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犹疑片刻问道:“那你是断袖吗?”
何散尘道:“这和眼下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谢言道:“可是如果沈寂是断袖, 殷啼清也是断袖,你又是学沈寂的……那你们师门不是全都是断袖了吗?”
照天道碎片的说法,这里的全都是“反派”啊。
何散尘的注意力却显然在别处:“师尊和大师兄是断袖?”
谢言点头道:“对啊。”
何散尘像是怀疑人生一样沉默了下来, 那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迷茫, 谢言也就好心没有打扰他,只是顺手捏了个桌上软乎乎的点心塞到嘴里。
这东西的表皮碰触时只觉柔软, 咬下才发现又有些劲道,咬破之后里面则是裹了层牛乳的切块水果, 他手里这块是梨的,用力一抿就只剩了甜滋滋的水。谢言吃完一个又去摸另一个吃, 这次咬开则是略酸的青葡萄。
傅恩替他将大氅解开收进储物法器,又给他倒了杯茶,小声询问了下谢言偏好哪一种味道。谢言嘴没空出来,就干脆挑了一个青葡萄的塞进傅恩嘴里。
傅恩不太能吃酸, 略眯起眼与人对视, 而后一副品味的样子,点点头又挪开了目光。他勉强把嘴里东西吞了下去,赶忙喝了口茶把嘴里的酸涩味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 何散尘才开了口, 喃喃道:“我怎么没写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呢……”
这么好的题材,还是悲剧的结局, 再稍微润色一番说不定还能多写些别的。
何散尘一时间只能想到该如何去“艺术加工”两人,全然忘记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一定会被沈寂抽成陀螺这件事。
谢言也觉得对, 如果他记下来点什么,现在说不定还能搞清楚殷啼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更关注的内容,他擦干净手, 喝了口傅恩方才给他倒的茶,说道:“这些也不重要,只是留在北境半年不太行。”
何散尘元婴已过多年,半年对他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同半日也没什么区别,只猜谢言他们恐怕有别的什么要紧事,说道:“若二位有别的事要忙,不便打扰,我便先带着小师弟回师门,或去药谷,待他醒了再议也不迟。”
谢言却觉得半年好长,纵然现在有傅恩帮忙,他也不敢打包票半年后会不会多生出什么变故。眼下暗中有人正蓄势待发,他们现今还抢占了先机,一等半年也不知这先机会不会就没了。
可谢时初受伤,眼下吃了他喂的药昏迷,也不是说醒就能醒的,横竖他只会杀人,可不擅长救人。
傅恩瞧出来谢言的纠结,在一旁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药效过烈,我有办法能帮他醒来。”
谢言倒是不疑有他,傅恩在他眼里和那“有的是办法”的蛊修也没太大区别,总归万事到傅恩手里都不必担忧。
何散尘和谢言全然相反,他可还记得那日云剑峰上对峙时傅恩那副神色,像什么阴险狡诈的蛇,指不定在什么地方阴一下人。
谢言看重谢时初可不代表傅恩也看重谢时初,何散尘看来,这傅恩恰恰讨厌他那小师弟得紧。
何散尘道:“不麻烦傅宗主,去药谷也没那么远。”
傅恩道:“只恐送去药谷也没什么办法,这是楚四照制的药,要解药效也得楚四照来,可如今楚首席恐怕不会再见谢时初。”
何散尘还不知晓楚四照被雷劈和谢时初有关,疑惑道:“为何?”
傅恩道:“他先前发过毒誓,若见了谢时初便天打五雷轰。”
何散尘实在没想到楚四照怎么会发这种毒誓。门主何其情从十几年前受了伤起,外伤虽然已经痊愈,内里根基却受了影响。谢时初会受何其情所托去找丹心药谷取药,此事也有好些年了。加上问天门同丹心药谷来往本就密切,好端端的楚首席干嘛要突然做这事?
他脑袋里一会儿就过了好些想法,试探着问道:“他是不是看上小师弟了?”
本来还有些尴尬的谢言目光一下挪回来了:“怎么这么说?”
何散尘道:“照理小师弟其实也算经常去见楚首席了,许是来去之间楚首席心里有了别样的情愫,一面喜欢上了小师弟,一面又痛恨自己为何如此,因此恨上了小师弟。他心里渐渐阴暗扭曲,示爱小师弟却听不懂,他一怒之下便立下此等毒誓,宁可再不相往来。”
傅恩没憋住笑,在茶杯后笑出了声。
谢
何散尘思索着,轻轻摇,楚首席医术了得,向来直言不讳,也没人会刻意得罪他,,但不会故意去惹怒他人,若是无心伤人,楚首席也不会介意。所以是楚师弟?”
他说完最后那句,谢言僵了下,乱语的何散尘居然还能猜到这个。
谢言含糊道:“差不多…总归算我做错了事。”说完后他又清了下嗓子道,“其实是可以送去药谷的,我跟着过去,若有雷来劈楚四照,我帮他把雷劈散便是。”
傅恩道:“何必如此麻烦,来回的工三轮了,交予我便好,三日内他就能醒。”
谢言想了想,确实也没必要一直来回跑,宗主能在此解决交给宗主就行。
“就借此地我暂时闭关,阿言,要劳烦你和何道友再开辟一个洞府了。”这句说完,傅恩又附耳到谢言旁边说,“我在阿言你储物灵器里放了许多东西,阿言许是没细看,劳烦阿言将暂居之地布置妥当,切莫如他们问天门一般,太过寒酸。另阿言斩杀一人,若他们还有其他人势必还有后手,要劳烦阿言先将我们来时行踪遮掩一番,我这里也有几个符阵,阿言待会拿去布在这附近……”
谢言听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实在是耳朵痒,他摸了下耳朵道:“就算是来了也没事,刚好我再杀了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都是无魂魄之人。”
傅恩道:“我自是不会担心阿言不敌他人,只是此事有蹊跷,我忧心有些细枝末节之事失了良机,阿言也不曾注意。再者,事关傅如深,那事我也需亲眼见证方可。”
听他这样说,谢言也没再固执,点头应下后便起了身:“我先去布阵。”
胳膊拗不过大.腿,何散尘叹了口气,也跟着起了身,待谢言离开后才看向傅恩道:“傅宗主应当不会害小师弟吧?”
没等傅恩回话,他又道:“当然,若傅宗主有心害小师弟,我也没什么办法,谢护法也不会向你复仇。不过照谢护法的性格,他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再与你相见了。”
傅恩放下茶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散尘道:“就当是先天镜体的天赋吧,我看人向来很准。先前两位还没这般亲密时,我便同小师弟说过,你们会是一对,如今两位当已成了好事,我也该道贺一声。”
傅恩依旧一言不发。
何散尘继续道:“我写过不少情情爱爱的东西,揣度过与谢护法相似的人。谢护法重情重义,若到了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之时,恐怕极易舍身取两全。”
他这番话让傅恩想起天道碎片之中的内容,书中写的确实如此,已经无法言语的谢言不知如何化解二人之间的矛盾,也已无余力,选的便是这种“两全之法”。
傅恩眸光冷了下来:“不论何道友怎么说,阿言都是我的。”
何散尘点头:“这是自然,不过时初同谢护法一样,两人皆是重义之人。若傅宗主于他有恩,他势必做不出恩将仇报之事,两权之下,时初不知如何面对,也不会再于傅宗主面前出现的。”
傅恩却并不怎么信,笑了笑道:“是吗?”
何散尘点头:“麻烦傅宗主。”
他向傅恩行了一礼,而后才拖着沉重的剑身离开了洞府。
傅恩朝外看去,洞穴之外一片白茫茫,偶尔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如同呻.吟。
谢时初他欲除之而后快,就因为此人存在,谢言才会时不时偏向于一个外人。要是当初那谢时初被一同灭门了有多好,这样他就不必再忧心谢言还会在意什么别的人。
可他也知道,如果谢时初没能活下来,那谢言也就得不到何其情一缕灵气相助,没法活到后来。
两人相遇比他早太多……真是,太不公平了。
傅恩讨厌谢时初,可这次他不想让信任他的谢言失望。
他抬起手,一串符箓从袖中飞出,悬于洞府门口附近,彼此之间如蛛丝相连,微微闪烁,而后洞穴入口便像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傅恩又反手取出几颗夜明珠,将洞穴内照亮,而后才起身来到石床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石床之上的人。
杀是不能杀了,但总之……先趁机把之前用来引人赴约的草蛐蛐找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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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我总不能全亏吧?
第72章 丑到想杀人
傅恩没能翻到谢时初的储存杂物的灵器, 也可能是对方出于什么考虑,并未随身携带那些东西。
这让傅恩对谢时初也更加不喜,但碍于先前考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先为谢时初想办法。
其实他的想法也十分简单, 既然谢时初昏迷是药力太过, 而非单纯的丹毒,那只要给药力引一个别的出口, 早点消耗了,人自然也能醒更早。
不过这个度并非常人能控制的。
只是恰好他是傅恩, 是傅氏曾经的族人,如何取骨血而令之不死, 傅氏最为擅长,他也可以借此来试试,有没有可能用别的办法取走谢氏入伏吟的“钥匙”。
另一边,谢言离开洞府后先绕着他们暂留的这座黄山外一里布了符阵。傅恩的符阵使用起来分外简单, 几乎不需要他额外花心思, 他也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迟了会何散尘才赶来他身边,问道:“接下来谢护法作何打算?”
