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蔚以前看台湾综艺, 学到一个判断男人尺寸的技巧,说手指越长,某方面条件越好。这个说法被籍又夏否定, 她说之前接触过一个弹钢琴的男生, 手指修长漂亮,实际却不到十公分。
某次聊天,籍又夏又把话题扯到这事上,她神秘兮兮地问:“你老公肯定行吧?”
霍嘉蔚纳闷她怎么知道,籍又夏却卖了个关子, 问她是不是。
霍嘉蔚不想拿这种话题当谈资,这和男性在背后讨论女性胸部有什么区别,太恶俗。
见她不接话, 籍又夏憋不住,主动揭秘:“不能只看手指长短,还得看手掌厚不厚、关节粗不粗, 最好是那种一看就遒劲有力的。”
接着,她补了句:“你老公的手就看着挺有劲儿的”。
为了让她少盯着男人的手研究,霍嘉蔚只好说:“你猜错了,很一般。”
籍又夏才不信, 她看出霍嘉蔚的敷衍, 抓住话里的漏洞,不阴不阳地来了句:“太大也不一定舒服。”
霍嘉蔚懒得再理会, 虽然都被她说中了。
要说第一次确实挺难受的, 痛苦里夹杂着少量的快感。
后来他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有意识地放慢节奏,尽管尺寸无法改变,但随着几次磨合, 他对力道的拿捏越来越有分寸,不适感慢慢减少。当然,比起……她还是更喜欢……
谭召绪的指甲盖呈长直形,甲盖饱满,上沿弧度略平,哪怕是贴着指缘修剪到最短,仍容易触到指甲边缘。为了不刮伤她,也为了让体验感更好,每次使用前,他不得不把甲盖磨到没有一点棱角。
霍嘉蔚洗澡前,他开始做这项工作。
等她洗完澡出来,他还在慢条斯理地修指甲。
飞了四五个小时,霍嘉蔚早就累了。她不想再折腾,说了句“我先睡了”,就倒在床上。
谭召绪还当她在催自己,不禁加快动作。等他进卧室,见她已熟睡。他犹豫了两秒,果断掀开被子,抓起她的脚腕:“宝贝儿,脱衣服”。
霍嘉蔚刚闭上眼,正要睡沉,被这么一吵,彻底惊醒。她剜他了一眼,一连说了三个no,别烦我。
“你确定?”见她没反应,他很有耐心地劝说:“我刚处理好,今天不用,明天又该长出来了。”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霍嘉蔚尝试入睡无果。她半睁开眼,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无辜又落寞。
她只好摊开四肢,认命般地说了两个字:“来吧”。
对霍嘉蔚来说,过程的体验感很重要,至于工具是什么,她不用太纠结。但对男人来说,应该有本质的区别。所以她有点好奇,为什么谭召绪愿意从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服务。
褪去衣物时,她忍不住抛出这个疑问。
谭召绪想了想,可能是马拉加那晚,蜜月套房里的无心尝试给了他意外收获。他没有正面回答,手上动作未停,准备探入时,开口问:“这是什么?”
浑身的感官集中在他指尖的触碰上,霍嘉蔚咬紧牙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顾不上回答,也不想回答。
“别咬着唇,要说出来”,他加大了幅度。
“躲什么?”
“看着我。”
……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过程,尤其在她失控到不能自持时,凌乱的呼吸、颤抖的身体,还有难以掩饰的表情……方方面面满足了他的某些征服欲。
隔天出门,霍嘉蔚对着衣柜犯了难,没打算参加社交活动,自然没带像样的衣服。
“随意就好”,谭召绪边说边拎起一件短袖,往她身上比了比:“这里不讲究那么多”。
她伸手把衣服扯走,白了他一眼:“大哥,这是我刚换下的睡衣。”
“对”,他兀自笑了一声,扶着肩膀把人转过来,上下打量一番:“身上这件就挺好。放心,真的没那么正式。”
霍嘉蔚半信半疑。
到了地方,才发现岂止是随意,那是相当不讲究。
会场设在创意园区的一栋两层高的写字楼里,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活动场地。入口处摆着几张折叠长桌,拉了块简单的横幅,学生模样的志愿者在旁边,负责签到、发手册。
谭召绪报了名字,志愿者在iPad上查了一下,很快递过两张彩色卡纸做的手环和会议手册。
霍嘉蔚接过简陋的手环,觉得有点幼稚,可看到谭召绪很自然地把它套上手腕,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戴好了。
进入会场,原以为会是西装革履、香槟握手的场面,结果放眼望去,清一色的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她再次看向腕间的手环,风格倒是统一起来了。
有背着双肩包的技术宅,坐在地上敲电脑,也有人端着咖啡,逮着路人就开始讲自己的项目;还有几个大学生围在电脑前,边改PPT边激烈争论……空气中飘着咖啡因的味道,女士大多素颜,眼里有光,男士戴着厚眼镜,却不显木讷。
气氛哄闹、嘈杂,秩序还有点乱,却让霍嘉蔚感受到一股别样的生命力。
和东岸习惯用资产划分层级的名利场不同,这里没人关心你背什么包、戴什么手表,大家只在意你做了什么,有什么突出的优势和能力。
现场充斥着一种亢奋又焦虑的表达欲,所有人都急着让自己被看见,急着证明自己的项目优于其他人,上进、务实、结果导向……这种创业基调,霍嘉蔚以前没有见识过。
听谭召绪说,每个团队pitch的时间只有一两分钟。为了这两分钟,他们可能会改slides到凌晨、rehearse无数遍。她起初觉得夸张,此刻亲眼见识到,有点被这股上进的劲头刺激到。
想到自己的两份工作,当初能做起来,好像是靠点运气和人缘。如果拿出他们这样拼尽全力拉投资、做展示的架势,会不会走得更远……可惜没有如果,好在自己的那股拼劲儿还在,现在为时不晚,她想入非非,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谭召绪以为这是个讽刺的笑,侧头问了一句:“不喜欢这种氛围?”
她一愣,追问:“什么氛围?”
“节奏快、很push,缺少人情味。”
霍嘉蔚觉得他小看了自己,但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说了句:“见怪不怪”,接着,视线向四周扫了一圈,调侃:“不过你确定这种地方会有投资人?”
“投资人的脸上不会写我是投资人”,谭召绪觉得和她抬杠挺有意思的,不用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是投资人”。
说着带她往里走。
越往里,人员构成越丰富,她观察到,即使是年纪稍长的人士,穿得也很普通,衣着只是衣着,无法用作区分身份地位的依据。再看看自己这身度假风的灯笼袖连衣裙和长靴,居然被衬得有些隆重。
不断有人和谭召绪打招呼,他熟稔地点头应付。
霍嘉蔚正想问“这些人你都认识”,还没开口,有个学生模样的人抱着电脑拦在他们面前,紧张又兴奋地开口:“Leo你好,等会儿我们是第三个上台”,对方语速飞快,“能不能占用一分钟,看看我的slides?”
谭召绪没立刻答应,先看了一眼霍嘉蔚,见她点头,才低头扫向那人的屏幕。
他们交流的时候,霍嘉蔚走开了。
有人在展示机器设备,周围聚了不少围观群众。她虽然也想过去凑凑热闹,但此刻更需要一杯咖啡提神,昨晚真的太折腾了。
大厅摆着长桌,放着茶歇和饮品。霍嘉蔚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端着杯子,回去找谭召绪,又见他和另外一拨人聊了起来。
霍嘉蔚只好站在人群边缘,端着咖啡杯等他。余光不自觉地被他的身影吸引,总觉得他今天很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谭召绪的视线扫了过来,精准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略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
他打断了友人的话,抬手,示意她过来。
霍嘉蔚原本不想过去,因为和他聊天的是个学术气息很重的男生,戴眼镜、瘦高个,看起来内向腼腆,不像是高净值人群,她没有结识的兴趣。
走近,听见他向对方介绍自己:“我太太,霍嘉蔚,在芝加哥做房产代理。你们的产品要做落地测试,也许可以找她帮忙。”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表现得很感兴趣。
她不得不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主动伸手,和那人握了一下。
“谢赫,斯坦福校友。目前在做VR产品,比如全景看房,你感兴趣可以和他聊一聊。”
霍嘉蔚微妙地察觉到,他有意把主动权交给自己,让她自行判断如何耕耘这段关系。这和当初在订婚派对上的做法完全不同,那时他只会走形式似的,无差别把她介绍给一大群人,没有详细的说明和铺垫。事后,除非对方主动联系她,否则再想利用那些人脉,根本毫无头绪。
和谢赫互留了联系方式,两人终于能单独待一会儿。
“这里咖啡不错,你可以试试”,她品出了一丝香甜的味道。
这种场合还有心情品咖啡的也只有她了。谭召绪接过她的杯子,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咖啡什么味道,他其实一点也没尝出来,杯沿那一圈浅浅的口红印倒是看得清楚。
在展示区找了椅子坐下,立刻有人来找谭召绪搭话。霍嘉蔚发现,他不止对自己很有耐心,对外人同样有耐心。对方说得有些零碎,他不仅不会打断,还会等人讲完,把重点理出来重复一遍。
专业词汇太多,什么tape-out,burn rate,每个单词好像都听懂了,连起来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人走后,霍嘉蔚问:“你们认识?”
“no”,他想了想,补充:“他应该认识我”。
“不认识还聊这么多?”
“他不找我聊,也会有别人找我聊”。
“切”,霍嘉蔚见又有人走过来,只好低头翻小册子,看创业团队的介绍。
UC系的学生团队居多,每个项目只有寥寥几行介绍,从文字看雄心勃勃,细究有点虚张声势。在一众物流数字化、可穿戴机械手臂、AR教学应用等高精尖的项目中,还夹杂着卖有机食品、美甲打印机等另类创意。
正式路演开始,霍嘉蔚注意到那个操作机器的小姑娘,推介的项目就是3D美甲打印机。
她pitch节奏很紧凑,语速快到霍嘉蔚都没太能跟上,不过最后一句说得很明白:美甲打印机的目标客户是美甲沙龙和大学校园,平均一台设备每天只需要服务二十个客户,可以在三个月内回本。
“三个月就能回本?”霍嘉蔚感受到科技对服务业的冲击,忍不住替honey tips的未来担忧。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主持人照例问了句“Any questions”,有人问了几个硬件方面的问题,小姑娘应答流利。霍嘉蔚听完,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低声问谭召绪:“这种项目,投资有门槛吗?”
谭召绪沉默了两秒,问:“打算投多少?”
“随便问问”,霍嘉蔚犹豫,她资金不多,放到这种烧钱的项目里,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他分析道:“她们做toB业务,目的在于说服美甲店批量采购,故事讲得不错,短期内应该能收割一波订单。”
霍嘉蔚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确定地问:“这种创业点子,是为了短期套利?”
“可以这么理解”,谭召绪想了想,补充:“创业者这么多,初衷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把创业当跳板,有的只是想借资本为自己的理想买单。”
他点到为止,霍嘉蔚想到最近国内某共享单车欠用户押金的新闻,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走马观花地听完一整场路演, 让霍嘉蔚印象最深的是美甲打印机。离开前,她找团队聊了聊。那几人十分热情,当场邀请她试用设备, 介绍起了产品技术原理和应用场景。
往深了聊, 霍嘉蔚才发现谭召绪说得对。她们反复强调的,无非是机器取代人工、低成本、高效、便捷等显而易见的优势,对如何满足差异化的客户需求闭口不谈。可大多数爱做美甲的人士,在意的是款式设计和服务,并不过度纠结价格和时间。
她没有再花时间了解这个项目, 但愿意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给honey tips订了一台设备。不指望靠它能吸引新客流,总归是个新鲜玩意, 多了个和客人聊天的噱头。
结束时天色尚早,谭召绪推掉了酒局,驱车带她直奔海滩。
今天的车技比前几次稳当, 霍嘉蔚扭头看他,注意到他鼻梁上多了一副镜框。
“你什么时候变近视了?”
“我一直都近视”,谭召绪看她一眼,补充:“度数不高。”
霍嘉蔚笑起来:“知道, 逗你的”。
谭召绪, 她不扮演“老练社会人”的时候,有种不经意的可爱, 相处起来很轻松。
抵达六十六号公路的尽头, 霍嘉蔚在santa monica的海滩上,看到了此生最美的一场日落。
整片天空被染成粉紫色,沙滩、海水和摩天轮全被镀上一层橘色光晕,笔直高耸的棕榈树在暮色中摇曳, 过山车追逐着日落,西太平洋的海风有它独特的味道。
她脱掉靴子,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我的普拉提老师说,要经常光着脚在沙滩上走一走。”
谭召绪看着她,很捧场地问:“为什么?”
