说真相吗?”
面对下属兼好兄弟的劝告,他难得耐心解释道,“我不想逼他。”
在诺里斯一言难尽的表情中他嘲笑道,“他有无数个机会对我下手,用不着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不管那个糟老头子怎么死的都不会跟他有关系。”
……
远处的幽影密林。
黑潮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避开林边的某棵巨树。
乌雅轻轻捏着雪鸽绒绒的下巴,望着愈发阴暗的天空和翻涌的黑潮,深绿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时间过了,他果然没有来。”
“露娜,他好讨厌。”她偏头看向站在枝桠上的女孩,“墨菲舅舅真可怜,喜欢上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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