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之中,声音进入了单向屏蔽区域,同一时间抵达了林越的耳中。
良久,这里静到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他成功了。他终于听到“神明”的声音了。
林越抬了下头,看向虚空的高处,神色微怔。生根同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要我们臣服于你?
他的脑机接口将这些疑问同一时间传输到了解码设备里。空气鸦雀无声,通讯频道则像是一个包纳一切的黑洞,除了最开始的那句话,后面无论他再问什么,对面都已经毫无回应了。
像是掉线了,像是突然消失了。又像是刚才那句话就没存在过,所有人都只是在同一时间产生了神志不清的幻听。
他的呼吸越发得困难。
乔安忽然冷笑了一声。
趁着林越失神之际,他拖着铁链的身体和手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他从身上摸出来了一把小刀。伴随着碎石的滚落,下一刻,铁链响动的声音七零八碎,他骤然举起小刀,又狠又快地刺了下去。
咔嚓一声,血液四溅,石壁上瞬间形成了巨大一片血雨图腾,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冰雾,结合血色的霜花,构建成了一副美丽残忍的景象。
林越回过头,只看见乔安的胳膊血红一片,手臂死气沉沉地垂了下去,里面的骨头已经彻底脱裂,只剩肩膀处的皮肉粘连,以至于整条手臂还未彻底掉落下去。伤口处是尖刀用力切割的痕迹,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深红的骨骼轮廓,细看其裂口,便可知下手之人的果断与狠心程度。
乔安的笑虚弱又残忍,霎时间,密密麻麻承载着内部信息的信号波从石林之中传了出去。
林越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是在做什么了——
石林屏蔽器的保险栓竟然被这家伙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只要他濒临死亡,身体的各项指标发生快速变化,保险栓将会迅速失效,石林的屏蔽器也就形同虚设,石林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的记录,都会从终端的本地存储盘里被瞬间发往外面,抵达中央计算机。
确实是个狠人,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最后的筹码,留下绝境里的后手。
“军队……很快、就、就会赶来。”血还在往外流,像是要流到这具身体彻底干涸为止。乔安命都快没了,依旧十分得意地说,“恶意监禁谋害联邦官员,你,你死定了,哈哈哈。”
林越眉头一蹙,像是不想搭理这疯子,一个眼神都没留,只对刚回来的仿生机器人吩咐到:“给他紧急止血,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机器人立马上前,无情地执行起他的指令——乔安一开始还想挣扎,但机器人的手法实在太过粗暴,四肢在精确计算的位置下稳稳当当,任凭乔安怎么挣扎,它都只是冷漠地执行着消毒、输液、包扎等一系列医疗措施。
乔安动弹不得,于是索性就不动了,开始逞起口舌之快:“你个疯子!要杀要剐就尽管来啊,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真是懦夫,不愧是和那个姓秦的小杂种睡一个被窝的人。一样的软弱无能,真叫人恶心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正在检查设备里信号的林越忽然回头,“不久前,你害得他在海上一个人漂泊多日,差点回不了基地。后来,你又怂恿民众、煽风点火,让他失去了在舰艇上陪伴他多年的老舰长。你平白无故让一个守护基地多年的英雄为你们的阴谋、罪恶与懦弱买单,你早就该死了!”
林越好不容易将心放平了下来,才继续一字一句道:“这些账我早晚都会跟你算清楚,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得留着这个魔鬼一命。石林的屏蔽设备已经没了,如果直接杀了他,不仅便宜了他,外面领光者以及军委那边也会变得难对付很多。
乔安自然也知道这点,此刻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乔安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嗤笑一声,惋惜道:“哟,这么护着他?还真是叫人感动呢。可惜,郎有情妾无意,某些人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爱情,是这世界上最脆弱、最没用的东西。唯一能起点作用的时候,恐怕也就是被利用的时候了吧。”
“还有你那个好友,周珩对吧?他真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你吗?你真的就相信他对你毫无保留吗?”
