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木沉舟一直等到烘干机停下来,把那条内裤取出来放好后才晃悠悠地进了房间。
欲栖的睡相依然很差,一条腿露在外面,新换的睡裙又被她蹭到了大腿边。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方才那声催促仿佛只是梦呓。
木沉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欲栖就像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整个人便缠了上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手臂环住木沉舟的腰,腿压上她的膝盖,脸埋在她胸前。
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睛始终闭着。
像一只嗅到了猫薄荷的猫,凭借着本能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怎么才回来,等你好久。”
很轻的一句,半梦半醒间,语气熟稔地像是两人是什么相处了很久的恋人一般。
说完那一句欲栖就又没了动静,木沉舟也没回答,伸手把散落一边的被子拽过来,盖住欲栖露在外面的肩膀。
闭上眼前,她恍惚想起来本来自己是准备睡沙发的。
于她而言有个能躺下的地方,睡哪儿没有一点区别,外面那个人造革沙发她睡过不止一次,硬是硬了点,但凑合一夜不成问题。
更何况梅雨季空气泛着潮,两个人睡一起,体温叠加体温,闷热翻倍,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木沉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沙发太短,腿伸不直。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她一米七八的个子,那张沙发的长度确实不太够。
但直到深夜,木沉舟也没有睡着。
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个人睡,到底还是不太适应身边躺着个人的感觉。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在这个季节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不算什么稀罕事。
那点细碎的雨声打在窗上,反倒像是某种白噪音。
木沉舟意识变浅前一刻,听到怀里传来的一声很轻的梦呓,“不要……”
意识从将坠未坠的边缘被拉回。
木沉舟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欲栖呼吸变得不太稳,眼睫颤着却始终没有睁开,像是被囚的飞鸟。
木沉舟缓缓翻过身,抬起手臂,环住了欲栖的背,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雨越下越大。
欲栖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去。
次日清晨,木沉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烂熟于心,苏澜。
身边已经空了,欲栖不在。
木沉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对面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小舟。”苏澜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宿醉未醒。
“嗯。”
“你昨天见到她了?”
木沉舟没有问“她”是谁。
在这段关系里,主语从来不需要明确。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苏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她当然不会跟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木沉舟再熟悉不过的、潮湿的怨意,“她眼里只有那个女人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过你?”
木沉舟没有接她的话。
“小舟,”苏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疲惫,“妈妈只有你了。”
木沉舟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食指上那抹墨色在晨光里显得很深。
“嗯。”她回。
苏澜又说了很多话,木沉舟听着,偶尔应一声,最后在熟悉的沉默里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但雨还在下。
这个季节的雨就是这样,没有尽头,没有来由,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缝,所有的水都在往人间倾倒。
然而比潮湿先袭来的,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木沉舟掀开被子出了房间。
厨房的门半敞着,油烟机没开,灶台上的火苗舔着一个不锈钢小锅的锅底。
锅里有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欲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试图把那团黑色的东西从锅底撬起来。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灶火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这张脸上罕见的不知所措的表情,但转瞬间被她熟悉的笑意替代,“你醒啦?”
木沉舟:“……”
木沉舟走上前,没有看欲栖,先关了火,把锅端到一边。
“我饿了,你又没醒,就想自己煎个鸡蛋。”
木沉舟第一次觉得苏澜的电话不是那么不合时宜,起码帮她规避了一场火灾。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黑色的东西,依稀能辨认出蛋清的轮廓,但边缘已经焦成了炭,中心还半生不熟地流着。
“你管这叫煎鸡蛋?”
欲栖理直气壮:“火开大了而已,下次就知道了。”
木沉舟看了她一眼,欲栖穿着新买的吊带睡裙,脸上蹭了一小道黑灰,像某种部落的彩绘。
木沉舟心平气和地开口,“你几岁了?”
“二十八,怎么了?”
木沉舟继续心平气和,“没什么,第一次见二十八岁连鸡蛋都不会煎的人。”
这到底是哪座城堡里跑出来的公主。
欲栖脸上没有半分惭愧,“谁说我不会,都说只是火不小心开大了。”
木沉舟敷衍地点头,嗯嗯对。
然后把锅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烧焦的锅底上,发出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
这锅不能要了。
木沉舟侧头,看着正一脸稀奇地看着锅的欲栖,“去洗脸换衣服。”
欲栖:“?”
木沉舟伸出手,拇指在她脸上蹭了一下,那道黑灰被抹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带你出去吃。”
欲栖看到她手指上那抹灰,噌地捂住脸,“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就转身踩着拖鞋钻进了卫生间。
木沉舟站在厨房里,把灶台上散落的蛋壳收拾干净,用抹布把台面擦了两遍,直到一点灰渍都看不见。
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又把锅从水池里捞出来,用钢丝球把烧焦的锅底刷了一遍。
刷到一半的时候,欲栖就已经收拾好又蹭到了她旁边。
木沉舟抬头看了一眼,欲栖换了衣服,脸上那道黑灰已经洗掉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我来吧。”
欲栖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锅,却被木沉舟躲过,“去外面等着。”
她的房子经不起另一场人造梅雨。
欲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也不恼,就那么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她刷锅。
木沉舟刷锅的动作很利落,钢丝球在锅底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烧焦的残渣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
水流冲过,那些黑色的碎屑打着旋儿涌进下水道。
“好了吗?”欲栖问。
“急什么。”
“饿。”
木沉舟关掉水龙头,把锅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五分钟。”
她转身走出厨房,经过欲栖身边的时候,侧脸看了她一眼,“你先下楼,在门口等着。”
“为什么?”
“我换衣服。”
欲栖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是一层心知肚明的暧昧,“有什么是我不能看吗?”
木沉舟没理她,径直走进了卧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响的闷响。
欲栖站在门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木沉舟。”
没有回应。
门没有锁,欲栖也知道,但她就是不厌其烦地敲着。
直到门从里面打开。
木沉舟换了一件黑色背心,外搭一件白色薄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和腕骨上那根黑色发绳。
垂眼看着欲栖,眼底没什么波澜,“吵够了?”
欲栖目光在那件白色薄衫的领口边缘停了一瞬。
领口不算高,但刚好遮住了昨晚她咬在木沉舟颈侧的那个印子,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欲栖弯了弯眼睛,“我饿了。”
木沉舟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清淡的薄荷味,“走吧。”
刚走到楼下,手机又响了起来,显示着南乔的名字,随手接通,“怎么了?”
“起床了没?”南乔毫不客气地质问着。
木沉舟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开门,“有事?”
卷帘门推上去的那一刻,晨光裹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然后便是南乔那张写满了兴师问罪的脸,“几点了还没开门,做不做生意了——”
南乔的声音在看清木沉舟身后站着的人那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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