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两千多个日夜,第一次在她身边见到除了苏澜以外的其他女人。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还是在这种大清早,店门都没开的时候,两人一副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样子。
南乔脑子里炸开了无数个问号。
“你——”
木沉舟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南乔。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欲栖打破了沉默,侧过脸看着木沉舟,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朋友?”
木沉舟嗯了一声,她看着南乔,“有事吗?”
—
早餐店开在街口拐角,从纹身店走过去不到三分钟。
老板娘认识木沉舟,看到她进来就笑着招呼,“老位置?”
木沉舟点了下头,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四人桌。
木沉舟拉开椅子坐下,南乔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到木沉舟对面,眼睛却还挂在欲栖身上。
她很难形容自己看到这个女人的感受。
五官无可挑剔,眉眼浓艳却不张扬,像一幅工笔画被谁用淡墨轻轻晕染了一层,秾丽就被收住,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颜色。
这个女人太漂亮了,整个人和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名画被挂在了菜市场的墙上。
此刻她坐在木沉舟的旁边,毫不客气地从木沉舟手里抽走菜单,翻了两页。
然后指着上面的图片,对旁边等着的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手指点得飞快,一连点了五六样,最后合上菜单,补充了一句,“再来一份灌汤小笼包,一笼虾饺,一份豉汁凤爪。”
于是漂亮除外,南乔对女人的第二印象又变成了能吃。
她又看着木沉舟,发现木沉舟一点也没有在意,只是等欲栖点完,才跟着加了份粥和油条。
然后看着她,“你要吗?”
南乔摇头,“不用。”
她早吃过了。
木沉舟瞥了她一眼,“那你跟来做什么?”
南乔:“……”
我为什么跟过来你不清楚吗?!
嫌弃我打扰你们二人时光了是吗!
欲栖点完单,才仿佛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你好,欲栖,谷欠欲,木西栖。”
南乔盯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骨节纤长,指甲上涂着酒红色,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感觉。
她握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漂亮得简直像是一场错觉。
南乔愣愣地自我介绍,“南乔,南有乔木的南乔。”
欲栖笑着:“很高兴认识你。”
南乔松开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们……?”
什么关系?
木沉舟还没回答,欲栖先一步开口,“我们住在一起。”
一个惊天霹雳劈在南乔头上,“都同居了!”
她不可置信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木沉舟额头崩起青筋,终于开口,“她没地方住,暂住几天,找到地方就搬走。”
欲栖不满地矫正她几天的说法,“你答应我最少一个月的。”
木沉舟:“是最多。”
欲栖理直气壮:“那我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木沉舟:“那就是你的事。”
欲栖:“你好冷漠。”
木沉舟:“嗯。”
南乔:“……”
嘶。
这种谁也插不进去的打情骂俏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外面还在下着雨,天气暗沉,南乔却觉得自己有些锃光瓦亮。
早餐陆续端上来,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小笼包冒着热气,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豉汁凤爪泛着油亮的光泽。
欲栖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侧过脸看着木沉舟,“里面脆脆的是什么?”
木沉舟看了一眼她咬开的虾饺截面,“马蹄。”
欲栖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好吃。”
南乔心有疑惑,虾饺不是南城最常见的早点吗,为什么欲栖一副没有吃过的样子?
一时好奇,就问了出来。
欲栖把口中的虾饺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回答:“我不是南城本地的,而且家里饮食习惯偏西式,也不喜欢我吃外面的东西。”
南乔于是更加确定欲栖大概就是和家人闹了矛盾跑出来体验生活的有钱人家大小姐。
但她是怎么碰到木沉舟的?
木沉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哪儿碰到的这么漂亮的女人?
前者估计问木沉舟她也不会回答,后者的话……
南乔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在哪儿听过来着。
南乔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索性不再想,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欲栖身上瞟。
欲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咬小笼包的时候会先吹一吹,然后小小地咬一口,汤汁沾到唇,她就伸出舌尖舔掉。
那枚舌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南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看看欲栖,又看看木沉舟,脑子里那个问号越滚越大。
最初那点大小姐体验生活的念头突然又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木沉舟倒是淡定得很,低头喝粥,偶尔夹一根油条,嚼得慢条斯理。
她穿得随意,头发随便散着,素着一张脸,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昨晚没睡好。
但那层青在她那张脸上,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颓唐意味。
“你昨晚干嘛了?”南乔没忍住问。
“睡觉。”木沉舟说。
“跟谁?”
