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伤要不要紧?和泥水一混合,脏得很,等会先带你去医馆看看。”


    “不必,就这样吧。”


    颜酌刚想说什么,也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当年风头正盛的顾天涯也是入过京的,他带着“驰送”风风火火入京,谁不认识他那张脸?


    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大家都嫌恶,不愿意靠近,自然也不会再有人认出他。


    “但是伤口总归要治的,等会我去给你讨点草药。”


    “好。”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终于到了颜府门口。


    颜府虽然比另外四世家看上去要稍微少了点看头,但也同样颇为气派,。


    当今圣上无比仰仗五大世家。


    他们可以把整个朝廷蛀空,可是整个朝廷,却也如同菟丝子般紧紧依附在他们身上。


    颜尚书同卢风清是旧识,不屑与其他四家为伍,倒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作者有话说:


    颜:你不是不毁容吗?


    顾芽芽:呃哈哈哈……


    第63章  我与你,孤星对悬月[VIP]


    “什么?我爹不想见我?那喊我回来作甚?”颜酌一上来就是三个疑问句甩给门口传话的人。


    但他也不管不顾, 直接拉着自己乌怏怏的一群人钻进了府,绝大多数都穿着制作卤煮时的脏厨裙,贵府化身接待所。


    但似乎现在并没有人在意这个。


    待在前厅看书卷的颜尚书也是一阵无语。


    早猜到这些话对颜酌起不到震慑作用了。


    其实自己还是想念儿子的,想探出头去看看又得守着自己这张老脸, 又让人放下狠话, 其实又心知肚明儿子的脾性。


    “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进你家, 这不好吧?”顾涯有些担忧。


    颜酌只淡淡看着颜府的牌匾:“不会的…其实你可能还没有明白。”


    “我把我卤煮店的牌匾带走了, 其实就是孤注一掷。如果我们想要涉水, 想要身处权力的漩涡去探水到底有多深, 那就不得不做出复出的准备。”


    “如果事后你我全身而退,那么这牌匾就带回河西去, 我只不过带着伙计们休整了几日。”


    “但如果不能,其实是极可能, 我真的要重新回到颜家,拾起自己曾经摒弃的一切。”


    “我要落俗了。”


    顾涯心下微微惊愕,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微微的愧疚。


    他的几番话,竟然让一个渴望自由的人舍弃了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别愧疚了, 我最讨厌别人觉得欠我。”


    “什么都不足以撼动我做什么,我只不过从心而为。”


    颜酌轻笑着,也迈进了门。


    “求个答案嘛。”


    顾涯心下微微一动。


    但是那抹愧疚感永远也抹不去, 他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去欺骗了一个本在墓怨里可能拥有自由自在生活的人。


    他卑鄙地, 无耻地选择了他涉入探查的目标, 一切只承蒙当年的数面之缘。


    叫他如何不愧疚。


    即使…即使墓怨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别再多想了,优柔寡断,这其实很不像你。”


    “而且这朝堂我是越看越有趣了…我插插手吧, 也让我那老爹省省心。”前面那句他压低了声音,后面那句他却拔高了声调。


    正堂里的颜尚书, 都快把半个身子伸出桌子了,就等着听到他这句话。


    朝堂上以沉默寡言,肃穆压迫的颜尚书,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带回来的什么朋友?竟然把这头倔驴给劝回来了。”


    他正了正衣襟,信步从里走出。一副打量人的严肃样子。


    “回来了?”


    鼻腔里哼出气:“哼,还知道回来!”


    其实这位老父亲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儿子今天回来,才特地在正堂坐了一整天,手上的书卷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卷儿。


    颜酌露出了一个极其讨巧魅惑的笑容:“我的爹呀!”


