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化抬了抬下巴:“衡儿,你当着你爹娘的面,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
郭衡走到堂屋中间:“下午听戏时一个丫鬟不小心弄脏了阮老板的衣服,她带着阮老板去换新衣。过了约一刻钟,赵秀才找上我们,告诉我们说阮老板不见,娘身边的丫鬟去找了人,却没找到,我和娘一起跟赵秀才去找阮老板。”
“不成想走到书房外边时,听到了院里的救命声,赵秀才破门而入,我们看到爹的护卫持刀在门口处,而屋里的阮老板脖子上有一道极深且宁死不屈的血痕。”
他顿了顿,“还有躺在床上昏迷的爹。”
杨化冷哼一声:“那丫鬟哪?”
郭衡小脸忽得一白:“在宴席结束前,我身边的小厮发现她吊死在房梁上。”
陈霜听不得这事,忙拿出佛珠说阿弥陀佛。
杨化一拍桌子,瞪着郭桑道:“无法无天!”又问道,“可从那些护卫嘴里问出什么?”
郭衡面容微愣后迟疑道:“他们说是阮老板把爹打晕,又用衣服绑了起来,瓷片原本是对付爹所用。”
“可……”郭衡咬了咬下唇道,“屋里并没有护卫们所说绑人的衣服。”
他又把阮霖和赵世安当时所言复述了一遍。
杨化听到赵世安的威胁更为气恼,他气得是郭桑,赵世安到底是读书人,还年纪轻轻当了秀才,要不是他爹娘去世需要守孝,说不定早已进京当官,他们怎能惹得起!
而且就听护卫和阮霖所言,分明阮霖说得更为真实。
立在一旁的郭桑咬住后槽牙,他这会儿终于明白,他被阮霖摆了一道。
杨化:“郭桑,你可有话要说?”
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郭桑怎么也要把阮霖勾引他的事给做实,他苦笑摇头:“爹,我还真不知阮霖和护卫怎么会如此陷害于我。”
“分明他们说书房有重要之人和我做交易我才过去,没想到阮霖会在厢房,进去后他脱了衣服,可我对善姐儿一片真心,自是不愿。”
说完他深情看了杨善文一眼,又道,“还没出门,就被那阮霖抱着,我把他推开,谁知他拿花瓶砸我。”
“善姐儿,你可摸一摸我的后脑勺,现在已起了一个肿胀的包。”
杨善文闻言立马起身,过去摸了摸,还真有一个大包,她心疼的忘了生气,拉着他坐下,喊丫鬟去请大夫。
陈霜叹口气,脸上有几分无奈。
杨化也对自家姐儿这么不争气摇摇头,片刻后:“你既身体不适,粮铺的事我先暂且管着,你先休息几日。”
今个从他们过来,郭桑就想到了会这样,他放低姿态道:“那这段时日要辛苦爹了。”
杨化和陈霜不愿多待,他俩走时把郭衡也带走,杨化让陈霜先回去,他带着郭衡去了关押护卫的院里。
到了地方看被捆着喊冤枉的几个人,杨化摸了摸胡子,给了身后老管家一个眼色。
老管家笑了笑,先把两位主子请到了外头,院里已被丫鬟们放了椅子和茶水。
杨化让郭衡坐下,他问道:“衡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郭衡坐得板正:“祖父,我不敢说。”
他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惨叫,他惊讶回头看。
杨化:“不必怕,有些人骨头太硬,总要给他们松松骨头。衡儿,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郭衡抿了抿唇,低头道:“祖父,我认为三方人说得半真半假。”
杨化嗯了声,看郭衡的眼中有几分满意:“那你觉得,我们能查到事实吗?”
郭衡摇头:“不能。阮老板被弄脏衣服是真,和爹在一个屋里是真,脖子被划伤是真,那么我们不能再去问阮老板此事。”
“而爹说的话……”郭衡严肃道,“我希望是真的,娘依赖爹,我希望爹也能一直陪着娘。”
杨化:“可这样,阮老板和你爹的话已然起了冲突。”
郭衡看向身后持续不断发出惨叫的屋子:“祖父,我们查不到事实,只能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事实。”
杨化眼眸微动,这孩子,越发的聪明,只是可惜,到底不姓杨。
·
二月份入了夜后依旧冷,风一吹,还会让人浑身打寒颤。
冯连站在灶房门外抬头看月亮,明晃晃的。
“你先用我的洗脚盆,晚上还是要烫烫脚再睡,不然太冷了。”赵红花把盛满了热水的盆给了冯连,冯连忙接过,他踌躇后回了屋里。
家里没多余的床板,就把书房里的小床榻给搬了过来,地方没那么大,但也能住人。
白日时赵红花还晒了被子,冯连坐在床榻上,脱了鞋把脚泡进去,又摸了摸厚实暖和的被子,这比家里还好,让他心里格外暖和。
赵红花在等最后一锅水滚,她见安远托着下巴发呆地看火光,她过去挨着坐下:“远哥,你在担心斌哥?”