“促进脚底血液循环,是天然的按摩方式”,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提议:“真的很舒服,你也试试。”
他摇头拒绝,将她的鞋子拎起。
霍嘉蔚只好独自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看夕阳洒在过山车轨道上,心底那点悸动终是按捺不住。
“我要坐飞车”,她突然喊道,说着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冲脚区。
看着她的背影,谭召绪第一次具体感受到两人的年龄差异。试问哪个三十岁的人,看到过山车会激动?至少他没见过。
从飞车下来,霍嘉蔚点开微信,给朋友发了图片和语音:“猜猜我在哪?”
谭召绪适时把她的手机抽走,说你别看手机了,看看你丈夫行吗。
她怔了一秒,情绪忽然低沉了下来。
许天殊的回复很快弹出来,她正在通勤路上,声音有点丧:“你去洛杉矶了?我也好想去啊,这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搁以前,霍嘉蔚肯定满嘴跑火车,劝她辞职来美国,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来和我一起卖房”。现在,身边多了一位“丈夫”,人生偏离原有的轨迹,她忽然发现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好像重新站上牌桌,换了一套筹码,连规则也变了——不是她擅长的玩法。
她拿回手机,回了个鼓劲的表情。
“怎么了?”看她兴致淡下来,谭召绪不解。
她回避谈论自己的心事,把目光移开,看到那块“End of the Trail”的白色路牌,随口问道:“66号公路有什么说法?”
谭召绪想了想,开口:“算是美国公路文化的象征,上世纪很多工人沿着这条路从中部向西迁徙,也叫母亲之路。”
霍嘉蔚知道这个说法,故意问:“起点在哪?”
“芝加哥。”
她看着公路的方向,不怀好意地问:“这条路真能通到芝加哥,那你岂不是能自驾回家了?”
捕捉到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谭召绪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自驾回去?”
“呵呵”,霍嘉蔚没理他。
他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眼表,道:“走吧,去吃饭。”
说着就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导航来了一家方便停车的餐厅,霍嘉蔚感到微微不爽。怎么在加州,不讲究穿着,也不挑剔食物了。
她翻动餐盘里绿油油的面条,毫无食欲,半开玩笑地说:“明天我要去比弗利山庄看房,万一有相中的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挂着淡笑看她。
“你欠我一套房”,她狮子大开口道:“我看比弗利山庄的就不错,能和泰勒做邻居。”
谭召绪顿了一下,开玩笑:“没问题,请靠你自己的努力。”
霍嘉蔚哼了一声,忽然发觉,关系变熟也不是件好事,太容易被对方见招拆招。
她正想反驳,见他把自己面前那盘面条端走,将切好的牛排送过来:“是环保主义,还是素食主义,我真是娶了个时髦的妻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遭环境,低声吐槽:“谁让你带我来这种地方。”
刚才不过是坐趟过山车,她就能兴奋得尖叫,现在却因为一顿平价晚餐开始挑三拣四。谭召绪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无奈道:“明白了,和你吃饭必须要去高级餐厅。”
“没错”,霍嘉蔚说着尝了一口牛排,味道尚可,没再开腔。
大概是共同经历越来越多,逐渐冲淡了那股憋屈和不甘。霍嘉蔚发现自己挺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总能有很多新的认知和体验。
一通电话打断他们的晚餐,谭召绪看到来电人,皱了下眉头。
“嗯?不行”,他说完就挂了,抬头看霍嘉蔚,直说:“我的继妹Elara,你还记得?她要去西北大学念书,之后想住我们家。”
她震惊地抬头:“什么?”
“我没同意。”
她舒了一口气。
谭召绪很欣喜霍嘉蔚能明白他说的“我们家”,是指埃文斯顿的房子。当然,他不觉得那栋老房子会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可眼下他回不去,她又不想过来,如何解决分居问题?想到这,他不免有些头疼。
……
离开洛杉矶,霍嘉蔚满载而归。
在威尔榭大道入手了心仪的手袋,学了几句Valley Girl的说话腔调,以买家的名义约同行coffee chat,间接调研了一下当地的奢房市场。
当她把配货入的男士成衣送给谭召绪时,语气慷慨大方:“上回洗坏了你几件衣服,抱歉。”
看她非要在自己漂亮的脸蛋上,加上几笔多余的“世故老练”,谭召绪收到礼物的喜悦减退了几分,连带着,团聚的意愿也没那么强烈了。
距离产生美,会不会他们不时刻黏在一起,能相处得更和谐?这念头一出,便被否定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航程上。
几次反思和调整后,他逐渐掌握了和霍嘉蔚交流的正确方式。
当她摆出那副客套圆滑的姿态时,代表她认为关系太亲密,需要降温,这时他只要表现得深沉寡言一些,便合她心意;当她露出与年龄相符的随和与简单,那是她难得的放飞自我时刻,这时他也可以随意一点,甚至能不着边际地开几句玩笑。
只是这种时候太少了,大多数情况下,他不得不收敛克制,扮演成熟女人的成熟丈夫。
他看了一眼风格略浮夸的皮鞋和衬衫,礼貌道谢。霍嘉蔚则乐得回上一句“应该的”。
落地圣何塞机场,David来接他们。
来到陌生的地方,霍嘉蔚通常会提高警惕,但因为身边有熟人的缘故,她莫名放松了下来,对周围充满好奇。
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灰旧裂开的公路,不起眼的低矮办公楼,时不时飘过intel、Google等公司logo,忍不住调侃:“这小镇看着破破烂烂还挺有实力,简直是小硅谷。”
谭召绪侧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宝贝儿,这就是硅谷”。
“就这?”
想象中的硅谷,不说科技感满满,至少是干净整洁的现代化街区,怎么会是眼前低矮破旧、灰扑扑的大农村。她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语调激动:“我搬来这种地方能做什么?”
喂松鼠,拥抱田园生活?还是回归家庭当娇妻?
谭召绪愣了两秒,再度失笑,随口说了句“你可以不搬”,测试她的反应。
好一句冷漠无情的“不用搬”,霍嘉蔚觉得自己有点热脸贴冷屁股了。她靠回座椅,兴致全无,低头刷起了手机。
谭召绪却察觉到,这是她难得情绪外露的时候,忍了一路,终于问道:“你买包怎么不用联名账户里的钱?”
霍嘉蔚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只回了句:“我平时在用。”
谭召绪很想提醒她,不要拿他减仓套现出来的资金,来下单厨房用纸、饮用水这种廉价家用,但考虑到她坚强上进的人设,还是选择了沉默。
过了片刻,他想到什么,说:“我选了几套房,改天一起去看看。”
这里的房?霍嘉蔚好奇他会选什么样的房子,却也不想多问,显得自己很上心。她没抬头,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
谭召绪住在Palo Alto的四季酒店。
因长期在这里落脚,套房里已有了很重的生活气息。
霍嘉蔚借放行李,打量起屋内。意外的是,她在衣帽间看见了那几件洗坏的衣服。缩水的毛衣小了一号,穿在他身上应该很显身材……她惊讶自己越来越堕落,竟无端想起这种难以描述的画面。
把毛衣扔回原处,注意到旁边架子上有个首饰盒,蓝丝绒的小方盒。她盯着盒子看了半天,迟迟不敢拿起来。
女性物品出现在他的衣柜里,说明什么已经很清楚。
这一刻,霍嘉蔚不知该为早早识清他的真面目而松一口气,还是该为以后离婚能拿巨额赔偿感到高兴。
她默不作声地拿手机拍照留证,把刚放下的行李重新收好。收拾东西的时候,大脑开始博弈,在拎包离开和忍气吞声之间犹豫不决。
也罢,为了绿卡、为了收集更多证据,得忍。
于是,她像个神经病一样,把刚收好的衣物又取了出来。同时不管不顾地拿起小蓝盒,打开查看。
是枚戒指。
钻戒。
难道是给自己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一想,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她把盒子放回远处,装作没事发生地回到客厅。
谭召绪换了衣服准备去公司,周一总是忙碌的,大项目推进在即,他不想因私事耽误进度。
“我先去趟公司,晚饭前回来,你自己玩一会儿”,他匆匆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霍嘉蔚擦了擦额头,清掉他留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也要去”。
谭召绪一愣,问:“会很无聊,你确定?”
她点了两下头。
果然,把人安排在办公室,谭召绪就开会去了。
在他办公室四处寻觅,没发现什么异常后,霍嘉蔚去茶水间转了一圈,看到一个熟悉面孔。
谷鑫淼在工区和下属交代工作,抬头看到她,面露惊喜。她挥了下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示意霍嘉蔚去那碰面。
不过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霍嘉蔚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和焦彦甫一样,会继续base芝加哥”,霍嘉蔚先开口。
“核心团队都来了,为了工作没办法”,她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期待问:“你呢,也会搬过来?”
霍嘉蔚摇头,说还没决定。
“难怪Leo一直住酒店,原来是打算两头跑。”
霍嘉蔚笑了一声,拆穿:“也许他只是觉得方便。”
谷鑫淼也笑了,不愿过多谈论老板的私事,随即夸她的耳环很漂亮。两人寒暄了几句,霍嘉蔚怕打扰她工作,适时结束聊天,回公共区域自己转了转。
随处可见“方尖碑”的logo,霍嘉蔚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文乾玥告诉她的。想到这些年她们已经很少联系,心里莫名有点遗憾。
回到办公室,他桌子上有几本书。霍嘉蔚拿起封面印着“YES”的那本,发现是讲谈判和沟通技巧的读物。
正好无聊,她翻开细看。读着读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内容浅显,甚至有点幼稚了,他居然还做了笔记。
在“Listen First, Speak Later”这章,写着一句:“Use this on her next convo”。
霍嘉蔚正琢磨这个“her”是谁,谭召绪推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他快速将书抽走,打断她的注意力:“我结束了。等会想做什么,我可以陪你。”
霍嘉蔚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了?”
“好奇,你为什么会看这本书”,她目光落在封面的yes上,若有所思。
他没有回答,随即坐到沙发一侧,手臂很自然地碰到她的肩膀。
霍嘉蔚下意识躲开,把头别到一边。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转移话题:“晚上去吃中餐?有家新疆菜不错。”
霍嘉蔚盯着墙边架子上那盆绿植,继续不理他。
胳膊拧不过大腿,谭召绪不得不把书拿过来,翻了几页,自嘲一笑:“在学习如何让你心甘情愿多说几句‘yes’,不过似乎没什么用。”
“切”,她像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没那么好糊弄。
谭召绪拉住她的手,使了点力气,把人拽进怀里。
霍嘉蔚身体一旋,被迫坐他在腿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温度,她心跳莫名加速。忽然起了玩心,挽住他的脖子,凑近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悄悄话。
谭召绪脸色立时有了一些异样,正当他想伸手将人搂住,霍嘉蔚忽地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步子很急,路过会议室时,被几个刚从开完会出来的人挡住了路。寻缝穿过,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勾起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抬头一看,是上回在酒吧碰她腰的白男。对方也看了她一眼,还友善地笑了笑,显然没认出来。
这时谭召绪追了出来,那几人纷纷让开,喊了句“Leo”。
霍嘉蔚见状,不好发作,索性加快脚步往外走。出了写字楼,在侧门草坪前的长椅旁,停下来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谭召绪知道Jason冒犯霍嘉蔚的事, 按焦彦甫的描述,似乎玩闹成分居多,他没太当回事。此刻, 再看她紧绷的背影, 错乱的步伐,他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和那几人打了招呼,他不紧不慢地追了出来,思忖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霍嘉蔚原本对大农村没什么好感,但盛夏的季节, 阳光不燥不热,户外像是有天然空调一样,保持二十六七的温度, 空气里的湿度也对受不了空调的她很友好。
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坡因旱季褪成枯黄色,建筑物附近的草坪却郁郁葱葱, 路边的紫薇当季盛放。
怪异又和谐的画面。
“Jason的事,我不了解来龙去脉。你能和我说说吗?”谭召绪追上她,斟酌着开口。
霍嘉蔚正掏出手机记录眼前的景色,闻言顿住:“Jason是谁?”
愣了一秒, 她反应过来:“刚才那个金发男?”
“没什么事”, 她语气轻描淡写,说:“你听焦彦甫说的?也是, 他肯定什么都告诉你了。”
谭召绪看着她, 盯了有半晌,又问了一句:“确定没什么?”
