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私恋旧星 > 10、私恋
    礼中每次考试的考场考号都是根据上次考试的排名安排的,月考前一天,邵丹把考号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公告板上。


    课间大家一窝蜂地跑去记考号,人山人海,江意年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挤不进去,便先留在座位上背单词,打算等人少了再过去。


    而周恬一贯喜欢凑热闹,拿着记事的小本子跑下了座位:“年年,我也给你抄一份。”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把本子递给了江意年,翻开的那一页上,是她们两个人的考场考号。


    江意年边看边记,周恬是年级前一百名,被安排在实验楼考试,从第一百二十名起考场回到教学楼,她自己的考场在十二班,是倒数第二个考场。


    周恬用手支着脸,跟她闲聊天:“你知道吗年年,纪书闻又是一考场一号,他都不用去记考号,物一实验室一排靠窗那张桌子已经成他专属座位了,我真羡慕死了。”


    江意年低着头轻轻“嗯”了声,掩盖住眼底那一丝涌动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她在县城的初中也是这样排考号的,曾经她也在第一考场,有一张专属于她的座位。


    想回第一考场考试。


    想变回优等生,拥有像纪书闻一样的从容。


    江意年沉默着抄完考号,把本子递回给周恬时,悄悄往斜后方投去一瞥。


    教室里弥漫淡淡的浮躁气氛,而纪书闻却无比平静地翻看着桌上的竞赛题集,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密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那样镇定,仿佛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江意年心里轻轻一动,也学着纪书闻的样子,拿出自己的错题集,继续温习起来。


    礼一的月考只考一天半,结束之后就是清明假期,江意年没怎么出门,一直窝在宿舍里看书,《你一生的故事》她上个周末就看完了,这个假期里又反复阅读了好几遍。


    三本书里她至少要还掉一本才能继续借新书,这本最容易读完,但一想到要让它重新归入图书馆深处,江意年就忍不住产生了依恋和不舍。


    她的指尖跟纪书闻触碰了同一张纸页吗,他们的眼底映出过相同的字句吗。


    她的悸动,她的遐想,她心里因他而起的风声,他都不会知道。


    收假那天是个周二,进入四月,礼城的柳树渐渐飘絮,江意年早上背着书包从宿舍走向教学楼,清透的光线中,白絮斜飞如雪,她伸出手想抓住眼前飘过的一小簇,柔软的触感擦过指尖,又很快被风吹远。


    今天就会发月考成绩了,她既期待又忐忑,在考场上时她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可又担心只是错觉。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江意年在下午大课间等到了邵丹走进教室,把成绩单贴在布告栏上。


    “你们先看,班会课我做个总结,顺便换座位和进行每月大扫除。”邵丹说。


    大家看成绩的热情比抄考号更高,周恬一个箭步蹿出去,抢到了最前面的有利位置。


    她回来的时候举着本子摇晃:“年年,你这次进步好大!”


    周恬兴高采烈地把本子递给江意年:“你看!你在班上进步了二十多名!”


    江意年看到自己的名次是第23名。


    上学期期末,她在班上的排名是44,现在整整进步了21名。


    “我就说你那么用功,不会没效果的,你上学期只是不适应。”周恬说。


    她像小老师一样一科科地替江意年分析起了成绩:“年年你语文真的好厉害,135,又是年级第一,数学和政治历史都还可以,在班上能排十几名,是给你提分的,物化生和你总名次差不多,英语跟地理有点儿低了,给你拖后腿,你之后要重点提高一下。”


    说着周恬又想了想:“不过下学期就分科,好多人已经开始有侧重地学了,连纪书闻那种学神都不怎么看文科,反正他看不看的也是年级第一,这回又落了第二名十多分……哎年年,你以后想选文还是选理?你的成绩还挺均衡的,没有特别明显的偏科。”


    这个问题江意年还没想好,但她心底是偏向理科的。


    因为有个人一定会学理。


    “我想选理科。”江意年说。


    周恬点点头:“好呀,我肯定也学理,那我们继续做同桌。”


    江意年默默看着自己的分数,从假期到现在,她有针对性的努力起了作用,几乎每一科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但是还不够。


    离她想要的,还远远不够。


    邵丹做完月考总结,在电子黑板上投影出新的座位表。


    她换座位一般都只换前后左右,为了让班上同学能轮流坐到看黑板视野好的地方,而同桌的两个人除非总是交头接耳,或者成绩有很大下降,不然是不会调开的。


    江意年跟周恬从原本靠窗的地方换到了中间偏右的那组,江意年迅速在座位表上找到了纪书闻的名字,他的新座位在她们之前那排,还是跟她隔了好大一段距离。


    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坐近一些呢。


    搬座位和大扫除的时候班上乱哄哄的,江意年和周恬被分派去擦窗台,两个人到洗手间打湿抹布,一起去了窗边。


    江意年不动声色地走到纪书闻新座位附近,他不在位置上,班上最近有个男同学伤了脚,走路要拄拐,他作为班长,正在帮对方搬桌子和椅子。


    附近几个男生也都去打扫卫生了,她小心地把纪书闻和他同桌的椅子推进去,他个子比她高,座位留出的空间也比她的宽敞,一片嘈杂混乱中,她站在他的一小片领地里,一面心不在焉地抹除窗台上的灰尘,一面侧眸去看他的书桌。


    那张被她觉得不一样的深蓝色书桌。


    为了搬座位方便,纪书闻已经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抽屉,就算这样,他抽屉里的书也不太多,除了课本和作业要用到的练习册外,就只有两本额外的书,一本是她见过的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另外还有一本她连名字都看不太懂的英文书,应该也是跟航模有关的。


