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太奇怪了。


    长青往前一步说:“你不是不记得朋友叫什么名字又长什么样子吗?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迫不及待要告诉你。”


    “你不是说,”雪松有点惊讶,他突然提起这个,“我的朋友是仙尊吗?怎么还有什么别的?”


    “我是那样认为,可是你似乎还有怀疑,我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一些疑点,没有经过验证是不太值得相信,所以我给你找了个验证的办法,”长青微笑着说,“东海有块三生幻境石,只要往前一站,就能看出过去,你有空随我同去如何?你一定也很想找到你的朋友的名字和容貌吧?”


    雪松陷入沉默。


    如果他真有那么一个朋友,而且真的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容貌,他确实应该很想找到,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但他没有。


    那他要说一点也不想,完全是真心话,可是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信,就算相信了,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毕竟,在他对别人的说明里,他那个朋友对他可好了,要丹药给丹药,要房子给房子,储物戒指都准备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软猬甲,他对白刺猬说的来源,也是他的朋友。


    他要是不在乎这个朋友,那既对不起朋友,也对不起朋友给他的这些东西,听着更不像是和朋友关系好,倒更像是谋财害命,怕别人发现,所以分开埋放,一点一点挖出来,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至少等大比之后吧,”雪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回答,“我得准备准备,毕竟东海也不近,万一真是仙尊,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样,和他成为朋友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长青得偿所愿,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准备,等到大比之后,也不算久,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雪松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长青忽然又问:“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刚从地上挖的,”雪松顺便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指了指地上的坑,“这还没填呢。”


    长青试探着往前一步,果然被阵法拦在了院子之外,一脸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去的?我都进不去!我的修为比你高些吧?你居然没有破坏阵法?


    我倒不知道,有这种入阵的办法。布置阵法的人也是你的朋友吗?真是了不得!这种阵法,可不是普通修士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没把“倒像是仙尊布置的”说出来,他知道这么说虽然十分直接,但是可能会起反效果,让雪松开始回避,所以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雪松又喝了一口酒,回答道:“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原来有阵法吗?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恰好符合这个阵法的要求吧。”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的,但是长青没给他这个机会,笑眯眯贴着阵法问:“不知道阵法就直接走进去了?我闻着你手里的那坛像是好酒,一般人放好酒的地方虽然偏僻,但绝对不可能不加以防护,这个阵法就好端端的,一点破损都没有,你居然能恰好符合阵法的要求,运气真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雪松有点想要打发他了。


    “能不能也让我进去坐坐?我赶路也有些累了呢。”长青笑眯眯说。


    “我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阵法,”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怎么让你进来?我可没有兼修阵法,不会干这个,你要休息还是回去吧,宗门里也安全些。”


    “那让我喝一口酒怎么样?你有一坛子呢!分给我一点点也没关系吧?我也很渴了,回宗门可喝不到这样的好酒啊,就当施舍我怎么样?”长青从袖子里一掏,还真掏出一只白玉酒杯来,向他问。


    酒仙见此情形,也连忙掏出一只大海碗,对院子里的雪松挥了挥手,笑眯眯说:“也给我来一点!”


    雪松站起身来,想着把酒给他们,就能打发了这两个人,也算省些口舌,并不吃亏,就把酒分给他们了,对他们挥挥手:“酒已经给了,快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仍然不忘嘱咐他:“大比之后去东海三生幻境石畔,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那朋友究竟是何方人士什么面目!”


    雪松点了点头,对他挥手,酒仙道了谢,把酒一饮而尽,也走了,雪松隐约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毕竟,当初作为仙尊去东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酒仙对仙尊不算重要,平时又不常见面,雪松还喝了酒,更加认不出来。


    他只是把一坛子酒都喝了,晕晕乎乎找地方睡了。


    长青回到宗门之后,把酒往桌上一放,长老闻着酒味就过来了,顺着他没关上的门走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酒,坐在他桌子对面问:“从哪儿来的?不是去找雪松了吗?”


    “这就是从雪松那儿要的酒,”长青把事一说,“我除了闻得出这是上好的桂花酒之外,就不太感觉得到什么了,或许是隔着阵法,感知力迟钝,也有可能是急着赶路,情绪波动,所以不太好分辨。”


    长老明白过来:“所以你把这东西带来,其实是要我替你查查究竟有什么?”


    长青点了点头:“您要是替我查了,这杯酒咱俩一人一半怎样?这可是好酒,我就讨来这么一小杯,还赶了大半天的路呢!您不亏!”


    长老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我就查查吧。”


    他伸手丢了个鉴定术,若有所思,等了一阵说:“这一杯下去抵得上寻常修士十年苦修了。至少是玄阶上品,果然好酒!”


    他咂了咂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酒的味道了,毕竟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哪怕只有这花香,也绝对是好东西。


    更何况,这还是仙尊亲手埋下的,酒仙出品的坛子,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但时间绝不会短,种种因素加起来,越发难得了。


    长青信守承诺把酒一分为二,长老喝了半杯,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仙尊为爱侣亲手准备的好酒,值得一品!”


    长青听了这话,神色反而黯淡了许多,将酒一饮而尽,听着窗外秋风萧瑟,刮过落叶,敲打窗棂,垂着眼睛喃喃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仙尊埋下这坛酒的时候已经想到今天了吗?也对,仙尊是什么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怎么会不知道这坛酒是什么时候开?


    他连是谁去都知道,否则怎么会布置那个阵法?又怎么会只让那个阵法允许雪松一个人进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真是算无遗策!


    他埋酒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高兴雪松早晚有一日会找到这坛酒喝下去,还是遗憾自己不能在这坛酒开封的时候,站在旁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长青才确实感觉到,人死如灯灭,一个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他,都是再也没有机会的。


    仙尊这坛桂花酒,是在念谁?


    第25章


    一觉睡醒的雪松抱着酒坛子从地上坐起身来, 面无表情,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桂花酒的气味泡入味儿了, 摇了摇酒坛子, 发现里面还有酒,又喝了一口。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响, 他抬起头来, 发现一片阴云聚集了过来,看着似乎要下雨了, 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 向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到屋檐底下, 那雨似乎算好了, 哗啦一声就落了下来,打得四面八方都噼里啪啦直响。


    他被雨声激得眯了眯眼睛, 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 好像在他的衣服里转了个圈,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系统里签了个到,开始抽奖,想平复一下鸡皮疙瘩,转盘在他面前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上。


    盒子上面还有一只漂亮的蝴蝶结, 系统提示他,他得到了泪如雨下悲伤光环,他不是很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是很搞得清楚, 这应该在什么时候用,他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哭的地方。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他决定现在试试这东西,系统提示他这是一次性物品,有效时间在一分钟。


    他按下我知道了,开始使用,只是眨了眨眼睛,两行泪珠,就刷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垂到了下巴,欲坠未坠,将落不落,一阵风吹来,那两颗泪珠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阴云,风雨,桂花酒和眼泪,他忽然觉得,氛围正好。


    想要再讨一杯酒喝的酒仙,停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见不远处的雪松正在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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