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要低。
“久等了?吧,我瞧瞧衢州来的兄弟——哟!”郭志勇毫不见外?地进了?营地,转了?一圈,没见着?邵麒,大概就?明白了?这小子行!这么快??就?站稳了?脚跟,不仅脱离封长恭的管束,很可能还在卫冶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能等来您,就?不算白等。”封长恭笑着?迎上去,在郭志勇的背后看见了?姚丹应。
他听卓少游专门提起过这人,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无非天才大多自负独行,他不喜与人合作,难免成果出得很慢。
不过慢,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极端的精确。
郭志勇说:“就?你?在吗?杨玄瑛呢?卫冶呢?”
“中州离不得杨大帅,侯爷却是离不得衢州。”封长恭八风不动,对答如?流,“您也知?道,他身?子不好,不乐意来回折腾——再说您看,那帮洋毛子不老实,也是将士们的事,哪里就?得要他操心了??”
郭志勇笑起来。
“好小子!”他用?力拍了?拍封长恭的后背,对他说,“依着?踏白营的规矩,出征前?,一定要在战场上插三炷香——这事儿?连你?家侯爷都不知?道,他爹没让我们说,怕臭小子好奇心重,什么都想沾一沾。”
封长恭闻言,眸光微动。
他缓缓地揉捏一把后背的筋骨,对郭志勇笑笑说:“可是郭大帅肯叫我知?道。”
郭志勇的本意,原是想让封长恭别?沾这门官司。
可他的套才下到一半,封长恭就?已经绕后追赶,看都不看地上一眼,压根不走他葺好的台阶。
甚至为了?稳妥起见,封长恭当即肃声正色,施以礼道:“此等重望,某,定不负所?望。”
郭志勇欲言又止:“……嗯。”
“世道变迁莫测,早过了?单打独斗的时节。”封长恭在郭志勇身?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含笑威胁,“况且就?我所?知?,北都那边,似乎还不懂得怎么研作地燃雷吧?”
郭志勇:“……”
这他娘的还真是。
封长恭意有所?指,意味深长道:“战前?尚不能够知?己知?彼,却还操心战后事……可不是个好征兆。”
郭志勇眸光闪烁:“……这话老侯爷也常说,‘若无满手?帛金燃枪,何来一副菩萨心肠’!”
封长恭赞同地看着?他。
片刻后,就?听他爽朗大笑起来,拍着?封长恭的肩膀:“您与衢州那位就?都放心吧!我郭某虽一介粗糙匹夫,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扛上战场的东西那不得多弄些趁手?的,兄弟们还抄家伙干什么仗?找死呢!”
第254章 连合
次日卯时, 天光破晓。
端州城郊的旧雪凝融,地?面湿漉漉的,脚踩得重了, 人都?容易陷进去。
辽州以?东的城防早在郭志勇动身之时,便已着?人加固, 防御墙抬高两尺, 架上了燃金炮。
邵麒带着?人在东西两边一刻不停地?跑, 既要防朝廷,又要防蝎子,且此人慕权太过, 眼下压根儿没有抬副将的意思。
封长恭冷眼旁观,时常觉得此人早晚要把自己累死。
反观郭志勇, 与狼同行,心态好得离奇。
他好像从来没想着?从辽州借道——事实上, 但凡卫冶长了心眼, 就不可能让他借。
也?没想过提防封长恭, 和他倚靠的衢州守备军。
而且显而易见,踏白营训练有素,饶是这几年被?拖成途牛力,旧部东拆西折,扶不上墙的世家子东拼西凑,郭志勇也?从未放松过对军纪军法的整治。
今日以?前, 或许封长恭还觉得这是为了虎口夺食,起码在圣人忌惮下, 保住收缴运送红帛金的差事。
但昨日一见那军队演武的骁勇,少年时没少听卫冶讲演踏白营所用阵型与打法的封长恭便明白,郭志勇的心思始终还牵挂在战场上。
较之过往, 现如?今踏白营的阵型已有不少改良,若说从前腹尾尚算薄弱,只要打击了双翼,便有利箭突围之机。
可眼下有了燃铳支持,踏白营纹丝不动,便能将阵型保持得无懈可击。
而且最值得警惕的,还是郭志勇作为踏白营主帅,那种“任尔东西南北风,独我岿然?不动”的无畏不羁。
这个统帅对自己有着?极强的自信。
极强,而又不极端。
封长恭站在严阵以?待的衢州守备军前,他看向郭志勇,目光拂过他乱糟糟的蓬发与甲上雪,暗自心道:“踏白营如?今不姓卫,他们有了自己的统帅……这匹头狼很危险,兀鹫想要吃到?肉,就要等?外头的野狼将他开膛破肚,露出腐肉。”
快雪入云,浓阴蔽日。
磅礴的云雾缭绕在端州城沿,仿佛顷刻就要将其吞噬。
郭志勇看了眼天色,高抬右臂,持槌在鼓前的将士登时击鼓,号角“呜呜”长鸣,踏白营齐军振声:“开城门——!”