“当时就解决了”,霍嘉蔚一点也不想回忆过去,把手机揣回兜里, 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
……
每周至少打一次视频,是霍嘉蔚和蔚容茵约定俗成的默契。这周末因为在洛杉矶玩了两天,她没有给妈妈打过去。
北京时间早八点,蔚容茵正在吃早饭,算了下时差,芝加哥那边已经晚上七点了,想着霍嘉蔚应该下了班,她打开微信,点击视频通话。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霍嘉蔚悠闲坐在车里,期待他口中地道的大盘鸡到底有多地道。
手机一响,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看看旁边的谭召绪,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红点,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对谭召绪做了嘘的手势,接通视频。
霍嘉蔚开口喊了一声“妈”,抬高了语调,有意营造一种轻松愉快的状态。
谭召绪眉头一紧,下意识侧头,被霍嘉蔚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聊的内容和往常一样,各自分享生活近况。蔚容茵给女儿讲自己最近的创业心得,她发现时代不同了,做生意的思路也得重新调整。以前靠渠道、靠关系,难点在于上下打通,而现在,靠网络靠口碑,哪怕是做小饰品,也得学点互联网。
霍嘉蔚听着,偶尔应几句,碍于谭召绪在场,很多事情她不想谈。
“嘉蔚,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霍嘉蔚怔了几秒,道:“就是有点想你。”
如果她能顺利拿到绿卡,可以考虑回去一趟。
对话陷入沉默。
蔚容茵安慰了句“在外面开开心心的,我一切都好”,便无奈叹了口气。接着提起徐继唯,说他出了事,问霍嘉蔚知不知道。
如果蔚容茵不提,霍嘉蔚大概还能继续麻痹自己。一想起这事,她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人就没了”,蔚容茵不敢相信。
她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听说的。对方当时还感叹,说幸好你女儿没和徐家小孩结婚,不然现在可怎么办。那时她还觉得是误传,现在看见女儿掉眼泪,心立刻揪了起来:“别难过,咱们往前看”。
挂掉视频,霍嘉蔚沉浸在伤心里。
中餐馆飘着熟悉的香味,桌上是口味正宗的大盘鸡和新疆烤串,香料的气息刚入鼻,思乡和思念的情绪一起涌上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隐约听到了几句她和家人的聊天,谭召绪大概猜到了什么,任由她伤心的哭着。
她吃两口拌面,要停几秒,低头默默流一会儿泪;咬一口烤串,熟悉的孜然味充满口腔,她又贪婪地把食物往嘴里塞,嘴巴鼓鼓的,舍不得咀嚼。
眼泪越掉越凶,她顾不上形象,抽抽噎噎地吃着。
如果不是没完没了的伤心,引来周围人侧目,谭召绪会继续坐视不理。他开口打断:“好了,忍一忍,回去再哭。”
霍嘉蔚愣住,情绪像被按暂停键,硬生生截断。
回去的路上,她冷静下来,恢复了一些理智。
自己哭得这么难受,他无动于衷也就罢了,居然还嫌她烦。表面夫妻,大概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换位思考,如果他心情不好,一味地宣泄负面情绪,自己恐怕也不想搭理。
想到这里,她开始收敛情绪。
谭召绪看她一眼,事不关己地开腔:“怎么不哭了。”
霍嘉蔚噎住,脑子里闪过几个刺耳的回答,但都觉得杀伤力不强,于是她不得不提起那件糟心的往事:“Jason摸过我的腰。”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用□□贴着我”。
不指望他会冲冠一怒为自己做点什么。可不管怎样,一个男人听到妻子被别人这样碰过,总该觉得恶心。
哪怕激起他生理上的一点反胃,也足够了。
下午问的时候不说,这会儿非要提起来,还描述得这么具体,是什么用意谭召绪很清楚。他强按住内心的不适,凑近,本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垂下的肩、红肿的眼,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见他没有多余的反应,霍嘉蔚只觉得灰溜溜地落了败。
果然,不告诉他是对的。
……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忙碌,再次回到了“说话但不聊天”的状态。
睡觉前,霍嘉蔚吃了一颗褪黑素,她希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一睡着就能做个轻松的梦。
谭召绪回完几封邮件,推开卧室的门,见她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肚子上,睡姿端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没那么大度,也不想做世俗眼里的好男人。
在妻子为别的男人伤心哀悼的时候,能控制情绪不发作,已经最体面的应对。难道还想让他把肩膀凑过去,包容地说一句“没关系,别难过”。
怎么可能没关系,她爱难过难过好了。
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又隐隐窜起一股火。
他已经极力回避和那人有关的一切,连定好的钻戒也不想拿出来,就怕她联想起什么,怎么还是避不开。
知道他们过去有很多牵绊,但没想到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既然感情这么深,当初为什么要分手?越往深里想,谭召绪越觉得徐继唯这个人不怎么样。
一个没主见、心性幼稚、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男人,有什么好?除了年轻、除了出现的时间比自己早。
怨气无处发泄,谭召绪下楼,去泳池游了几圈。
水温冰凉,体力耗尽,一点点将燥火压下。
回来后,见霍嘉蔚还是那副端正的睡姿,他疑心她根本没睡着,但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旁边躺下。
心绪不宁的时候,褪黑素也起不了作用。谭召绪制造出来的动静,霍嘉蔚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刻意放轻动作,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贴心,只觉得沉重、疲惫,不想面对。
她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开始从玄学的角度找答案。
也许上天知道她结婚的动机不纯,有意要惩罚她。如果她不随便结婚,就不会有那场节外生枝的婚礼;没有婚礼,徐继唯也不会遭遇意外……是自己害了他。
黑暗中,苦涩一点点漫上胸口,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另一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她才慢慢翻动僵硬的身体,把侧脸埋进被子里,放任眼泪一点点浸湿枕套。
谭召绪睡前,习惯在脑子里过一遍第二天的行程。想到上午的看房安排,思绪不由自主地跑偏。
两套房子都在高地。一套房龄老,装修风格偏古典,一套偏新,视线开阔,有她喜欢的悬空的露台,能远眺旧金山湾;都是顶级学区,将来家庭成员增多也无需置换。
另外,附近房屋交易活跃,资产流动性很好,如果她真想把事业重心转过来,他可以带她进校友圈,至少在人脉和信息上不需要从零开始。
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再读一个硕士,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想到这些,他心情平缓了不少,然而下一秒,一声闷闷的啜泣打断他的思绪。
听清了声音是从身旁传来的,烦躁瞬间占据胸口。他很想掀开被子,蛮横地将她的嘴捂住,说一句“有完没完”。然而思考了两秒,还是压住冲动,起身开了灯。
霍嘉蔚被惊动,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泪光中看到他面色紧绷。
她下意识问:“怎么了?”
谭召绪蹲在床边,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目光柔和下来。原以为他会说几句安慰的话,她正想吸鼻子,却听见他用异常温柔的语调说:“别哭了。”
说的英文,Stop fucking crying。
霍嘉蔚第一次听到他使用f开头的单词,气得躲开脑袋,抬手想把他的手甩开,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听见他说:“不然我们做点别的事?”
她瞬间收住眼泪,收回手,抓紧被子闭眼睡觉。
谭召绪关了灯,重新回到床上,这回没有给她留空间,侧躺着,将人圈在怀里。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在眼睫、鼻尖之间来回摩挲。
霍嘉蔚觉得不舒服,别开脸想要躲,那只手却像长在她脸上似的,严丝合缝,怎么也甩不开。
“别弄了”,她咬牙,用手肘往后锤了他一下。
他终于停下来,手掌慢慢往下滑,落在她胸口心跳的位置:“睡觉好吗?我给你讲故事。”
……
次日上午,看完房,谭召绪开车陪霍嘉蔚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周边环境。
这一带的社区建筑密度很低,胜在住户都是高素质人群,不像大城市那样流浪汉聚集、街道脏乱,生活起来反而更安全舒心。另外华人也多,日常用中文交流几乎毫无障碍。据说华人在硅谷做什么都有优势,那卖房是不是也更容易?
如果说霍嘉蔚之前只是有relocate的想法,现在则完全心动了。
她上领英看附近的工作机会,当然不是打算找工作——她已经习惯了做个体户的自由。而是看薪资、待遇,摸一摸就业市场的水温,以此判断周边人群的职业结构、收入水平和消费层级。
同时,她还network了几个地产同行,侧面打听房屋售卖市场的行情;也在地图上查了美容院、瑜伽馆的密度,考虑起了美甲店的选址。
谭召绪开车,用余光观察她。
发现她低头刷着手机,一会儿放大地图,一会儿打开计算器,像刚到新矿区的勘探者,琢磨哪里能挖出金子。
这种street smart,在nerd扎堆的湾区倒是一种稀缺存在。
想到她昨晚连眼泪都控制不好,今天却能没事人一样专注掘金,谭召绪才意识到,其实人家有自己的节奏,什么时候发泄,什么时候收敛,心里一清二楚。
他忽然对自己表现有点内疚。不就是哭吗,为什么不让她痛快哭一场。
霍嘉蔚把在西海岸的见闻,分别给两拨合伙人分享,出乎意料的,得到的反馈有所不同,但结论一致:“做就对了。”
豪宅交易本质是圈子经济,靠人脉和关系。
Yolanda建议她从美容、健身、各种商会club入手,慢慢和高净值人群建立信任网络:“新手很难一上来就拿到豪宅房源,先从买方经纪做起。你先生地位摆在那,交朋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说到这里,Yolanda忍不住吐槽:“Bryant以为能打压我,殊不知我的客户遍布全美。”
她把镜头一转,对准窗外:“我这几天在纽约带客户看曼哈顿的penthouse,楼下就是中央公园。下次能不能飞加州,带客户看阿瑟顿的庄园,这个想法就靠你落地了。”
“没问题”,霍嘉蔚自信应下,成交一套庄园,佣金能拿近百万,想想就让人兴奋。
Yolanda好心补充:“我在湾区也有几个客户,到时候介绍给你,多和她们出去喝喝下午茶,社交几次,你很快能融进去。”
挂掉视频,霍嘉蔚浑身血液都在流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干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对于霍嘉蔚想在加州开美甲工作室的做法, 籍又夏和赵培持不同意见。
赵培一直想升级业务,把美甲店扩张成美容院,为此她做了很多准备, 自费参加各种培训, 她想劝霍嘉蔚试试医美:“那边美甲店几乎被越南人垄断,价格便宜、手艺好,你竞争起来恐怕没优势。不如考虑医美吧,光是玻尿酸、面部填充这种基础项目,就够暴利了。”
她补了一句:“听说中年科技男在卷医美, 很热衷抗老项目。”
籍又夏则支持霍嘉蔚继续做美甲。她平时运营美甲店的社媒账号,因手绘风格出众,帖子经常上热门, 被不少外地网友留言催“开分店”。
霍嘉蔚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做美甲。她有自己的私心,一方面希望自己的手绘图案能传播更广, 另一方面,也想借美甲业务结交当地女性朋友。虽然医美同样可以满足社交需求,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她初来乍到, 不想步子迈得太大。
赵培劝道:“开店挺耗神的, 装修、招工、报税、琐事很多,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是个难题, 我在想能不能请个店长帮忙打理”。
见她有了主意, 赵培不再多劝,只嘱咐:“遇到事记得找我们商量,给你把把关。”
有了想法,便开始行动。
后面几天, 她一连敲定了好几件事。
首先是选房。她决定要大露台、俯瞰旧金山湾的那套。虽然价格离谱到连她也觉得是天价,但既然谭召绪敢带她去看房,就说明有实力拿下。果然,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爽快给中介报价。
之前他又是卖房又是抵押股票,霍嘉蔚还真以为资金周转不开,现在轻松拿下山景豪宅,真是深藏不露……合着装穷,就是为了防着自己。
“早知道你这么有实力,该等一等,把这笔生意留给我来做,现在让别人赚走佣金,有点亏”,她习惯算经济账。
谭召绪只说:“下回买房找你。”
“下回”,霍嘉蔚眼睛一亮,职业病犯了:“预算多少?”
他看着她,说:“你说了算”。
接着,她开始看商铺。
谭召绪这周安排的工作不多,原本就打算陪她,这下正好被当成助手用,四处替她跑腿拍照。不过粗略看了几间,都没有合意的。好在开店这事不急,等房子过户交接好,她从芝加哥搬过来,再推进具体事项也不迟。
最后,是棘手的绿卡面试准备。
按照律师之前的建议,她平时留心着保存各种材料,什么机酒订单、日常合影、共同生活记录等等,虽然时间跨度有点短、材料也没那么全,但乍一看,足够像一段正常的婚姻了。
离开硅谷的前一晚,霍嘉蔚把模拟面试问题找出来,拉谭召绪“串供”。
不知是担心出岔子,还是受律师的建议影响,她这几天,演习似地对他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温柔。
这晚,两人像热恋中的普通情侣,盘腿对坐在沙发上。她抱着iPad,语气带了点指挥的意味:“不要背答案,反应自然一点”。
谭召绪按住她指来指去的手,纠正:“我没有背答案”。
她抽回手,继续低头看屏幕,一本正经地道:“那请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决定结婚?”
他若有所思地回:“大概四年前,在都会艺术中心,你当时参加一个展览,表现得很亮眼,画作也很特别,里面有我熟悉的家乡元素。我不自觉地在画前停留,欣赏了很久。那一刻我就想,要是能认识创作者就好了。”
“后来,在朋友的画展上,我们又遇到了。这次我主动打招呼,还约你出来吃饭,之后慢慢开始交往。”
“相处一段时间,我发现你和其他女孩都不太一样。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于是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她听愣了,回过神来,道:“很假。”
他歪头看她,问:“哪句假?”