谢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何散尘胸口的伤已不再流血, 他也没有包扎, 只是潦草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但瞧拖着剑的模样, 恐怕要好还需些时日休养。
“先找块别的地方再开辟一处洞府。”谢言说,“宗主在闭关,我不会离他很远。”
何散尘点头道:“自然, 这是护法职责所在,此山之前曾开采过灵石矿,留下的矿洞还有不少, 尽可挑选。”
谢言想了想道:“那找个近的就行……不过之前开采灵石,后来是灵石采完了吗?”
何散尘道:“的确如此。我曾打听过此山的消息,说是以前探测出过灵石矿,但打了好些洞,笼统挖出的却不多。后来再三确认里面没了矿储,便遗弃于此。”
谢言问道:“没可能再挖点出来?”
何散尘摇头:“若是有机会,这附近其他势力便会有所行动。谢护法恐怕不知,整个北境有一灵矿会,凡是矿脉皆有登记造册,产量较大的为几大宗门共同开采,问天门也有参与其中,还有像大衍剑阁这类宗门地处在北境的也有开采权限。但灵矿会本也为原四大世家中贾氏所控,所以恐怕北境灵石矿脉还有一些是留在了贾家手里。”
“余下的便只是这类边角矿脉,过了灵矿会勘测后拍卖售出给一些小世家小宗门甚至是散修,在灵矿会监督下去挖取。这些付了钱的小世家宗门是铁了心想将钱再赚回来,灵矿会又时刻监视以防他们手伸过了头,两相角力之下,小矿脉自是挖得分点不剩。”
谢言听得却皱紧了眉:“看起来灵石矿不好抢。”
何散尘颔首道:“自然是不好的,涉及灵石矿脉一事,其中势力盘根错节,贾氏能将此平衡至眼下境况,也实属不易。毕竟世家没落已成定局,苟延残喘至今已然了得。”
为了灵石矿脉杀人未必划算,后续开采也是耗时耗力,更何况也不知晓这些人会不会采取更加凶猛的报复。谢言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傅恩没有打过灵石矿的主意,这里的东西没那么好吃下来。
两人一路谈着,在何散尘之前的洞府附近另挑了一处挖得不深的稍做处理。谢言忧心山上矿洞可能藏了别的什么人,又让何散尘先打理一下洞府,自己去了周围一一巡视。
稍微花了些时间走了一圈,除了寻到两只窝在洞里的熊,也没再找到别的什么东西。
谢言回到他们选的洞穴时,何散尘已将洞穴内部修得平整了一些,墙壁空间都凿大了些,此刻正在将削出来的石床修平整,看来是一点都没忘记自己那洞府里的配置。
谢言记得傅恩先前嘱咐他的话,挥了下手让何散尘起开,将那修了一半的石床丢到外面去,而后傅恩的那一堆东西往外一摆。从床、床上软榻被褥软枕,到桌椅板凳屏风甚至摆放好看的白玉瓷瓶一应俱全,除了墙壁还显得有些破败,整个洞穴顿时变得富丽起来。
何散尘转了圈,在桌边坐下感叹道:“魔修都这般擅长享受吗?”
谢言道:“魔修随性而为,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何散尘道:“那看来做魔修也没什么不好。”
谢言也觉得,他点头道:“只是出了魔域总人人喊打,待在魔域里又不痛快。”
何散尘奇怪道:“谢护法如此强大,为何待在魔域不痛快?”
……要是我真的随性而为,那我想把他们都杀了。但这应当算不得什么大事,
的。”
眼下傅恩不在,他正好也就之前的事解释道:“谢护法之前似乎对我和师尊有些误解,我们同小师弟之间没什么别的关系,我们是正经的师门。如果你是读了什么话本,那恐怕都是杜撰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我杜撰的。”
提起这事谢言也有些尴尬:“我后来知道了,是搞错了……不好意思,但你和沈寂没事,当时你们也对我和宗主下了狠手,就当扯平了吧。”
这事真仔细追究起来也确实如此。虽然是谢言开始挑衅,但他并没有杀两人的打算,何散尘当时启用杀阵却是真的为了杀谢言。
“那就好,多口气,再开口时却显得有几分犹豫,“另外还有一事,
谢言道:“不当讲就别讲。”
这种心机人有,何散尘立刻又补了一句:“事关小师弟,我总念着恐小师弟不,却又觉得若是不说,谢护法也会心存芥蒂。”
谢言愣了下问道:“时初怎么了吗?”
———
傅恩花了些时间,从谢时初身上取了不少血。
骨髓血液算得上是傅家制符常用的材料,除此以外便是各类灵植。矿类可做中介,但其只适合做灵力储存,不适合做流通。灵兽或修士的骨血则是最适合作符墨基底,能使得矿类粉末中储存的灵力释放更加缓慢,也就能以此让各类符阵维持更久时间而不衰弱,需要时补充灵石即可。
骨血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代替本应在此的人。
傅恩取过不少兽类的骨血,还有他自己的。其他人的他其实没怎么用过,如果需要人的,那还不如用他自己的,既方便还好用。毕竟可不是每一个修士都有先天魔修混血。
只是谢时初的血似乎和普通修士也有不同。
放血时傅恩就有所感,而后仔细嗅闻更是意识到不同。谢时初的血比起普通修士而言,还有种奇特的膻味,这种味道更常出现在他取过的妖兽身上。
如果以此来考虑……恐怕谢氏往上血脉也有异。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也对,确实蹊跷。
第73章 速效飞升法
谢时初记忆还停在谢言被登徒子轻薄的情形中, 一股精纯的药力从腹部直冲脑袋,他额头一热就没了意识。再度睁眼那奇怪的热倒是没了,整个人却没有用了药的轻松感, 反倒觉得手脚发凉, 身体沉重。
他缓缓睁眼,入目的先是山洞粗糙的墙面, 似乎是被谁大刀阔斧地随意修平整了些。而后便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另一个身影。
谢时初下意识就去拿剑,却抓了个空。他坐起来防备地看着对方, 眼中的敌意一点也不比对方少。
傅恩负手站在石桌边,连虚假的笑意都懒得露出分毫:“看来谢时初也不过如此忘恩负义之辈, 才醒过来就想对救命恩人出手。”
谢时初手撑在石床上起了身,隔着石床也看向傅恩:“我只是受了伤,倒不至于头昏脑涨到连谁是我的救命恩人都分不出。”先前喂他吃药的是谢言,那时丹药的作用已经有所体会, 眼下伤口确实已经完全没有了, 但不怎么像是只吃了丹药。
换句话说,若一味丹药能这样快地使他痊愈,便不会有这般气血亏虚的虚弱之感, 这本就矛盾。
傅恩冷笑道:“若不是我出手, 你恐还得昏死半载。单是那药,没将你置之死地就不错了。”
谢时初深吸了口气, 从储物灵器里取了备用的灵剑出来,一副准备给自己一剑当还傅恩救他,不跟人扯上任何关系的意思。
傅恩道:“阿言还在外面保护你我二人。”
谢时初犹豫了一下, 放了剑绕过石床和傅恩便准备径直离开。
傅恩又道:“阿言知恩图报,怎么义弟不懂报恩就罢了,还这般没有礼貌?”
谢时初咬牙切齿道:“谢谢。”
傅恩将手边的茶杯往桌中挪了些许, 而后便顺着坐了下来,背对着谢时初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谢时初也背对着他道:“谢谢,不用了。”
傅恩没管他应不应,继续说道:“阿言修习秘法,恐寿命有损,如今我同阿言结契,共进同退,寿命相齐,自然我会想一切办法来解阿言之困。”
谢时初在听他说的第一句时便已然停了下来。谢言是凡人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凡人,又怎么会同他分离?但凡能有一点仙缘,何其情也不会不将他也随手带上。
本该毫无修仙可能的谢言却不只踏上了这条路,还比他们所有人跑得都快,跑得也都远。谢时初也不是傻子,他猜得到谢言如果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踏上仙途,那势必与傅恩脱不开关系。可就算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谢时初也不愿如今已有坦途的谢言就这样没了。
傅恩听得背后没了脚步声,便继续说道:“阿言前行至今所受的苦痛远非常人能忍受,日后我与他相伴更愿长久。唯愿义弟莫要再缠着阿言,令他忧心就好。”
谢时初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身看向傅恩。
他开口道:“我没有缠着哥哥。”
“我确实…确实是很想见他,但我知道他不愿见我。上次遥遥望见后,我便再未去找过他。我……一直都很想,很想很想。”
刚到问天门时的谢时初常做噩梦,梦里红白相交,令人分不清是天上在下雪而地上一片鲜红,还是地上落雪天却下起了红雨。还有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昏暗之中,恍惚的画面里,一只有些粗糙却格外瘦削的手从他手中滑落。
他怎么用力也抓不住,像攥紧的是流沙,越用力就越会从他指缝中流走。
然后他就会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月光打在窗棂,树影摇曳,人声俱寂,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能开始修炼。
修炼……他一有时间就开始修炼,甚至连睡觉都开始让他感到有些恐惧。但那时他还太小,连休息的事都没办法自己做主,被师尊师兄发现后就直接把他敲晕了,以免休息不够伤了根基……
谢时初闭上眼,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忘恩负义,认为哥哥下不了手,所以你帮他报复我。我有时也会恨我自己,恨我没用,又恨我弱小。”
“但是你又凭什么让他受那种折磨?凭什么令他寿命有损?”一旦有任何意外,他谢时初也再无见到谢言的可能。
谢时初也是真的想杀了傅恩。
可他也看得出来,没错。谢言那般强,如果他不愿意,没人能逼得了他,就算恩到那种地步。
两情相悦…恨的人两情相悦,谢时初纵然有机会有能力也不会杀了傅恩,杀了他只会让谢言难受。好不容易寻到的,只期盼一切安好的兄长,谢时初
傅恩回了头,与谢时初对视上。谢时初已经红了眼,几乎让人有种他已经流了眼泪的错觉。
是啊,凭什么?傅恩也想问。其他人也就算了,哪怕是自己也长到这么?
