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带着纹身师特有的薄茧,蹭过最娇嫩的皮肤,那种触感令人发颤。
欲栖的呼吸越来越不稳。
她试图偏头躲开那个吻,好让自己喘一口气,但木沉舟扣在她后颈的手纹丝不动,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脱的余地。
欲栖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溶解,化成水,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去。
她本能地想要弓起身体,但木沉舟的膝盖抵着她,不给她留一丝后撤的空间。
木沉舟终于松开了她的唇,欲栖埋在她颈侧喘息。
“你……你放开……”欲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木沉舟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欲栖喘息着瞪她,目光又是迷蒙又是恼,红透了的眼尾毫无威慑力。
“方才不是你说的要接吻吗?”
她照做了,现在又让她松开,所以口是心非的人到底是谁?
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重,梅雨季的夜晚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皮肤上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欲栖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皮肤上,衬衫也被浸透,薄薄的布料贴在背上,透出底下一截苍白的脊骨。
冷与热同时绞杀,欲栖无处可躲,也无处可去。
梅雨天的墙壁是会哭的,欲栖失神地想。
墙体吸饱了水分,表面便凝出一颗一颗细密的水珠。
水珠淌得很慢,被墙面的粗糙度绊住,停顿一下,吮取更多的水分,然后继续往下爬。
有的在半路就消失了,被墙体重新吸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还有的汇到了一起,变成细细的水线,义无反顾地往下冲,留下一道蜿蜒湿漉漉的痕迹。
水汽源源不断地从看不见的裂缝里挤进来,一点一点地攻占,直到整面墙都在无声地淌着水。
就像她。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水,肺里沉甸甸的。
那种潮湿感无处不在,从毛孔里渗进去,从呼吸里灌进去,把整个人从里到外浸得透透的。
所有的水汽同时倾泻而下,从天到地,白茫茫一片,干净又决绝。
欲栖的意识浸在薄薄的雨雾里,细碎地淅沥,一点一点地被浸透泡软。
最后连骨架都酥了,整个人化成了一摊温水,只靠木沉舟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才勉强维持着人形。
shewassoaked.
不是因为梅雨天,是因为木沉舟。
欲栖挂在木沉舟身上,像一件被水浸透的薄绢,柔软、潮湿,几乎要化进对方的体温里。
眼尾那抹红还没褪,从眼角一直蔓延,像是被人用手指蘸了胭脂随意抹开的,边界模糊,色调秾丽。
手还搭在木沉舟肩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那点酒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烈。
偶尔无意识地在木沉舟肩头轻轻蹭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真的化成水淌走。
木沉舟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怀里一声痛呼,欲栖从木沉舟颈窝里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半眯着对上木沉舟毫无波澜的眼眸。
“没看出来,”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没散尽的沙哑,尾音却已经勾上了那层惯常的懒洋洋,“你喜欢这样?”
