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他嘴唇张合,轻轻呢喃着,抱紧了怀里的衣服,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我的!”


    *


    江明知道薛蕴知说的那个他不知道的朋友是谁了,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个瞎子,每次下课想找薛蕴知找不到的时候,就发现他在走廊上和一个长刘海带眼镜的男生似乎是在说话交谈。


    江明说不上特别了解薛蕴知,但自问也是他身边数一数二的关系好的了。薛蕴知不是会主动交朋友的人,就连他和薛蕴知说上话,也是靠着持之以恒的努力和不断打磨的厚脸皮才成功的。


    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早就忘了那一次相撞的意外,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漫画书,却心不在焉的,眼神时不时往走廊上瞟。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等到上课,江明压低声音,摇了摇趴着睡觉的薛蕴知,和他说小话。


    “谁?”薛蕴知被他从睡梦里摇醒,睁开眼睛时神色还是懵的,黑润的眸里沁着困倦的水汽。


    “就你那个我不认识的朋友。”江明想了想,有点担心地皱起眉,“那是谁啊?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你在担心这个啊,”薛蕴知散漫地揉了揉眼睛,眼尾被他按得泛红,左眼角的泪痣十分显眼,侧眸瞥了江明一眼,打了个哈欠,“是高三一班的,叫温涟,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上次领奖的时候他是年级第一。能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会被骗?而且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骗的啊?”


    薛蕴知觉得江明在杞人忧天,瞎说八道。


    “不对,你语气不对啊。”江明和他认识一年多了,还没太听到他用这种与有荣焉的语气向自己介绍过谁,薛蕴知眉梢微挑,无声地回他,有吗?


    江明啧啧两声,坐正了身子,脑袋凑过去,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薛蕴知耸了耸肩,表情不变,任着他观察自己。江明停下动作,谴责他:“总之你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旧朋友啊。”


    “旧朋友?谁啊?”薛蕴知故意道。


    江明用大拇指用力指了指自己:“我啊!”


    插科打诨一会儿后,江明正色:“不过你和这个叫温涟的人交往还是注意点。”


    见薛蕴知撑着下巴,眼睫垂下,看起来下一秒眼睛就要阖上了,江明用手肘壮了撞他,让他认真些,薛蕴知这才终于认真了点,眼尾轻轻弯起,看着他,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认真了,江明倒是立马移开了视线,不和他对视,暗道薛蕴知这人怎么还胡乱散发魅力,他是直男直男!


    江明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该集中的地方,继续说道:“你说温涟这个名字,我就有点印象了,我听别人说起过他,这个学期转学来崇明一中的。


    “很少有人会高三转学,所以他转学过来就很奇怪啊,平时又独来独往的,特别不爱说话,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好像怕人看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咱们都是学生,我都要怀疑他是什么不能露脸的嫌犯……好了好了,虽然我说得有点偏题了,但他整个人就透着股古怪,说吧,你和他到底怎么熟起来的?”


    越说这些信息,江明就越觉得他们熟起来是件很奇怪的事,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成了朋友,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薛蕴知支着下巴听他说完,浓密眼睫随着垂眸的动作投下一片阴影,表情平静淡然,点点头,问道:“你见过他吗?”


    他看江明这样子,就猜到他已经忘记了前几周的那次和温涟的偶遇。


    江明仔细地搜寻了下自己的记忆,不得不摇了摇头,但还是嘴硬地反驳:“虽然我没见过,但是他们都这么说……而且就是很没有存在感啊,也不说话,每天就跟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飘来飘去。”


    薛蕴知觉得他这个比喻有点好玩,但也能听出来江明对温涟存在着点偏见,“既然没见过,就别说这种话了。他人……还挺好的。”


    他想起温涟隐藏于黑框眼镜之下的,那双很干净的眼睛。崔姨说过,和人交往,第一步是看他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虽然温涟有时候还是有些很奇怪的表现,但薛蕴知内心深处依旧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江明发现他居然在维护温涟了,撇了下嘴,敷衍地点点头,嘴上应道:“好吧好吧。”