错了一点就没有现在的谢言了。
谢时初盯着他,又深吸了口气道:“我不会缠着哥哥,哥哥要怎么选都是哥哥的事。”
他“你也一样。”
“但我会是哥哥一辈子的弟弟,你却未必能是一辈子的爱侣。”
语毕,谢时初握了剑,转头劈开符阵径直离开了洞府,一刻也不愿同傅恩多待。
傅恩仰头长叹了一声。
他还是好想把这谢时初给杀了!
他左思右想,把揣着的天道碎片翻了出来,贼心不死地问道:“你说,你这书中的主角能换一个吗?”
旁听完瓜的书只敢偷偷乐,听他这么问更是一惊,忙说道:“那肯定不能的,换了那就是别的东西了。”
傅恩又道:“其实把他杀了也能作为结局的。”
书道:“哪有主角开场就死了的!”
傅恩说:“不是死了,是飞升了。”
———
何散尘没有直接说谢时初对谢言如何思念。往事种种,他都看在眼里,以前也有几分修士常有的高高在上,想着问天门内确实没有凡人,就算谢言被带了过来,日子也不会好受,甚至峰与峰之间有点小摩擦,对修士来说没什么影响,牵连到一个凡人却极可能让他丧命。
谢时初自己都顾不好自己,反倒是离了谢言他成长起来快得多。
只是有时成长带来的痛楚无法回避。
他说了些谢时初小时候的事。刚醒来时一直问谢言去了哪,知道谢言被放弃后又开始发呆,整日不怎么说话,即便是跟着去早读也总是木讷得像灵智受了损。
再往后开始修炼了,就觉也不睡,整日把时间耗在修炼上,到了他与沈寂不得不打晕他干预的地步。
沈寂从殷啼清的事情之后,对很多事看得开,不觉得多个凡人有什么不好,还偷偷去找了谢言,想着能不能为新得来的小徒弟做点什么。可循着路径追查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后来谢言被救落脚的小村落,又发现不久前有妖兽路过,村落早已没了活人。
那时沈寂回来和何散尘还说,实在是太短了。
凡人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才过了不到三年。这时间哪怕对才入门没多久的修士来说也与三个月的区别不大,可就那么一会儿,人就再也没有了。
沈寂说还好没同谢时初说要帮忙去找谢言的事,甚至后来对这个消息多有遮掩,只愿谢时初一直念着的谢言还活着。
再后来谢时初确实没说过谢言的事,一到能接下任务出去历练的时候,他就立刻接了宁安的任务,去那附近找寻谢言的踪迹。
何散尘告诉谢言,谢时初还被骗过好几次。一次是不知道哪得到消息的商贾,骗得他去同竞争对手家请的门客打了一架。一次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找人假冒谢言想在比试前先伤了谢时初,还有一次被骗去了风.尘之地,还花灵石帮人赎了身。
似乎时间过去越久,谢时初越强,就越是忘不了以前无能为力的事。只要有一点与谢言有关的风声,他就立刻追上去。
谢言听着,没有说话。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往日他听过谢时初的消息,不用他主动打听,本就算得上是中州风云人物的谢时初总会有许多传闻。听到谢时初又赢了登了什么榜首,他也高兴,听到谢时初被人坑害,他也愤愤不平,找着机会能顺便把害谢时初的人揍了,他也就顺便去揍一顿。
但他不敢有太多牵扯。
池寸心被困,傅恩孤身一人,无论如何离不得他。偏偏傅恩臭名昭著,他是跟在傅恩身边的人,万一同谢时初走得近了,让谢时初也被人人喊打怎么办?万一那些议论的人,也污蔑谢氏灭门也与谢时初有关怎么办?
传谣的人可不管事实。谢言跟在傅恩身边看了太多,莫须有的事也都会给他们扣上。
何散尘说得口都有些干了,喝了口水。谢言这才开了口:“你们都对时初很好,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有种非同一般的含义,何散尘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谢言。
谢言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些许笑容:“时初其实挺怕一个人的,还希望你们之后多陪陪他。”
何散尘总感觉这句话像交代后事,他问道:“那你呢?”
谢言道:“宗主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很难受,我得跟在宗主身边。”
第74章 不是情敌
何散尘已经明白了谢言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而后不再多言。
横竖这些事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能插手的, 无论如何, 他已经尽力了。
提完这个,何散尘同谢言天南海北地说了些, 想将这件事带过。而后便发现这谢大护法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虽然能识字, 但也仅限于识字而已。对话本也好游记也好都不怎么感兴趣,甚至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说些丝竹管乐那更是一窍不通, 似乎唯一的娱乐就是揍人和发呆。
何散尘将北境的事大致同人讲了些许,后面就绕回了殷啼清和沈寂身上。
谢言对殷啼清似乎格外在意,连何散尘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样一个早就失踪的师兄感兴趣,更搞不懂他怎么会知道师尊和师兄之间的事。
何散尘道:“大师兄是师尊收的第一个弟子, 那时其实他还未独自开峰, 整日自由随性,四处来去,听说还去魔域逛过两圈。掌门说他这样不够稳重, 就让他先收个徒弟, 一来收心,二来则是收徒讲课本就有利于悟道, 对师尊来说也颇有裨益。师尊那时不太愿意收徒,因而去挑的时候,挑的也是其他人不愿收, 年龄偏大的大师兄。”
“大师兄是不知名的小世家来拜入门派的,入宗门时便已过了凡人说的弱冠之年,再于宗门内修了几年主课, 待到正式拜师时修为境界又十分普通,便成了挑剩的。师尊去时却觉得他正好,两个人看起来年龄差不了太多,在一块待着总有话聊。”
谢言差不多明白了过来:“所以他们是日久生情?”
虽然何散尘从来没听说过两人有那方面的关系,但还是说道:“我也觉得是。”
“后来呢?”谢言问,“殷啼清怎么失踪的?”
何散尘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依稀记得那时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大家都没怎么在明面上说。后来才意识到是开了什么秘境,为了避免分一杯羹的太多,加上掌管钥匙的谢家要求,被邀请的宗门也好,世家也好,都只是私下里行动,定了人。”
“本来去的应该是师尊。但师尊对秘境不怎么感兴趣,大师兄又处于瓶颈期多年,师尊就令大师兄替他去那秘境,也是看有没有什么机缘。只是后来……大师兄再没从秘境之中回来。”
又是秘境,谢言问道:“是伏吟境吗?”
何散尘摇头,说道:“是大荒境。”
“那次后,秘境于游门消散,天材地宝奇珍异兽,以及那些精纯的灵气四散,落于整个修仙界内。当初那一行的修士们几乎都回来了,唯独师兄不见踪影。”
谢言还没听说过大荒,但照何散尘的说法,应该不是伏吟那种极为危险的秘境。
他问道:“会不会是有谁把你们师兄杀了?”杀人越货最为常见,如果殷啼清得了什么奇珍,因此而被杀也不奇怪。
何散尘摇头:“问天门一行去的不只是大师兄,还有其他长老弟子,折损一位弟子,即便是长老也要追责,更何况师尊也会不依不饶,出这种事的概率很低。”
谢言又问:“那其余的人没说他是怎么没的吗?”
何散尘道:“问过了,但问的人拼凑出来的意思是,大师兄出来前还在,只是出来后少的他。”
如果不是有人在骗人,那这事确实奇怪。谢言皱起眉,好一会几才问:“那是不是什么机缘导致的?比如他们在秘境里遇到什么特殊的事了?”
何散尘解释道:“谢护法说的可能师尊他们也考虑过,因而同去的人被多番问过,一切确实没什么异常,只除了大师兄失踪。”
谢言点了点头,估摸着这件事恐怕也没个别的什么解释,因而不再多问。
他借着出去巡视一番的名头出了洞府,而后却停在了傅恩他们所在的洞穴口站着发起了呆。
看起来去秘境也是件危险的事,要是这样……会不会还是宗主不要去那个什么伏吟境比较好?