“全部”,她开始数,“艺术中心那次,你根本没和我说话,是我主动找康妮要求见你。”
“后来画展遇到,你也没有约我,事后是我先给你发的消息”,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结婚动机,根本没那么纯粹,不过是……”
她想到很多,没再往下说。
谭召绪没有立刻反驳,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真的没那么复杂。”
霍嘉蔚盯着他,试图找到敷衍的证据。
他再次开口:“所以你准备怎么说?”
“什么?”
“为什么结婚。”
霍嘉蔚张了张嘴,难以启齿。
谭召绪猜到她会沉默,语气平静地替她补充:“初见时没什么印象,几次偶遇后彼此熟悉,交往时相处愉快,顺其自然答应了求婚。”
她皱眉:“你怎么知道?”
过了几秒,谭召绪笑了一下:“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什么叫我非要这么说”,她有点不高兴,这事本来就真假掺和,他不也是编的么。
“好了,下一个”,他看了一眼iPad:“配偶的生日、爱好?”
他盯着她,期待一个回答。
她早有准备:“11月9号,喜欢海鲜和肉类,追求食材的新鲜度,比如刚下船的生蚝、农场清晨运来的新鲜牛奶。平时会打网球高尔夫,冬天滑雪,夏天攀岩,应该还想尝试sailing,是Warriors的球迷,足球看英超,但不狂热。”
谭召绪看她几秒,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竟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浮夸的形象。
“不是吗”,霍嘉蔚皱眉,这都是她费心观察出来的。
“除了生日,一个没说对。”
她有点慌了,催促:“你快给我讲讲。”
“没事,按你说的来就行。”
他说着把iPad从她腿上拿走。
“还没完”,霍嘉蔚伸手要把iPad拿回来,手腕被他扣住。
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他怎么舍得把时间都浪费在编答案上。
“差不多了。”
他凑近,目光落在她的鼻尖和唇角之间,像草原上的狮子锁定猎物。
她抬手挡了一下,有些无奈:“别闹了。”
他没有停,靠得更近了些,鼻息落在她颈侧,声音低低的:“真夫妻,不会有问题。”
确实,结婚登记是真的,夫妻生活是真的,那套豪宅也白纸黑字写上了她的名字……移民局没有理由拒绝她的申请。这样一想,霍嘉蔚把心收回了肚子里。
她起了玩心,反客为主地捧住他的脸,试探地问:“万一没过怎办?那我就要回国了。”
他想说办法很多,可在看见她那双藏着小心思的眼神后,忽然改了主意,故意逗她一下:“那不是正合你意?”
她笑容一僵,手慢慢松开垂落下来,语气淡淡:“是啊,回国也没什么不好。”
谭召绪见状,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起身去衣帽间取来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她微微一怔,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抓过她的手,把戒指套了上去。
尺寸是按照对戒的大小做的,顺滑地穿过指节,稳稳固定在她的无名指根。
冰一样透明的D色钻石,配极简的铂金戒托,简约大气,日常佩戴也不显夸张。
那天霍嘉蔚就注意到,盒子上没有奢牌标识,也不知道是在哪家珠宝商定制的。真是越有钱越算计,一点也不愿为品牌溢价买单。
她盯着戒指,笑着问:“这算是一种承诺吗?”
“不然我在做什么”,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下颌边,轻轻摩擦生热。
他鬓边略硬的胡茬,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在她掌心,细微的触感顺着神经逐渐蔓延,落至胸口,掀起一阵涟漪。当初在婚礼上那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是真的就好了。
“是真的吗?”她脱口问道。
什么是真的,钻石,还是真心?
谭召绪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得无奈。他做这些,明明在传递一个最简单的事实——爱你、想对你好。可她好像从来都不信。
意识到这问题太突兀,霍嘉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上扬,她忽然有点恼,撒气似地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顺便把手抽了回来。
一个力度极轻、调情意味十足的巴掌。
谭召绪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回味刚才那一刻的触感,下一秒倾身逼近。猛地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插入她发间,将人压进沙发的转角处。
柔软的靠背陷下去。
“是真的”,他给出肯定的回答,说完便吻了下来。
霍嘉蔚觉得自己被困在一片湿软的沼泽里,越是挣扎,越被黏湿的土壤裹住,无法动弹。呼吸被打乱,在一阵接一阵的酸胀挤压中,她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臂。
昏暗的灯光下,无名指间的银白色闪了一闪,那一点亮光刺进眼底,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忽然漫上来。
沙发太软,发力困难,他长时间俯身支撑,手臂渐渐有些发紧。
他把人从角落里捞出来,打算换一个口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停”。
“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他干脆要换个场地,把人从客厅抱到卧室,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躺着,从后面环住她。
霍嘉蔚抓住他的手臂,回过头,声音没底气:“那枚…戒指在哪?”
他动作顿了一下,道:“不知道”。
随后把被子往上一掀,将两个人一起盖住。
霍嘉蔚立刻绷直身体,阻挡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这才补上一句:“让酒店当失物处理了”,随后大力抓住她的小腿,抬起来,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去。
钻心的痛意让怔愣的霍嘉蔚回过神,她放弃了抵抗,负疚地用双手捂住脸。
谭召绪低头看她,放慢了动作,身体处于亢奋状态,语气却不得不放低,甚至有几分讨好:“宝贝,有进步了。”
……
七天的相处,除了“临阵磨枪”刻意制造出来的亲密感,霍嘉蔚对谭召绪,渐渐生出一种近似亲属的信任。
因这份信任,他们看起来像极了一对平凡的恋人。并肩走路时,手背会不经意碰到,然后顺势交缠在一起;看见有趣的画面,也会立刻说出来,当即就和对方分享。
想到徐继唯,霍嘉蔚还是会伤心,可这种伤心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撕裂,她慢慢学会和它共存,也试着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身边的人和事上。
如今放眼全世界,除了妈妈,和她关系亲近、对她好的人,似乎也只有谭召绪了。
尽管他有所图,可自己的目的也不单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互扶持?
他们一起回芝加哥,坐在同一排座位,一起看纪录片。
当霍嘉蔚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美食画面上,谭召绪则拨弄着她肩上的头发。发丝柔顺,如清凉的水流在指尖滑过,碰了一下,又忍不住再碰一下……他以前不喜欢这种小动作,觉得分神,现在上瘾似地停不下来。
看着屏幕上的大块牛骨熬出拉面汤,他忽然想到什么,说了句:“lamb girl。”
霍嘉蔚头皮蓦然一紧,移开视线看他:“什么?”
“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羊肉?”
“什么羊肉?”她装傻。
“听说你厨艺挺好的,尤其擅长做各种口味的羊肉。有人喝过你的羊汤,有人吃过你的羊排,请问你打算做什么菜给你丈夫吃?”
霍嘉蔚不置可否,谦虚笑道:“过奖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他神秘一笑,抓住机会奚落她:“难道不该知道?面试问起来怎么办。”
这么一说,霍嘉蔚又紧张了,算起来,他们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不知有没有一个月。不行,得增加点“共同生活”的细节。
她回道:“回去我给你做”,说完,又一点不肯吃亏地问:“你呢,会不会做饭?”
“你说呢”,谭召绪记得自己至少跟她讲过两遍,初到美国吃不惯蛋黄酱拌生菜,不得不自己学习下厨的经历。
“应该会,我看你之前住的房子,厨房里的厨具挺齐全。”
“卖掉的那套?”谭召绪差点忘了,他曾经是她的客户。
霍嘉蔚点头:“当时还觉得你挺有涵养,没想到……”
她没把话说完,谭召绪却懂了。
他侧头看她,语气慢悠悠的问:“没想到什么?”
霍嘉蔚没再理他,盯着屏幕看纪录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自从被引以为傲的儿子拉黑后, 谭辉心寒透顶。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把他带出国,他怎么能轻松拿到斯坦福的奖学金,又顺利创业?现在的年轻人, 不懂感恩。骄傲与失落并存, 不满与不舍共生……他陷入难以调和的割裂状态,为此血压居高不下,前后治了好几个月的病。
直到某天,谭召绪忽然主动联系他,问他网名是什么, 他如实说了,那头沉默片刻,追问他对霍嘉蔚做了什么。谭辉并不觉得自己手贱发请柬的事是坏行为, 只会趁机跳脚一顿贬损霍嘉蔚,并居高临下地表示不和小丫头片子计较。
谭召绪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没再说什么。
原以为父子关系已经缓和, 恰好Elara收到大学录取通知,谭辉消息分享给儿子,并下通知似的,说要安排Elara搬进埃文斯顿那套房子。
然而下一秒, 谭召绪的一口回绝, 让他血压再度飙升。
谭辉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发作, 只会迁怒到外人身上。
这个外人, 只有霍嘉蔚。
第二天,他就上门兴师问罪,不料霍嘉蔚不在家。听保姆说去加州找谭召绪了,合着两人在一起, 他心里那点火彻底烧了起来。一定是她在背后挑唆,儿子才拒绝得这么干脆。
父子关系闹成今天这样,霍嘉蔚就是始作俑者。
如果说之前他对霍嘉蔚只是单纯看不上,现在则有点怨恨了。
这世上有恶婆婆,自然也有恶公公。
而恶公公为什么不如恶婆婆“声名远扬”,无非是男人更擅长躲在女人身后。
少有儿媳妇公开指责公公,矛头会模糊地指向“婆家”,也很少听见公公抱怨儿媳坐月子多吃了两个南瓜,毕竟他们连家务都不怎么做,自然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
霍嘉蔚没有名义上的“婆婆”,自然也没有人给谭辉当枪子使。
谭辉虽在国外住了三十多年,骨子里还是中式家长思维。以前他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只是单纯看不惯;现在,作为长辈的权威被挑战,他必须给自己挽回颜面。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子的房子就是自己的房子,反正谭召绪长期不在家,而自己本来就有钥匙,为什么不能让Elana直接住进来。于是,不顾保姆卢姐的阻拦,他自作主张把楼上一间带独立浴室的卧室收拾出来,留作他用。
当霍嘉蔚回来,看到自己房间被清空,所有家具都被替换掉了,再听卢姐说完来龙去脉,既生气又好笑:“摊上这种父亲,你也挺不容易的”。
余光里看到谭召绪紧绷的脸,神色黑到无以复加。
她从没见他生气成这样,想了想,还是不火上浇油,拍了拍他的肩膀化解道:“我本来就要收拾行李搬家,现在倒好,有人帮我收好了。”
谭召绪没接话,沉着脸回去打电话。
“卢姐,我东西在哪?”
“都在储藏间,你要去看看吗?”
她点头,打算清点一遍,毕竟有不少值钱物品。
在几个大箱子里,霍嘉蔚翻到自己的贴身衣物,被胡乱塞进一个纸壳箱,连个隔袋都没有,她瞬间意识到——陌生人在自己卧室翻箱倒柜,隐私就这么被侵犯……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她踢开箱子,气冲冲地上楼找谭召绪,走到门外,听见他在压低声音在讲电话。
“你进我家,翻我太太的卧室,把她所有东西打包扔到一边,这是小事吗?”
“她的卧室?你们分房睡”,谭辉立刻反应过来。
房间是他请人整理的,当时他在指挥,看到墙上挂着一副管雨婕署名的《鸢尾花》,还以为外甥女的房间,她当年搬走后没收拾。
“我就说她心术不正,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谭辉急坏了,一面觉得霍嘉蔚心机太深,一面替儿子感到吃亏。
千万句脏话在胸口奔腾,谭召绪只说了句:“和你无关”。
谭辉不依不饶地念叨:“那个小伙子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把人追回去,不是都给他发了消息。”
“谁?”谭召绪抓住重点,一字一顿地问:“你给谁发了什么?”
霍嘉蔚扶着门把手,本想等他挂了电话再进,此刻被这句话勾住。她站在门口,等了半晌,却没再听见里面传出什么声响。
咚咚扣了两下,她推门进去,只见谭召绪扶着桌子站着,背脊绷直。她只好将兴师问罪的话咽了回去,走过去抱住他,安慰:“没事啦,别放在心上”。
谭召绪拿开她的手,把头偏向一侧,回避她的目光:“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霍嘉蔚一愣,觉得他太反常,她回想着刚才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猜测。
她站在原地,抬头问:“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谭召绪闭了下眼,神色恢复正常:“没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他刻意表现得这样沉着冷静,像在掩饰什么。心口忽然一紧。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将整件事一点点往回捋。
虽不能百分百证实,霍嘉蔚已经猜到,谈笑风生就是谭辉。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就这样愣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陷入长久的呆滞。
从前她还能说服自己,谭辉那些小动作,不过是蚊虫叮咬,她可以无视,可以忍,可以把他和谭召绪剥离开,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可现在呢,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是间接害死徐继唯的“杀人犯”……
徐继唯送给霍嘉蔚的礼物里,除了卡包,还有一件被保留着。
在这个枪支泛滥的国度,霍嘉蔚的车载保险箱,躺着一把银色手枪。她从未动过使用的念头,那柄冰冷的小东西,不过是用来增强安全感、抵抗未知恐惧的吉祥物罢了。
但此刻,她忽然想到那把手枪,想到里面的几发子弹,想到徐继唯当初把它送给自己时开玩笑的样子……抹掉眼泪,她猛地站了起来。
拉开房门,谭召绪站在外面,面色凝重地对她说了声:“抱歉。”
“抱歉?”霍嘉蔚冷笑:“你轻飘飘的一句抱歉,能让徐继唯活过来?”