    他一抬头,听到数学老师让做题,他转身在书包里找草稿本,一抬眼瞥到站在教室后门的人影,直挺挺地立在那儿,他瞳孔骤缩,被猛地吓了一跳。


    认出了是不久前和薛蕴知在走廊说话的温涟。他刚说完对方坏话,转眼就看见被说坏话的本人,属实是被吓了一跳,但同时让他觉得脑子嗡的一响的是这不是上课时间吗。


    什么?所以是在偷听吗?江明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把砰砰直跳的心脏给按回去,暗叹真是自己吓自己,这个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他没有注意到地上湿滑的一道痕迹,散发着浅淡得极易消失的海洋动物的腥气,拖曳着从他们座位的位置,一路延伸到门口消失不见。


    “怎么了?”薛蕴知看他一惊一乍的,淡声问他。


    “你那个朋友好像来找……”江明指了指门口,却发现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似乎他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场幻觉,他盯着后门皱起了眉头,不相信自己刚才看错了,恰好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猛地窜起了鸡皮疙瘩,只感觉浑身都毛毛的。


    薛蕴知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后门看了眼,眼睛眨了下,茫然地问:“什么?”


    “没什么……”江明搓了搓自己冒起的鸡皮疙瘩,起了另一个话题,“这周五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薛蕴知侧眸:“怎么这么大方了?”


    江明:“也不能说是我请……就是温家那个继承人这周五的生日,我爸妈让我一定要去,但是我一个人去好没意思,你和我一起去吧,和我做个伴,就当是兄弟请吃饭了。”


    江<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薛蕴知挤挤眼睛,薛蕴知下意识问:“温家?”


    “好像是叫温席林。”江明在草稿纸上画圈圈,装模作样地应付老师布置的做题任务。


    “……哦。”


    “去吗去吗?”江明用手肘撞撞他,努力说服他。


    薛蕴知也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乍一眼看上去像两只圆圆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回道:“去啊,有饭吃怎么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周过去得很快,薛蕴知的生活严格遵循着三点一线,规律到了极点,用便利店兼职的钱维持自己一日三餐的供应。


    晚上还是时不时就会做触手相关的梦,湿黏滑腻的触感,吸盘翕张,在皮肤上下滑动。薛蕴知有点受不了这东西,每次从梦里被惊醒后,都立马去洗澡,想要赶快摆脱这种恶心的触感。


    他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他又不是触手控!


    薛蕴知简直快要维持不了淡淡的心绪,被这莫名其妙的梦搅得眼下青黑都没散过,一到学校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无精打采的,浑身笼罩着一股厌世冷感。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薛蕴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连续这么多天做这种怪异的梦,但是要他说会是被操纵了梦境什么的,他就觉得更不可能了。


    干脆来了个物理对冲,他看了不少烤鱿鱼炸章鱼腿的视频,面无表情地看着触手被烤得扭动挣扎,他颇有点解气的感觉,每看一个就点上推荐。


    结果温涟问他要不要吃烤鱿鱼。


    薛蕴知:“……不吃。”


    温涟又眨眨眼睛,认真问他:“那你想吃章鱼小丸子吗?”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温涟就不会带着那副土气的眼镜。他好像也知道平时那副打扮不好看,只是用来挡脸的工具。


    说话时,琥珀色的眸子专注望着薛蕴知,眼睛里除了认真外什么感情也没有,淡漠到仿若无机质。


    薛蕴知摇头,眼睛轻眯了下,带出几分嫌恶,“我不喜欢……带触手的生物。”


    话音刚落,温涟眼睛微微睁大了点:“不、不喜欢吗?”


    他少见地打了个磕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开,眼里里水光流转,鼓起勇气询问:“为什么不喜欢啊?”


    薛蕴知低着头,眉头皱起,自然错过了温涟眼睛里包含的情绪,他想起在梦里被触手亲昵裹缠的触感,就忍不住掉一地鸡皮疙瘩,尤其是还害得他没睡成一个好觉,他冷漠地说:“很恶心啊。”


    温涟唇抿进嘴里,心凉了半截,试图为触手正名:“还好吧,其实还挺可爱的……”


    薛蕴知抬起头,看向他,眉梢微挑:“你不觉得恶心吗?”


    其实他真的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问上一句,但温涟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立马和薛蕴知站到了一边,顺着他的话肯定:“确实挺……挺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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