木沉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南乔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识趣地闭上了嘴。
欲栖在旁边笑出声来,笑声不大,但那个弧度弯得很好看,“她昨晚确实在睡觉。”
南乔:“…………”
这话听起来怎么更不对劲了!
她可清楚得很,木沉舟纹身店上面那间房可只有一个卧室!
木沉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南乔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推到木沉舟面前。
“有个活儿,接不接?”
木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印着一个logo,线条简洁,黑白分明,是一家新开的工作室的招聘启事,名叫darksoul。
“不接。”木沉舟把纸推回去。
“你还没看完!”南乔又把纸推回来,“不是让你去应聘,是合作。她们刚开业,想找几个本地的纹身师做联名,提供场地和客源,你只需要出设计就行,分成都谈好了,七三。”
“七三?”
“你七,他们三。”
木沉舟垂眼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回答。
南乔趁热打铁,“你这店开在巷子里,客流量本来就有限,她们那边在东区核心商圈,客群完全不一样。你想想,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把名气打出去——”
“不需要。”
“木沉舟!”南乔急了,“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巷子里吧?”
“为什么不能?”
南乔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欲栖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木沉舟脸上。
木沉舟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让欲栖觉得不舒服。
就像一个人站在一堵墙前面,却从来没有想过墙的那边还有什么。
南乔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纸重新收进包里,“行,你不想去就不去。但下周六有个纹身展,我票都买好了,你陪我去总行吧?”
木沉舟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对纹身感兴趣了?”
“我对纹身不感兴趣,我对赚钱感兴趣。”南乔理直气壮,“那展会上有不少品牌方,我去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你陪我去,顺便散散心,天天闷在这店里你不发霉吗?”
木沉舟没答应,也没拒绝。
南乔就当她是默认了,站起来拎起包,“那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欲栖,欲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目光对上,南乔突然莫名有种当着别人妻子的面邀请人老婆出门的诡异ntr感。
“那什么,”南乔清了清嗓子,“欲小姐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去,我这还有多的门票。”
“好啊。”欲栖答应得比木沉舟快多了。
南乔:“…………”
她就客气一下。
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收回来,只好干笑两声,“那到时候一起。”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木沉舟低着头,好像是嫌头发碍事,抬起手取下腕上皮筋把头发随手扎在脑后。
南乔的脚步顿在门槛上。
她看到木沉舟抬手扎头发的时候,露出一截清晰的后颈。
那上面,落着一枚明显新鲜出炉的齿痕。
南乔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欲栖。
欲栖正用筷子夹起一只鸡爪,眉心轻拧,似乎在想这玩意儿应该怎么下口。
南乔又转回去看木沉舟。
木沉舟已经把头发扎好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后颈大半的皮肤。
但那个齿痕的位置太巧妙,刚好卡在发际线和领口之间那一小片空档里,碎发半遮半掩,反倒更引人注目。
木沉舟大概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南乔的声音有点发飘,“木沉舟,你出来一下。”
木沉舟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纸巾,站起来。
欲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跟那只鸡爪作斗争。
木沉舟跟着南乔走到早餐店门口的雨棚下。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南乔转过身,一把拽住木沉舟的袖子,把人拉到墙角,也没了那些顾虑,把心里那点问题悉数问了出来,“你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吗?为什么要住你家?”
木沉舟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那几点被雨水溅湿的痕迹,“她说她没地方去。”
南乔一口气梗在心口,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说没地方去你就收留?”
“木沉舟,你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以前我喝醉了睡你店门口你都不愿意让我进门!”
木沉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你喝醉了会吐。”
南乔:“你就不怕这是仙人跳吗!”
有一句大名鼎鼎的话可叫做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雨声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雨棚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木沉舟靠在墙上,垂着眼看着地面那摊积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人骗的吗?”
南乔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你不会是对她见色起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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