可他又说不过傅恩。
谢言总习惯待在傅恩闭关附近,往日在魔域池寸心还总有公务要找,但到北境来他确实无事。
在外面晃了圈见风雪渐小,谢言又回了洞府,见何散尘点了盏灯,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他向来对这些“文人”心有敬畏。还是凡人的时候,能读书识字那也能有个机会当当凡人的“老爷”,后来踏上了修仙这条路,识字读书成了基础,可他还是对这些东西十分抗拒。
如果是傅恩来教,傅恩读给他听还好,见到其他人做这些舞文弄墨的事,谢言就总是绕着走。
何散尘写得心无旁骛,对他回来没什么反应,谢言就干脆在旁边又搬了张桌子,喝喝茶也顺便吃点零嘴打发时间。
没等两日,谢言忽然感,刚一站起来,何散尘就放了笔,看着眼前写满字了。”
谢言心里嘀咕着用不着提醒这个,出了洞府,迎面上的谢时初。
谢时初一来,谨,伸出手只抓紧了谢言的袖子,开口动作倒是大,说话声音”
谢言越过他看了眼他身后,还没瞧见傅恩的身影,这才看向面前人,点了点头问道:“伤口都好了吗?”
谢时初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兄长回应自己,跟做梦一样的感觉。他忙点头应道:“已经好全了,多谢哥哥赐药。”
谢言听着不怎么得劲,气”。
何散尘迟了他半步出来,见状没有多言,只是心下欣慰。
谢言见傅恩还没出来,正准备去找,便见对方出了何散尘那个洞府,抬手微微挡了下外面的光。两人一对视,并未多言,却像是各自都安下心来了。
四人齐聚在了新的洞府内,谢言照傅恩的吩咐把整个洞穴内布置得很舒适,何散尘也收了他自己那点东西,收拾好了桌子。两方就隔着桌子坐着,谢时初靠谢言更近些。
眼下谢时初已醒,有些事就着手商议。
谢言看了眼对面的两人,想着何散尘在这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前两天他自己就提过伏吟境,对方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应该问题不大,便直接开口同谢时初道:“时初,我们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对于谢言的请求,谢时初自然是先应下来再想其他:“哥哥直说就好。”末了也补了一句“不必和我客气”。
谢言道:“我们想去伏吟境,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伏吟境一听就知道是秘境的名称,可天下秘境尽散,哪怕是谢氏人也变不出来什么秘境能去。
谢时初没想到谢言会提这件事,“……此事我也有想帮哥哥,但先前谢家开秘境所用的钥匙已被贼人所夺,且如果传闻不出错,世间应当再无秘境。”
傅恩虽然不想同谢时初说话,可知晓这事让谢言说,谢言恐怕也说不明白,便接过话解释道:“其他秘境确实没了,但伏吟应当还在,且伏吟同其他秘境不同,钥匙并非某样实物。”
谢时初闻言眉心一跳,倒是忽然记起来那日重伤他的诡异修士所说的那句话。
如果当真还有这样一个秘境存在,且钥匙并非谢氏至宝幻海密钥,而是与他谢时初本身有关……难道这就是他被放过活下来的原因?
第75章 名家弟子绝招
谢时初一时间没有说话。关于谢氏的事情, 他几乎是毫不知情,幼时那点零星的记忆也多和人有关。更何况事发之时他年岁尚小,连修行都还未开始, 家里人更不可能将家中隐秘讲于他听。
眼下就算傅恩提出一伏吟境的秘闻, 同时又确实和他感觉奇怪的事能对应上,该如何去行动才能帮得了谢言, 他却还是不清楚。
“其实……”片刻后,他才开口道, “那日伤我的人也同我说了句奇怪的话,照那人的意思来说, 谢氏灭门却留了我,并不是因为我运气好。”
谢时初抬眼看向跟前的谢言,“此事我也心有疑虑,如今哥哥又问秘境的事, 我猜测恐怕也是与此有关。我确实对如何开秘境毫不知情, 但料想那‘放我一马’的凶手定然是知道什么的。”
“可要找凶手……我没有头绪。”
这事别说谢时初没有头绪,傅氏被灭门罪魁祸首大名人尽皆知,可谢氏灭门一事却有头无尾。哪怕有何其情相助, 谢时初自己也渐渐有了实力, 这件事依旧找不出什么线索。
怀璧其罪。门庭凋零的世家本就引人注意,连谢家家主死前也没能同何其情说出来些可能。
他没有头绪, 但傅恩有。这事一般人恐还想不到,只因为傅恩自己身在局中,有些事看得分明。
但这不代表他需要同谢时初说。更何况按天道碎片中所记的情况来看, 谢时初神魂分离,被迫沉入伏吟之后也是能找到什么诀窍的,不过“似乎知道什么”的谢时初为何突然前往北境……傅恩只能猜测和前一秘境消散有关, 那时的谢时初恐从伏吟中感受到了什么不同之处。
傅恩言简意赅道:“可凶手会来找你。”
谢言一顿,显然理解过来傅恩的打算:“宗主的意思是让时初做饵?”
一直旁听的何散尘突然开了口:“小师弟虽在雏凤榜名列前茅,但幕后黑手来势凶猛,若那日出手的还不是主谋,他人真有心对小师弟做什么,恐怕有些麻烦。”
谢言道:“我可以暗中保护时初。”
何散尘摇头道:“谢护法还需保护傅宗主吧?”
他这样一说,谢言倒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傅恩,却见傅恩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未和他对视,显然此事也在傅恩意料之中。
如果来者实力强劲……谢言确实做不到同时保护两个人。
但为什么傅恩也会被盯上?
傅恩抿了口茶水后,缓缓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杀他和他想杀我的心思是一样的,或者说,他早就想杀我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谢时初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看傅恩,更没同人接话。
谢言却皱起眉直接问出了口:“宗主的意思是,都是一个人?”
傅恩微微颔首:“前些时日我听阿言说,这才想起来时间是错开的,也就正好有了空,出自一人之手也有迹可循。”
谢言记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也跟着思考了会几,直接挑了个傅恩提过好几次的名字问道:“是那个傅如深吗?”
傅恩道:“是,不过更严格些来说,当是用傅如深容貌的九尾。”
要说起九尾,整个中州的传闻倒是不少,自古籍就有与之有关的传闻,但大多是说是狐生九尾,真实情况如何知晓的不多,最多再晓得傅氏曾经镇压过一只九尾。
何散尘问道:“是九尾狐?”
傅恩摇头:“并非。九尾被称为九尾,只是因为他长了九条尾巴,主体形态却与狐狸相去甚远,皮毛也并不蓬松,硬要说的话,像是某种长鼻狮。与普通兽类更是不同。”
至于妖兽和灵兽,则本来就没有区别。不过是凶性更强会伤人,且为祸四方的,被剥去了“灵”改称了“妖”。
谢言听了也没什么兴趣,魔域里的歪瓜裂枣他看得太多,丑东西见多了也就不会觉得丑得稀奇。
“那怪不得要用另一个人的容貌。”他问道,“傅如深长得好看吗?”
傅恩思索片刻道:“应该还可以。”他对别人容貌不怎么关注,能记清特点不认错人就可以了,至于好不好看更是没怎么分辨。
真要说好看……傅恩还是觉得谢言最符合他的口味,怎么看怎么舒服。
想到这,傅恩又看了眼谢言待,衣服又穿得很不讲究。他给搭配好的毛领也不戴,护腕也没缠,的玉佩。
谢言被傅恩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下?”
傅恩当下就放下了茶杯道:“那不可能。”
傅如深怎么可能比得过阿言谢言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总能把别人的意思误解。
傅恩抬手给谢言我有所出入,总归同族。”
不过这事也不确定,他想了想,顺便将自己茶杯里剩的些许茶水泼在了桌面上,接着茶水做纸,在上面点画了几笔,又轻轻抬手,便令这茶水做的图悬于桌面之上,令周围几人都能看清。
“若样貌没变,他当是这副模样。”
谢言盯着那画看了好几眼,发觉对方确实眉眼同傅恩有些相像,只是没有傅恩那般柔和,便显得不如傅恩俊美。
何散尘的评价倒是中肯:“确实有几分能担大任的气质。”
傅恩闻言只觉嘲讽,给自己添了新茶,没说话。
谢时初却皱眉瞧了好一会几说:“但当初杀了我父母的似乎不长这样。”
谢言还没听谢时初提起过这事,他一直以为小时候的谢时初其实什么都没见着,不然凶手怎么会放过都见了自己真面目的小孩?
他问道:“那你记得的那个长什么样?”
