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知李明玙沾到药是什么鬼东西, 怪得很。


    他好不容易回到院子里就忍不住腿软,差点摔下,姬云绮看不过眼一把抱他起来。


    她把他稳稳放在窗边的躺椅上, 蹙着眉问他:“还觉得烫吗?怎的路都走不稳了。”


    李明玙顺势躺下, 轻声道:“不烫,就是好奇怪啊, 总是迷迷糊糊,我看见好多个你。”


    姬云绮闻言有点懵, 一脸无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瞧见我的手吗?”


    他盯着她的手半响, 抬手抓住:“面前这个是你对吗?周围好多个你啊,她们都在走来走去, 都不看我。”


    姬云绮蹙起眉:“啧,神奇了,颜见雪的药居然这回只能解一半?我去找金先生来瞧瞧。”


    说完她就起身想要往外走,可李明玙抓住她的手不愿放。


    “怎么了?”姬云绮不明就里。


    李明玙有些惴惴不安道:“能不要放手吗?我,我有点害怕你真的不愿看我。”


    姬云绮一怔, 他这样太不对劲了, 怎的似魇住了?


    她又坐回去安抚他:“那我去外头让人唤金先生来, 我出去就一小会, 你心里数二十声我就回来,如何?”


    只见他抿着唇, 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姬云绮快速走出院子随手逮住一个侍女就让她去请金先生来。


    然后她又匆匆回到李明玙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他眸子有点害怕, 抬手伸向前方:“鹘鹘?你回来了吗?”


    姬云绮见状,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见到姬云绮竟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他一愣,随后寻着她的方向轻声问她:“能抱抱我吗?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你, 她们都不愿看我。”


    姬云绮没有拒绝,就坐到躺椅边上,手上用力就把他拉进怀里,随后就感觉怀里的人抬手环住她的脖子,低头贴在她颈侧就不动了。


    姬云绮叹了叹气,都好久没见过这般慌张的他了,什么鬼破药!


    没等多久,金先生就来到这里。


    听完姬云绮说的情况后,他沉默好一阵。


    然后他似乎终于记起来:“我从前在一些不常见的书上有见过记载与之相似的,本身只是会有幻觉,但它巧妙在可以与任何作用的药物结合,此药最初,来自北岐。”


    姬云绮望着正闭眼躺在躺椅上的李明玙,他在外人面前总会要体面,所以此时干脆闭上眼睛不看周围的幻像,只是一只手紧紧抓住她不放。


    所以被解掉的另一半作用确实是那毁人清白的脏药。


    她担忧道:“那这幻觉能解吗?”


    金先生道:“倒是不必担忧,它有时限的,忍过了便好,只是多久,我也不知。”


    随后姬云绮又想到还有另外两人误喝了这药,忙问:“那是人人都会发作吗?”


    金先生说出的话倒是出人意料:“倒不是,心中执念很深才会有。”


    执念?李明玙说看见很多个她。


    姬云绮无语地瞧他一眼,这人许是听见也有些难为情,脸颊竟红了,啧,平日里瞧着这般矜持,背地里这么爱她呢!


    至于陆岁欢,她本身对五皇子并无多余念想,便也不用担心。


    她道:“那就好,让他自己好起来吧。”


    于是金先生就告退了。


    待金先生一走,姬云绮立马亮出獠牙:“哼,原来这般喜欢我呢?装得如此端庄。”


    然后望见他睁开眸子有些尴尬地望着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脸颊绯红。


    姬云绮无语,他竟羞得无话可说,也是够可以的。


    随后她又疑惑:“这破玩意怎会下到你身上?你无权无势的,除了我从小就喜欢你,什么人会肖想你?”


    李明玙也想不通:“我也不明白。”


    姬云绮往别处想去:“除非是想要拆散我们的婚事,什么人会得到利益呢?”


    说到拆散他们的婚事时,李明玙罕见地慌乱了一下,他坐起来就直接进入她的怀抱。


    姬云绮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意识张开手接住他。


    她不解道:“而且中药的不止是你,还有岁欢和李明悦。”


    李明玙窝在她怀里闷声道:“若是设计五弟而把我们误伤倒是合理。”


    姬云绮想着以五皇子这般受宠的身份来看,确实合理,便也不想了。


    随后她又想到金先生说让李明玙自行等药效过去,他这样只瞧见幻觉似乎也没多大问题。


    刚想劝自己放心就发现有人故意让她不放心。


    只见李明玙抬起头,眸子里布满忧惧,随后显得又羞又想要得到她的满足,磕磕巴巴道:“鹘鹘,能,能否亲我一下?”


    姬云绮闻言瞪大了眸子,愣了半响才震惊问道:“你被狐狸精夺舍了?”


    他脸颊更红了,干脆低头埋回她怀里闷声道:“不,不是,就是想要你对我做那事。”


    其实李明玙也无法明言是什么感觉,他听到也许有人想要拆散他们的婚事就极为慌乱,甚至想要即刻成为姬云绮的人,成为事实的话,就没人可以拆散他们。


    只是,好羞愧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择手段,不似君子所为。


    可是,他抵不住自己心底里的不安,想要姬云绮能安抚好他无处安放的心。


    而且,除夕那日她对他做的事,望着她如虎狼盯着猎物的眼神,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于是,他的自控力忽然就失效,他抬起头轻吻一下姬云绮的朱唇,他抬起那勾人的眸子:“鹘鹘,你,你可以吃掉我。”


    这下姬云绮确实是大吃一惊了,说不是狐狸精夺舍她才不信!


    她盯着他的眸子,认真地问道:“你是否醉酒了?还是只因那幻像而感到害怕又扰了你神志?”


    她可不是随便就趁人之危的人。


    只是这在李明玙眼中就变为她的不坚定了,她是否没那般喜欢他?为何他鼓起勇气主动之时,她反而这般镇静。


    他抿了抿唇,心里一横就坐起来干脆跨坐在她腿上,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道:“你想要吃掉我吗?或者,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下姬云绮更疑惑了,微蹙着眉:“你确定你是清醒的?”


    李明玙忙应道:“清醒的。”


    姬云绮将信将疑,还是要试探一下,她问:“我是谁?”