安远眨眨眼后,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烤得发红,他摆手摇头:“才不是!”
赵红花笑了:“好,那就是担心小牛。”
安远挠了挠脸:“我就是在想,今个的事,为什么他不去救少爷。”
赵红花后面听了阮霖在郭府发生的事,她也很气,不过事后想想,她道:“应是看霖哥能应付,况且他们还需要盯着郭家,要是当时跳出来,咱们再想……”她指了眼睛,又指郭家方向,“就难了。”
安远还真没想到这处,他托着下巴轻哼:“那也不该……那什么,今个换药时我看了,霖哥儿的伤口那么深,我看着心里难受。”
赵红花何尝不是:“远哥,别担心,郭桑一定活不了多久。”她相信阮霖的所有做法。
过来灌汤婆子的赵世安撇撇嘴,心里醋醋的,却也开心,霖哥儿有了越来越多人的疼爱。
等他回了屋,看霖哥儿躺在床上摸着脖子在皱眉,他跑过去道:“怎么了?又疼了?”
阮霖皱了皱鼻子:“还行,就是不太舒服。”
赵世安捏了捏霖哥儿的脸:“该!”
阮霖面无表情看他。
片刻后,赵世安委屈道,“活该我心疼。”
阮霖:“……”他嘟了嘟脸,这事到底他理亏,他晃了晃赵世安的手。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要在杨善文和郭桑中间插根刺,这一道必不可少。”
没几人会愿意拿性命来陷害人,他要让杨善文必须信上三分。
赵世安第一次后悔当年未曾好好科举,即使当时只考上末次的举人,现在也没几人敢动他家霖哥儿。
他扶住霖哥儿的脑袋在唇上亲了一口,有些甜言蜜语他能说,但有些,他不想说,他只想做,只是:“霖哥儿,下次你想想我们,事情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但你只有一个,这个家因你而聚,没了你,我们可难活下去。”
阮霖难得听到赵世安既不欠揍又不腻歪的话,反倒让他红了脸,他坐在赵世安怀里,真切应道:“好。”
他想:你们担心我,那我就不去做让你们担心的事,我要是没了你们,我也难活。
第84章 一分
月色如水般挂在天上, 亮光洒满世间,郭衡伸出手,他目光柔和地捧住一片月色。
“哥?”
屋里传来杨朔轻声的呼喊, 郭衡愣了愣, 笑意褪去松开手走到屋里, 坐在床边拍了拍快睡着的杨朔:“我在, 睡吧。”
杨朔乖乖闭上眼, 手指从被子底下穿过去抓住郭衡的衣服,心里不怕了,几乎转瞬睡着。
郭衡等了约有一刻钟, 他轻揉却不容拒绝掰开杨朔的手指, 给他塞进被窝,掖了掖被子。
杨朔从小就被娇宠,六岁之前一直睡在爹娘的侧屋, 后来祖父祖母看不下去, 就让杨朔和他睡在同一个院子里, 而杨朔不适应, 郭桑就让郭衡每晚在他睡前陪着他, 等他睡着再离开。
走之前郭衡静静看杨朔乖巧的睡颜,半晌后,嘴巴张开无声说了两个字——
“蠢货。”
说完他让房里的丫鬟看好人, 还嘱咐她们烛光千万不能熄, 不然杨朔会被惊醒。
他回到屋里让身后的丫鬟小厮们退下,旋即坐在椅子上, 挺直的背脊垮了下去, 稚嫩的脸上露出疲态。
直到门被推开,他转瞬坐直, 看到门前的人他忙站起来道:“爹。”
郭桑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郭衡前面。
“啪!”
郭衡的脸上瞬间起了掌印,他的脑子有一瞬的发懵,他把嘴里的铁锈味咽下去,跪在地上道:“爹,今日之事瞒不过祖父祖母,与其让他们听下人去说,还不如孩儿去请他们两个。”
郭桑冷声:“他们何时成了你的祖父祖母?”
郭衡低着脑袋,顺从道:“孩儿说错了,是外祖父外祖母。”
郭桑居高临下道:“不要自作聪明,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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