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便像一边跑出,没一会拿了个大盆出来:“这是我家喂鸡的,只有这个。”


    风萧看她将其放在两匹马前面,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心中涌起的怪异越发浓重,看着这么穷却不要银子。


    “你家没有大人?”他实在好奇这么久了都不见大人出来,莫不是这家只有这一个小女孩。


    小丫头伸出小手摸了摸马儿的头:“有的。”


    不等风萧再说什么,小丫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风萧在小丫头进了左边的偏房后就又回到了马车上,时澍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风萧白日里睡够了,此刻也不困,晚上有些冷,他脱了鞋子缩在被子里,时澍坐在他的头旁。


    “那主屋里有人吗?”风萧从被子里探出个头问时澍。


    时澍点点头:“有,有三个。”


    难不成那小丫头只是这家的下人,可下人哪有权利半夜给人开门,将人带进家中。


    风萧不过纠结片刻便抛到脑后,明日天一亮便离开,怎样都与他们无关。


    “你不冷?”长夜无事,风萧便又打量起时澍,他穿着单薄的外袍,现昼夜冷热不均,白日里这身还有些热,到了晚上又冷得厉害,若是前些日他们在天黑之前进了客栈,也不觉有甚。


    时澍一直这样侧垂着头,似是在搁着白纱看风萧:“冷。”


    风萧:...


    “不问就不冷?”


    “冷不知道找衣服穿吗?”风萧真的很怀疑这个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时澍微微倾身,从马车的角落里翻出他的包裹,从里面又翻出一件单薄的外袍,套在身上。


    风萧有点后悔,早知道给马车改的暖和一点,他也是没想到他赚了这么钱还沦落到这种境地。


    “跟我一起躺床上。”他只是自己躺着也觉得有点冷。


    时澍微怔,没有动作,伸出手估量了一下床的大小、


    “喂,你乱摸什么?”风萧打偏他伸过来的手。


    时澍挪了挪屁股,马车里的床能有多大,风萧躺上去还有被子,留给时澍的也只有一小条的位置,可他又听话得躺下,半个身子都悬空。


    风萧扶额,往后努力靠了靠,给被子搭在他的身上,缩小里面的空间。


    “往我这边点。”风萧拽了一把他的胳膊,上手捏了捏,时澍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这胳膊还很壮实的。


    小小的床上两个人几乎要侧面紧贴着才能躺得下,被子也不过是一个不怎么厚的小被子,盖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风萧扯到自己那边大半,他瞧着时澍也不怕冷,再说了,冷也是修行。


    时澍向来话不多,风萧不问他就不会说。


    小床风萧伸开腿有些勉强,时澍要微微蜷缩着,两人面对面躺着,时澍的膝盖会顶到风萧的大腿。


    风萧:“你顶到我了。”硬邦邦的膝盖十分难受。


    时澍:“我、我非有意。”


    风萧:“那你拿走啊。”


    时澍:“我、我没处放。”


    风萧:...


    风萧:“你现在往里面放。”他给腿抬了起来,等时澍放好后搭在了时澍的腿上,大腿处肉多,比较软。


    搁着薄薄衣料传来的温热,让风萧满意眯了眯眼,往时澍这边靠了靠,这样感觉更加暖和。


    两人面对面的侧躺,在这黑夜里风萧也能就看清时澍脸上的细小绒毛,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时澍脸上的白色布条,从他头上绕了下来。


    “睡觉也带?”


    时澍已有些习惯风萧这时不时的行为,他睫毛颤了颤,连眼皮都没睁开:“忘记了。”


    风萧压根没有睡意,夜里也没有什么乐子,他只能骚扰时澍。


    “不然你别去当和尚了,我回头开个男风馆,让你做头牌。”光是说出来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时澍:“男风馆是什么?”


    风萧:“就是都是男人的青楼。”


    时澍猛得坐起来,眼睛都瞪圆了,大惊道:“你让我去卖身!怎可如此?”


    风萧觉得自己躺着气势平白矮了一截,手撑着也坐了起来,发现还是挨了一截,随即又躺下:“怎不可如此,这不是凭本事赚钱,倒是你赚了大钱,回去给佛祖重镀个金身,还能养活你那一庙的人,佛祖也会觉得你是个好和尚的。”


    时澍:...


