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要是脑子还清醒,就应该想到,变异企鹅的出现,就是为了控制领光者。”林越威胁道,“领光者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立马让机器人出去放信号。你嘴里的怂货就在高台之上,当他收到我的信号后,领光者必死无疑。”


    乔安目光抬起,打量他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你和他,真的像看上去那样亲密无间,默契十足吗?领光者都在他手里了,他肯定该问的也问出来了。你为什么不直接等晚上回家了去问你男人?”


    这老狐狸确实足够敏锐,他和秦征之间也的确还有些事情没说开。


    林越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被这家伙带偏。然后,他点开个人终端,放出了一张照片——是士兵将领光者围起来的画面。


    “我和他关系好不好不劳你费心,大秘书长,我只知道,至少目前,你哥在我们的手里,而我能决定他的生死。”


    乔安身体一僵。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随便说说,跟我在这里耗时间,毕竟我暂时也难以核实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宣讲会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军委那边的军队应该很快就会到来。等肖恩那些老东西带着军队赶来,你猜,秦征会不会在这之前就把领光者处理掉。”


    林越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令人窒息的疯狂:“我有耐心跟你耗,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还能拉上这么多人陪我一起死,倒也不错。大秘书长,你决定好了吗?”


    *


    极光在冰川后面亮起,从军区赶来的军队正在将人群重新包围起来。


    “艾琳准备拿我和我弟继续做分离脑人体实验的时候,林启曾救过我们。”高台之上,领光者缓缓开口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成为林越的。艾琳做分离脑实验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林越这一个成功的例子。如果林启没有阻止,我们只会成为下一个实验牺牲品。”


    后来,林启也曾给过他们一笔物资,让他们好好活下去。所以,林启对他有恩,这些年,他也一直记着在自己落魄渺小时,给予过自己温暖的恩人。他一直感激着他,同时也仰慕着他——


    那样光芒四照的人,那样善良开朗的人,那样注定就不会平凡的人,那样无法触摸的人……如果不是末日环境,以及极光之母的出现,他们这种生来就属于底层的人,自然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像林启这样优秀完美的人。


    秦征低垂着眸,看不清神色:“既然如此,后面为什么又要杀了他?”


    领光者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良久,他一字一句道:“底层人想要往上爬,注定是要沾血的。”


    “过去基地的制度真是叫人失望透顶,社会阶层之间毫不流通,什么东西都要以基因而概论。我急迫地想要改变这一切,刚好这时,极光之母出现了,它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只有共同的信仰,极致的控制,才能实现民众的平权。可在这之前,极光之母给了我一个考验——”


    “它说,若心中的欲念与妄想太多,如何能保证心中的天平不会倾斜?又如何能承得起平权杠杆上的支点?那时我便明白了,恩惠与仇恨,亲情与爱情,都该被抛之脑后,人类的各种情绪纠葛都该是累赘,在这个世界,生存才是唯一的主题。每个人就应该当着社会运转机制里毫无感情的螺丝钉,人类种群才能在残酷末日里,平等地走下去。”


    “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领光者声音陡然拔高。


    秦征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又过了一会,领光者才接着说道:“是他自己找死,我只是顺带送他一程。谁让他偏要护着艾琳,而艾琳又刚好得罪了极光之母?”


    秦征沉默片刻:“是因为艾琳手里的那项实验?”


    “没错。”领光者说,“它们认为,分离脑实验涉及的海怪军团的存在,很危险。”


    “事实证明你是错的。”秦征说,“妥协不是对抗海怪的好办法,将主动权掌握在未知手里,那么总有一天,它会和你们翻脸的。”


    “并不是全错。”领光者纠正道,“无论这个世界烂成什么样子,无论在任何时候,人体实验都不该被搬上来。无数牺牲者的命,那也是命!”


    “联合会进入联邦政府的这半年,难道就没有牺牲者吗?”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谁又不是迫不得已?”