端州城内的军士迟疑一瞬,主力守备军西迁颍州,城防不足,他们已经警惕盘桓关外数日的衢州守备军许久。
但踏白营承朝廷之旨,又人多势众,城内将领咬咬牙,挥旗放行。
厚重的城门“吱嘎”一声,缓缓高升。
几十个拉绳的壮汉高声呼号,每个人的脖颈都?不由自主地?迸出青筋。他们肌肉紧绷,小腹气沉,手?臂用力往后扯去,端州城墙随即露出中直大洞,宽而长的甬道就暴露在眼前。这时,郭志勇率先向封长恭伸手?,对他说:“请。”
封长恭面色不变,颔首道:“这城与辽州离得近啊……”
郭志勇闻言,顿了一下。
他凑近封长恭,低声说:“你是说——”
“西洋人总得有地?方住,”封长恭朝城里看,同样小声说,“就是蝎子,也?总要有地?方藏身。”
郭志勇原本是想给臭小子一个下马威,进城的时候大摆“空城计”,借机吓唬吓唬他。
可如?今倒好,他郭志勇半点不知?坑杀岳家军的蝎子底细,昨夜一谈,发觉多数问?题还得指着?封长恭。
眼下非但没把人吓着?,反被?小子唬住。
真是好没面子。
郭志勇于?是便收了神通,进城时老老实实,不敢在封长恭面前调侃。直到?北覃卫的斥候两日后进城,上禀封长恭,说在端州与辽州比邻城郊的杏子林里,看到?了异常的人影踪迹,后追上去,又嗅到?了燃铳的火药气息。
待重整军队,蓄势待发后,郭志勇才在蛰伏多日的出军阵前,重新寻到?机会挤踩。
日前他撞见了封长恭沐浴,瞧见青年人伤痕未愈的后脊。
本来行军打仗嘛,男子汉,受点伤很正常,不值得专程拿出来提的。
但年前在衢州一面,郭志勇直觉卫冶虽然?好没良心,但对封长恭的事儿是当真上心,而当时封长恭也?怪得很,似乎又盼着?卫冶管,又胆敢肖想管卫冶。
此刻郭志勇便指着?这点不知?道算什?么的感情,他点点封长恭身上的伤,笑眯眯地?说:“要说卫冶这小子也?太不会疼人了,怎么伤才好了七七八八,就让你跑来上战场呢——啧,这人不行,拿屋里人当磨上驴使!跟他亲爹一样坏。”
“拣奴若真能只对我坏,那我乐得忍,还能不听他的不成?”封长恭玩味地?说,“不行的嘛!都?住他屋里了,哪能做那没良心的人。”
郭志勇:“……”
郭大帅越听越傻眼了,他隐约觉得这话里的滋味不太对,但怎么品味,又觉得没什?么。
最直观的指桑骂槐眼下倒不是关键,他郭志勇虽然?自认不算君子,但干一事,认一事。过往悔恨也?无用,鞭长莫及的东西就让它留在过去。
“往河州去!”郭志勇粗着?嗓音喊,“漠北的狗,我们要抓,西洋的蝎子,我们也?要刨地?三尺——逮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封长恭已经率领衢州守备军向西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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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延站在苍野,他们已经蹚过了河,但没有远离浣钩廊道的防线。
只要蝎子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沿着?暗河,重新回到?下碣天坑里,那将成为蝎子群最好的隐秘——每一处所在都?可以?乘放下地?燃雷,炸中原狗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地?陷坑塌,也?不足惜!
这里本就不是他们的土地?。
哪怕蝎子也?是人,西延还叫沃克的时候,也?曾在西洋的领土上对心仪的女士红过脸,替初生?的牛羊做祷告。
但隔着?山海的这片土地?从来不归于?上帝的庇护,不需要他们的怜惜。
“家犬上路了。”
沃克停下祷告的动作,看向趁着?夜色而归的蝎子。
蝎子有一头乌黑的墨发,五官是很典型的屏州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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