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怛纵使耐心好,却也有限,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你想想,突厥安静了多久了?”
尤钧想了想,说:“十一年。”
燕怛:“你再想想,历史上突厥可有安分十一年之久过?”
尤钧学艺不精,脑袋一片空白,心虚气短,支支吾吾:“这,这个……”
燕怛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答不上来,也不等他想下去,继续道:“突厥远在北边,地处偏远,因气候和地形不宜耕种,以畜牧为生,每年靠和我国贸易换一些必需品,等到了秋冬时节,草木枯萎,更是寒苦,所以历年到了冬天,突厥才会屡屡骚扰我国边境,抢金银粮食回去过冬。”
“昔年永康帝将圣愍公主嫁去突厥和亲,然而圣愍公主在许多年前就已亡故,最后一层约束也没有了,突厥环境恶劣,生活艰难,向来最眼红中原的丰沃富饶,整整十一年没有动静,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说起这位圣愍公主,也令人唏嘘不已,永康帝平庸无为,生出的这个女儿却是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当年战乱许久,民不聊生,朝廷想和突厥议和,突厥大汗趁机求娶天子的女儿,当时适龄的公主共有四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最不受宠的圣愍公主就在这时站了出来,主动请求去突厥和亲。
永康帝大感欣慰,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儿,赐封号“圣愍”,意为“圣行天道,愍民惠礼”。圣愍公主临行前什么红妆都没带,只向永康帝要了两位精通地理水利的士人,和四名巧手生花的织女。
去了突厥后,圣愍公主对突厥百姓一视同仁,慈惠爱民,教他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喜旱的粮食,并且开设织堂,教那里的妇孺织布做衣。
除此之外,她还说动突厥大汗开设学堂,教突厥百姓诗经礼仪,突厥百姓感念于她的教化,视其为神女下凡,就连脱斡里勒大汗一统北方后,都对其尊敬有加,奉其为天后。只可惜天妒红颜,慧极不寿,圣愍公主熬不过北方的气候,身体一天差过一天,最后殁于两年前的冬日,被突厥子民葬于圣山。
听了燕怛的解释,尤钧不由恍然,心底的疑惑似乎迎刃而解,可他一时之间又没能彻底想透。
眼见耽误了不少时间,燕怛没给他细想的时间,轻拍他脑袋,催促道:“快去牵马,随我再入宫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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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老父亲·侯今天也是兢兢业业教孩子的一天呢#
第30章
当今皇帝年幼,瑞王代为执政监国,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用皇帝勤政的明心殿,就在旁边的侧殿办公。
本朝皇帝勤政时,常常会安排两位翰林学士在一旁作辅,一来可以减少皇帝的工作压力,二来也能提高效率,瑞王却不用皇帝的班底,他有自己的谋士。
下面呈上来的奏折已经是经过尚书令筛选过的,紧急的放在前头,葛相云和穆缺要做的事,就是在瑞王看之前再做一个简单的分类,军情一摞,农利一堆,还有剩下的林林总总,共分了五类。
其中若碰上宋太师为首的保皇党的,说一些不利于瑞王的事,碍于起居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挑出来,就悄悄在页脚做一个标记,好教瑞王看之前先有个数。
瑞王正批着折子,突然冷哼了一声。
葛相云和穆缺各设了个小几在下边,闻此动静纷纷搁下手中的东西,葛相云问:“殿下怎么了?”
瑞王手里拿着一个言官的奏折,冷声道:“这个罗肃,作为去年秋廉察使,纠察州县,竟借机搜刮民膏民脂,中饱私囊,值此战时不想着为国分忧,反而只顾私欲,真是不想活了!给本王派人去好好查一查,是否真有此事!若此事属实,立刻将此人抓回来听候发落!”
瑞王没用翰林学士,那两人却仍旧板着脸坐在殿内,此时葛相云正要应下,就听其中一人突然发声:“瑞王殿下此举是否欠妥?罗天使乃是昔日昭穆太子举荐,先帝钦点的廉察使,曾接连三年纠察州县,未有怠错。在发落此人之前,是否应该派人查询清楚,而不只是听信一家之言呢?”