    这反倒让李明玙不解了,但他还是应道:“鹘鹘。”


    然后她又问:“今日是哪日?”


    他又乖巧回答:“立夏,四月初八。”


    姬云绮愣住了,竟然真是清醒的?


    她再次问道:“你确定要如此?”


    他红着脸,抿着唇点点头。


    既然如此,姬云绮起了逗他的心思:“那你亲我一下就答应你。”


    然后他踌躇片刻,似在鼓起勇气,把自己的端庄暂时给扔掉。


    此时他的眼尾发红,脸颊也有些红,朱红的薄唇,配着他那白里透红的细腻皮肤,如此昳丽的脸像极了勾人的狐狸精,不过更似狐仙,毕竟他本身是仙人之姿。


    然后这个狐仙低头往姬云绮的唇上轻轻一点。


    姬云绮终于被狐仙勾引成功。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与他直视,认真问道:“你确定吗?不能反悔哦!”


    只见这狐仙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他示意他起来,然后她回去自己的房间拿来文莺给的那个神奇之物的盒子。


    回来之时,她看见李明玙坐在躺椅上紧张地等着。


    只是看见姬云绮拿起那个神奇之物时,他又露出一点害怕,他下意识手脚并用向后退几步,被姬云绮一手扣住足踝。


    她的手向后一使力就把他拖向自己,顺势把他的一条修长的腿举在她腰侧,她自己则探身向前,一条腿屈膝跪在躺椅,俯身就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


    姬云绮就如此逼他抬起下巴直视她的眸子:“方才这般大胆勾引我,如今才来害怕?太迟了。”


    李明玙的眼尾绯红,眸子有些害怕又无辜,看上去似涉世未深的小狐仙勾人而不自知,他就如此望着她。


    她顿时就热血沸腾,身体里如挣扎出来一只猛兽,想要扑过去占有他。


    姬云绮想,幸亏他是落到自己手里,不然就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身子,可太危险了。


    许是她的眼神如今攻击性太强,李明玙挣了挣被她扣住的足踝,似乎此时才发现他的姿势太不体面。


    他脸颊绯红,磕磕巴巴出声:“你,你先放下我的腿。”


    姬云绮却一把抱起他就往榻上走,声音不容拒绝道:“哥哥,方才我问了你这么多回,给你机会反悔你非要惹我,做错事就要被吃掉的。”


    李明玙第一次见到姬云绮这样的一面,她平时露出的皆是如同游隼平常的一面,瞧上去可可爱爱,可是游隼终归是猛禽,实打实的空中霸主。


    毕竟,姬云绮从前总怕会吓到他,面对他时,她总会收起自己有攻击性的一面,只是如今她被李明玙点了一把火,把她的攻击性引了出来。


    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她,不禁心生害怕:“鹘鹘?这样的你让我有些害怕。”


    姬云绮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展露出一点惴惴不安之色,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收起一点捕猎之态,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毕竟自己确实不想伤他。


    姬云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些许:“你自己点的火,不打算灭吗?我尽量轻一些不让你疼?”


    李明玙见她这样终于有一些熟悉感,不安的心回归安逸,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明显的害羞,于是他就声细如蚊子一般应了声:“嗯。”


    他被姬云绮稳稳放在榻上。


    他的眸子紧张兮兮地盯着姬云绮拿出那个暖玉制作而成的无法言说之物,然后一步一步靠近他。


    姬云绮爬到榻上跪坐在他前面,瞧着他的模样,假装恶狠狠地吓唬他:“到了如此地步你完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似你这般貌美的郎君,只能从了我。”


    李明玙刚想骂她这时候还不忘调戏他,却被她伸手一推,他就向后摔到软枕上。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坏蛋伸手解开他的腰带,拆下他的褶裙,直至瞧见他白皙修长的腿,缺了腰带的拘束,他的上衣也随之敞开,任由它们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滑落到手臂上。


    姬云绮那直勾勾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她俯身亲了一下他露出来的肩,调笑他:“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勾人?幸好你是落入我手上,而不是旁人,不然怕是被吃到渣都不剩。”


    李明玙轻声骂她:“落入你这登徒子手里不也是被吃。”


    “我们两情相悦,这叫情趣。”她笑嘻嘻道。


    然后李明玙就看着这个坏蛋拿着那个难以启齿的东西靠近他,直到探至他身后那个寻常不能碰触的地方。


    “呜。”很快他就忍不住传出一声难以忍耐的声音。


    随后觉得太过不体面,又紧抿着唇,把所有声音都收掉。


    尤其是他此时衣衫不整,而她却衣冠整齐。


    姬云绮抬眸望了他一眼:“觉得疼?”


    他羞到脸颊和眼眶都有些许发红,他不作声,只摇了摇头。


    他第一次接触这等难以启齿的事,不知如何形容,疼是真的疼,可又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难受却又想要。


    可是他觉得很难为情,紧抿着的唇都几乎控制不住,他干脆变为咬住唇,不愿意透出一点点声音。


    只是姬云绮忽然一个动作逼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泣音,那条搁在她肩上的白皙长腿也随之发出一点颤意。


    可姬云绮半点不打算放过他,此时她似一只完全进入捕猎状态的游隼,异常地凶猛。


    不多时,在姬云绮更过分的动作间,他搁在她肩上的腿颤得更明显,直至足趾抓紧,足背绷紧,那用红绳挂着的铜钱状护身符随之晃动几下。


    另一条腿则在褥子上支起来,圆润的足趾紧勾起来,把褥子的布料都抓出皱纹,紧到原本白皙的足趾都泛起粉红。


    修长的双手则紧紧揪住锦被,力气之大,手背上都绷起青筋。


    这样的他看在姬云绮的眼中简直比狐狸精还要勾人,只想要看着他哭。


    姬云绮觉得心里藏着的猛兽兴奋到极致,心脏跳动得又急又响,连腹部都略感微涨,她的眸子都变得有些微微发红,那如鹰爪一样有力的手紧掐住他的腰。


    她之前从话本里看这等事只觉得有趣,眼见为实时,才觉得奇妙,只看着李明玙因她的动作而迷离的模样,是从心理的满足,渐渐达到生理的满足。


    她越发的凶狠起来。


    不多时终于逼得李明玙启唇传出一声似求饶的咽呜。


    他蹬着支在锦被上的腿想要向后逃开却被姬云绮紧紧掐住腰又拖了回来。


    这一番动作却巧合地让他猛地撞到姬云绮的另一只手上去。


    他控制不住唤了一声:“啊!”


