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辇很稳,走了很久。


    枭微微蹙眉问道:“还没到吗?”


    仙侍回道:“仙君,今日前来祝贺的人太多了,路上有些拥挤。”


    枭脸上的笑容敛去,褪去那紧张焦躁的情绪,他回忆起莲华许久之前叫他看的流程,没有这一项,他方才没有细想,只以为是临时有变,莲华派个人来接他。


    仙侍也是殿中见过面的,在太子殿待了这么久,他失了警戒心。


    他瞥向那纱帐上变幻的纹路,对着外面道:“回去一下,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仙侍为难:“仙君,我们快到了。”


    枭心中又沉了几分,灵力运转,打向周围的的纱帐,流动的纹路立马聚集,形成的那道图案吞噬掉了打过来的白色灵力。


    这一击没用全力也用了八成力道,枭立马就判断出自己打不开这步辇,他被困在这里了。


    他也不急,开口问道:“你们冲莲华来的?”


    莲华与他大婚,虽戒备森严,可也是最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他一个无关轻重的角色,劫持他只有威胁莲华这一个目的了。


    莲华的敌人,那可不好说,身为神界的掌权者,应该得罪了不少人。


    不过冲着莲华来,那在见到莲华之前,他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


    仙侍没有回答,只是呆呆重复着:“马上就到了仙君。”


    枭也没再问。


    等着等着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么远的路,生怕莲华追上来。


    只是不知大婚当天,成亲二人没了一个会是什么光景,要不是自己就是消失的那个,枭还真想也看看热闹。


    步辇停了下来,仙侍打开车帘,纱帐上的流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一股让人极为不适的气息从外面蔓延进来,枭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化为答案。


    他叹口气,想起那日元青说因果真是奇妙,现在他也想感叹这一句,他脚踏上魔渊的黄沙那一刻,看到面前眼熟的脸,他觉得自己方才的感叹有点早了。


    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多年躲得好没找到她,现在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羲涂,你怎么还没死?”


    枭嘴角挂着笑,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


    羲涂叉着腰,与枭还有几步的距离,见他下了步辇,扭着腰向枭走了过来。


    魔渊的狂风席卷着黄沙,将她开叉的裙摆吹得翻飞,露出白皙的大腿。


    她看似迈了两步,却在眨眼之间到了枭的面前。


    她赤红的瞳孔看着人的时候似乎十分深情,说出来的话也是柔声细语,仿佛是她的心爱之人:“几千年未见,奴家可是想你想得狠呢,一见面就这般说奴家,奴家很是伤心。”


    羲涂的头上的银饰钗环相撞响声清脆,细白如葱的指尖轻轻拍在自己高耸的胸口。


    枭也学着她的样子捂了下胸:“我也怕得很,把我搞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与魔族没有什么冲突,除了羲涂引诱勾顺挖他的脊骨,可那也是勾顺挖的,他虽讨厌魔族,自己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当年去往魔族挑拨其他魔君,没少给羲涂下绊子,没想到她命大,竟然还活着。


    他的本意可不是留她一命,是想真的弄死她的。


    羲涂轻嗤了一声:“我这招数在你这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看来拔出来的骨头还能塞回去?”


    她的话也是恶意十足,两个人的嘴都恨不得吐出利剑直接给对方来了穿肠。


    天上地下就这么一只讹兽,羲涂对他的了解都来源于勾顺。


    提到脊椎骨这事枭已然不想过去那般生气,他勾了勾嘴角,笑起来比羲涂几千年来精修过的脸还美艳几分。


    “不过是一根骨头,倒是羲涂魔君,竟然能在几位魔君的围杀中逃出来,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


    羲涂神情一滞,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怒火透过唇舌喷涂而出,一字一顿化为利剑般道:“原来是你。”


    枭丝毫不惧她眼中迸发出的杀意,摊摊手:“羲涂魔君何必如此生气,技不如人应当甘心认栽才是。”


    羲涂的脸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轻松下来,反而更为恶狠狠得盯着枭,看来那段时间她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


    如此,枭便放心了。


    羲涂再没了和他打嘴仗的心思,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长得高大的魔族上前压制住枭,她涂抹的鲜艳的红唇一开一合:“希望你一会也能笑得出来。”


    枭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思考他们会怎么用他来对付莲华,总不会简单粗暴得说,你们二人只能活一个,他觉得不太可能。


    若真是如此,他便直接自杀,让莲华给他们杀个干净。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要是其他魔族来还有可能,可若是羲涂...