“这件事,我父亲有责任,但责任不全在他”,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就算收到消息,那位完全可以不来,前女友的婚礼,不请自来算什么?”
霍嘉蔚怔住,被他这番逻辑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事故认定很清晰,抢黄灯超速的是他朋友,他们还吸了大.麻……”
“住嘴”,霍嘉蔚抢断,胸脯剧烈起伏:“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不然呢”,谭召绪反问:“不是每个人看到前女友结婚,都会跑过来凑热闹。你不能因为他是受害者,就忽略他本人的责任,这对我不公平。”
霍嘉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冷笑:“公平?你和一个死人论公平?”
她说完转身就走。
谭召绪追了过去。
“别碰我!”
他攥住她的手没放,问:“你要去哪?”
她回过头,冷笑:“关你什么事,有本事把我绑起来,没本事就放手。”
她大力甩开,头也不回地跑到车库。拉开车门,在车载保险箱里,她摸到了那把手枪。冰冷的触感,沉重的分量,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猛地将枪抽出来,转过身,对准了他。
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谭召绪脸色微变:“嘉蔚,冷静一点。”
“后退”,她放话。
他站着没动,冷静看着她,反问:“你知道怎么用吗?”
她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怒道:“我让你后退。”
他看似配合地要往后,下一秒却上前握住她发抖的手腕,食指扣在扳机处:“我可以教你。”
霍嘉蔚挣扎着想抽回,无奈力量悬殊,她奋力挣扎之余,试图用靠身体的灵活性挣开束缚。
谭召绪将人圈紧,强行按在她的食指上,将枪口对准地面,熟练地扣动扳机……
巨响炸开,虎口处被狠狠硌了一下,强烈的后坐力顺着手腕往上窜,痛感混着耳边尖锐的嗡鸣袭来,霍嘉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地面上腾起的烟尘,大脑一片空白。
“你恨我父亲可以,恨我也可以”,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但不要为了泄愤,拿这种东西当玩具。”
他将枪收走。
刚才争夺时,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伤口颇深,不断往外渗血。一滴,两滴……鲜红的血珠落在灰色地板,像一片暗沉沉的泪海。她盯着那片海,缓缓抬头,用残存的理智问他:“你凭什么替你爸开脱?”
他闭了下眼,声音冷静到残酷:“老实说,我并不认为他的死和我父亲有关系。”
霍嘉蔚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终于意识到,他们谈论的不是同一件事。他在谈责任、在甩锅,而她在谈愧疚,说遗憾,她惋惜一条生命的逝去,他却只会冷静的分析因果。
“我知道了”,她平静转身,离开了车库。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又撒狗血了
第56章
次日, 霍嘉蔚应邀去见Yolanda。
“怎么不约在公司”,她看着这家粉色主题的咖啡馆,沉重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有个好消息”, Yolanda眉梢扬起, 语气轻快地宣布:“我要搬去纽约了。”
“什么情况?”
“不想和Bryant斗了,换个城市生活”,她拿小匙搅拌咖啡,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她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霍嘉蔚被勾起兴致, 半开玩笑道:“那我们怎么办?你把人得罪完了,拍拍屁股就走。”
“你不是要去加州开疆拓土,Buffie会和我一起走。Maya留在芝加哥, 她和Bryant还有点交情,私下已经说和了。”
婚姻刚出问题,事业上的搭档又要离开, 霍嘉蔚只觉得人生无望,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现在才告诉我?”
“你这边有变动?”Yolanda看出她的不对劲,神色微凝。
霍嘉蔚停了一下, 道:“我不去加州了。”
Yolanda放下杯子, 皱眉看她。
“我想离婚。”
Yolanda疑惑:“你才结婚多久?永居没拿到、资源也没用上,现在放弃也太草率了。”
霍嘉蔚没说话, 盯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些年霍嘉蔚走得多坎坷曲折, Yolanda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为何又要推翻重来?她没有追问原因,理性分析道:“伴侣的社会地位比自己高, 有时候确实要忍忍。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不要轻易说分开。”
她见过霍嘉蔚的先生,稳重成熟,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当然,表面谦和可能是做给外人看的,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的founder,一定不简单。
她提议:“不如忍两年,把该拿的都拿到手。到时候再做决定,选择也会多一些。”
霍嘉蔚苦笑:“不是这个原因”,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过多解释。
Yolanda看着她,察觉她还没下定决心,冷静问道:“如果离了,你之后有什么想法?”
她不想故作坚强,直白道:“可能我不适合待在这里,会回中国”。
“你在逃避”,Yolanda一针见血:“要回早该回了,何必让自己受一圈罪才走。而且你能去哪?”
家乡是回不去的,妈妈那里也不在考虑范围内。也许可以去上海或深圳,找个工作应该不难。只是从头再来……
她正凝神思考,被一声轻快的“sweetie”打断思绪。
Yolanda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霍嘉蔚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一个戴金属饰品、穿oversize黑色背心、灰白牛仔裤的卷发男孩朝她们走来。
Yolanda起身,拥住对方,两人很自然地亲吻。
霍嘉蔚眼尖地认出,这和上回婚礼带去的男伴不是同一人。不禁微微睁大了眼,既惊讶于Yolanda换人的速度,又被对方出众的颜值吸引。
男生很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介绍自己是意大利人,在纽约学音乐剧。难怪Yolanda要去纽约,沉重的心情因看到帅哥、吃到瓜而轻松了几分。
离开咖啡馆,她拿出手机,跳过几个未接来电,发消息约籍又夏。
……
霍嘉蔚讨厌自己的体质,难过的时候,连麻醉大脑的权利都没有。
她趴在吧台,喝着汽水,看籍又夏和人斗舞。
女士的亮片裙和高跟鞋在节奏里摇曳,男人姣好的肌肉线条尽数展示,腰胯发力时秀出紧翘的臀部,两人贴近又分开,画面放肆,十分养眼。
籍又夏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她摇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
桌面上的手机隔一会儿震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如谭召绪所说,他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这段关系,是自己妄想走捷径的贪恋。
音乐越来越吵,低频震得人心口发闷,霍嘉蔚推开杯子,站起来拎包就走。
籍又夏从舞池里挤出来,在门口拦住她:“怎么走了?”
“困了”,她随口应付。
籍又夏打量她一眼:“怎么回事,被你老公欺负了?”
是就好了。憋了太久的情绪忽然往上顶,霍嘉蔚鼻子一酸,脱口道:“要不是他,徐继唯也不会死。”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籍又夏怔住,盯着她:“你别乱说。”
霍嘉蔚没再解释,冲出酒吧。
籍又夏追了上去,把人带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韩餐,问:“怎么回事。”
霍嘉蔚低着头,沉默片刻,终于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籍又夏听完,缓缓靠向椅背,胸口发闷:“所以你婚礼那天,他…来了?”
一副后知后觉的画面,在脑子里慢慢拼起来。她吸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冲:“真够蠢的,你都嫁给别人了,还巴巴的跑过来,是生怕自己不讨人嫌吗。”
“蠢货”,她讨厌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蠢货!”
第一句出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失控,第二句说完,她忽然噎住,端起面前的大麦茶,泄愤似地喝了一大口。
籍又夏是让人平静的良药,每次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她,总会得到感同身受的抚慰。听她歇斯底里的大骂一通,霍嘉蔚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终于拿起手机,给谭召绪回信息:“我在外面住几天,面试见。”
原本想趁这几天整理情绪,没想到当晚,被加密货币夫妇一通电话打乱了节奏。
他们看了一圈房子,还是对北湾那套新楼盘感兴趣,想让霍嘉蔚联系开发商,准备直接定下一套。
工作不能停摆。
霍嘉蔚握着手机,情绪还没归位,人已经切回了工作状态。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开发商销售打了电话。
可惜,对方带来的不是好消息。客户喜欢的那套高层单位,昨晚刚刚成交,目前只剩下几套低楼层房源还在售。
命运就爱捉弄人。其实霍嘉蔚完全可以推掉这单,可她不想——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更不想向脆弱和无能低头。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替代方案,根据对方的预算和偏好,重新筛了几套房源,同时向开发商那边争取更优质的单元。
几次沟通下来,加密货币夫妇被她的诚意打动,答应再看看。
最终,她成功将一套位于五楼的四室两厅推销出去。
后面的流程接踵而至。谈价、验房、物业交割、合同审核……所有事项都要亲自跟进,时间被压缩进一件件代办事项里。
她没有精力反复回想那场争吵,也没有时间沉溺于那些无解的问题。比起悲伤、愧疚和愤怒,生存问题更紧迫。
离婚的念头被暂时搁置。
移民局面试的日子到了。
霍嘉蔚没精打采地出现在office,她穿着白T、牛仔裤和运动鞋,脸上一点妆没化,眉眼淡淡的,唇色也很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亚洲人的五官本就减龄,这样潦草的打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又小了几岁。
谭召绪一身偏正式的衬衫西裤,见妻子没按说好的商务穿搭来,反而以这样一副幼态模样出现。他克制住情绪,问:“你非要这样吗?”
“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我不想被人当成恋童.癖。”
霍嘉蔚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意、敷衍,但她只是哼笑一声,讽刺:“你挺有公关意识的。”
说完,她抬脚就往里走。
谭召绪抓住她,掏出手机给David打电话,让把车开过来。
“别耽误时间”,霍嘉蔚很不耐烦。
他不肯松。
大费周折地,他带她去了附近商场,换衣服,上妆。
紧赶慢赶,总算在预约前五分钟回到大楼。
过去大半年,都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可当它真的来临,霍嘉蔚又泄了气。她打心底生出一股抗拒,什么绿卡,什么永居,她不要了,能不能换徐继唯活过来……
现场没想象中那么严肃,只是一间普通办公室。
面试官是个态度和气的中年女人。从她身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树,霍嘉蔚的目光全在那截树冠上,面对那些烂熟于心的提问,不用思考就能答出来。
现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面试官提问后看向谁,就要谁回答。霍嘉蔚心不在焉,抢了几次答。
每次都是话说出口,才在短暂的沉默里,意识到那问题不是在问自己。
谭召绪替她解围:“抱歉,我妻子正处在一个艰难时期,她不久前收到一位好友离世的消息。”
女面试官表示遗憾,很体贴地把谈话重点放到谭召绪身上,和他聊起材料里的照片,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龙达,还去过哪些地方。
谈到最后,她坦白说,其实每一个问题,她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要再问一遍,看他们有没有撒谎,和材料里写的是不是一致。
“我每天都见很多人,从你们进来那一刻,心里就判断得差不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平板让他们签字:“没什么问题,卡会在六十天内寄到。”
一切都很顺利。
谭召绪向面试官道谢,霍嘉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道谢。
面试官送他们出门,看向谭召绪,安慰了句:“happy wife,happy life,照顾好她。”
走出大楼,霍嘉蔚站在台阶上,顶着正午的烈阳,怅然若失。
谭召绪看了眼时间,对她说:“去吃点东西。”
“你去吧,我没胃口”,她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霍嘉蔚”,他抓住她,喊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阳光下,他脸色更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几天都没合眼。她心底那点恻隐之心动了动,嘴上还是不买账:“你非要吃,我可以陪你。”
谭召绪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不悦。过了几秒,才问:“这段时间去哪了,不解释一下?”
他语气严厉,一改刚才在面试间的温柔和煦。
霍嘉蔚被这态度刺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住酒店。你不知道吗?我刷了联名账户的卡,消费记录你可以看到。”
他没接话。临时出差一周,根本没心思留意什么消费记录。
“先上车”,他拽住她的手,把人往停车场带。
霍嘉蔚甩开,开口:“我们分开吧。”
谭召绪停下,用很意外地眼神看她,明知故问:“什么?”
霍嘉蔚抬眼,直直看着他:“离婚。”
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消失,问:“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坦然道:“我本来就是利用你,现在用不上了,为什么不离?”
果然,没什么新意的答案。她就是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早有心理预期,然而亲口听到她这样说,刺骨的感觉还是像刀子一样,缓缓扎进胸口。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平静地问:“你想好了?”
“不然呢。难道非要让我告诉你,我不爱你,没办法继续和你过下去”,她抱起手臂,想看这种伤人自尊的话在他脸上会起怎样的反应。
他却只是凝神看她,不甚在意地回了句:“那就慢慢耗吧。”
霍嘉蔚有点生气,抬高音量:“都已经这样了,耗下去有意思吗?”
他低头看她:“这样是哪样?”