    他的书都摆得十分整齐,边缘也干干净净的不沾灰,同他这个人一样清正。


    快要落山的夕阳越过窗帘缝隙,在桌上留下一道亮面。


    如果纪书闻一会儿还回来学习,会不会觉得刺眼呢。江意年这样想着,先假装窗帘挡到了她擦灰,撩开一小段擦完之后,又拉得更严实,纪书闻桌上的亮光也随之消失了。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因为想多逗留一会儿,又反复擦了几遍,直到窗台的大理石板变得光可鉴人,清亮得像是能倒映出她的心事。


    耳边蓦地响起一道沉静嗓音——


    “江意年。”


    如同一滴雨水恰好伴着心跳落在胸口,江意年呼吸一窒,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甚至有种恍惚,是真的吗,纪书闻叫了她的名字吗。


    像做梦一样,她转过了身。


    男生就站在离她一人远的地方,他身体投下的阴影能够将她完全笼罩。


    明明落日已经照不进来了,纪书闻脸上却还是有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擦完了么。”他问。


    江意年的心跳得太剧烈,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坐回来,而她妨碍到了他。


    不过他那么有礼貌,这样说的时候,丝毫没有催她的意思,只是寻常的询问而已。


    “……擦、擦完了。”江意年声如蚊蚋道。


    她早就擦完了,希望他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江意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明明已经把椅子推进去了,她还是险些绊了一跤。


    纪书闻伸出手,但并没有碰到她,只是隔着空气做出了保护的动作。


    “小心。”他低声说。


    江意年简直像是落荒而逃,纪书闻给她让出了通道,而她装作很忙的样子,赶去教室前面找周恬。


    周恬正借着擦窗台的工夫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女生聊天,江意年走近她才发现:“年年你擦完了?”


    江意年说擦完了,周恬便道:“那我们去洗抹布。”


    到了洗手间江意年才发现自己手攥得太紧,已经在并不细腻的布料上留下了皱巴巴的抓痕。


    微凉的水哗啦啦淌过她的手,她的心跳逐渐平息,方才的手足无措、心绪不宁都随着水一道流走,取而代之的,是无声蔓延的甜意。


    纪书闻记住了她的名字。


    哪怕清楚这种“记住”只是对普通同学的记住,并且她应该还是班里最后几个被他记住名字的人,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心。


    纪书闻在座位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张卷子来写,郑开收也回来了,看他在做卷子,便问他某一题的答案。


    他随手把卷子递过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


    片刻后纪书闻意识到,他离开座位的时候,窗外一直有一缝刺眼的阳光,但现在不见了。


    他瞥了眼窗户,发现窗帘不知被谁拉得更严。


    但也可能是他记错了,窗帘并没有被动过,只不过太阳又落下几寸,恰好不再照到他而已。


    下午放学以后,江意年出门去食堂吃饭时被邵丹叫住了。


    对方跟她一起往外走了一段:“意年,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各科都有提高,班会没表扬你是怕给你压力,毕竟这只是一次月考,我希望你能保持住,继续进步,好不好?”


    从考上礼一以来,这是江意年第一次被老师表扬。


    她按捺住内心的雀跃,认真地说:“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食堂里,江意年吃饭吃得很快,因为想赶紧打电话给李燕和江怀勇,告诉他们自己的成绩有了明显的起色。


    她又躲到那棵松树底下,从通话记录里找到李燕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江意年迫不及待地说:“妈妈,我们发月考成绩了,我这次进步了,在班上是23名!”


    而李燕并没有马上回应她,江意年从电话里听到李燕在跟奶奶交谈:“对,老师说浩浩现在离县里的高中都还差五十分,下个月还有体育中考,他一百六十多斤,根本跑不动……”


    只有说到江浩的时候,她们之间才不会那么剑拔弩张。


    江意年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妈妈”,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


    李燕这才想起她还接着电话似的:“……年年你说什么?考试怎么了?”


    江意年不知怎么,方才的兴头已经消去了一半,语气也没有那么昂扬了:“我说我进步了,在班上排23名。”


    李燕心不在焉地“哦”了声,像是脑子里还在想别的,过了片刻,她道:“23名也就那样吧,你以前都是第一名。对了年年,再下周周末你有没有空,那个周浩浩不上补习班,要不然你回一趟家,看看浩浩这成绩到底怎么回事儿,他那么聪明,不该就考这点儿分的……”


    她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而江意年握着手机,意识到自己这顿饭吃得实在太快也太潦草,不然为什么胃里会这么堵得慌。


    方才还盛放的分享欲如同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片片凋零在路边,被行人和车轮碾过,变成不值得珍惜的污泥。


    从小到大,李燕都这样擅长扫她的兴。


    江意年本想直截了当地告诉李燕自己没空管江浩,她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来回县城的大巴车上。


    何况清明节的时候她本来会回家,是他们先不让她回去的。


    可听着李燕焦头烂额的语调,想到她伺候一大家人的不容易,江意年还是心软了:“我看看,要是有空就回去。”


    她的声音低轻了许多,已经不复刚拨通电话时的兴高采烈。


    李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提前告诉我,我给你买车票。”


    放下电话,江意年觉出自己的滑稽和可笑。


    她考第一是理所应当,有进步是不值一提,而江浩连高中都考不上,却能得到全家人的关注。


    江意年把手机放回衣兜,从松树底下走出来,眼眶慢慢、慢慢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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