    然后又紧咬住嘴唇。


    他发红的眼睛没忍住滑下一滴水珠。


    被姬云绮探身过去把那有一点咸味的水珠吻干净。


    她甚至很坏心眼地笑话他:“别逃呀,狐狸精。”


    恰是最难以控制之时,还被她这般调戏,他泛着水光的眸子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她一眼,自己紧咬住的嘴唇甚至无法出声骂她,他干脆侧头启齿咬住软枕,不许自己叫出声。


    只是姬云绮这个坏心思的人就是要逼他失控,她笑了一声:“哥哥,无声的戏剧可不得尽兴,你得配合一下呀。”


    李明玙给这登徒子气得睁着眼尾红红的眸子无声地责怪她,就是不愿意发出声音。


    可是这个登徒子不单不收敛还更过分了,她干脆伸手一只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然后她俯身把唇凑过去逼他启唇,对他就是一阵掠夺之态,另一只手却力气更过分。


    她这一俯身带着他搁在她肩上的腿一并往下压到他胸膛上方,巧妙地让他更加无处可逃。


    直逼得他咽呜声不停,不止腿在发颤,连身体都在抖。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往下逮住她那只很过分的手想要让她停,可惜他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对付这个坏蛋,还反被她放开下巴然后抓住手腕按在头顶。


    他颤着声音求饶:“快让我歇歇。”


    但他想停又没有尽力躲开的样子,只让姬云绮想到四个字,欲拒还迎。


    她坏心思地堵回他的话:“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明玙一噎,很快又传出一声:“呜。”


    他又再次紧咬住嘴唇。


    *


    初夏的深夜里微风温和拂过,刚苏醒的蛙让院子显得热闹。


    而房间也依旧点着灯火。


    里头传出一点李明玙奇怪的哭声,似难忍却又不似痛苦。


    随后是姬云绮的声音:“你可真娇弱,我这是在圆你愿望,怎的还哭了呢?”


    “你快闭嘴!”李明玙颤着声音毫无威慑力地骂她。


    *


    冬天南迁的鸟雀重新回来,那欢快地鸟叫声把姬云绮吵醒。


    夜里折腾得太晚,姬云绮也懒得走动,就在他的躺椅上睡下。


    她把手背搁在眼睛上赖了一会,等清醒后才转头望向榻上的李明玙,他一脸疲惫之色,还在沉睡。


    她轻手轻脚过去仔细观察他的状态,眼角还有些泪痕,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一点。


    余光督见那个欺负他的东西还胡乱扔在一边,她赶紧拾起来,悄悄出去洗干净收好。


    然后又回来趴在他的软榻边上,一手撑着额头就注视他的睡颜,等他睡够自己醒来。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外头的鸟叫越来越响亮,他终于眼皮动了几下,然后悠悠转醒。


    李明玙意识清醒时,看清面前这个餍足得笑眯眯的姬云绮时顿时就又羞又气,脸颊都变得绯红。


    伸出手指着她,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好气自己永远无法对姬云绮生气,只得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


    姬云绮又化身登徒子,她戳了戳他的身子,笑嘻嘻道:“哎呀,我们下个月也要成婚了,提早一个月而已啦,别害羞呀。”


    许是这话他更加害羞了,蒙了许久才愿意把锦被拉低,露出头脸。


    他低声埋怨她:“你这人,怎么无师自通,还,还”太过难以启齿,干脆闭嘴让她自己意会。


    他撑着手缓慢坐起来,姬云绮终于良心发现来扶他坐起来。


    李明玙浑身都感觉在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青紫紫,连手臂和脚踝都有指印。


    她怎的这般力气大!


    他抬眸盯着她,不言不语,只是那眸子很是委屈,似乎在骂她不怜香惜玉。


    姬云绮忙认错:“哎哎哎我错了,别生气,你这一身汗的,我抱你去洗澡?”


    李明玙轻声骂她:“除夕没吃到,这日就把我连骨头都吃了。”


    然后补上一句:“说好的怜香惜玉,骗子。”


    姬云绮稳稳抱起他往浴池走去,怕他真气到,此时终于会哄他了:“难以自控,我的错,要不我陪你去玩,地点你挑,当赔罪?”


    李明玙侧头靠在她颈侧,只哼了一声,不理她。


    姬云绮默默赞了自己一番,妙啊,把如此好脾气的人都惹生气了。


    第42章


    姬云绮把李明玙放在浴池旁的椅子上坐着, 自己过去把引入井水的鸟雀铜像机关打开,然后转身出去唤侍女搬热水来兑成温水。


    再回来时瞧见李明玙正在望着水池发呆,他只穿着一件睡觉用的蚕丝袍子, 柔顺润泽的长发披散在背后, 走近时可窥见被发丝挡在脖颈间的红色印子。


    姬云绮再走近些就瞧清他露出来的手腕和足踝的指印,忽然理解他为何生气, 确实太凶了,他一直是很怕疼的人。


    可是他太香甜, 忍不住。


    她只好在心里道歉, 她错了,下次还敢!


    姬云绮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抓住他的手腕揉按几下:“疼吗?”


    只见他摇了摇头,姬云绮一时间不知信不信他好。


    结果他语出惊人,轻声吞吞吐吐:“你把我吃了,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总不会还被人拆散吧?”


    姬云绮整个人僵住, 瞪大眸子盯着他, 惊得说不出话。


    她怀疑眼前的心上人真是被狐狸精夺舍了, 还是清纯讲男德的狐狸精, 看了身子就要负责,但他还不止被姬云绮看了身子。


    只是这是狐狸精先勾引的, 她就是抵挡不住美貌的诱惑落入圈套的人。


    她自个愣在这里胡思乱想。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李明玙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怎的不说话?”