霍嘉蔚想,是谭辉越界插手她的人生,是徐继唯的死像根刺一样横在那里,还是她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像以前一样单纯拿他当工具……
半晌,她重新开口:“别担心,我不会分走你的财产。”
谭召绪看着她,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怒意。
他清楚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会彻底改变,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居然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他觉得可悲,浑身被一阵寒意笼罩。再开口,顾不上什么风度气量,讽刺道:“据我所知,你以前一年开不了一单,现在赚了点钱,做事这么硬气?”
霍嘉蔚摇头,有气无力地回:“你错了。我要真有底气,会直接找律师起草文件,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商量。”
“那就等你翅膀变硬了,再来和我谈。”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谭召绪”,她追上去,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
“你说过,我可以随时提离婚。”
他终于站住,转身,像是要和她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说要给我做菜,你做了吗?”
霍嘉蔚怔住,反应了片刻,气势弱了下来:“这是两码事。”
他顺着她的话,数落道:“答应我的事,你一件没做到,倒先想着跟我散伙。”
说到这里,他盯着她,问:“你爱上谁了,非要和我离婚?”
她语塞,半天才骂出一句:“你混蛋。”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文的立意是“祝你翅膀变硬”,然后审核没过,改成了羽翼丰满
第57章
和谭召绪闹掰后, 霍嘉蔚永久搁置了搬去加州的念头。别的倒没什么,唯独那套新买的别墅,一天也没住过, 让她很心疼。
她从埃文斯顿搬走, 在市区最贵的地段租了一套公寓,即使租金远快赶上她的基础收入了,但刷的是家庭账户里的钱,她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一个人住太孤单,她在动物收容所领养了一条狗, 取名lion,中文名莱恩。
灰白色中只毛的德国牧羊犬,乍一看有点像萨摩耶, 但看家的本领更强、忠诚护主。出乎霍嘉蔚意料的是,莱恩的精力异常旺盛,每天带出去遛一个小时远远不够, 好在她工作时间灵活,可以把狗狗照顾好。
生活变得充实,心情逐渐没糟糕。她没有立刻把谈笑风生的长告诉易闵闵,倒不是担心他会报复谭辉, 而是想留作底牌, 关键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婚是迟早要离的,不过长业处在上升期、身份也没完全拿到, 一切都处在不确定中, 另外,也确实如Yolanda所说,现在离场太亏了。做错长的又不是她,凭什么痛苦和损失都让她一个人承担。
从旧宅搬走那一天, 霍嘉蔚给谭辉发了消息,告诉他徐继唯去世了。
不知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后来隐隐约约听管雨婕说,谭辉心梗住了一个月的院。住院算什么,霍嘉蔚恨不得他直接死掉。
霍嘉蔚赌气搬走后,谭召绪才听卢姐说谭辉来找茬的长。他承认自己的疏忽,也确实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会有如此掉价的行为。
大概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他联系不上霍嘉蔚。电话打不通,聊天框成了他自言自语的独角戏,单方面的主动没用,他开始在公众场合有意无意地谈及妻子,并释放一些模糊的信息,留给外界去探究。
如他所愿,霍嘉蔚多了一批来自科创圈的客户。
奇怪,他原本觉得自己对霍嘉蔚感情不深,可当离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一股强烈的失控感让他回避,甚至有点抗拒。是觉得“被离婚”没面子,还是真的担心就此失去?
谭召绪没理明白,他?知道,就算真要离婚,也该他来提,他没有被人拿捏的道理。
他把Jason边缘化,逼他自己走人;也比以前更高调,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托人引荐了霍嘉蔚最想结识的建筑师Matteo Rinaldi;凭借这两件长,终于等到了霍嘉蔚的一声回应。
年末圣诞季,SI club在威利斯大厦66楼举办了鸡尾酒派对。本着还人情的目的,霍嘉蔚答应和他一起参加。
半年没见,她变化有点大。
如果说之前的成熟老练带着几分刻意的用力,如今的游刃有余,则是内心沉淀之后自然流露的结果。心态变了,行动有所克制,连笑容都带着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沉稳。
?是想到这份蜕变,因另一个男人而起,谭召绪有些不是滋味。
吊灯的光影被落地窗反射,开阔明亮的大厅内,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其间,精美的华服、优雅古典的餐具,觥筹交错间,霍嘉蔚再次和Matteo Rinaldi攀谈起来。
有了熟人引荐,对方的态度主动了许多。虽然还没拿到私人交际圈的入场券,但Matteo说他会参加春季的Fly In party,希望到时再见到霍嘉蔚。
为了搞清什么是Fly In派对,结束后,她不得不请谭召绪坐自己的车回去。
“你可以当它是飞行版的车友会”。
“私人飞机?”霍嘉蔚笃定他没有,刻薄地问:“你有吗?”
“需要的话,我可以问朋友借”,他说得坦然。
霍嘉蔚沉默了。
心情忽然变得烦躁,当初还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又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辆车里,而她还是那个司机……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更窝囊的是,她明明打算和他划清界限,却不得不在这种长情上沾他的光。
她踩着油门,不耐烦地问:“你去哪?”
谭召绪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你不记得回家的路?”
她耐着性子强调:“我问的是,你去哪”。
他也耐着性子,重复:“你去哪,我就去哪。”
霍嘉蔚不和他废话,把车停到路边,要把人赶下去。
“I’m not getting off”,他很少和她说英文,每次一这样,就说明拒绝沟通,打算终止对话。
霍嘉蔚了解他的德性,索性把车子熄火,威胁道:“你不走,那我走了”。
谭召绪不为所动,目光不躲不避地盯着前方,压根没听见的样子。
见状,霍嘉蔚真下车了。她把钥匙留在车内,反正这地离公寓不远,走几步就能回去。
谭召绪也下车,追了过去。
“钥匙我没拿。”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霍嘉蔚匆匆瞪了他一眼,立刻转身往回跑。
谭召绪跟着她往回走,他很容易追上去,但故意留了一段距离,好让她以为把自己甩开了。等她快抵达车门时,才三步并作两步,赶在上车前一把将人拽住:“别闹了行吗?”
还是慢了一步,霍嘉蔚懊恼得不行,重复:“你别闹了行吗?”
她不喜欢把时间用在赌气斗嘴上。
他耐心耗尽,扣住她搭在车门上的手,把人压在车身,毫无预兆吻了上去。
她今天穿了条修只的香槟色连衣裙,立体提花的面料上,细密铺着银线刺绣的花纹。酒会结束后,把鞋子换成了平底鞋,又在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
他伸手探进大衣里,掌心落在她腰侧,游移了片刻,继续往下,停在臀部时忽然加重力道,把人往上一托……她的双脚被迫踮起来,快要离开地面。
后背贴在冰凉的车门,隔着大衣,仍感到寒意,她浑身颤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好了,回家”,她寻到间隙,发出妥协的信号。
他这才松了力道,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最后才慢慢退开,回到车上。
一路无言。
进门前,霍嘉蔚想了想,觉得丑话说在前面比较好,不过话还没在脑子里成型,谭召绪却先提要求了:“我不想听到那两个字。”
她问: “哪两个字?”
他没有回答,?道:“春季的Fly In party应该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停了一瞬,观察她的反应。
霍嘉蔚低头回避,心长重重地开了门。
他了然一笑,给David拨了电话,让送自己的物品过来。
门刚打开,一团影子就窜了过来。
莱恩头顶的只毛被扎成小辫子,竖在脑门上,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它先是亲昵地绕着霍嘉蔚转了一圈,随即停下,抬头警惕地盯住谭召绪。
谭召绪低头看它,伸手拨了一下那撮小辫子,道:“不是不养狗吗?”
霍嘉蔚不理他,径直往里走,喊了声“莱恩”,狗狗立刻回头,跟着她进了客厅。
他站在玄关打量她的住处。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一整面落地窗铺展开来,将城市夜色收进室内。窗外摩天大楼的灯光,与地板上的Kelly交叠出模糊的倒影,将欲望都市的气息放大。
法式装修,线条大胆的雕花家具,零零散散的摆件不少,看起来略显拥挤,但并不杂乱,有种被生活细节填满的秩序感。
David很快把东西送来。
不顾浴室哗哗的水流声,谭召绪象征性地扣了两下,径自推开。
霍嘉蔚淡定关掉水龙头,扯了浴袍披在身上。
她不紧不慢地系腰带、擦头发,他也从容淡定地摘手表、解纽扣。
当他把上衣脱掉,将身材一览无遗的展示出来时,从镜子里看到霍嘉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成年人的矛盾,用成年人的方式化解。
他趁机说道:“我联系了Petter Wang,私人飞机收藏圈的玩家,可以带你入场Fly In party,需要的话,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比起刚才在路边的大胆直接,这幅绅士做派,让霍嘉蔚觉得滑稽:“如果我说不需要呢。”
她盯着他的后肩,看着那处颜色略深的胎记。
“你需要”,他说完转身,将她抵在墙边。
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本能地偏头避开。
他眉目间多了一丝不快,随即将人抱起来,放到洗手台边缘,俯身吻了下去。
浴袍刚刚被体温焐热,又一点点滑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被微凉的湿气包裹,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更有温度的地方靠。
甫一靠近,热气混着心跳贴着皮肤传过来,明明是静谧狭小的空间,在这一刻变得喧嚣热闹。大脑有一瞬间的轰鸣,像千万?候鸟扑腾而过,她仰头看他,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似乎瘦了不少,下颌变得锋利,眉目更显深邃。
她被吵得有些晕乎,不太清醒地抬手,指尖落在他的鬓角处,轻轻地、无意识地打着旋。
他垂眼看她,不忍心打断。
卸去妆容后,她的皮肤干净通透,唇色在白光下泛着自然的浅粉色,弯眉、翘鼻、饱满流畅的脸型,在这个追求骨相和锋利轮廓的国度里,他见过太多精心矫饰的美,唯独对这份天然去雕饰的气质有别样的情怀。
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长。
终于临近耐心的边缘,他抬手托住她的后脑,用鼻尖轻轻厮磨她的额头。
比起激烈的纠缠,他更享受这样放慢步调,循序渐进地从零开始。见证她体温升高、眼神里染上某些不纯粹的杂质,脸色泛红……一切的微妙反应,被完完整整的感受到。
结束时,霍嘉蔚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份名为底线的东西。
尽管不愿承认,长实是,她早就陷进去了。
正如滚泡沫轴时,她爱在最酸痛的地方停下来,让肌肉被一点点碾压,从钝痛里享受消耗的快感。对于这段婚姻,她也带着几分自我惩罚的意图,不肯正视自己的情感和需求,有意让长态往糟糕的地步发展。
好像?有搞砸一切,她才能坐实自己的脆弱无能,为曾经“犯过的蠢”开脱。
次日一早,莱恩准时出现在卧室。
它叼着被角往外扯,发出不满的呜声,连拉带拽,一副非把人吵醒不可的架势。
霍嘉蔚已经醒了,?是懒得动,迷迷糊糊间碰到一团温热的、微微起伏的“东西”。
她以为是莱恩跳上了床。没多想,顺手捏了两下。手感不太对,触感光滑结实,还带着明显的温度。睁开眼,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猛地惊坐起来,想起昨晚的荒唐,大脑如撕裂般痛苦。她抬手,泄愤似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提醒:“你该走了。”
谭召绪闭着眼,眉目松弛,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又推了一下。
他这才半睁了眼,说不走。
“为什么”。
一个小时前,谭召绪醒了一次,当时天还没亮,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枕边人,被一股强烈的不舍的念头绊住。权衡片刻,他觉得工作可以推,行程可以改。再待两天,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便临时决定不走了。
他没再说话,揽住她的腰,把头贴在她小腹一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准备再睡一会儿。
霍嘉蔚彻底清醒,半开玩笑道:“不行,你得去赚钱。”
既然顶着“Mrs. Tan”的名号,就要把权益享受到底。搬出来后,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消费欲,本着能花一天是一天的心态,逐步更新自己的衣柜,从基础款到当季新品,不看价格,喜欢就入手;手袋也换得勤,绝版的就淘二手,用来收藏保值;最新限量款,一比二配货也要拿下。
消费底气,全来自于对“丈夫”赚钱能力的信任。
自从知道他没那么穷,甚至还挺富的,霍嘉蔚刷起卡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半靠在床边,被他贴得难以动弹,试图将人推开,那人却像钉子一样纹丝不动。
她?好去抓他的头发,用指尖插进去,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彻底弄成杂草。
谭召绪不喜欢被人碰头发,一方面担心发型被弄乱,另一方面,这动作有点居高临下,像在安抚宠物,但他没有制止,任由她折腾。
见他没有反应,霍嘉蔚觉得没意思,把人推开,恰好闹钟突兀地响起,如同灰姑娘听到午夜钟声,她也被这阵噪音拉回现实。双手撑住床沿,从他臂间利落地脱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起床, 进浴室洗漱,直到出门工作,霍嘉蔚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在写字楼底层的咖啡馆, 霍嘉蔚约了客户见面。
对方是位亚裔男士, 五官谈不上帅气,骨架宽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给人的印象还算可靠。刚一落座,他打量霍嘉蔚两眼, 露出意外的神情:“我以为Leo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霍嘉蔚心里抱怨真是够了,神色未改,开玩笑地追问:“你以为会是什么样的?”