    两人的谈话再次陷入了僵局。


    秦征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说你想要保护这些牺牲者,保护底层人民,可你有没有想过,末日之后,基地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社会制度?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研究者,不顾人伦谴责,也要完成这些非人承受的实验?”


    领光者忽得一愣,随即缓慢抬了下眼皮,露出了一个自嘲到极致的苦笑:“我知道了。”


    存在即合理。[1]


    每一个看起来荒谬、残忍、不合理的制度,其出现和演变过程,都是有迹可循的。


    基地刚建立之初,就曾遭遇过资源告急的问题。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下,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通常更低等的基因,则意味着更少的贡献,但这些人却要和付出更多的人一起消耗同等的资源。于是,人类决定主动放弃一部分弱者,基因筛选制度出现了;科学研究院的人深知人类在海怪面前的脆弱渺小,而艾琳兼任军医,随军出行之时曾亲眼目睹过真正的士兵是如何惨死在海怪手底下。于是,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出现了;黑灯区的拾荒者怨恨基因的不公,想要在末世里寻求一个看似公平、人权的生存环境。人人都是信徒,人人都被禁锢,人人自然公平。于是,极光教会应运而生,联合会走进了政治中心……


    这其中每一步的发展都因为它们存在过,而变得合理。它们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人类的存在。


    而既然大自然让人类存在了,那么人类也该是合理的。人类有着永无止境探索未知的勇气,那个极光之母更应该明白这一点,却还妄想让人类放下武器,将人类圈养成羊圈里的只会咩咩叫的绵羊——


    这就不合理了。


    秦征看了眼正在往高台上赶来的军队,冷静道:“还有两分钟的时间,既然还想让军队保护基地,那就把你知道的,关于极光之母的事情都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黑格尔《法哲学原理》


    第81章失控


    “极光之母来自陆外, 没有具体的表现形式。八年前,当我和乔安差点死于艾琳手里之后,我生出了想要改变这一切、创造出极光教会的想法, 极光之母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并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也不清楚它是通过什么方式存在的, 我不懂科学,所以也没办法用你们能听懂的语言说出来。但我能肯定的是——”


    领光者缓缓道:“它似乎与海里的那些怪物有关联。”


    *


    石林之中, 林越问道:“极光之母与海怪是什么关系?”


    “我们这种凡人怎么能妄自揣测神明的关系?”乔安干笑两声,阴阳怪气道。


    林越:“你再给我装神棍我就送你和你哥去见鬼神。”


    乔安瞪着他,幽幽道:“我只知道,它是海神。它说海怪来的时候,海怪就一定会来。它说海怪会退的时候,海怪就一定会退。从无差错。你们这些科学家做了几代人的研究,也比不上神明动动手指头的测算, 这就是差距!”


    “万一,人类的灾祸就是你所谓的神明引过来的呢?它是可能你们的救世主, 也是可能你们的灭世者。”


    林越一边说着,一边根据刚才从乔安嘴里获取到的关于极光之母的线索, 将手里的设备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这台设备自然不是什么解码设备。


    既然知道不能用电子设备直接捕获“神明”信号波,他又怎么可能去干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


    这只是一台简单的扩音传输设备。电子设备已经失效, 他们唯一能利用的便是人脑——领光者的大脑信号。因此这台设备缺的便是领光者的生物信号波, 极光之母似乎是选定了领光者。所以想要和极光之母对话,还需要领光者的配合。


    林越将设备对频,然后将其嵌合到了仿生机器人的身体上。仿生机器人很快离开了屏蔽圈层,来到石林之外, 一分钟过后,特殊频率信号在高台与设备之间完成了三次交互转接。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沙滩, 惊涛飓浪接踵而至。


    从军区赶来的诺亚带着士兵声势浩大地抵达了高台,与远征军隔空相对。


    同一时刻,一个女性的声音顺着所有的音响广播,传了出来:“塞壬的歌声,普罗米修斯的火种。盖亚之子,生根同源,归于我,顺于我,自得庇佑。”


    声音是普通的智能机器人生成的标准播报电子音,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幽灵空旷之感,像真是什么神明的低语呢喃。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