木沉舟垂眼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还垫在欲栖身后,掌心贴着那片被拍红的皮肤。
“起来,”木沉舟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换衣服。”
欲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木沉舟那条被坐得皱巴巴的睡裤,从膝盖到大腿那一小片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了一个色号。
她没什么诚意地“哦”了一声,却不仅没起来,反而把脸重新埋回木沉舟颈窝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赖着不肯挪。
“不关我事,”欲栖的声音闷在木沉舟的肩窝里,含混又无辜,“又不是我弄的。”
她只是要个接吻而已,后面的一切都是木沉舟干的,所以她的一切反应都得由木沉舟自己负责。
反正就是跟她没有关系。
木沉舟落在她身后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欲栖吃痛,反口就直接咬在木沉舟脖子上,无声地控诉着这个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的人。
她实在不想动。
贴在木沉舟身上的感觉太过于舒服。
梅雨季里,两个人的皮肤都覆着一层薄汗,但木沉舟身上的温度总是比她要低一些。
贴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块恰到好处的凉玉,吸附着她身上多余的热。
欲栖松了口,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像是餍足的猫被挠了下巴。
“……再抱一会儿。”
语气黏糊糊的,没有一点说服力。
木沉舟垂眸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莫名缠上她的人。
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的衣服、靠在她的怀里、身体内外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甚至就连她一切反应,都由自己赋予、掌控与占有。
木沉舟的目光沉下来,落在欲栖露出的那半副纤细的肩颈。
欲栖的肩胛骨在薄汗和衬衫的包裹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对尚未完全舒展的蝶翼。
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每一下微小的颤动都暴露在木沉舟的视线里。
漂亮的一道凹陷埋进衬衫深处,诱着人的视线。
木沉舟那只手爬到了她后颈,指尖蹭了蹭那一小截最脆弱的地方,像是在掂量一只不听话的猫该不该拎起来。
但最后还是任由欲栖在她怀里赖着。
视线扫过那些她留下的痕迹。
衬衫已经完全皱了,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反复碾过的皮肤。
一颗被咬破的樱,汁水渗出来,染红了周围一圈。
痕迹有新有旧,深的已经泛出青紫色,浅的还是新鲜的绯红。
错落地印在她的皮肤上,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水墨画,颜料从笔触里渗出来,晕染成一片暧昧的底色。
还有腰上掐出来的痕迹,泛着青,像是她留下的独特签名,短期内也不会消下去。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但偶尔还会有一声不自觉的轻喘,像是身体还没从方才的余韵里完全回神。
皮肤泛着红,像是被人用最淡的胭脂水泼过一遍,颜料沉在皮肤最薄的地方,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秾丽。
而欲栖浑然不觉,还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心安理得地窝在她怀里,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她。
这种感觉很陌生。
木沉舟活到二十五岁,拥有的东西屈指可数。
一辆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的杜卡迪,一家凑合经营的纹身店,一个勉强能容下两个人的房间。
东西坏了就修,钱花光了就赚,人走了就不留。
她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可怀里这个人,像是梅雨季本身。
不请自来,无孔不入,潮湿得令人心烦,又令人心软。
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在某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念头。
想要再重一些,想看到她被逼到极限的样子。
想把她弄脏,让雨水落进她眼睛里,让潮湿渗进她皮肤下。
想让她求着说不要,然后继续。
木沉舟闭了闭眼。
“欲栖。”
“嗯……”
“很晚了。”
“嗯……”
“去收拾一下睡觉。”
“嗯……”
每一声嗯都比前一声更轻,更含糊,像是从梦境边缘飘回来的回声,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欲栖的睫毛已经完全垂下去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就这么睡着了。
挂在一个人身上,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毫无防备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木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托住欲栖的后脑勺和腰窝,把人从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地拆下来。
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难。
欲栖即使在睡梦中也固执地抓着她的衣领,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木沉舟掰了两下没掰开,最后索性连人带衣服一起抱了起来。
欲栖应该是觉察到了她的动作,但也只是顺势搂得更紧了些,双腿也跟着缠了上来,理直气壮地把全部重量都挂在木沉舟身上。
软绵绵地贴着她的胸口,脑袋歪进她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艰难地把总是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蹭的人放进浴缸里洗干净放回床上,木沉舟又简单把自己收拾好,转身拎着两人换下来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那件被欲栖堂而皇之霸占充当睡衣的衬衫连同她被弄湿的睡衣被丢进了脏衣篓里。
冷水冲过指尖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湿透的白色布料,很小的一件,薄得几乎透明。
她把衣服浸进水里,倒了一点专用洗衣液。
指腹搓过那层薄薄的布料时,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已经被冷水冲散。
但某些潮湿的痕迹还顽固地附着在纤维里,遇水化开,变成一缕淡淡的白。
木沉舟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搓洗。
泡沫在指缝间挤出来,裹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一起被水冲走。
搓完了,又用清水过了好几遍,直到水里再也看不见泡沫的痕迹。
拧干,放进一旁的小型烘干机里。
机子运行起来,发出一点嗡鸣声,似乎又吵醒了某人,于是木沉舟听到了略带点不满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飘过来。
“木沉舟……”
“不要吵,过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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