    姬云绮回过神,望着他似遇到负心人一般的的神情,竟觉得有趣,笑嘻嘻拱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啧,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拆散我们啊?”


    “我是你的人了吗?”得不到准备的回答,他再次问道。


    姬云绮哈哈笑一声:“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了。”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李明玙终于安下心,抬手抚上她的脑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不能丢下我。”


    姬云绮终于抬起头望着他,笑话他:“哥哥怎的忽然似小怨夫了,又是勾引我提早做我的人,又是怕我丢下你。”


    李明玙望着她,轻声道:“许是,我们婚期越来越近,怕出意外吧。”


    姬云绮一脸无语:“我们这日日在府里,能出什么意外?胡思乱想,不过,你如今安心了吧?你这浑身都是我的烙印了。”


    闻言,他神使鬼差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些青青紫紫,脸颊绯红,却破天荒没骂她登徒子。


    姬云绮盯着他的变化,觉得好笑,伸手抚上他的脸:“你只是瞧见那些幻像不看你,但你也看见我的吧?我巴不得时时把你挂在我心上带着,怎会不看你。”


    这话忽然让李明玙惊醒,他转头打量一下周围,惊奇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那些幻像都不见了。”


    姬云绮一愣,一脸懵,随即有些无语:“你这不会是被我吃了一回,满足执念而解药吧?”


    李明玙愣愣地盯着她。


    他一想到这样的解毒方法就羞耻到极点,还把他藏着的小心思直接暴露,他就是想要姬云绮多关注他一些,所以一直不曾说过自己有多喜欢她。


    这下他羞得磕磕巴巴应道:“也许,也许是这样吧?”


    “哈哈哈,这破药可真会玩,我昨日错怪它了。”姬云绮想着他这样瞧着正经的人也会藏着小心思,忍不住笑出来。


    李明玙被她笑得无颜见人,伸手捂脸不语,只窥见一点绯红的脸颊。


    姬云绮笑话他:“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皆是迁就我的,你的爱意我早就知道啦。”


    “你快别说了!”太丢脸了,他觉得自己像极了豪门小娇夫,一天天藏着个小心思为了得到她的关注,结果还被无情戳破。


    幸亏侍女送热水来巧合解救他的尴尬。


    李明玙这一身痕迹遮挡不住,不便见人,姬云绮走到屏风外让她们放下热水就出去,自己则轻轻松松把热水兑进水池的井水中。


    然后又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到身后,俯身笑眯眯问他:“身上真不疼?”


    李明玙闷声道:“被你压得腿疼。”


    “哈哈。”逗完了人,姬云绮终于满意。


    她伸手托在他膝下和背后抱他起来,李明玙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脖颈。


    她把人放进水池:“你先洗,我去拿早食回来与你吃。”


    “好的。”李明玙缩在水池里应道。


    听着她出去关门的声音,他才转头望着姬云绮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笑意。


    确实是执念得到满足,欢喜至极,只是面对她时难为情,毕竟那是他的挚爱之人,总会怀着腼腆。


    他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在舒适的热水中放松酸痛的身体。


    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房门被暴力打开,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明玙惊愕地回过头寻着声音处,却瞧见李明悦。


    只见李明悦一脸愤怒地站在他背后,许是来的急,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腔也随之急促地起伏。


    李明玙蹙着眉:“你怎的忽然闯进来。”


    “昨日是你搞的鬼吧?”李明悦开口就是质问。


    李明玙不明就里:“什么?”


    李明悦的眸子满是愤怒,提高声音质问:“昨日那药是你设计的吗?”


    李明玙一愣,随即在水下转过身面对他:“不是我,你怎会怀疑我?”


    他这一转身,李明悦瞧见他脖颈锁骨与肩上那显眼的痕迹。


    李明悦一愣,忍耐了一路的愤怒就爆发了,一把抓住李明玙的手臂就强硬拉他站起身。


    李明玙身上本就疼,被他这般粗鲁地扯起来,他一时站不稳,跄踉几下一手扶住水池边沿才站稳,他蹙眉问道:“你发什么疯?”


    李明悦瞧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震惊得愣住,那遍布一身的痕迹,连腰上都有明显的指印。


    他嘲讽道“平日里装着一副端方君子之态,原你也不过是个以色近人的伪君子,你是在报复我上回嘲讽你才想用药害我毁名声吧?”


    李明玙淡淡地望向他:“我没你这般小气。”


    李明悦再次反问:“不然为何是你送来解药?我还当为何寻常解药作用不大,太医言说这药来自北岐,恰巧你在那多年,你是事后心虚了吧?”


    李明玙听后蹙起眉,他知道姬云绮借他的名义送解药给李明悦,但没想到李明悦会反过来怀疑他:“你怎么会怀疑我?我没有做这多余事的必要。”


    李明悦打量着李明玙身上的痕迹:“嘁,或许你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云绮,才会使这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让李明玙怔住半响,随后他反应过来就气得发抖。


    他沉声道:“你说我不配?你忘了我是怎么去北岐的吗?要不要给你回忆一下?我是代替你去的,本来要去做质子的该是你,母后不舍得你,求着父皇弃了我,你如今的风光都是拿我换来的,你才是最没资格说我不配的人。”


    他很震惊多年未见的胞弟会骄纵到如此刻薄,不念亲情诋毁他。


    可是这是实话,他其实并没觉得自己有多配不上姬云绮。


    他只会偶尔觉得地位悬殊而有点不安,怕她时间久了会觉得腻了把他弃之而去。


    可他心中明白姬云绮为了得到他做了多少努力,若他觉得配不上姬云绮,那只会让姬云绮的多年努力成了笑话。


    是有些矛盾,但他只能归咎于他自己精神太脆弱,无法控制。


    可是,如今被李明悦这样污蔑,他免不得生气,得益者嘲讽让利者,让他难堪,也心寒。


    李明悦有些不自然:“母后也说了,长兄为父,该护着弟弟,你这样说是怨父皇母后?”