    “您这样一说,好像每天使唤曹叔过来找我的不是您一样。”


    顾涯和其余人:……


    呃…这对父子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他压低声音上前:“爹,我回来是有要求的,晚点我们在书房议事,这位是我的朋友…和顾二那个仆役有点儿交集。”


    颜酌远远看了顾涯一眼,用嘴型做了顾二两个字,顾涯心领神会。


    是他们商量好的,捏造一个可以是涉事但是又不容易被探出来的身份。


    “但他来的路上受了点伤,我先带人去治治他。”说完,颜酌也不管自家老爹的神色有多异常疑虑,便招呼着自家的医师过去了。


    就这样他们顺势进了后院,方便后续的协作,也方便现在上药。


    约莫一个时辰,晚膳还没备好,他们来到了书房。


    今夜无月,气候骤冷,不知明日是鹅毛大雪,还是飘飘细雨。


    二人刚迈入书房,颜尚书便刀枪直入。


    “你认识卢风清的儿子?”


    顾涯先是一顿,恭敬作揖行礼,随后才开口。


    “是的,有时我也是在顾府留过一段时间的,后面来被发卖到了河西,我同阿权是旧识。”


    “发卖…”颜尚书的眼神如实质般刺来。


    “照康朝惯例,大户人家要发卖一般也都是发卖到蛮夷边境吧?你怎的被弄到了河西?”


    颜酌不开口,自顾自坐下喝着茶,微微抬眼,观察着局势。


    老爹是在拿刺刀探,如果这关过不去…


    一切都将溃不成军。


    “是的,因为河西有人觊觎我的能力…基于我能力的就是我的养父养母,他们是在河西做生意的。”顾涯不动声色地接招。


    “能力?什么能力?”


    顾涯平视着颜尚书,没有丝毫退却。


    颜酌表明自己是他的好友,而他这个作为父亲的,除了对外人的怀疑,对自己身份敏感的恐惧…更多的还是在帮自己的儿子。


    探清身边人的门户。


    他故作紧张,深吸一口气。


    “我是通墓官。”


    “!”颜尚书陡然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转过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颜酌。


    而颜酌也展现着他惊人的演技,装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


    他们在赌…在应对颜尚书的一系列问话的同时,把顾家的底细也探出来。


    “…这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是不是顾相和国师的谈话被你偷听到了?”


    果然……


    卢风清和老派大臣们,都有谈过“通墓官”这一概念。


    “不是,我只同阿权聊过,他是知情的。”


    这其实又是一个谎话,阿权从小便被国师好好护着,早早被送去了顾家,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一直存疑。


    但他们就是赌,拿当下京城的限制,拿当下世家的限制赌。


    赌颜尚书不会去考究,用已有的线索套出未知。


    颜尚书沉默了很久,最后询问。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想怎么做?”


    “我就是一个跟随在二少身边的仆役,不奢求任何东西,只求搞清楚关于我的…”他抬起眼,眼里盛满了滚烫的真切。


    “我的真相!”


    是啊…为了这心心念念的真相,烫坏了心,伤坏了魂,还来不及回味那千年前隐晦到恐惧的情感,便匆匆抛下一切回来了。


    “当年国师说过,如果遇到有缘人…就会请告诉他关于这份隐晦职业的职责。”颜尚书在许久后终于开了口。


    “他已经收了徒了,如今离世,新的掌舵手已经开始接任了。”


    听到这里,顾涯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温无痕…是温迹!


    他顾不得其他,一时失了神:“我能去见那个徒弟吗?”


    “我…我可以知道关于通墓官的一切吗?”


    颜酌在他身后轻咳以提醒,颜尚书的眼神如钩子般刺来。


    颜尚书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行事存于迹,于世不留痕,淡泊名利以泊天下。”


    “你的身份,你的能力是天降的,似乎这一切听上去,极为奇异,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说的,便就是你的责。”


    行事存于迹,于世不留痕,淡泊名利以泊天下…


    顾涯心脏微微抽痛。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所有人都忘记你。


    那你又为什么要取一个“迹”字呢…活脱脱地让我知道,闹我的心,勾我的魂吗?


    可是从我知道那一刻起,无痕便再也不是无痕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忽然的失神,在书房的二人里看来,就像是他对于往事的遗憾和感念,对自己身份的怅然与恐惧。


    可此往事并非彼往事啊…


    “我大概清楚你们想要探寻什么了…这些东西是重中之重的秘密,别再幻想什么深涉朝堂了…”颜尚书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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