林越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你给我闭嘴。”
乔安的声音像是恶魔的怂恿,继续不急不缓地传来:“友情、爱情……你以为你们的感情,真如你想象中那样坚固吗?”
林越紧攥着刀柄,死死地盯着乔安,像是忍耐到了极致:“我看,你是真活腻了。”
伴随飓风一般的速度,石林之中,异响传来。
***
红色的警示灯亮起。
高台之上,领光者的个人终端突然闪烁了一下。秦征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终端上显示的画面——是代表着乔安位置的小红点彻底消失的画面。
乔安死了。
领光者双手紧攥,几乎快要把扶手捏碎了。他看向秦征,表情逐渐失控,眼神里浮现出不理智的怨恨。
军委赶来的士兵在外围虎视眈眈,变故陡然发生,秦征在刹那之间做出了最快的决定——
借着衣角的掩藏,他将枪偷偷抵上了领光者的后背。
“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他的……”领光者对后背的枪不管不问,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征看向几米开外的城防精英部队,平静中带着威压。
他相信林越不会轻易杀人,可他现在解释什么都已经没用了,石林的信号已经传了过来,确凿的证据就摆在面前,追求乔安如何死的真相已经没有用了。
领光者随时可能反咬一口,他只能先稳住局面,否则就有可能在海怪来临之前,先跟自己人打上一场硬仗。
“我去石林看看,然后给你一个交代。”他俯下身,声音低沉,“你也知道,海怪快来了,我目前不会和他们打,所以需要你的配合。”
“海怪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临光者双目无神,冷淡麻木地说,“极光之母已经抛弃我们了,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已经死了,基地是死是活,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连乔安怎么死的也不在乎了吗?”秦征的枪又往他身上抵了下,带着军人的果断坚决,“他不是林越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领光者艰难地抬了下眼皮:“你觉得我还会在信你吗?”
“你——”
秦征话音刚落,领光者便大喊了起来:“诺亚将军,救我!我被远征将军挟持了!!”
“远征军要造反了!!!”
同一时间,领光者的声音顺着广播传到了整个宣讲会的会场,万千民众无不驻留,齐刷刷望向高台。
“放开会长!”、“放开领光者!”、“放开他!”……
第82章线人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
事态变化得太快, 秦征索性也不遮掩了。他站起身,衣角下的手枪缓缓进入了大家的视野。下一刻,黑乎乎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士兵们拿着枪, 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他们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紧张、纠结、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其中。秦征是他们最崇敬的将军, 是昔日最可靠的战友,也是今日最难缠的劲敌。
两边僵持之时, 诺亚从士兵的身后走了上来:“秦征,你放开他!有什么问题回军区再说!”
七零八碎的雪花在两人中间狂乱飘舞。诺亚的后背披着一件长及小腿的绒毛披风,神情哀怨,脸色也比很多天前秦征见他时苍老了许多。
秦征握着枪机,扣着扳机的手指隐约动了下,像是下一刻枪声就会响起:“诺亚中将,我记得我说过, 不想再见到你。却没想到,还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真是脏眼。”
诺亚的脸一黑:“你别逼我。”
“懦夫。”秦征嘲讽道,“海怪就快要来了, 破损的高墙也守不住了,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我耗着, 还不如赶紧下去多疏散几个民众。”
诺亚攥着披风衣角, 神情有些纠结,好一会之后,他才沉着脸说:“有守城将军肖恩上将在军区守着,你我大可放心。我们过来的任务是阻止你再胡作非为。”
秦征的枪口朝着领光者抵了下, 平静问:“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在胡作非为?我是有带兵闯进政府大楼?还是炸了军委的指挥室?我不过是想要找领光者商量些事,你们就觉得我要造反了?当初叶老将军一事,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他是在造反?”
“混账!”一提及叶沃里,诺亚瞬间就怒了。
领光者麻木僵硬的脸部肌肉也有了轻微的异动。
秦征静静看着他们,就像在看跳梁小丑。
雪花飘落如鼓点般越来越急,像是在诉说什么天大的冤屈。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嗯?回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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