    李明玙不耐烦起来:“我哪敢,我没有做那事,你若不信自己去查清楚再说,而且我也不需要用这样害人的手段留住云绮。”


    “谁知道呢?如今这婚事,怎么看都是你高攀,一日未行婚礼都未成定局。”李明悦道。


    李明玙直到此时却真的生气了。


    他抬眸淡淡地盯着李明悦:“我说了,不需要,你为何对她这般执着呢?你从未想过她是一个人,你只想要独特的东西,你注定不会如愿。”


    眼看着李明悦想要反驳,他打断:“若你们有缘,为何我离京十年你们都不甚亲近?你知道她当初为何离京去南疆吗?因为她为了借南疆的势让我早日回来。”


    他盯着李明悦,瞧着李明悦的眸子震惊得瞪大,他继续道:“你知道我与她的缘分怎么来的吗?从她周岁抓周礼那日就是天注定,她亲手抓的我,自始至终我们都是青梅竹马天赐良缘。”


    李明悦一把掐住李明玙的脖子:“你闭嘴!”


    李明玙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忽然听见外面隐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决定再补上一刀,他艰难说道:“你只是沾了我的光,才有机会偶尔与她玩闹一处,她从来都是喜欢我。”


    “李明玙!”李明悦气到失去理智,就掐住他脖子一推。


    “啊!”李明玙惊叫一声就向后摔进水池。


    外头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姬云绮的呼唤:“哥哥?”


    匆匆奔来的她就看见李明玙一时失去平衡在水里挣扎,她跳下去把他扶起来坐稳,看着他呛水咳嗽半天,给他轻拍着脊背试图缓和他的咳嗽。


    好不容易等李明玙缓和下来,她转头冷冷地盯着李明悦,不悦问道:“你跑来做什么?对你兄长做了什么?”


    李明悦看见姬云绮连眼尾都不曾扫他一眼就跳下去救李明玙,他怔住半响。


    他此时回过神急忙道:“你可知他有可能是昨日下药的人?就为了设计你早日与他成为事实,他事后愧疚还给我送来解药,他还不认。”


    姬云绮往旁边移动了一步挡住李明玙,冷冷道:“确实不是他,那解药是我给的,我就是不想与你有接触才以他的名义给你,没想到你会来找他麻烦。”


    闻言,李明悦死死盯着姬云绮,似有不服,自小他想要的东西都是最好最特别的,而且都能如愿,而且他如今地位也高,京中女子无不青睐他,唯独姬云绮。


    他不可置信道:“你真就这般喜欢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就爱缠着他,这很难懂?”姬云绮不耐烦道。


    她回头睇一眼身后缩在水里的李明玙,也不知她来之前他们说了什么被气着,此时有些脸色苍白。


    而且水池里的水也开始变凉,她想让他起来免得生病,只是前面还站着个讨厌的外人,不便出浴。


    然而她刚想开口赶人,就听见一群人急匆匆往这里来。


    第43章


    外头那些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姬云绮先瞧见的是王妃。


    王妃瞧见她这一身湿漉漉站在水池里把李明玙挡在后面,她愣了一瞬,然后迅速伸手挡住后面跟上来的人。


    她把目光转向李明悦, 问道:“五皇子怎的来得这般突然, 我家的下人来通传我才知晓,勿怪怠慢。”


    李明悦还处于怔愣中, 他在不停想着姬云绮的话,她确实如李明玙所言, 从来都只是喜欢李明玙。


    姬云绮淡淡的声音率先响起:“昨日我以李明玙的名义给他送解药, 他以为是李明玙的算计,来质问的, 我刚与他解释过。”


    闻言,王妃也给李明悦解释:“确实不是你兄长,昨日绮儿发现明玙不对劲,随后才想起你与安国公府那位三小姐也喝过那酒,那解药还是我的侍女送去的。”


    “至于那解药, 是绮儿的一位药王谷的友人给她的防身之物, 恰巧用得上罢了。”王妃顺道把解药的来处也解释了。


    面对王妃时, 李明悦没有了对自己兄长时的础础逼人, 而且,他还有些许挫败感, 态度都缓和了下来:“我知晓了,是我怪错兄长。”


    随后姬云绮又想到他为何会觉得那药很怪需要太医, 按理说他不该有幻觉,又问:“那药你还有何症状吗?为何需要太医诊断出自北岐。”


    李明悦望着姬云绮,她无甚情绪的眸子看得他只觉得发冷,他也只得老实回答:“它不似寻常的药容易解, 而且瞧东西会模糊有重影,扰人神志,发现不对劲时才想起兄长给的药。”


    闻言,姬云绮就了然,这药对有执念之人有影响,他没有幻觉,那就是没有太大影响。


    不似李明玙会瞧见许多个她,还会引起内心害怕的事,比如那些‘姬云绮’不愿意看他。


    而且,他自己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不相信李明玙才拖了许久的药效,姬云绮越发厌烦这人了。


    王妃睇向一脸冷冰冰的姬云绮,知晓这个闺女是生气了,只得自己打发他:“至于为何你们几人会中药,那日人多闲杂,许是混进什么歹人误伤你们,只是那是别人安国公府的事,我们家不便过问。”


    李明悦欲言又止,他面对王妃不敢太嚣张,因为镇南王与圣上情同手足,她对他而言,也算是长辈,反驳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王妃见状,捉紧机会打发他:“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五皇子可还有别的事?”


    李明悦抿着唇,摇了摇头。


    王妃趁机赶人:“那便好,今日不巧我们家有家事要商量,不便招待来客,若是无事,五皇子先请回吧。”


    李明悦又转头望向姬云绮,只见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把李明玙牢牢挡在身后半点都瞧不见人。


    他压下心中的挫败感,与王妃告辞就离开。


    王妃忙吩咐侍女送他出去。


    等李明悦离开走远后,二哥姬云湛才道:“吓我一跳,以为这人是来干架的。”


    随后是大哥的声音:“这孩子如今怎么越发地无礼了,到别人府上还能这样硬闯?幸好没出什么事,你都不知道那些个家丁跑来找我们时都快要哭嚎着如何被五皇子揍。”


    姬云绮这才知道那些脚步声除了阿娘,还有两位哥哥的。


    她凉凉道:“若不是我回来得及时,或许就出事了。”


    王妃见这个成日里露着个笑脸的闺女罕见地凉冰冰,忙问:“可有伤着明玙?”