他说到“昭穆太子”四字时,穆缺的手指痉挛一般抽搐了一下,不过这一轻微动作并未有人看到。
另一位翰林学士就没这么婉转了,只听他讥诮地道:“瑞王殿下别忘了,您不过代圣人监国,这金銮殿上还不是您的一言堂罢?罗天使身份特殊,如何处置他,是不是应该和宋公还有太后娘娘商议一番?”
瑞王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去,开口之前,他先同葛相云对视了一眼。
这个罗肃,曾经由昭穆太子举荐给永康帝,算是昭穆太子的人,后来昭穆太子暴毙,罗肃却仍旧稳坐肃政台廉察使一职,盖因此人擅于阿上献媚,甚得永康帝欢心。
然而去年秋,却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个佞臣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永康帝在入秋后就一病不起,有一回醒了,却不知为何召见了罗肃,当时所有的人都被赶出了内室,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后来罗肃外出巡查,本来四个月的行程却被他一拖再拖,如今已满六个月,至今都没回来。
瑞王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怀疑此人极有可能是永康帝为幼子留下的一招后手,不知在谋划什么,是以他让人写了这个弹劾的折子,想先借机将罗肃召回来。
不想才一提出,就被人驳回。这两位翰林学士一直揣着手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为何在这时开口?
怕是做贼心虚罢!
瑞王喜怒不形于色,被人这一番讥讽,却仍能平静地开口:“本王也说了,先派人去查,两位为何反应这么激烈,莫非也从罗肃那里得了好处?那本王怕是也要将二位好好查一查了。”
两位翰林被他这一番指鹿为马,顿时噎住,罗肃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朝中哪个不清楚,不过碍于永康帝一意宠信,也只得捏着鼻子装作不知,此时若继续辩白,恐会背上罗肃同伙的污名,可若不辩……
就在这时,有个太监在外面道:“殿下,燕侯求见。”
“弃之?”瑞王不解,“他这时来做什么?”
葛相云低声提醒:“殿下忘了,今日是燕侯上任的第一天。军饷一事尚未定下,他这时找您,想必也只有这事了。”
瑞王就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燕怛就出现在了门外,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屋中不同寻常的氛围,行礼之后没有立即禀明来意,反是挑眉玩笑道:“怎么了?为何我一来大家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这么不欢迎我?”
有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气氛松快了一些。
瑞王竟在此时做了个十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将奏折递向燕怛。
“也没什么,不过本王在如何对付这位罗天使的意见上和两位学士有些分歧,恰好弃之你来了,不妨由你看看,究竟该怎么做。”
燕怛一目十行扫过奏折,又思及进来时收入眼底的众人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测,暗道这位廉察使的身份怕有些不同,不然何须如此剑拔弩张?
电光火石间,他已转过数个念头,将奏折合起,笑道:“既然有人弹劾,且言之有据,自然该派人好好调查核实,届时是罪是恕,自有说法。”
瑞王冷哼:“本王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两位学士不知为何要阻拦本王。”
脾气缓和一些的那位翰林说:“非是阻拦殿下,只是下官觉得,这派去调查的人选,定要好好筛选定夺,万一选了个和罗天使素来不对付的人去查,届时官报私仇,岂不又是一桩冤案?”
瑞王淡淡道:“本王派的人你们不放心,宋太师派的人本王也不放心,又该如何是好?”
翰林学士丝毫不让:“所以下官才说,要在翌日朝会上和诸位大人相商才是。”
眼见瑞王乌云罩顶,怒意沉沉,就要发作,燕怛却在这时冷不防开了口。
“殿下既然谁都不放心,不如交给臣怎么样?”
两位翰林惊讶地对视一眼,穆缺抬头,葛相云皱眉不语,眼有深思。
瑞王一愣,随即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弃之一向不喜俗事,缘何对此案感兴趣?”
燕怛吞吞吐吐:“这个……”
瑞王淡淡道:“有话直说便是,以你我之间的情分,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燕怛:“咳,那臣就直说了。臣久居一隅,日日看的都是同一块天空,等出来后,又发现京中十年都没有变化,看得腻歪,想趁机出去走走。”
他双手托着个暖炉,往袖里一拢,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慵懒的,可并不让人觉得不敬,只觉得一身随性,俱是风流。
瑞王听他这么说,眼里的寒厉消散,面上却还端着,拉着脸道:“胡闹!查案是大事,岂能儿戏!你刚刚进兵部,如今又恰逢战时,有很多事要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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