    “嗲嗲莫要打趣我。”时澍重新躺下,他听到风萧的笑声知晓又在与他说笑。


    风萧嫌冷,与时澍窝得更近些,时澍过去身上残留的令他生厌的檀香消失不见,变成风萧喜欢的味道。


    “你可察觉到这家人古怪?”风萧问。


    时澍一噎:“并无。”


    风萧闲来无事,便给时澍讲了其中有问题的地方,时澍听后恍然:“那我们要不要离开?”


    风萧摇摇头:“出去也不见得安全,还是先歇一晚。”在此处要面对的只是着古怪的一家人,出去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马也要休息。


    万籁俱寂,外面除了马偶尔传来的动静再无其他,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


    方才那小女孩说喂鸡的,可他们在院子里也没有看到鸡。


    风萧左想想又想想,脑子越发昏沉。


    时澍的注意力都在风萧身上,他们相拥着,几乎是头抵着头,熟悉的香味十分浓郁,风萧的呼吸落在他的鼻尖,他们之前也如此同床共枕过,却没有离得这般近,这么亲密。


    他的身躯有些僵硬,始终是略微垂着头的,或许是之前那个梦的影响,他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不敢和风萧面对面。


    直到风萧呼吸均匀他才敢微微抬起头,风萧的小腿纤细,没有什么肉,搭在他的腿上有些硌,相接的地方传来暖意,时澍将风萧往怀中揽了揽,这样便寒风少侵蚀他一些。


    听到风萧说此处古怪,他还哪里敢睡觉,打起精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一晚上却很平静,时澍在天亮后也小睡一会,等到外面传来动静二人才赶紧起来。


    昨夜的小丫头出来先是打了一桶水,又给院子简单收拾一下,这才去主屋唤人。


    风萧披着被子从马车的一角小缝看了半晌,小声嘟囔着:“难不成这真是下人?”


    “不是。”


    风萧诧异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时澍微微避开他的视线:“我听到了他们说话。”


    风萧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呦,我们菩萨怎么偷听人家讲话。”


    时澍抿了抿嘴:“你说这家人不对劲,我就偷听一下,我们的性命为上,若是他们不是坏人,我会给他们赔礼的。”


    风萧讶于时澍的变化,深深看了时澍一眼,若是他真变得与众人无二,那也没什么意思了,他会在他变成那虚假之人前抹了他的脖子,让他永远停留在最让他觉得有趣的时候。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风萧问。


    时澍知道风萧比他聪明,不敢挑着说,就把都听到的复述给风萧。


    “昨夜里的是人?”男人问。


    “嗯,两个男人。”小丫头回答。


    女人的语气十分欣喜:“太好了太好了,这下你弟弟有救了。”


    男人也是语气都透着喜悦:“快!快把这件好事告诉你弟弟!”


    风萧疑惑:“我们为什么会能救他弟弟?”


    时澍摇头。


    简短的对话并未多提及他们别处,只说是两个男人,便断定有救了,若是生什么重病缺钱,那昨日的小丫头定不会拒绝,不是因为他们的钱财,只是因为“男人”。


    风萧想到了什么:“我们打了招呼就走。”这人不图财,那就是要害命,他能想到的就是以命换命,若是如此昨日小丫头怜悯的神情便有了源头。


    时澍十分信任风萧,并不多问,便去驱马。


    此时屋中的人已出来,一男一女,想必就是那女孩的父母,奇怪的是男人身上的穿着并不差,女人身上的还可以,为何女儿穿得如此破旧。


    风萧跳下马车对着面前二人行了一礼:“多谢主家收留我二位一晚,这是料草和住宿钱,我二人还着急进京,便不多留了。”


    这夫妻二人没有看那荷包,倒是紧盯着他们看:“二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啊。”


    风萧笑了笑:“爹娘生养罢了,空有一副皮囊。”


    那二人明听风萧要走,却不上前开门,反而叹了口气,那女人上前解释:“二位公子不知,我们镇子受神明庇佑,许进不许出。”


    风萧问:“怎会如此,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女人笑着摆摆手:“倒也不是,想要出去得去山上和神仙说明缘由,得了许可才能离开。”


    风萧:“那不知去山上的庙如何走?”


    女人侧过身示意他们进屋:“庙要晚上才寻得,还要等上一白日时间,且山路难找,若是二位公子不嫌弃,进屋用顿饭,待太阳落山之后,我遣小女带二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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