谢时初道:“更大一些……不过也可能是我那时候年岁尚小,看什么都觉得大。”
谢言闻言倒是想起来之前同傅恩说的事了,他恍然道:“啊对,我是同宗主也提过,那时杀人的似乎不是人。”
谢时初一愣,立刻追问道:“哥哥那日也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谢言仔细回想了一番,时间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但当初的一切实在太过凶险,给他留下的感受分毫未减。现在想来,不管是谢氏被灭门那次,还是村落遇袭,两次给他的感觉都十分相似。
那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武力高强的修士,行事上未有半分人的气息,更多的是一种遵循自然,犹如大山倾颓的压抑,是被追捕的猎物能感受到的某种兽性。
“那日夜里我正好负责守厨房……”
其实厨房并不需要人守,但当时管厨房的老仆侍觉得他瘦小,于是特意安排他夜里来,也顺便在这边过夜,以免他被其他小修士排挤。
恰是那夜,他躺在临时铺的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出去看,被对方拦了下来,嘱咐守好炉灶算他的本分。而后他窝在柴火堆的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看着门窗外掠过的影子。
那是一张很长的嘴,光是尖牙就排了有四扇门那么长,轻轻一咬人就会断成好几块。
有那样一瞬间他想到了在野外见到过的,不知道是狗还是狼的东西,咬食兔子也是这般。
只是在再度和傅恩他们谈起这件事之前,谢言原有的认知完全无法理解那时的情形,对仙家的事全然不熟,便全部归结为都是仙家手段。
他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那一.夜的情况,而后道:“也是近来我才想,即便是修士或魔修也不会是那样杀人。”
何散尘点头,补充道:“确实当时谢氏未能有什么尸体留下来,只是命灯全灭以及现场的狼藉断定了人确实都死了。不过一直以来,大家几乎都认同对方手段特殊,恐怕只要见了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就可能推测出来是谁。当然也有人提及可能是被炼化了。”
谢言点头道:“这样一来就还有新可能,比如都被吃了。”
谢时初打了个寒战,没有说话。
谢言转头看向傅恩问:“所以那天我看见的可能是九尾?”
傅恩颔首:“不过只是可能。”
桌上安静了会几,傅恩抬手将悬在空中的茶水挥去了一旁,茶水洒落一地。
谢言喃喃道:“可找人像大海捞针。”
谢时初抬眼看向他道:“我来作饵吧,哥哥,既然他们特意留我,那想必还会再来找我。”
“那我……”谢言一开口又想起傅恩,“……那我们一起。”
傅恩道:“若我们真扎堆了,那人反而未必会来了,他本就心眼多。正相反,我们不只不能同行,还得反目成仇,最好再大打出手,各奔东西。”
谢言道:“可若是分开了,总得有人危险。”
傅恩以退为进道:“我与阿言有玉佩,实在是危急时刻我可以传送。”
谢言听了却更不愿意同傅恩分开:“若真有杀心,杀人是很快的事。”他杀过的人很多,不少魔修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没了,对这点他更清楚。
谢时初见状,心里暗骂了一声傅恩奸诈,随即也道:“我有宗门留的灵契,若遇到了危险我也可以立刻回问天门!哥哥不必担心!”
何散尘举起了手。
谢言正一个头两个大,见他也出来,问道:“又没人追着你杀,实在不行你早点回去。”
何散尘清了下嗓子,说道:“我传讯师尊了,他说他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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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何散尘:你们随便吧我摇导师来了
谢言:可你导师也菜
何散尘:。
何散尘:那也没那么菜,不是谁都是数值怪
第76章 咱们能不在吃饭的时候聊这个话题了吗
连落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 游门天空放晴,终于有了几分回暖的趋势。前几日城内的一番打斗似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许多没什么灵力可用作护体的灵矿矿丁都重新上了工, 城内的百姓也好修士也好纷纷开了门, 日子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游门最大的那条街上摊贩又将东西摆了出来,闹哄哄的集市上贩卖的大多是些较其他地方价格更便宜的灵石, 但大多杂质也更多,胜在可用凡人的金银财宝来换取。还有些则是品质较好的蔬菜水果, 是从更远的南疆一带用飞舟送来的,由大商会统一贩卖, 也有自家囤积的干果,品相就差了些。
因为游门总是寒冷,此处人着装也多裹得严实,其中不少人穿的斗篷, 方便挡风, 兜帽戴上也能护住头,算得上是常见打扮。
正热闹着,邻街忽然传出来一声巨响。一道身影忽然被击飞出了客栈, 砸在墙上, 紧随其后的是几道深邃的紫光。
那道身影翻身躲过了紫光,身后墙壁顿时被光芒灼得滋滋作响, 他回过头,其他人才发现这是一样貌堂堂的剑修。
这剑修穿的并不是剑阁的弟子服,脸也生, 定是外来的修士。这在游门也常见,这里产灵矿,便总有些穷酸修士来淘宝。
他举重若轻地挥了下剑, 劈开最后一抹光亮,而后便欺身又迎了上去。
剑修打得不声不响,从客栈里走出来的另一法修却嘴皮子伶俐。
“真是好笑,谢时初,我要是你这么些年就混成这般模样,早就自裁谢罪了,哪里还有脸缠着别人不放?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没家吗?你兄长定亲了,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学稚子黏着他未免也太无能。”
剑修挡住对方飞来的几花形法术,猛攻之下终于将对方手中的法器击了个粉碎。
他一剑横在法修脖颈前,冷笑道:“怎么样都比你这个众叛亲离的人好,我家人兄长都待我如此,你呢?傅恩,难道有人爱你吗?”
被唤作傅恩的那人脸色也冷下来,抬袖便飞出几道符箓,爆炸声中两人又迅速分开,立于两街墙壁之上,遥遥相对。
“那可真不凑巧,你最爱的兄长如今最爱的是我,最爱你的那些早死了,你怎么不死?”
“你以为你能笑到几时?待兄长回来,我为他挑几位如意郎君,谁都比你这个忘恩负义之辈强。”
“谢时初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没笑?阿言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一副吵昏了头的模样,又是对了几招,胶着着分不清胜负。
周围的凡人们见神仙打架,早就躲得不见踪影,还剩下的偷偷摸摸关注的也几乎都是修士,听两人吵着吵着也差不多捋清楚的事。
谢时初鼎鼎大名,同他一个名的整个修仙界也没有别的,加上剑修的模样作态,几乎是立刻便被人知晓了身份。
但与他相争吵的傅恩此人大家倒是拿不定主意,主要照理来说,傅恩当为魔修,本不该在这种地方现身,且方才同人打架的手段似乎也有些难以分辨。两人之间争吵打架,骂得又凶,比起确定他的身份,还是听八卦显得更有意思。
隐藏起来的谢言听两人吵的内容头皮发麻,不太确定地问旁边的何散尘:“他们真的是在演戏吧?”
何散尘沉吟片刻问道:“如果不是演戏,谢护法打算怎么办?”
谢言道:“把听到的都杀了。”这事涉及傅恩,最好不要让这么多人看热闹,而且两人吵了这么久,就算都杀了至少也能杀出来一个隐藏实力的。
何散尘斩钉截铁道:“这是演戏。”
谢言心放了回去,但还是显得有些担忧:“希望他们两个都别当真。”
何散尘不太好说,他觉得这两人应该都知道对方是真情实感的。
没吵一会,何散尘给谢言示意了一下,而后也飞身落到谢时初身边,拉住谢时初胳膊,看向傅恩同谢时初道:“小师弟莫要轻举妄动,小心中了埋伏。”
谢时初道:“有义兄在我不怕。”
何散尘提醒道:“你义兄也是他的人。”
谢时初道:“那也是我义兄。”
傅恩道:“不过是个义兄弟,以为你是他再生父母吗?”
谢时初道:“难道你是?”
,自然能算。”
伦。”
傅恩不屑道:“这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谢时初一想好像也是,这傅恩做的恶事未免太多,区区这犯下的过错。
出声,远处忽然飞来一抹轻烟,而后云雾忽散,从中露出一柄剑,,神情肃然,不怒自威的修士。
他方一露面,这谢时初就噤了声,低下头去,同何散尘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看了眼对面的傅恩,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忍下去了什么,但对傅恩却并没有什么过多表示,只是略微点头示意,而后便看向谢时初和何散尘。
“随我走。”
这人带着谢时初和何散尘转眼便消失在天边,在众人瞧着那边动静时,原本立于墙这边的傅恩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围观的人见两边人离开,也开始议论起来。一群人里,有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恩原本站的方向,而后便融入人群之中。
沈寂领了两人走,还没走多远,就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好端端的惹两桶大粪干什么?”
谢时初一听,顿时有些着急地解释道:“那是弟子的兄长,不是大粪。”
沈寂懒得跟他就这个事情上纠缠,在他看来显然谢言更臭一分,他随着谢时初的话头道:“好,那你惹傅恩那桶大粪做什么?我不就来得晚了点吗?”
谢时初沉默了会儿,艰难地说道:“因为兄长看上大粪了……”
沈寂:“……那你也不能掀了大粪。”
谢时初没忍住道:“可弟子不能看着兄长吃大粪啊!”
何散尘在旁边冷不丁说道:“也可能是大粪吃你兄长。”
——————————
作者有话说:
来迟!
