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承昱记得前世燕承逸死的时候,云一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之色,把信交给他,更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


    平静又从容。


    燕承昱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于我和戚砚,三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也没打算隐藏什么,重来一世,他要还是什么也保不住,那就真是白活了。


    燕承逸把棋子拢在了一起,自顾自地摆放起来,散乱地摆成了一堆夜里风大,他微微紧了紧披风。


    缓缓说道:“有什么好意外的,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事。”


    “旁人怎么说又何必在意,要真是那么在意,趁早还是别活了。”


    燕承逸笑了笑,摇头道:“反正你本来也不怎么在意。”


    燕承昱也笑了,道:“三哥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似乎不像是个好兄长,这是怎么给我做表率呢。”


    气氛陡然变得轻松,室内的烛火亮光透过了窗棂,在窗外形成了一面光墙,吸引着蚊虫飞舞而来。


    火光闪烁之间,照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门外的响声,只是燕承昱有点担心戚砚。


    虽然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不自觉地在意他,似乎已经成了本能。


    燕承昱知道外边的人大概率就是裴陌,可这个动静,他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他不过是建议他可以装装可怜,燕承逸一旦心软了,那不就是还有戏嘛。


    燕承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裴陌不会是故意从树上摔下来,想把自己摔出个好歹吧。


    这就算是燕承逸真的心疼了,他把自己摔出个什么事,这也……不太值当吧。


    正在燕承昱头脑风暴的时候,戚砚搀扶着裴陌进来了,裴陌一瘸一拐的,还在不断地咳嗽着。


    戚砚瞥了燕承逸一眼,状似无意地对燕承昱说道:“殿下,裴陌好像受了伤,但是臣问他什么都不说。”


    “受伤了?”燕承昱故意大声说道:“那怎么办啊,是不是先要处理一下伤口,伤口发炎了可就不好了……”


    裴陌突然一个用力,挣脱开了戚砚的手,摇摇晃晃地好像站不住了一样,却又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声音沙哑,脸色苍白,“不用你们管我,我自生自灭也就是了。”


    他血红的双眼浮在脸上,说不清是因为受伤,还是心里有话想说。


    裴陌转向戚砚的方向,喊道:“你心里只有温彻吧,何必装作多在意我的样子。”


    “既然本来就不在意我,又何必装作很在意我的样子。”


    “何必呢……”


    这话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又或者该听的人,却没有听。


    燕承逸看着裴陌满身的伤口,心里本就不太平静,听他说这番话,更是坐不住了。


    他走过去,轻声劝道:“别说那些,先把伤口处理了。”


    裴陌歪过头,冷冷道:“我不用你管。”


    燕承昱看着两人如今的样子,拉着戚砚就要走,说道:“那个三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裴陌就先交给你了啊。”


    说完,不等燕承逸来得及说什么,脚底抹油就跑了。


    两人跑了一会,直到已经看不到披香殿的方向,方才停了下来。


    燕承昱微微喘着气道:“裴陌这么狠的吗,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伤都是真的,是他自己划的吗。”


    戚砚似乎是并不愿意多说,淡淡应了一句,“应该是吧。”


    燕承昱点了点头,“那他还真是能下得去手……”


    “我以前还觉得你们是朋友,怎么一点也不像啊,现在看来 ,对自己心狠这方面,你们还真是如出一辙。”


    戚砚似有所指地说道:“你若是了解我日久,就不会说出我们不像的话。”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若是裴陌,我也会这么做的。”


    燕承昱愣了愣,意识到戚砚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微微上前一步,道:“所以,你也会选择跟他相同的方式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戚砚道:“因为殿下心里有我,所以我不需要那么做。”


    在月光之下,戚砚的眼睛如同漆黑的宝石,璀璨夺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的眼睛焕发出异样的神采,折射出一层一层的光晕。


    他的声音在燕承昱耳边响起,下午耳垂上的伤痕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不是受伤能让你在意我,而是你本身就在意我。”


    燕承昱看着地上两人交缠的影子,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人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就像是紧紧靠在一起一样。


    他离他越近。


    他拥他入怀。


    晚风乍起之下。


    明月拥入怀中。


    心引,交缠,梦萦,情印。


    …………


    燕承昱和戚砚走了以后,裴陌松了口气,刚才他们俩在这里,他多少是有点尴尬。


    他只是豁得出去,不代表他不要脸。


    自认为在要脸这方面,戚砚和温彻都是比不过他的。


    燕城逸虽然是不想管他,觉得自己一旦管了他,恐怕就没有正当的理由再把他推走了。


    可看着裴陌似乎因为疼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很痛苦的样子,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燕承逸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跟裴陌八字不合,天生犯冲,不然怎么就是对他没办法呢。


    燕承逸冷冷道:“腿没断吧,跟我进去上药。”


    裴陌微眯起眼睛,道:“起不来,要不你别管我了,反正你本来也不想管我。”


    燕承逸皱了皱眉,放软了声音,劝道:“你这伤口不上药不行,快起来。”


    “反正你不是盼着我死吗,这样不是更好。”裴陌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我自生自灭,也省得脏了你的手。”


    裴陌心道:我都这么可怜了,就不信你不心软。


    第100章 临别赠礼


    燕承逸皱了皱眉,冷声道:“不想死就赶紧过来,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裴陌知道他已经有点生气了,可还是没有松口,继续说道:“你都不在意我了,何苦在意我会不会死呢,反正也跟你没关系了。”


    燕承逸知道他想听什么,可他不能说,说了就不能装作毫不在意了。


    但是裴陌就是不动,燕承逸无奈之下,只得哄着他说道:“我不想你死,我希望你活着。”


    “现在行了吗?可以进去上药了吗?”


    裴陌疼的擦牙咧嘴的,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早说你在意我,不就好了。”随即就心满意足地进去了。


    燕承逸非常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谁说在意你了啊,真的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吗。


    可裴陌已经走远了,他步履矫健,从背影都能看得出他的轻松,可不像是受伤多重的样子。


    燕承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但是来不及了。


    他不禁摇头笑道:以前都是他算计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反过来了。


    风水轮流转啊,还真是不能待人不真诚。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转到自己身上。


    …………


    时光荏苒,岁月无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燕承昱和戚砚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蜜里调油一般,点头抬眼之间全是默契。


    这样单纯而快乐的日子,真的是好久都没有过过了。


    燕承昱对这一切都珍惜得很,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过的慢一点,让他和戚砚之间相处的时光能更多一点。


    一转眼,就到了燕承叙离京赶往封地的日子。


    燕承昱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想着,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吧,也算是做给外人看看,燕承昱还是去送了送他。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燕承叙现在这个结局,他并不满意。


    这两个前世害死他的罪魁祸首,苏卉已经死了,而燕承叙却还活着,总归是不合适吧。


    他又不是圣母,做不来以德报怨这样的事。


    他本来想告诉戚砚自己要去见燕承叙的,但戚砚好像是被王祥派去做什么差事了。


    前天夜里到现在都没看见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想说也没人听。


    燕承昱知道了燕承叙什么时候走,想了想,就自己带着宁安过去了。


    他在走之前又嘱咐了宁平一句:“一会陆枫回来的话,让他到书房等我就行。”


    陆枫本是东宫的侍卫统领,前些天被他派去做些其他事情了,算算时间,应该这几天是该回来了。


    …………


    一路上倒是清净得很,行人也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燕承昱刚出了宫门,就看见了燕承叙的马车,倒是不显眼,简朴得很。


    跟他以往喜好奢靡的风格,是大不相同了。


    江山易改,人的性格,可不是他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改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戏,他又是做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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