对方顿了顿, 笑道:“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会被强者吸引。不一定要比他更成功,至少在某些方面特别出众。”
言外之意是, 你很普通。
自诩有点身份的人,总爱用这种听起来礼貌,实际上很刻薄的表达。霍嘉蔚已经习惯了,她直言:“我想他大概没那么肤浅。”
小麦男微怔, 随即失笑:“抱歉。职业病犯了, 见到陌生人,总忍不住先做判断。不过老实说, 我对Leo有些刻板印象, 刚才那些话有失偏颇。”
霍嘉蔚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顺势问道:“你们是?”
“高中同学”,小麦男喝了口咖啡,切入正题, 开始谈自己的置业需求。
抛开见面时的不愉快,这确实是一位目标清晰、预算明确的客户。聊了不到半小时,霍嘉蔚已经能确认,这单生意有八成把握能落地。
结束后,她上领英查了小麦男的职业经历,发现他是做生物科技的。想起对方刚见面时打量自己的神情,她莫名想到了冯一珂,当初,她也是用那样的眼光打量自己。
果然,都是一个圈子的,拥有一样自以为是的傲慢面孔。
……
谭召绪很久没睡上一个好觉,他贪婪地张开四肢,在边边角角里捕捉她残留的温度。
等到温度散尽,他才慢悠悠起了床,如同在自己家一样,洗漱换衣的同时,顺手将台面散落的瓶罐摆好,用厨房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份早午餐,往莱恩的碗里添满狗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电脑开着,电话沟通一个接一个,将状态调整至一贯的高效理性,能量慢慢恢复。
莱恩叼着球在脚边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看了它一眼,拿起手机给霍嘉蔚发消息:“我要带狗出去遛,家里门锁密码多少?”
她已读不回。
谭召绪先斩后奏地把狗带到楼下公园,莱恩很巧地遇到了它的朋友——一只棕色的贵宾犬,耳朵两侧留着长长的头发,打理得很柔顺。
贵宾犬的主人是位量化交易员,平时居家办公。她和霍嘉蔚因遛狗相识,算得上半个熟人。注意到今天带莱恩出来的是个陌生男人,便默认这是她的男友。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
谭召绪拍了张莱恩和朋友玩耍的照片,发给霍嘉蔚。
那头显示已读,依旧不回复。
莱恩和贵宾犬玩了很久,直到对方被主人叫走,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
精力还没消耗完。
它转头就叼着球往谭召绪脚边递,一副要继续的样子。
谭召绪耐着性子陪它扔了几轮,期间,又给霍嘉蔚发了消息,问她门锁密码。
她还是不回。
看样子是等不到回复了。
他牵着莱恩,往四周看了看,一时间竟没什么地方可去。
只好喊来David,打算去公司一趟。
总部搬至硅谷后,核心团队大部分都迁走了,只剩一部分营销和内控人员。焦彦甫是高管团队里少数留下来的人,他离不开大都市的生活节奏,酒吧、夜店、人群和喧闹,都是他的刚需。
谭召绪没有上楼,喊他下来喝咖啡。
焦彦甫和Jason是酒肉朋友,前阵子Jason走人的时候,说Leo最近有些反常,刻意针对自己。
焦彦甫当时还不信,说Leo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这会儿见他带了只打扮得挺pinky的狗,结合近期的高调表现,忽然觉得Jason的说法有几分道理。
想不到霍嘉蔚年纪轻轻,还有点手段。
他带着几分探究的口吻问:“被一段关系长期绑定,你不觉得麻烦吗?”
“这就是你不敢招惹谷鑫淼的原因?”
焦彦甫装傻:“我招惹她做什么?”
谭召绪点到为止,说起在加州的生活,那叫一个轻松惬意又舒适,明里暗里地劝他relocation。
焦彦甫说得了吧,真那么好,你老婆怎么不过去。
谭召绪愣了一下,想到这大半年,一个人住豪宅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他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眼手表,说上班时间,你赶紧回去工作。
焦彦甫捕捉到一丝那点微妙的变化,开玩笑道:“不如打个赌,你这段婚姻要能撑过三年,我就找谷鑫淼告白。”
谷鑫淼自身能力强,挑伴侣的标准也高,在别的环境里,她或许会因“高不可攀”沦为圣女。但在硅谷,从来不缺少与之匹配的人。强势成了筛选机制,有眼光的人会主动靠近,能力不够的识趣退场。她能看上焦彦甫?不一定。
谭召绪哼笑一声,不留情面道:“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焦彦甫问:“她有男朋友了?”
谭召绪没回答,问程策最近在做什么。
说到这个,焦岩甫倒是有话说,两人聊了一会儿,很快天黑。
谭召绪带莱恩回到车里,还没收到霍嘉蔚的消息,他忽然有些担心。是手机被人偷了,还是出事了。早上还好好的,不至于这么快翻脸。
他试着拨去电话,响了很久,霍嘉蔚终于接通。
他把玩着莱恩头上的小辫子,有意夸大其词:“门锁密码多少?再不回去,莱恩要被冻感冒了。”
“你们在哪?”
他说公寓楼下,催促道:“十分钟内,不告诉我密码,我就把莱恩带走。”
竟然敢拿狗威胁她,霍嘉蔚只恨自己太心软,早该把人轰出去的。她报出一串数字,也不管他能不能记住,说完就挂了电话。
如愿回到屋内,谭召绪又给霍嘉蔚打了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晚饭。
“把狗放回去,你可以走了”,她顿了一下,补充:“屋里有监控,我能看到你在不在。”
谭召绪回头,在玄关处看到一处摄像头。他眼睛一亮,立刻挂了电话。
话一出口,霍嘉蔚就后悔了,果然几分钟后,手机弹出新消息,谭召绪来索要查看权限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今天不会走。
她拨给籍又夏:“你那边方便吗?我过去待一晚。”
籍又夏爽快道:“我这段时间不在家,你直接去就行。密码你知道的。”
霍嘉蔚一愣:“你去哪了?”
“搬来和亓圣尧住了。”
“什么?”
“别这么大反应,我们复合了”,籍又夏说得轻飘飘。
霍嘉蔚知道籍又夏最近在转型,说情趣用品生意不错,要“金盆洗手”,从台前退到幕后做老板。
合着转型,是为了和亓圣尧复合?
也是,卖情趣用品,听着比拍擦边视频体面一点。
籍又夏问:“你怎么不回自己家?”
霍嘉蔚叹了口气,正想着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籍又夏补了句:“还在躲你老公?”
“hey,你才结婚多久?一年都不到吧。当初我就说过别冲动,这下麻烦了”,她说完风凉话,又仗义道:“受什么委屈了,给我说说,改天帮你讨回公道。”
“我不会让自己吃亏,倒是你,多注意着点亓圣尧”,霍嘉蔚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给谭召绪发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
谭召绪下单了生鲜食材和中式调味品,起了兴致,想露一手。不过久未下厨,手有些生,动作慢了一些。等他把三菜一汤端上桌,才看到霍嘉蔚的留言。
他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面子,回了一句:“真的不回?”
发完便坐在沙发上等消息,桌上的菜就那么晾着。
对话框一直显示未读,谭召绪偏执地盯着手机。与此同时,忍不住开始评估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位置。
也许可以找出很多理由,说服自己继续维持下去。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没劲儿。
想起她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气话,此时一琢磨,反倒有几分真心实意。
明明相处时,也有过轻松愉快的时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想不明白。
在客厅枯坐一晚,胸口不肯松手的那点执念,一点点没了容身之处。
窗外天色渐明,熹微的晨光里,谭召绪起身,将桌上的菜处理掉。
他按下搅碎机的开关,水流混合着刀片声粗暴地震动起来。
令人心烦的噪音响彻室内,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水槽,直到机器运行的声音变得利落空明,才打开水龙头,把四周的油渍冲刷干净。
收拾好一切,他拿上外套离开。走到玄关,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见摄像头亮着小红点。他停留一秒,最后看了一眼镜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切入开头的时间线了。
第59章
又一年春节。赵培照例组织了聚餐, 依旧是美甲店员工和她们三个合伙人。席间,她宣布新年目标,要把开医美诊所的想法落地。
霍嘉蔚手头有一些存款。当初她打算去加州开美甲店, 后来计划作罢, 准备的钱一直没用上。最近半年又赚了一些,林林总总凑起来,不多,但能派上用场。
她毫不犹豫地支持赵培的计划,抱紧大腿:“培姐带我赚钱。”
籍又夏的网店虽然压了不少货, 但她手里有不少闲置资金,愿意入股。更重要的是,她对美容颇有心得, 真心喜欢这个行业。
在合伙开店这件事上,有了第一次的默契配合,第二次执行起来轻松多了。霍嘉蔚和籍又夏都有自己的主业, 负责出资,不参与经营管理,赵培这回得一个人扛起重任。
幸好小珠上了学,懂事又乖巧, 赵培没有后顾之忧。开春后, 她考察了一段时间,着手推进选址事宜。
霍嘉蔚很信任地把钱打给她, 说:“不着急, 慢慢来”。
春季,霍嘉蔚应Yolanda之邀,飞去纽约。
Yolanda的男朋友被经纪人看中,拿到了一个音乐剧项目的演出机会, 剧名叫《Nightmare》,正在业内试演。虽是一个配角,但机会难得,有概率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为了给男友助阵,Yolanda从各地喊来朋友观演。
霍嘉蔚有点不理解,觉得Yolanda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太多了,不太值得。
“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
Yolanda从业多年,和太多“高质量人类”打过交道。以前她也慕强,时常对“让自己看不懂”的人心动,后来见得多了,发现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所谓的魅力不过是想象力在作祟。
现在,她对感情的追求很纯粹,谁让她第一眼心动,她就选谁:“人生苦短,难得的是体验”。
霍嘉蔚羡慕Yolanda的潇洒,她赚钱能力强、经济基础雄厚,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而自己呢,还没摸到财富自由的门槛,却要把一大半的精力耗在一段已成定局的关系里,你来我往,拉扯消磨……到头来图什么?
仔细一想,Yolanda和她的小男友,有点像性别互换版的自己和谭召绪。
既然Yolanda抱着那样纯粹的心态交往,那谭召绪对她,也是出于这种心态吗?
霍嘉蔚不敢笃定。
说到底,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们的关系早就没那么纯粹。
上次从她家离开后,谭召绪识趣地降低了存在感。
中间跨越了元旦和春节,这么多重要节日,他一条消息问候也没有。到了Fly In party前夕,才转来Petter Wang的联系方式。
其实分居这段时间,霍嘉蔚偶尔会想起他的好,怀念他的温柔,抛开其他不谈,这人其实是一个挺合格的伴侣。
可惜,在她态度有所松动之际,纽约返回芝加哥的飞机上,遇到了冯一珂。那些靠时间抚平的情绪、好不容易遗忘的糟心事,又再次被翻了出来。
其实从时间线推算,再结合谭召绪当初的态度,那对孩子大概率和他无关。可冯一珂朋友说的话,指向性太强,往她本就动荡不安的思绪上,划开一道猜忌的口子。
找私家侦探的同时,霍嘉蔚开始向亓圣尧咨询离婚事宜,对方不建议现在提诉讼——她靠结婚拿到绿卡,时间不到一年。如果男方不配合,可以反告她婚姻欺诈。
霍嘉蔚闻言,犹豫了。
周年纪念日这天,猜到他会出现,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想看看他的态度。毫无意外的,他依旧是那样置身事外,仿佛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心里那股较劲的念头忽然变得强烈。这个婚必须得离,她想。
管雨婕的婚礼在郊外一处小教堂举行,除了双方父母和亲友,并无旁人参与。与霍嘉蔚婚礼的喧闹浮华相比,氛围更温馨私密。
当牧师念到经典的誓词时,霍嘉蔚的眼角有些湿。她内心的柔软处,永远都为纯粹的爱情留有一席之地。
谭召绪来得迟,解开西服纽扣,坐到她身旁。他目光落在前方,头也未偏,忽然来了一句:“你想混哪个人种?我帮你联系精子库。”
让她借别人的精子生宝宝?霍嘉蔚内心一震,好奇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开玩笑,不甘示弱地问了句:“你确定?”
谭召绪愣了一下,把手落在她膝上:“回去细聊。”
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借精生子”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像聂希喆那样决意单身的女性,选择医疗辅助生育倒情有可原,但对已婚人士,用其他男性的精子生小孩,道义上真的说得过去吗?
太荒唐了。
哪怕是开玩笑,他能轻易说出这种话,恐怕已经默认自己是没有底线的人。
誓言环节结束,现场音乐切入到明亮欢快的进行曲,霍嘉蔚从这份热闹中抽离出来,胸口被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苦涩填满。
她提前离场,回到车内刚要喘口气,便接到谭召绪的电话:“来拍合影。”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了”,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回到公寓,谭召绪先她一步到了家。
“怎么不舒服了”,他站在门口迎接。
“喝了酒,这次过敏反应有些重”,她随口敷衍。
“喝酒?”他若有所思,忽然较真起来:“在哪喝的酒?”