第77章 错误类比示范
傅恩离开后却并未直接去找谢言, 而是稍微绕了点路,又故设了几重迷阵,这才回到客栈房间。
两人没回何散尘附近的洞府那边, 是改头换面在游门最大的客栈定了三间房, 对外宣称是来做生意的行商,车队储存的货物因几日大雪出了问题, 让人拉了回去,过两日再送来。
本来谢言想借此机会支使来几个修为高点的魔将, 以免傅恩遇到什么不测,傅恩却拒了他的提议, 只道那些人来了要是没注意好,反倒会给他们惹出乱子。
游门本就是块大肥肉,不只对中州修士而言是,对他们这些魔域里出来的魔修而言更是, 一旦有机会, 他们不做些烧杀抢掠的事就算是万幸。蔺墨含当初跟着谢时初到游门也得亏时间短,还未酿成大错。
傅恩执意如此,谢言也不好多劝, 他确实对魔域内的事情没那么了解, 宗主向来考虑周全,他也能估计到恐怕不只是对方口头所说的这些。便由着傅恩用了些秘术伪造了另有仆从一事。
好在游门来往人确实多, 他们不算出挑,傅恩借着谈布匹生意的名头还同人套了不少话,而后才改头换面去的别家, 同谢时初大打出手。
傅恩刚在房内坐下,房门便又被另一人推开,谢言也跟着进了房。
他一直在傅恩身后不远, 以防意外顺便打掩护。
傅恩抬起眼,见他后微微笑了下,取出些先前囤的灵肴,打开食盒道:“阿言要不要吃点?”
谢言眉宇间蹙起些许,看起来似乎在忧心些什么。他没说吃还是不吃,坐下后又感知了下房间附近,而后问道:“宗主应该不是真同我义弟生气吧?”
他还是觉得两人之间骂得太过恶毒。
傅恩动作一顿,注视向他:“怎么会。初知晓阿言义弟是这般人物时,我思及与阿言初遇便觉得此人行事不端,背信弃义,是配不上阿言这样的兄长的。不过现在来看,那当是误会,既然误会解除了,又怎会还同他生气呢?”
谢言与傅恩对视了会儿:“那就好。”
他垂下眼见傅恩布菜,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宗主真讨厌时初也没关系。”
傅恩将筷子放在他面前,只道:“菜当是热的,先吃吧。”
谢言说:“我从未想过时初不来找我这件事有什么不好,那时我其实知道他们说得都对。”
他在仙家帮工,却是其中唯一的凡人,不过是谢时初的母亲生下幼子不久,见人卖自己的幼子,于心不忍,在那个时候把他从他母亲手里买了下来而已,不然他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本该在天上的仙人。
从那时开始,他听到“凡人短寿”之类的话耳朵都听出了茧。他当然再清楚不过,这对他们而言谈不上什么嘲讽,也不是辱骂,只是单纯说明一个事实。
谢时初未来定然风光无限,他一介凡人既跟不过去,跟过去了他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他不那么想跟过去继续做仆人。
谢言确实有那么点一根筋,小时候母亲也提过他不懂变通。可他就是觉得谢时初认他做了兄长,他就已经是兄长了,之后不能在谢时初面前以仆人的方式行事,这样他没办法担起兄长的责任,更没法让弟弟听自己的话……至少他自己亲弟亲妹来看,兄长还是得威严些才行。
真跟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好,还不如就这样继续在他自己的凡人窝里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事谢言总感觉自己时常和这些“仙人”们讲不清,哪怕是同傅恩说也不是那么能说得让他明白。
谢言认真对傅恩道:“宗主,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很有福气,虽然母亲将我卖了,但恰好是看不过去的谢家把我买了,也没有苛待我,我过的日子比家里好特别多。虽然谢氏灭门了,但我活了下来,又得到了小梅姐家帮忙,她们还好心收留了我,我又有了能待的地方。再后来,我遇到了宗主……”
“我知道宗主生气的原因,因为宗主把我和你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你平等地看待我,所以会因为我的遭遇难受……宗主很尊重我,我很开心。但是对于过去那些事,我并没有介意,也并没有因此感到难受伤心,这点我也希望宗主能知道。”
傅恩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道:“阿言坦荡,这当然很好。”他笑了笑,“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能一直锦衣玉食,还能得到你的看重?”
他似,显得有几分偏执和怨怼:“阿言,我恨的不人是他什么都没做,轻年,只是听闻了可能有事,辱,他又没有死,凭什么能让阿言你?”
“宗主。”谢言问他,“用不了了,变成了一个凡人,宗主会不再喜欢我吗?”
傅恩几乎是立刻答道:“当然不会。”
谢言
,没有说话。
谢言桌下的手摸了下挂在腰边的玉佩,又握紧了一下,缓缓松开,伸过去握住了傅恩的手。对方的手背很温暖,却比他的温度稍微低一些,身负灵火的自己似乎总是容易更加灼热。
“我知道这个,也是为了报谢家当初的恩,所以我当时想再帮他最后一次。因为我那时候想,这辈子我不会再同他见面了。”
傅恩没忍住,回握住他的手,略微急切地询问:“那我呢?阿言报完我的恩,也要再不相见吗?”
谢言摇头:“宗主大恩,报不完的。”
傅恩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不觉得谢言会骗自己。一面还是觉得有另一个人还会待谢言这般好就觉得讨嫌,一面又想谢言自然是配得上所有人喜爱,一面还欢喜于对方这似乎是再也不会从自己身边离开的承诺。
他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可眉间却依旧勉强紧蹙:“在阿言心里我难道不该比他更高一等吗?”
谢言奇怪道:“这是怎么高?”
傅恩道:“那自然是更亲密的关系。”
谢言思考了会儿,脸色有些发红道:“是要更高一些,毕竟我和宗主做过的事不可能和时初做。”
这点来说肯定不可能有比傅恩更亲密的了。
傅恩却脸色一下黑了,单单是把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想到谢言说的什么事,他现在就分外想把谢时初下面给切了。
他咬牙切齿道:“这个方面不能拿来对比,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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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我刀呢我刀呢我唉不对我没学这个
回来了!努力赶出来一章!
第78章 主要是打不过
门轻轻合上, 扇起的一阵清风将屋内点着的一抹烟搅成一片混沌,来人见状,不屑地撇了下嘴, 却还是撩起衣摆, 坐去了另一人对面。
“你日日侍奉你那香炉,是指望这东西帮你?”
坐在他对面的人闻言神情倒是一贯安宁, 微微勾起的唇角同傅恩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开口却道:“至少比你有用得多。”
来人哼笑了声, 撑着头道:“那你指望你的香去吧,我刚打探到什么看来也不必说, 那可是和你侄儿有关的事,当是侄儿吧?”
九尾垂着眼瞧着手心的香炉,慢悠悠道:“从魔域情况来看傅恩已有戒心,你能打探到的消息说不准都是他有意放出来的。”
“可我瞧他同那谢时初对骂明明真情实感, 没一点假。”他忽然咂了下嘴道, “这谢时初怎么没把他打死?”
九尾道:“我说你愚笨你还不乐意,他明明有一护法时时跟随他左右,又为炼虚境, 只差一步登天, 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伤到他?这分明就是做戏。”
来人见状用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道:“你以为你就懂得多?你可知晓谢时初同他那护法是什么关系?”
九尾捋烟的动作一顿,抬起眼转而看向对面的人。那人模样普通, 生着宽鼻窄眼,长发蓬松未怎么打理,看起来同野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瞥了眼那人, 面上没什么表现,心下却立刻过了几个猜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还能有什么, 两人都姓谢,不就是一家的?”
来人“啧”了一声说:“你这人就特没意思。我的意思是,傅恩跟他那护法有染,这谢时初不乐意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是家丑外扬。”
九尾厌倦地又垂下眼:“他们两人还愁什么家丑?横竖也没家里人还能要脸。”
“可两边确实不欢而散,只要在傅恩那边弄出点乱子,再直接去偷袭谢时初,又或者反过来,两边势必不会互相帮忙。”
九尾道:“这么点小事你还要计较这么久?”
来人道:“你不计较?那护法一出手你能挡得住他几招?”
九尾哼了声没说话,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捻着烟气,搓成一缕缕的丝,半晌才道:“你出去不是见薛家的人?怎么又跑去打探他们的消息?之前不是说有那护法在你不愿意去?”
来人道:“你前面造势还不错,他们同意了你的交易,不过灵矿分成要再谈,四六不行,他们只能接受一九。”
九尾手搭在了香炉上,将烟全笼回了炉子里,冷笑道:“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真是做起了一家独大的美梦,那正好,你再去勉为其难地应下他们,将你的人安排进他们队伍里。只待魔修作祟,中州应战,而后便可浑水摸鱼。”
来人闻言却面露难色:“魔域那边现在恐怕乱不起来,先前安插的……都被那护法杀了。”
九尾叹道:“蠢货啊,没有魔修就造魔修,你的人不是能装吗?你的人装为魔修,又被安插进门派世家的你的人所杀……其中做手脚再简单不过。”
来人道:“我哪有那么多人?一个修士能换出来的最多也不过那几个,你拿钥匙来也就多放了一点,现在还被杀得七七八八!”
