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认识温无痕?”
阿权只问。
顾涯忽然面上浮现一抹淡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撒着谎,又好像没撒谎。
“…他曾经是我的主顾。”
“狡诈,聪明,漂亮…带着令人望尘莫及能力,一步一步接近我。”
“我曾经<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面对似乎素昧平生的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直到后来头也回不了了,可却傻傻地一直欺骗着自己,直到后来,我恢复了记忆…我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涯挂着那抹淡笑,轻轻摇了摇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无奈,心里只能无奈苦笑。”
“我的主顾不对劲。”
阿权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内心却暗暗惊讶:“我幼时便见过那温无痕,整日闭户不出,跟闺阁小姐似的,怎还有一段阁外情……”
顾涯确实没多点什么,但阿权一个人全理解干净了。
他顿了顿,回答。
“把你的拇指割开,滴点血到茶杯里…我不是通墓官,我的父亲也并不看重我,但是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你就已经是局中人了,恭贺你,也为你悲哀。”
“让我看看你的凿凿言辞吧。”
顾涯这次没有再摔茶杯了,毕竟这下再摔,可能顾添大手一挥给他把钱付了。
毕竟是自己前世的哥哥…
他唤来店小二为自己送来小刀,利索地划开自己的指头,当血滴入茶水的时候,泛出来的丝缕金色,正在印证他的凿凿言辞。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
阿权即便不是通墓官,但是也是读了很多相关的父亲所写下的,并未外传的书籍。
“如此纯正的金色,你天赋很高…”
但他还是不理解,虽然说这种场合说那种话很不好。
怎么偏偏两个通墓官看对眼了…
他还是忍住了询问的话头,转而向他透露一些消息。
亮出身份,划开拇指,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坦诚了。
“你所谓的鬼牌恶灵,就是你的那位…故人,所自创的一套牌灵中的其中一个。”阿权道。
“我父亲是第一个发现通墓官的,但却并非是那个天赋最高的命定之人,相反,他的能力略微平庸,即便能寻出许多带着器灵的奇器,但是治理墓怨的能力却很平庸,甚至自身不保。”
这是在康朝极度的个人崇拜下,他第一次听到的,阐明卢风清的“平庸”。
“我父亲不是,而温无痕却是。”
“他能力出众到令人感到恐惧,当年他凭些许心计拜入我父亲门下,成为唯一的徒弟,他挤掉一众贵门子弟入门,并非只是靠那点儿小伎俩…他也像你现在这样,划开拇指,亮出了自己的筹码。”
长大了这么敏感,这么聪明……幼时该受了多少苦?
顾涯想到小小年纪的温迹,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个平安的避风港,尽力地想展现自己,展示自己…
他心中苦涩难言。
阿权继续道:“那套鬼牌逻辑很严谨,但每一个排名几乎都是大墓的怨气所汇成,是成功被净化的怨气。”
“首牌音娘,次牌弯月,尾牌金尾凤,上尾牌恶灵,中尾牌晴空,下尾牌狐女…当时我父亲带着他在这些大墓逐个击破,让他们化为牌灵,著称卦象。”
“而恶灵却不同……”
“它并非进化的怨气,本是一个大吉之墓,却因我父亲的误判,被封进了牌中,成为了恶灵。”
“他衍生出了很多恐怖的能力,例如说,时刻的置换,重复同一时刻,炼制傀儡,各种各样的诅咒,包括…命格互换…”
阿权盯着顾涯的眼睛,一字一句,将那冰冷的字眼扎进他的心里。
“我们让顾四拜进去,是因为我们为他算过卦…”
“他的命格是最好的恶灵载体。”
“温无痕揽下了所有,他说,他有办法,让顾四平安存活。”
顾涯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瞳孔震颤着,目光再也无法平稳。
“……所以。”
“所以我想告诉你,不要妄图去改变什么。”
“无痕是迹,迹是无痕。”阿权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阻止不了的。”
是啊,一个时代的滚轮,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从千年穿越过来的人所撼动,五王之乱,朝廷被世家蛀空,康朝改朝换代……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发生。
