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里掌门见状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回身防备。
他本就是临时接手的掌门位，三生里从前也不过是小门小派，是先掌门在江湖中闯出名头，才逐渐带领他们出名。
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不出奇才，赵齐又是燕铮亲传弟子，得了不少真传，剑与琴都使得极好，与他交手，绰绰有余。
方知有如今是丝毫不讲情面的，那剑擦过应来仙的耳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水嘀嗒而下，流在两人相交的剑上，晕染出针锋相对的局面。
杀气腾腾，应来仙呼出一口冷气，每一次的视线相交，方知有眼中的冷漠都在深深刺痛着他。
旁人也就罢了，打伤了打晕了就行，可这人是方知有，曾经豁出性命，为他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方知有。
应来仙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最初连谈从也都算计，只是唯一的那点良心留给了方知有，留给了过去不计其数的同生共死。
应来仙心里五味杂陈，他破开方知有的剑，剑锋使出时想，若是方知有知道如今发生的什么，定然也是不情愿的。
可是终究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他在对上方知有片刻清明的眼，一瞬间，脑海中五光十色，又像是跌落茫茫大雪。
他想起极寒古境那处最高的雪山，那涯底刺骨的寒冷，方知有背着他，哪怕双目失明，也不断在大雪中摸索。
两人在涯底只能寻到几处可以避寒的洞穴，那些日子没有食物，魔教的人寻到之前，是方知有割破手心，喂他喝下温热的血以维持性命。
那次之后，应来仙才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也不完全冷落他。
出锋的剑被收回，另一道剑光如期而至，方知有的剑刺入他的右肩，破开血肉的一瞬间，疼痛蔓延全身。
他看见方知有的手抖了一下。
“阿有，醒醒。”应来仙手心握上剑锋，满手血污，“我会带你回家的。”
他一用力，硬生生将剑在手心掰断，方知有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又很快伴随头疼消散。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指尖一勾，方知有神色骤变，飞速一跃，挡在了他的身前。
谈从也那剑已经挥了出去，绝无再撤回的可能。
黑衣人就是要让方知有挡下这一击。
江妳猛然瞪大双眼，“主子！”
应来仙已经迎了上去，他无法看着方知有再死在面前。
“来仙！”谈从也的声音贯穿天地。
柔和而霸气的内力凭空而下，蓦然间惊起天翻地覆，四周在一瞬间夷为平地！
应来仙被震地后落，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风拖住了他，察觉到来人是谁时，他已红了眼眶。
随即，腰间覆上一双有力的手，谈从也接住他向后撤去。
正在作战的众人不免被这架势吓到，纷纷抬头。
青衣飘扬，面若玉冠。
“这人是谁？”三生里掌门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个时刻还有谁会来。
念筝沉默片刻，恍然道：“是他！”
黑袍道人的权杖没有落下，他也惊在了原地，很久，才吐出两个字，“卫衡。”
花千迷一脸惊讶，“这是剑圣卫衡？卫老先生？”
“方才那一剑可将四面夷平，这样的剑术，这样的人，定然是他！”陈闻激动道。
剑圣卫衡，自创的三套剑法皆便可问剑于世，常年与辛灵争夺着天下第二的位置，可抛开天赋，论对剑术的研究，他当之无愧是第一。
应来仙捂着右肩上的伤，任由那血水沁湿了衣裳，“先生……”
“好孩子。”卫衡缓慢落下，拨开他额间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你受苦了。”
应来仙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泪水一滴滴滑落。
念筝找准时机，冷声道：“卫老先生，您曾说过不会擦手朝堂之事，而今您的徒弟却手握前朝玉玺，还杀了吴掌门，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
卫衡轻声笑了笑，若不是真的见了他出手，没人想到赫赫有名的卫老先生竟是如此儒雅年轻。
“前朝玉玺？别胡谄了，你们想要的，是那玉玺中的长生功法？”
这些事本就心知肚明，只是拿不到明面上来说。如今卫衡点明，在场脸皮子薄的也是不说话了。