九尾道:“那就从魔域屏障取来浊气以作魔气,这东西最能乱修士道心,你们又没什么道心可言,取用它们还不简单?”
来人先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而后似乎察觉到些许不对,问道:“那你什么都不做?”
九尾道:“我做的还少了?谁放你出来又是谁指导你布下眼下的局?”
来人闷闷,不肯说话。
片刻后,九尾又开了口:“勾绞,我们目的是一致的,你们想出来,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什么修士魔修,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发生争执。”
勾绞“嗯”了一声,闷声道:“还是要先把谢时初拿来,不然我们人不够。”
九尾道:“实在不行我和你同去。”
勾绞道:“可他那师尊也来了。”
九尾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不是说沈寂他们两人合力之下打不过,而是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互相提防,若要重伤另一实力强悍的沈寂,他们二人至少会有一人受伤。谁都不愿受伤,届时打起来势必落于下风。更何况还有另外两人在。
一个不好,让谢时初把那护法再喊过来,那更是糟糕。
真是麻烦……九尾不禁想,这事就是从始变得难缠的。
这人当年瞧着那么狼心狗肺,冷心绝情,怎么会有?
九尾道:划来,至于沈寂,你那里不还有人质吗?”
“沈寂的大弟子殷啼清,虽然没了肉身,可他魂魄还在你手里啊。再好不过。”
勾绞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
谢言跟在傅恩身后,接连处理了几日的应酬。
傅恩以缠丝坊的名义见了不少人,还买下了一处沿街商铺,大张旗鼓仿佛真的准备在此再开家店,至于其他事也不要紧。
缠丝坊在中州挺有名气,有钱的修士们总以去缠丝坊定衣为荣,一来款式新颖,二来上面还绣有些阵法,必要时能抵御伤害,凝聚灵气。比普通的法衣好看,又比普通的衣服多阵法,更重要的是穿着舒适。唯一遗憾的是,缠丝坊开设的店面不多,几乎都在中州较大的城池。
若在游门开设了,那便是北境的第一家。
因此,本就流油的小世家宗门便立刻蜂拥而至,想来定些弟子服或者族服。
傅恩以产量少,追求品质等为托词,推了不少单子。直到薛家来人,请他去见一面。
他没作伪装,一身黑袍便带着被他又裹得人畜无害的谢言赴了约。
两人递了拜帖,跟着仆从一路来到中堂,稍坐了片刻,便等到了他们此行要见的人。
来人头发梳理整齐,斜插一支红玉坠金的梅花簪,一身烟紫罗纹裙,看着仪态大方,模样也是极为秀美。只是一抬眼瞧见椅子上坐的人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些。
她动作顿了下,而后假装提起裙摆掩饰了下去,缓步来到两人跟前坐下,目光在谢言身上扫了下,又落在傅恩面上瞧了半天,不太确定似的说道:“实在抱歉,我来迟了,我是薛氏薛雪纯,两位当是缠丝坊的老板?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见过?”
傅恩略微点头:“正是。好久不见,薛夫人。”
薛雪纯面色顿变,一掌拍在案桌上,正待起身。坐在一旁瞧起来
没什么威胁的人却伸手弹了下旁边剑的剑身。
一道精纯的剑气伴随着令人神魂俱颤的嗡鸣扩散开,几乎是山一样的威压立刻压得她动弹不得。
薛雪纯凝神聚气,语气立刻温和下来,僵硬道:“原来是傅公子,这事就好说了。”
傅恩点头:“薛夫人想订多少?我这里友情价,族服只需一千灵石一套,你们所有族人都要吗?你们家的人天赋还是有些一般,虽然生得多但没几个有用,这东西能防身,不如一人三件吧。”
薛雪纯牙咬碎了才没吼出来滚,但脸上笑也有些挂不住了:“傅恩,我不是肥羊。”
谢言闻言也看向她。
薛雪纯被他看得如芒在背,沉默了会儿又道:“但其实…按凡人算法,我是属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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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收假就在搬家,暂住的地方没网了,我尽力赶一下!
第79章 这对吗
傅恩闻言笑了笑道:“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么能屈能伸。”
薛雪纯也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臭不……瞅着端庄。”她话说了一半又意识到谢言还在,连忙改了口。
傅恩却道:“多年未见,同窗还如往日未变也不错。”
薛雪纯道:“你怎么就不能变点呢?”
傅恩道:“我变了啊, 如今我可是魔修。”
他不提这还好, 一提薛雪纯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她一肚子话绕来绕去, 最后看向谢言,一脸殷勤赔笑道:“这位尊上, 隔壁茶室我让人备好了些茶点小食,看您可否移驾赏脸品尝一番?都是些北境的吃食, 外边寻不见的。”
傅恩道:“不必这么麻烦,你命人拿过来便行,还有,茶温了。”说着他点了点桌上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
薛雪纯腹诽此人真是装腔作势, 扯了老虎尾巴称大王, 可他身边的人可谓深不见底,单单坐着一点也瞧不出来,可一指的剑气……只是稍一回味, 她便有些头皮发麻。
傅恩凭什么机缘这般好?这样的大能都能被请来?
薛雪纯见人也确实没要走的意思, 只好轻摇了下腕上的铃铛,传讯去令侍女将茶点小食端来, 顺便再添一壶更好的茶水。
不消片刻,一队衣裙蹁跹的侍女们进了中堂,撤走了原本摆放的茶水, 布下一桌精致的茶点,又同两人重新斟了茶。
傅恩端了茶杯,在鼻尖轻嗅了下, 叹道:“雪尖,当是新茶,阿言,此茶回味轻柔,细品如薄雪覆春,算是世家里拿得出手的好茶了。”
谢言对吃的东西了解没傅恩多,向来是傅恩介绍他就负责吃,其实说的东西他也多没记住,就记得好吃好喝。他闻言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刚入口时有股清幽的凉意,而后便是一种微甜从舌尖漫延,确实和往日喝的那些有所不同。
有好茶,自然当配点好吃的。见对面似乎又是傅恩以前认识的,谢言干脆就埋头苦吃起来,总归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再腾出手来就行。
薛雪纯见他吃得高兴心下也安稳了些,目光从谢言身上缓缓挪到了傅恩那边。
方一对视上,傅恩便微笑道:“还未介绍,这是我定了亲的道侣。”
薛雪纯一下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听说傅恩是生吃了自己全家一样地震惊加恐惧加厌恶。她看着傅恩愣神了好一会儿,而后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言,却见对方真没什么表示,更没因此而起身抽傅恩,全然一副默认态度。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就对谢言道:“尊上你还要男宠吗?我们薛家的苗子不错,也有模样俊秀脾气温柔性格好的。”
傅恩道:“薛雪纯你怎么还是这般卑鄙无耻?”
薛雪纯都不想理他:“比不上你。”接着她又立刻同谢言道,“真的,尊上,那些男孩子挺擅长当小白脸的,而且还有钱,我们很有钱。”
谢言差点没把嘴里的糕点吞下去,他勉强喝了口茶道:“我不要。”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他觉得听了一定会放弃的理由,“我会阉人。”
薛雪纯稍微理解了一下是哪几个字,而后才瞧向傅恩,神情复杂,“……那还是你能屈能伸。”
傅恩道:“这是我道侣,我又没被阉。”
薛雪纯道:“随你怎么说我不信。”
谢言赶忙阻止了一下谣言的发酵:“宗主没有,他还没有孩子,还不能。”
薛雪纯“嘶”了一声,话在嘴里转了好一会儿,好奇的心终究是压过了生存的意志,脱口问道:“你们男修士是用那东西怀孩子啊?”
谢言没听说过还能这样,可他对这些也不了解,万一哪天傅恩跟他说他自己能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他不好回答,也跟着看向傅恩。
傅恩:……
这不对,这全错了。
傅恩放下茶杯道:“我来这不是听你鬼话连篇的。”
薛雪纯抬手道:“先别管我是不是鬼话,我是单纯的……课业好奇。”
傅恩道:“你修为倒退百年也已结课了,另外,我不会生孩子。”
薛雪纯毫不犹豫道:“那你怎么没被阉?”
傅恩不想提之前谢言确实存过这样的心思,还对着他第一个举剑这种事。他深吸了口气道:“阿言是我夫人。”
薛雪纯闻言,这次反倒一脸顿悟:“……原来修体啊。”
谢言道:“……我是男的。”
薛雪纯:“……哦,但不敢追问谢言。
傅恩道:“别再扯这些,我此
薛雪个”的表情,从袖中抽出一玲珑剔透的算盘出来,摆在手臂上就开始拨弄珠子,头也没抬。
“一千灵石一件太贵,我们不要那么好的,今年我可拨于购置法衣常服或布匹的灵石总共只有四十二万,除去已花去的十万和应急用的还能拨你三十万。这三十万可以都给你,但是在这个价格范围内你得给我按最大的量配。最上等的需得二十七件,可超过一千的预算,其他的各个档次的都可以来一些,具体底数我写单子给你,可以比这多但不能少。另外再帮我做两万灵石的假账,你的单子按三十二万写,实际出货只消出三十万……甚至可以更少点给你当利润添头,多的两万平账你就看着来。大家老相识一场,都不容易,行个方便。”
她一通话下来,傅恩愣是没找到打岔的机会,待人说完之后才开口道:“你们家的人还没把你下了也真是够能忍。”
薛雪纯道:“你别管,你就说行不行。”
傅恩道:“这个简单,不过交货不会太快,量大需其他店跟着赶工。另外,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来是想问你,你们家近来可有什么人来过?”