    羲涂会怎么做。


    枭看向一旁风情万种的女魔,他们对上视线的片刻,枭又对着她挑衅笑了笑。


    “羲涂,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两双眼睛互相紧紧锁定,羲涂修炼的术通过迷惑对方来操纵对方,只要被她成功控制,也就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可枭偏偏天上破一切虚幻,这些幻术媚术,类似这些掌控精神类的术法对他都无效。


    简直是羲涂的天敌,羲涂见到他第一面就很讨厌他。


    她和枭其实很像。


    人总会下意识讨厌相像的人。


    他们擅长的事也是一样的,剖析人心,玩弄人心。


    羲涂心中一个咯噔,手不自觉得攥起,她转过头来看着枭危险得眯着眼睛反问:“哦?我要干什么?”


    正是因为他们互相都是相似的灵魂,她心里有点忌惮。


    讹兽在战力方面并不强,可他带来的危险却不是单单武力能衡量的,且从他让自己吃的那些亏来看,他这种不知什么时候给你身后来一刀的不可预测感,比直接来跟你打架要你命让人担忧恐惧得多。


    枭知道她要做什么,心中压着的石头陡然消失,他挑衅道:“我不告诉你。”


    他心里知道,这件事她绝对做不成。


    羲涂对着他这张笑得贱的脸恨得牙痒,可她现在却不敢对他做什么。


    若是枭说出来,不管是对的错的,她心里也有个底,可他偏偏不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她不知道他的底气出自何处,心中七上八下。


    羲涂看着那双黑沉戏谑的眼睛,心中猛得一惊回神,她跟枭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自己的情绪都在被他牵动。


    他们之间她早已处了下风。


    羲涂瞬间整理好表情:“我也知道你为何如此硬气,不过你放心,这次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枭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心中祈祷莲华最好是把他的骨鞭带在身上。


    一魔一妖心怀鬼胎,各自强撑着脸上的笑容,似乎谁先放下嘴角谁就输了。


    枭被他们日夜不休带到了魔渊中央,这里聚集着魔族的王还有诸位魔君,枭搭眼看去还有几位眼熟的,这十二魔君,也只剩下这两个相熟的脸了。


    魔族与神界偏爱的神圣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红黑色的建筑林立,刻画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壁画,有的是交姌,有的是互相蚕食,有些是魔族打败神族的小故事。


    枭不是第一次来,脑子中很久之前的记忆重新涌现,此处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那会一心只有报仇,现在倒是认真观光起来。


    不管结果如何,一切就是天意,若是羲涂成功了,他引颈受戮,若是羲涂没成功,他也不一定活着,管他呢,这么多魔君聚在一起的机会可不多,就当是这些来恭贺他大喜了。


    枭心态极好得自己寻了把椅子坐,对着那些还在站着的魔君们压了压手:“都坐。”


    众魔:...


    他说罢自己又起身拿过那边放着的果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这几天太过紧张,还没有好好吃东西。


    他倒要尝尝这魔界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


    羲涂见不惯他这么舒坦的模样,上前一把夺过:“吃吃吃,吃不死你,你不怕吃了毒死吗,我们魔界的东西可和神界的灵果不同。”


    枭伸手又夺了过来,毫不在意继续吃:“哦,若是我毒死在这,你们就等着莲华跟你们不死不休吧。”


    羲涂被他噎的难受,可他说的确实是他们最忌讳的东西。


    在事成之前,他绝不能死。


    枭自然也知道,他吃完了就背着手在殿中闲逛,走到那熟悉面孔的魔君旁,跟他打招呼:“可还记得我?”


    那魔君长得倒是人样,就是穿的不伦不类,身上是像裤子是的衣服,下身又围了个女人裙子,偏偏脸长得十分硬派,看上去就像是努力想成为体面的魔,但是有些失败了。


    他第一次见他就这般样子,要说为什么能穿这么久还没有什么变化,原因在于能打过他的只想着看乐子,打不过他的不敢说。


    枭就是看乐子那个,每天都能看到这位魔君各式各样奇怪的穿搭,也是在魔界的一大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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