卫衡却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转身看向远处掌控一切的黑衣人，说：“那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前朝玉玺中是有一套功法没错，只不过三十年前就被我给毁了。”
第101章 至亲之局
◎应来仙眼中一片血红，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再也无法旁观下去。◎
一片寂静，黑袍道人率先回神，问：“先生这是何意？”
卫衡长袖一挥，风云涌动，与长空而立的黑衣人以内力相博，游刃有余，沉稳道：“就是字面意思。”
应来仙靠在谈从也身上，感受到这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
念筝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不可能！难不成您倒成为前朝余孽了不成？”
这就很微妙，应来仙是能用通明剑心的人，实力又如此之强，能让他有如此造诣的人，除了卫衡再无第二人。
他能是前朝余孽，卫衡却不能，这无非就是挑软柿子捏。
卫衡笑得轻松，“一句前朝余孽，真是给这天下惹出不少麻烦，竟然如此，我也没必要藏了。”
念筝等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花千迷和江妳对望，皆是不明所以。
卫衡云淡风轻道：“三十年前，我于凌云城认识了前朝玉玺的拥有者。”
说着，他的视线像是不经意间落在应来仙胸膛处。
那里正带着谈从也送的印章，也就是外人不知的前朝玉玺。
“里面的的确确有一套功法，但不是自前朝传下来的，而是由我所创的凌云剑法。”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有着猜疑和不信。
据传，三十年前卫衡途径凌云城，识得一位红颜知己，并创了一套剑法，取名凌云剑法。
实打实地对得上。
应来仙想起这故事，又与前朝玉玺相干。
他猛然抬起头，触碰到一个从未想过的禁区，于是他看向谈从也。
谈从也嘴角紧抿，双唇轻颤，神情恍惚。
那一瞬间，应来仙只觉得大脑一空，一片空白，他在这件事情的背后窥到了属于谈从也的身世，很显然，谈从也也想到了。
事情竟是如此荒谬。
卫衡突然抬手一推，凌驾与两人之间的内力炸开，不少境界低的人被震得晕死过去。
念筝后退几步，说：“空口无凭，卫老先生莫不是只为了帮你的学生开脱。”
卫衡却是一指轻勾，念筝腰间的剑隐隐颤动，下一刻，长剑脱鞘而出，到了卫衡手中。
卫衡指尖再抬，剑影舞动，柔和凌冽，像是春日之风迎上冬日之雪，又带着破天荒的冷冽。
“这是通明剑心！”三生里掌门大喊。
他自然是认得出来的，吴掌门可是死在这套剑法之下。
谈从也的一双眼睛浮动怒气，满腔怒火似要喷薄而出，扶着应来仙的手忍不住收紧，最总——也只是悄无声息收敛起来。
应来仙握紧他的手，许多事情不必言说，只需要一个动作，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念筝已经去寻黑衣人的身影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卫衡还有这一手，如今进退两难，若是那个人能坚定下去，他们人多也不是怕的。
黑衣人冷笑的声音响彻，“我说过不杀你，不代表拿你没办法。”
应来仙浑身一颤，他没想到卫衡已经和这人打过交道了。
卫衡依旧云淡风轻，似乎什么事都掀不起一丝波澜，“人的痴念真可怕，我蹉跎半生，第一次碰上你这么个人。”
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出手，只是冷笑道：“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他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竟然想活，那就别想活得顺心。”
卫衡与他对峙，两人的言语犀利，丝毫不留情面，“你不过想从他身上寻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从他人身上索取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何尝不是一个废物。”
念筝等人没接受到命令，自然不在出手，应来仙看向那人身后的方知有，他垂下头，看不清神色。
黑衣人的身影停留在空中，似乎是被卫衡的话说服，可身上杀气未减半分，只是许久后开口，语气竟是能听出几分不满，“他不配成为她的孩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你如今境界了然，不也有做不了之事？”卫衡轻叹，“世事无常，何必如此执拗。”
黑衣人一个回身，挥出的内力惊起一片狂风，卫衡迎风而上，将那道全力接下。
“先生！”应来仙挣脱开，就要冲上前，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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