“我明白了,我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
阿权注视着他,眼神。带着些怜悯,但神情依旧冰冷自若。
“他现在在訾玉山。”
“山顶那间木屋小院,他的几个徒弟,包括顾四全在那里。”
“去静静地当个旁观者吧。”
阿权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祝君好运。”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紧急拉上了帷幕,耳边再也传不进任何的声音,只有那一双腿带着他麻木地向前走,走出茶楼,走出光明。
还记得王亮那个故事吗。
他疯了跑到了訾玉山上上吊自杀了,那当时的温迹是不是也知道了一切呢?所以…
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王亮,王亮无虞,会不会就不会再有什么了,会不会……
不会。
会有另外一个大凶的墓,会有另外一个,用来置换他们命格的容器。
他无力,又燃起希望,又再次无力。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訾玉山。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在山下随意购置了些东西,便匆匆攀上了山。
终于到了山顶,却只见木屋不见人影,他着了急,发了疯似的到处跑。
这儿没有,那儿也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崩溃至极,喃喃自语。
“让我见一见你吧…”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又千年之后…让我忘记了一切?最后穗石找齐了,记忆回来也不全,唯一想起的竟然只有对你的那点不见天光的情愫…”
他聪明,他猜到了自己和温迹之间肯定有联系,找齐穗石后恢复了记忆。
令自己惊喜,令自己恐惧。
自己果然和他有关系,可那段关系令他感到恐惧和未知,其他的记忆只有零星几岁,可唯独那能跨越千年前的情愫,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清楚…在那个晚上令他感到迷茫,无措,恐惧…和那么一丝丝心悸。
挣钱打工办起天涯堂的时候没哭,饭吃不起的时候没哭,进入墓怨里被侵蚀全身时没哭。
而此刻的他却捧着脸哭起来。
他愚蠢,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一切…
伤口还没好,面上很疼。
可大脑里的混沌和心口上的伤疤,又要比这痛上千亿百倍。
万蚁噬心…百虫啃骨……
忽然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先快他一步反应,他躲进了身后的树丛。
随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神情惊愕…
穿着一袭刺绣白衣的温迹,浅笑着,长发披在身后,手里拿着梅花扇,耳坠上的白玉孔雀羽耳坠微微泛着莹润的光芒。
身后一小溜站着三个人,现在记忆里的每一个人对应上。
一个是曾老…一个是自己…
一个,是冯清玺。
顾涯的大脑再次炸开。
曾老和冯清玺都是自己的师兄…而他们又从何时开始蓄意接近自己呢?
冯清玺话是最多的那个,手里捧着柄剑,拽着温迹的衣服。
“我的剑灵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不急。”
那道声音如同清泉荡漾般。
“你这柄剑可厉害,音娘和弯月的祝福全在里面了…”温迹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想好叫什么名字没有?”
“嘿嘿,原本想学师父,器灵就是等于宝贝,那就叫宝!”最后他微微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是我的剑很美,我不想这么喊它。”
“我叫清玺,他便就叫清缘吧!”
“可不是什么清除缘分的意思…那个清字随我,而那个缘呐,是我和她的缘分!”
顾涯整个人近乎失神。
他的不住颤抖…
冯清玺,冯清媛……这一丝丝,一桩桩,一件件,竟是一场困了自己近千年的局。
“师父,我真的不能去看那些书吗?”那时候的曾老声音很稚嫩,即便是他们之中最大的。
温迹看着他,只微微提点。
“阿颂,那些是禁书,该看不该看,你心里都有数。”
“好…”曾颂垂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前面两个低着头就进去了,后面那个仰着头,一句话不说,十六七岁的少年,精致青涩的脸庞上带着点拽着二五八万的气息。
温迹只挑挑眉,拍拍他的头。
“你今天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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