    姬云绮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李明玙,正巧他也抬头望向她,对视一眼,他只摇了摇头。


    她松了口气,又望向阿娘:“他无事。”


    随后王妃蹙了蹙眉问:“去年皇后数次问你父亲想要让五皇子与你牵线,他可是不甘心?”


    姬云绮纳闷道:“是吧,他不就是这样的性子吗?不服气就往兄长身上撒气,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是谁给他的。”


    王妃忙叫住她:“慎言,这当初是圣上的决定,皇家的事,我们不便多嘴,只是委屈了明玙。”


    “知道了。”姬云绮应了声。


    随后她就赶人:“水凉了,你们先回吧。”


    王妃这才知晓人家这是在沐浴呢,这一群人围着成何体统,急哄哄地赶人出去,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得调派些孔武有力的家丁去守门才行,还有这一个月可别出意外。”


    待关门声响起,姬云绮才转身打算把李明玙抱上去。


    只是这一俯身才发现他脖子有些掐伤的伤痕,她惊声问道:“他还掐你脖子了?”


    李明玙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被他气着,忍不住刺激他几句。”


    姬云绮有些后知后怕:“你自己一个人面对他,不怕他真掐死你啊?”


    哪知这人居然露出操必胜之券的模样,露出一个微笑道:“我是听见你的脚步声了,才敢这样的,何况他虽骄纵,或许也不敢残杀亲兄长。”


    “啧,别人狗仗人势,你是娇花仗我势嚣张。”姬云绮有些无语。


    然后把他抱起坐到椅子上,让他自行换衣服,自己出去把食盒里的早食拿出来。


    只不过一顿早膳,李明玙都吃得心不在焉,待她把碗碟都收拾好交给外头的侍女回来时,发现他还是呆坐着,脸色有些许发白。


    她走过去背着手俯身问他:“阳光甚好,要去外头坐坐吗?”


    他只点了点头,没作声。


    待一同坐到吊椅上,姬云绮才问他:“被呛水呛傻了?还是后知后觉被气着了?怎的这般沉默,明明方才还会笑。”


    语毕,才瞧见李明玙转头望着她,犹豫半响才有点惴惴不安道:“鹘鹘,我回想了下,方才他的话点醒我了,下药之事,我们只想到京中的人,却忽略了还有外人。”


    姬云绮一愣,蹙着眉问道:“你说她?”


    李明玙点了点头,李明玙颤着声音道:“方才五弟说,我们一日未曾行婚礼,就一日未成定局,尤其我们婚期将至,她这般急着到京。”


    他紧紧抓住姬云绮的手,有点惊恐道:“毁人清白,毁名声,拆散婚事,这是她会用的手段,从前她对我使过几次没得手,或许这是冲我来的,他们两个才是被无辜牵连。”


    姬云绮眸子变为严肃,问道:“安国公府都能让她下手?”


    随即她想起药堂那两人,尤其是冬至前瞧见那个急着远行之人:“药堂那两人,不等了,带过来问吧。”


    “你呆在这里等我。”她说完就出去找大哥帮忙,大哥掌管着府里的府卫,审讯之事,他比较靠谱。


    *


    姬云绮跟大哥交代了所有的怀疑,还叮嘱先不要用刑,省得伤及无辜,先套话。


    得到大哥姬云湛的答应后,她又匆忙回到自己院中。


    她院中那位惶恐不安的娇花还要哄呢!总有人打扰她‘养花’,淦!


    待她匆匆奔回院子中,瞧见这朵娇花白着脸,双手抱着腿卷缩在吊椅上,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她错觉自己回到重逢第一日时,那时他在梦中惊醒,也是如此抱住自己缩在床角。


    只不过这数个月以来,因着她的精心照料与陪伴,极少会出现这般情况,都快忘记他记忆深处扔存在阴霾还未除去。


    听见她熟悉的脚步声,李明玙才抬头望向她,那惶恐的眸子直直盯着她,还未等她坐下就张开手想要进入她的怀抱。


    待他被姬云绮接住时轻声问道:“她会伸手到这里来吗?”


    “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你,直到他们滚回去,或许我让大哥派府卫过来守着,有许多是镇南军中属于大哥的近卫军,都是好手。”姬云绮抱住他安抚道。


    李明玙缩在她怀里,低着头紧贴着她的颈侧,闻言轻声道:“都听你安排,我只相信你。”


    随后姬云绮想起那个手镯暗器,她道:“要不,你这些日子把大皇子送你的镯子带上吧,我或许会偶有走开的情况。”


    李明玙揪住她的袖子,抬起头紧张兮兮问她:“你不是说寸步不离守着我吗?”


    “他们在使馆休整了几日,后日会进宫赴宴进行第一次会面,我想跟我阿父去瞧瞧,去瞧瞧那位二公主是什么人。”姬云绮解释道。


    李明玙没作声,手指揪紧她肩上的衣衫,似乎在犹豫一些事。


    姬云绮叹了叹气:“我猜你一定不愿见到她,所以没打算带你去,我安排人守着院子可好?”


    他还是没作声,姬云绮等了一会还是没听见回应,于是唤他一声:“哥哥?”


    闻言,他终于有动静,他蹭了蹭姬云绮的颈侧,惴惴不安道:“那你可否尽早回来?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我,我还是害怕。”


    姬云绮心中有些悲悯,平日里这般从容的人,面对一人会如此惊恐,这让她越发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她才想要去亲眼目睹一下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见完她就回来陪你,我也没想与她有何交谈,我此次目的只是观察。”她应道。


    随后她又回想道方才李明玙说二公主几次对他下手没有得手,她试探着问道:“你方才说她对你下手数次,你是怎么躲过的?”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因为她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发颤。


    可他还是回答了,轻声断断续续道:“前面我一直防着她,没吃到,第二回我预料错误中招了,我把自己关起来熬过去,第三回她让人按住我灌我喝下去,我奋力挣开跳进水池里。”


    姬云绮有些怔愣,问他:“泡了多久?”