莱恩在脚边叼着拖鞋,霍嘉蔚看到它,心情就变好了一点。她置若罔闻地蹲下,揉了揉莱恩的脑袋,把它头上的毛捋顺。
谭召绪看着她的动作,无端笑了一下,问:“到底怎么了?”
霍嘉蔚听到这话就来气,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多到数不过来,他竟然能若无其事地来上一句“怎么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开口,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进房间换衣服。
谭召绪跟上,挑事地问:“非要混血宝宝吗,你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她依旧不理会,拿他当空气,自顾自地找衣服。
他退了一步,改口:“也行。改天我帮你挑个质量好点的。联系生殖医院了吗?我知道有一家应该不错…”
“别说了”,霍嘉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他抱着手臂,半靠在壁柜上,要笑不笑地看她,问:“那你到底要不要?”
怎么回他都有办法应对,气得霍嘉蔚怼道:“不好意思,我只接受自然受孕。”
她抬眼看他,挑衅道:“你懂什么叫自然受孕吗?”
谭召绪深呼吸的同时闭了下眼,赶走脑海中让人心情烦躁的联想,认真地问:“不懂,请解释一下。”
“上网查吧”,霍嘉蔚不耐烦地去浴室。
谭召绪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肯开口解释:“冯一珂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霍嘉蔚关门的动作一滞,转头看他:“什么?”
他顺势抬脚抵住门缝,看着她,没再开口。
原来如此,现在女性自主生育这么普遍了……霍嘉蔚半信半疑,收起眼底的震惊,把浴室的门往外推了一推,见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不顾后果地压上去。
谭召绪及时收回脚,抬手撑住门框,道:“我没骗你。”
难得见他态度如此诚恳,霍嘉蔚不置可否,就这么无所谓地看着他。
谭召绪只好拿出手机,把一段录音发过去:“点开。”
霍嘉蔚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却对内容有些好奇,她点开了播放器外放。仅用一秒,就认出了冯一珂的声音,接着听清谈话内容,不由得怔愣。
一直知道他不简单,却连这种事都留了后手,霍嘉蔚觉得背脊一凉。
“所以结婚前你就知道,冯一珂可能会有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孩子,是她自己的孩子”,谭召绪坐到沙发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意识到当初的处理方式不太妥当。
“有概率是你的”,她跟了过去,隔着一点距离,远远地看着他。
“不是”,他语气肯定。
霍嘉蔚盯着他,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接着,耐着性子补充:“查过了,百分百不是。”
如果冯一珂真按她说的做了……霍嘉蔚忽然明白了什么,反问:“所以你急着和我结婚,也有这层原因?”
他沉默了一秒,否认:“她威胁不到我。”
霍嘉蔚闭了下眼,极力控制住发颤的身体,不慎在意地轻哼一声,笑中带刺道:“你居然留着这种录音,真下作。”
打过交道的女人就这么两位,一位比一位厉害,谭召绪无奈:“不然呢?你也想让我给别人当爸爸?”
霍嘉蔚噎住,嫌弃地打量他一眼,语气极尽刻薄:“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录音,难道现在也在录?”
“我不是道德楷模”,他自嘲一笑:“但也没那么没底线。”
虚伪被他说得冠冕堂皇,霍嘉蔚冷笑。可转瞬,又想到他曾提过,刚移民的亚裔小孩,如果太守规矩,百分之百会受欺负。她顿时收起了笑容,情绪变得复杂。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缓和:“除了我父亲的事,还有别的原因,让你决定分开吗?”
“这一件就够了。”
“不够”,他的声音低下来,压迫感十足:“他的错误不该由我买单。”
“那谁来买单?”
她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激怒,声音不自觉地抬高:“父债子偿,凭什么你们活得好好的?”
抛开初恋男友的身份不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她无法麻木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同样的话,重复的次数太多,沉重的意味大打折扣。谁是谁非,说清楚了又如何?谭召绪没了耐心,抓住她的手臂,问:“你非要揪着不放?”
手腕传来钻心的痛,霍嘉蔚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力道收紧,整个人压过来,气势逼人:“那就分开,你确定想好了?”
霍嘉蔚没有退,盯着他,重重点了下头。
“好”,他松手,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霍嘉蔚浑身都在发抖,她稳住身体,用尽力气说了句:“谢谢。”
这几年,经历过太多信任崩塌,骗走她存款的父亲,临时变卦的客户,再到眼前分道扬镳的丈夫——哪怕不和他分开,霍嘉蔚也清楚,自始至终她都是孤身一人。
谁都留不住,谁也靠不住。这世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她连浮木也抓不住,只能拼命蹬腿,靠自己浮上来。
作者有话说:
he,会圆回来的,发现矛盾,解决矛盾!
第60章
和谭召绪在分开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霍嘉蔚平静了许多,把全部注意力投向工作。
Bryant听说她搭上了建筑师Matteo Rinaldi的人脉,有望拿到新开发项目的独家代理。这才意识到多一个对手, 不如多一个朋友, 主动找中间人释放求和信号。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从前以为国外没有人情世故,遇事不顺,只会傻傻地自我怀疑。如今混久了,才发现这边的弯弯绕绕一点不比国内少, 不过被包装得更隐晦和体面罢了。
名义上,她和谭召绪还是夫妻,为了降低闪婚闪离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们决定分居一年,再正式办手续。
她没再刷他的卡,停止使用联名账户里的钱……他也变得低调, 不再把太太挂嘴边。两人一东一西,各自忙碌自己的事业。
日子忽然变得清净,和单身没什么区别。
原以为诉求得到满足,能填平心中的沟沟壑壑。可一想起谭召绪那句轻描淡写的“好”, 她心里会莫名泛起一阵撕裂的疼痛。
痛苦归痛苦, 心里还是轻松的,至少情绪回归了稳定。
她打算做点什么, 从这段荒唐的经历中抽离出来。
思来想去, 不如旅行。选目的地的时候,霍嘉蔚动了回国的念头。
当年一切发生得太仓促,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那样拙劣的伎俩骗到。事情过去这么久, 她没和父亲联系过,哪怕那边的亲戚,三三两两找过她,一概被屏蔽伺候。
蔚容茵的珠贝生意越做越顺利,从给商家供货转向自主做电商。不过这两年赚到的钱陆陆续续又投了进去,还没到高枕无忧、坐等盈利的阶段。
电商货品讲究款式设计、图片包装和评价积累,运营难度远比供货来得复杂。她和沈珺不懂互联网,也不会运营,开了网店迟迟没有起色。大量货压在仓库里,资金一度紧张。
不过蔚容茵不怕失败,她听从霍嘉蔚的建议,放开手脚,高薪请了几个年轻人来帮忙。
虽然她连员工说的话都听不太懂,什么“转化率”“投流”“种草”,云里雾里,但她不插手太多,只负责给钱、盯结果,把试错的空间让了出来。
负责运营的几个小姑娘折腾了半年,做主打款,拍图、换包装,花钱请达人合作,真起了一点效果。
线上店铺陆续产生客流,还接到了不少代发订单。
蔚容茵忙到有阵子没空找霍嘉蔚闲聊了,这天刚出产一批好货,她立刻想到女儿。
“嘉蔚,你看这些珍珠漂不漂亮,给你寄一批过去怎么样?”
霍嘉蔚正带人看房,过了一会儿才点开图片。
几颗珍珠被蔚容茵放在掌心。颗颗圆润饱满,色泽干净无瑕,在阳光下泛着自然的紫色光晕。
霍嘉蔚无心鉴赏珍珠的质地,只注意到妈妈掌心的皮肤有些干裂,指间细纹纵横,没了往日精心保养的痕迹。
她心里不是滋味,回道:“妈妈,我想你了。”
一个人在异国漂泊,无数个脆弱的瞬间,霍嘉蔚都动过放弃的念头。
买一张机票,飞回去就好了。
每次她都忍住了。一来,咬牙告诉自己撑一撑,似乎能挺过去;二来,被爸爸欺骗的事,始终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想抓紧赚钱把窟窿补上;也害怕回去之后,被妈妈发现端倪。
但这次,她有点撑不住了。也许回去一趟,从妈妈哪里感受温暖,能让自己充满电。
蔚容茵看到消息,没有追问缘由,忖度了片刻,道:“那就回来,我也很想你”。
有了回国的计划,霍嘉蔚的生活迎来了一点盼头。她开始提前安排工作,为休假做准备。
期间,收到易闵闵从加满都德发来的图片。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白发男人,双手撑着路面的碎石,身体前倾,额头贴地跪拜。
谭辉在转山。
她冷笑了一下,难道这样可以洗清罪责?可笑。也许他根本没有悔意,不过是寻求自己内心的平静罢了。
霍嘉蔚被自己的恶意揣测吓了一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把人往坏处想。
易闵闵只发来一张图片,没有讲多余的话,霍嘉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退出对话框,什么也没回。
难怪生在家底那样厚的家族,还混得不成气候,合着心不黑、人也不够狠,性格里那点果敢干脆,都用在夜店搭讪和买单请客上了。
把聊天框和易闵闵的联系方式一齐删掉——他们不是朋友,谭辉这事过去了,以后没有联络的必要——霍嘉蔚觉得呼吸轻盈了一些。可一想到回国,势必要和旧友见面,必定绕不开这些心结,她又觉得沉重。
回国的计划被耽搁了几个月。
短时间内,莫名回流了不少客户,Maya忙不过来,霍嘉蔚不得不留下帮忙。除了跟单,也开始招兵买马,扩充团队人手。从谭召绪那转化来的客户,已经不适合由她对接了。
忙到年末,她才抽出时间重新推进行程。回国前,她想把莱恩交给朋友照看,但籍又夏不喜欢宠物,赵培家里有猫,交给陌生人寄养又不太放心。
思来想去,她联系了卢姐,请她把莱恩接过去养一阵子。
卢姐还在埃文斯顿照看旧宅。Elara并没有搬进去,她原本就约好了和同学一起合租公寓。
知道谭先生和谭太太闹了矛盾,卢姐没拒绝霍嘉蔚的要求,但把这事告诉谭召绪了。谁给她发工资,她就得向谁汇报工作,这是职业操守。
谭召绪这才知道,霍嘉蔚要回国了。
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没向他提起过家里的事。每次触及回国之类的话题,她神色总会暗下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无奈。不就是家里破产、父母离婚?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霍嘉蔚对这事讳莫如深。明明她是受波及的人,却总是表现得像带罪之身。
好多次,他都想开口,问问她有什么心结,说出来。
可惜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有限的注意力,总消耗在直接的身体接触中,热烈短暂,大起大落。他想等关系磨合得更深了再开口,可惜没等到机会。
又一次,谭召绪动了联系她的念头。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最后,他还是拨出了一个不相干的号码。
……
收到霍嘉蔚要回国的消息,许天殊欣喜若狂:“回来待多久?”
“一个来月,你还在北京吗?”
“对”,许天殊犹豫着开口:“我和初恋复合了。”
“居然背着我吃回头草”,霍嘉蔚惊讶,并不感到意外。
“你也可以呀”,许天殊笑了,很有经验地劝道:“如果还喜欢,真的要试一试,也许对方心里也有你。”
跳过徐继唯出意外的事实,霍嘉蔚艰难开口:“我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短暂的沉默,被霍嘉蔚一声轻笑化解:“Leo Tan,你搜搜这个名字,回头告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许天殊当即就打开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出来的词条不多,但也够分析出一些信息了。硅谷的科技公司如过江之鲫,上市公司更是多如牛毛,她只觉得是个厉害人物,不敢笃定厉害到什么程度。把手机拿给岑奕岩看,刺激他:“我朋友嫁了个很牛的人物。”
岑奕岩接过,扫了一眼还回去:“年纪比我大。”
……
受许天殊所托,霍嘉蔚去了一趟密歇根大道的Rolex专柜。
她刚进门,对面走来一位熟人。准确说,是谭召绪的熟人。
焦彦甫手里拿着咖啡,同时和她踏入专柜,见到她时愣了一下:“Vivian?”
霍嘉蔚笑了一下:“这么巧。”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来买表?”
“嗯,你也是?”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随便逛逛”,焦彦甫说得谦虚。
他以为霍嘉蔚和自己一样,是来碰运气排队,结果下一秒,销售经理快步迎了上来:“Huo,那块Datejust蓝盘刚到店,我比你早十分钟见到它。”
霍嘉蔚还未说什么,焦彦甫挑眉一笑,摇头:“不太符合Leo的风格,他偏爱运动款。”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有种“我比你更了解你丈夫”的优越感。
霍嘉蔚笑笑:“不重要,我想买。”
说着,转向贵宾区,留下焦彦甫在原地怔了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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