薛雪纯道:“每日来我们家的人可不少,你要问哪个?”
傅恩道:“来说能帮你们什么,或许还有能助飞升,旺子嗣的……”
薛雪纯动作一顿,问道:“这是何意?此人同你们家的事有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傅恩只道:“不一定。”
薛雪纯又拨弄了会算盘珠子,一时间堂内只剩了清脆的声响。谢言听她报价听得有点晕,只捧了茶在旁边喝,顺便从中堂看向外面。
天虽是放了晴,可北境的天似乎也同中州不同,依旧是一片白,好似连绵不绝的云,时刻酝酿下一场暴雪。
院里布了景,青翠的兰草树叶由灵石构筑的阵法供着,舒适得有种不在北境的感觉。这里的一切和谢家的有些像,但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奢华。
薛雪纯道:“第一批交货至少需三件最上等,五天内我要,第二批货送来时,我会给你答复。”
傅恩微微颔首,起身道:“那便如此,第一批货物到时,再来同你定契约合同。”
谢言见人似乎谈完,也忙跟着起了身。两人没再叫仆侍来,一前一后出了中堂,还未出院子,便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句。
“我以为你要来杀我。”
傅恩和谢言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薛雪纯神情却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又道:“当时我们不知情。”
傅恩点头:“我知道。”
薛雪纯垂下了眼,看向一旁:“……抱歉。”
傅恩没有回她,同谢言一起离开了薛氏宅邸后,长长叹了一声。
谢言跟在他身侧,倒也没出声询问,只是傅恩一回头,准备去牵谢言手时,才见人目光隐约有几分关切。
他微微笑了下,牵起谢言的手道:“阿言愿意听我说怎么回事吗?”
第80章 最高级的绿茶
谢言犹豫了片刻, 点头道:“有点好奇。”
主要是薛雪纯最后那两句话说得太突兀。先前进中堂时她神情奇怪,又询问傅恩身份,瞧着便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那会儿的态度又似是要发难, 随时准备冲傅恩动手。
这种事往日里也不少见,知道了傅恩的身份, 那些人要是再自诩一下名门正派,那便势必要拿个法器握个刀, 似乎不表一下立场,就是背叛了正道。谢言便以为两人是有仇, 可看后面熟悉的样子却并不是,可若不是,为何薛雪纯会觉得傅恩要杀她?
谢言本来不打算多问,他习惯不去问傅恩的过往, 那些不怎么美好的日子似乎是傅恩的一块血痂, 他越问越是去掀开那道痂,只是徒增些伤害。
可傅恩也知道谢言是这般,就算想有所了解却也不会朝着他前进一步, 永远停在他身侧, 虽不会走远,却也不会更加亲密。
这不是傅恩想看到的, 所以他故意耍了个花招,不问谢言想不想知道,只说是自己想说, 问谢言愿不愿意听。
过往的事千头万绪,傅恩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与薛氏和周家的几位岁数相去不远, 早些时候世家并未像现在这般,几家之间交往甚密,如同铁板一块时,曾一起到问天门游学过一段时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的他们,包括薛雪纯,还一同听过时任讲师一职的沈寂的课。”
“问天门内的弟子对我们态度不算很好,我们与他们总时时争着当第一,关系也就处得不错。总是琢磨着如何逃课,如何同问天门的弟子打打擂台,又如何去门外找些新奇事物回来,又或者去偷袭一番讲师……彼时年轻气盛,为的也不过是想证明世家子弟不是单纯出身好,就算是天赋,也当比他们这些弟子强。现在想来,实在幼稚。”
谢言脑海里却有些难以想象出“年轻气盛”形象的傅恩。明明他见傅恩时,对方的外貌也称得上是年轻,可丝毫没有青年人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反倒是另一种极端。
这说的是他完全不知道的过去,他听得也就格外认真。
“她那时候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傅恩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失笑摇头道:“没有,那时我们算是一派的,加上大家都要脸,矛头一致对外,相处其实很愉快。”
“是之后的一些事。”
两人说着上了傅恩的灵舟,一路朝着游门城内飞去。两人上了灵舟后,傅恩便忽然没有说话,似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谢言又回头看了眼薛氏宅邸的方向。许是大世家总是需要更大的场地,薛家的宅邸也离着游门有数十里,倚靠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来之前他们还听说过一些传闻,比如薛家后面的那座山里有巨大的灵石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里面的灵石比哪的品质都要好,一块能抵其他的两块用。傅恩听了还笑着和谢言小声解释,那全都是假的。薛家后面那山只是为了防偷袭罢了,他们家的人惜命。
说是易守难攻的位置,可有时候看着,也像是一道飞不出去的天堑,除了应敌,再无退路。
傅恩忽然道:“后来,我突然被唤回了家,连着发生了许多事。”
谢言又回过头来,看向身侧的傅恩,对方还是那副沉思的模样,却好像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
“唤我回去的理由是母亲出了事。”
那时候傅恩也确实没法反应过来。本来游学时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突然得知噩耗,回家奔丧,却得知母亲是自杀,而早已在喊他回来前便已下葬。
傅恩是做好了母亲会早他一步离世的准备,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天这么早,更没想过会是这个理由。他觉得不太对劲,他想找人要个说法,可他甚至不知道找谁能要。
傅氏以前就显得冷漠,母亲死了之后,周围的人敌意就如潮水一般涌现了。
那时候傅恩想,可能是因为他的天赋,后来又想,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对继任者产生了威胁,傅氏内部的派系之争。直到被匆忙塞入两个长老领队的队伍,去魔域附近迎战,又被自己人重伤打入魔域时……他才意识到这些都不是理由。
所有不幸的源头是他那个不知名,从未露面的父亲。
的血。
那两个长老不是想重伤他,其实他们就是想杀了他,丧命。如此一来,他们曾经天才,便只是遭了魔修毒手,而不会在日后为他们带来骂名,
派,四大世家之一。
傅恩尽可慌张的经历,那时候的他才刚从天之骄子被打落,坠入地狱,无法从现在的他看来,实在有些稚嫩,就连心灵也太过弱小。
但即便他说得再轻描淡写,谢言依旧能意识到那是怎样的一段日子。
失去至亲,被族人背叛,受了重伤,又是在魔修与修士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身处魔域。几乎让人意识不到遭受这一切的傅恩就在不久前,还是问天门里快意的世家子弟。
傅恩就在那时入的魔。不是寻常修士那般因为执念,道心有损,道境受阻,因而堕.落为的魔修,也不是因为浊气影响,被魔气入体的无辜之人。他在疼痛里仔细思考了自己的出路,最后谨慎选择的成魔。
其实他也本就有两条路可走。
傅恩说到这时停了下来,回过神,侧头看向谢言,微笑了下道:“我扯太远了。薛雪纯那样说,是当时她们也参与了对魔修的围剿,从问天门内接的任务,视作考核。”
“我们刚到地方时还打过招呼,那时我没什么心情与他们多加攀谈。后来……似乎很多人也像她一样,认为我入魔是因为族人舍我而去,孤苦无依,便一念之差。她们便想着,若当初知道此事救我,便不至于此,又或者,我已灭了傅氏满门,不日也将报复他们。”
谢言沉默地听完傅恩所说,伸手攥紧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但宗主没有杀他们的打算。”
傅恩颔首:“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当为我和傅氏结怨,至于当初的同窗……他们就算在,恐怕也没什么大影响。”
无非是多一些人站在他身边,又或者多一些人站在他对面,并不能阻止傅氏处心积虑想要谋害他一事。
他又说道:“傅氏不敢将我杀在族内,怕我被逼入魔以致族内有魔气,思来想去才选了这么个招,却也依旧没料到我没死,不然还真让他们就这样清白下去了。”
谢言道:“宗主不是坏人,所以会有福报。”他忽然又想起了药谷里那个看守着院子的苏伯。
苏伯说,傅恩小时候不是那种人,所以后来有那样的恶名不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傅家的人错更多。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想傅恩一定是个好人,那件事之后,傅恩想活下来,活得好,去做他要做的事,也就不再能当好人,就和他谢言一样。
若不杀人,那就被杀。选择的权力从来不在弱小的人手里,只有他能震慑住所有人时,一切才可能按照他希望的“好”的方向去发展。
傅恩也是这样。
手心里的玉佩像是被他攥热乎了一般,散发着阵阵暖意。谢言低下头,正瞧见玉佩成了个粉色,就听到傅恩说:“阿言说得没错,因为我有福,所以后来遇到了阿言。”
他侧头看向傅恩腰边,却见对方也握住了那枚玉佩,像是隔着它握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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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什么同窗那是谁?(卖惨完立刻翻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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