    “我不记得了,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他们救到床榻上,也是那次后,王宫里的人勒令她不许再动我,之后的几年被她打搅的次数就少了一些。”他轻声道。


    随后他又道:“我想起来了,那次,是你们南疆成功牵制住古甸国的消息传开后,北岐怕你们会利用南疆给北疆补充军备再一战,他们不敢让我在北岐出事,怕有借口开战。”


    他忽然高兴起来:“鹘鹘,原来我后面好过一些的日子也是你从遥远的南方给我带来的。”


    姬云绮见他状态忽然好一些也随之放心一点,但一放松就脑子又会多想东西。


    她想起首次彻底牵制住古甸国,是南疆的深秋,北岐入冬早,他们得到消息之时应该是冬天。


    她瞪大了眸子,她抖着声音问他:“你跳水池是雪天?”


    李明玙不知道为何她会如此问,但还是乖乖答道:“嗯,也不算,初春雪化之时。”


    “你跳进冰水里?”姬云绮忽然惊声问道。


    李明玙也被她这一声吓到:“是,是啊。”


    “你的身体的底子是这样坏的吗?”她再次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常一些。


    只听他轻轻应道:“嗯。”


    姬云绮哑口无言了许久,才紧紧抱住他:“你是真犟啊,对自己这般狠,你就不怕冻死在那回不来见我?”


    然后他闷声道:“失身给她,我与死也没甚区别吧,你对你的所有物总那般在乎完整性,也幸亏我够决绝。”


    姬云绮久久没有出声,待自己如翻江倒海的情绪平静下来才紧抱住他,轻吻一下他的额角:“也幸亏你命大,多谢你活着回来见我。”


    随后她缓和气氛道:“你真该去办一间男德书院,然后你做院正。”


    李明玙也随之笑一声:“我才懒得管旁人,我只想为了你,其实也是凑巧,我那时也只是想着还有位青梅妹妹的承诺,没想到我们会结成眷侣。”


    “那你觉得这是惊喜吗?”她逗他往喜悦之事想去。


    李明玙成功被引走注意力:“惊喜至极。”


    第44章


    日暮微风拂过重新长叶子的树叶发出嗖嗖之声。


    姬云绮不徐不慢往后院一座较大的石山走去, 她寻到一处机关扭动一下,一阵如枯枝断裂之声响起。


    若不是熟悉此地之人,并不会发现这声音是地面打开一个入口发出的。


    姬云绮刚准备向前走去就被身旁的人戳两下肩膀。


    她转头睇一眼李明玙, 认命地牵住他的手往入口走去:“哥哥, 你如今越发的把自己当娇花了,走路还得牵。”


    “你自己说的会寸步不离的, 得说到做到呀。”他轻声道。


    姬云绮一噎:“好吧。”


    果然被爱之人会有恃无恐。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端着一副温柔从容的邻家哥哥模样。


    他如今竟会完全放任自己依赖她,把脆弱的一面完全展露于她面前, 偶尔还会撒娇, 连装都不装了。


    原本她打算自己来的,结果这位不愿离开她半步, 他说一旦自己一人,总觉得背后悬着一只手随时会对他出手。


    她也明白北岐使臣一日不走,他一日就不得安心,心理阴影,强大如斯, 她只好答应与他一起来。


    地下入口比较窄, 姬云绮顺手往墙边拿下一盏灯, 一手提着, 一手牵住跟在后面的李明玙。


    往里面走不远就隐隐听见一些人声,走近时入目就是一间隐秘的审问室, 头顶能瞧见晚霞中的水面涟漪以及几条锦鲤,这是被琉璃隔开的鱼池。


    没人会想到鱼池之下会藏着一间审问室, 但又不止是审问室,它还有供人休息的地方,可用于藏人。


    瞧见前面的人时,姬云绮唤了一声:“大哥。”


    “我正想去找你, 你就来了。”姬云书道。


    姬云绮开门见山问道:“可有问出什么?”


    只见姬云书摇了摇头,无奈道:“毫无破绽,一个说是正经回去探病的,连前往北疆的通行文书我都派人查了,无疑点,另一个也是正经做生意的同样无疑点。”


    姬云绮蹙了蹙眉:“无疑点?那药堂专卖不常用的药草,平日里人影都不见进去多几个,这都正常?”


    然后就见姬云书的神情一言难尽:“那小子真的脑瓜机灵得离谱。”


    “机灵?”姬云绮不解。


    姬云书欲言又止,结果还是决定怂恿她道:“你去问问他,我不信你不服。”


    姬云绮一脸疑惑地与李明玙面面相觑一下,两人向那两人走去。


    那两人被一同关在一间休息室里,那个掌柜倒是眼尖,一见到姬云绮和李明玙就认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见到姬云书只对他们问话,倒没觉得多害怕。


    甚至还敢套近乎:“咦,你们两人上回不是来过我这里的贵人吗?”


    姬云绮没心思与他废话,直接问他:“你是哪里人?”


    “我是莫城来这里讨生活的。”他老实道。


    “瞧你不似中原人,你是北岐人?”姬云绮又问道。


    听到北岐两字,他以为自己是被误认是细作,忙答道:“我娘是北岐人,我爹是南楚人,我们一家可都是在一直在莫城的。”


    然后姬云绮问出最大的疑点:“你说是来讨生活,可你这药堂半点不似卖东西吧?卖的都是不常用的,平日里也没几个人。”


    然后他答道:“其实,我赚得比寻常药铺子要多的,就是要使上一点小计。”


    闻言,姬云绮微蹙着眉:“什么计能给你这般赚钱?”


    只见那人心虚地笑着答:“就是我瞧见那拍卖会每次远行回来都会开拍卖会,一个商品,只需稍微夸大介绍一番,便能卖出数倍价格,遇到冤大头竞价还能更多,我上回其实故意说没有双子草的,给你指路后就偷偷给那个掌柜帮我拍卖,分他一点分成。”


    姬云绮听完震惊地指着他:“感情你卖我的双子草根本不值这许多钱?我花了二百五十两。”


    那人讪笑道:“这不是为了多赚些钱略施小计嘛。”


    姬云绮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二百五,还被人驴了,淦!


    李明玙瞧着她的模样也猜到她定是生气被人耍了,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被她警告地睇一眼,他忙憋笑。


    然而姬云书可没这般善解人意,他直接指着她笑。


    姬云绮想暴打亲兄长。


    她飞了一个眼刀给姬云书,等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才问道:“你与那拍卖会掌柜很熟?”


    他道:“金钱关系罢了,我给他分成,他替我卖高价。”


    随后他犹豫一番,又道:“不过我也打算与他停止合作了,我总觉得他们那个拍卖行的人奇奇怪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姬云绮不愿放过任何线索,引导他道:“你可想想他们一些行径是否有异。”


    他想了一阵,一拍大腿道:“对了,他们那群人,哪像寻常商队,又不似人家镖师,他们这些个行商的竟个个会武,我从莫城一路南下,见过许许多多商队,都没有见过如此的。”


    姬云绮低头思考一番,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她朝着一旁另一人一指:“那你与这位是何关系?”


    “我也是莫城来的,家中老人年岁大不便远行,我便自行跟着这位表哥来讨生活,京城挣到的钱多些,平日里我负责到处寻找药材。”他自己回答,没让那掌柜介绍他。


    姬云绮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前些日子安国公府有个丫鬟数次来找你,是何事?”


    他回想了一下:“她说她家二小姐风寒久病未愈,来找雪灵芝的,只是我想要卖高价嘛,就诓骗人家来几趟,显得珍贵些。”


    至此,确实无甚破绽,还很合理。


    姬云绮转头看向李明玙,只见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撇了撇嘴,线索又断了。


    但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能放他们回去。


    姬云绮道:“近日京中有事,需委屈两位先在府上住一些时日,切不能让人知晓你们行踪。”


    “可我们的生意。”那掌柜有些着急。


    姬云绮蹙起眉试探:“啧,我到时候把损失补你们。”


    他顿时笑开了:“那多谢贵人。”


    原是为了钱,姬云绮觉得无语。


    *


    初夏的夜间微风清凉宜人,重新长回叶子的大树随风嗦嗦作响。


    姬云绮沐浴过后把头发擦拭干净,趿着木屐走出屏风外。


    她抬眸就瞧见李明玙靠窗坐着发呆。


    姬云绮有些纳闷,他这是连书都没心思看了。


    娇花果然好难养啊,她在心里感叹一番。


    她从他身后俯身环住他的胸膛,下巴搁在他头顶:“今日这么晚了还不困吗?”


    他抿抿唇,有些尴尬道:“我有些睡不着。”


    姬云绮猜测他是精神太过紧绷导致失眠了,毕竟这人连离开她几步回去自己的偏房都不大情愿,非要留在她这里。


    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答应他啦,毕竟自己答应了会给他偏爱,何况与她一处,入狼窝的是他。


    不过他一直这样总归不好。


    于是她笑眯眯哄他:“既然睡不着,我们去看星星呀。”


    “星星?去哪看?”他愣愣问道。


    姬云绮伸手向上一指:“屋顶呀,来带你做点不斯文的事,爬屋顶。”


    说完就牵着他的手走到外面去,他们站在墙角处就瞧见有一架梯子连上屋顶。


    李明玙瞧着那梯子,好笑道:“你不止喜欢爬树,还喜欢爬屋顶?”


    “观看星空当然是屋顶最美妙的。”姬云绮笑嘻嘻道。


    她利落地先爬上去,然后转身等着李明玙上来,待他触碰到瓦片时,姬云绮扶住他的手臂让他爬上来,然后两人坐在瓦片上,就抬头望着满天星辰。


    今日四月初十,上旬的月亮露出如小舟一般的半月,却明亮,此时就像一只发着光的小舟浮在星河之中,满天皆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姬云绮抱住李明玙的手臂,侧头靠在他的肩上笑道:“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何会喜欢夜观星空。”


    “那是为何?”他望着那如琉璃灯一般明亮的半月问道。


    姬云绮笑道:“因为如此无遮挡地观看满天星辰会让我觉得自己在你眸子里面。”


    李明玙一愣:“我的眸子?”


    她笑嘻嘻道:“你一定不知道你自己的眸子有多好看,从前我瞧着你那炯炯有神的眸子,总觉得里头洒落着星辰,美极了。”


    李明玙难得会顺着她的话没有羞涩,他笑道:“你怕是当初就是瞧上我的眸子才往我这处抓人吧。”


    “或许就是如此呢,毕竟我的眼光天生如此好。”她嘚瑟道。


    李明玙忍不住微笑道:“那真该感谢我这双眸子能把你吸引住。”


    姬云绮兴奋道:“没错!”


    她又道:“其实从前我只是在院中闲时望着天空,我是在你离京后才开始喜欢爬屋顶的。”


    随后她站起来,伸手抓向星空:“就像此时,让我觉得我离你的眸子很近。”


    李明玙抬头望着她,瞧着少女仰望星空的模样,真似佳人游走于星空一样,他轻声道:“原来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羁绊相连呀。”


    她低头不解问到:“什么不同方式?”


    他轻笑一声,眉目弯弯道:“我在北岐时心中的牵挂是你送护身符的那一承诺,你在南楚望着星空思念我,这就是羁绊相连呀。”


    见他终于一扫愁容露出笑意,姬云绮笑眯眯道:“是呀!毕竟天生一对。”


    她刚想趁机坐回去抱他得寸进尺。


    忽然眸子一转就眼见瞧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靠近她院子方向。


    只是外面还有一层王府高墙,那里隔开有一条景观小道,平日里会有人府卫巡逻,她怀疑那人是来打探王府布局的。


    她眸光瞬间冷下来。


    李明玙察觉到异样,问她:“怎么了?”


    姬云绮冷冷道:“或许,真正的可疑之人出现了。”


    李明玙眸子瞬间惊恐起来,随着她的目光望去,他夜视没她好,只迷迷糊糊瞧见一个人,他恐慌唤一声:“鹘鹘。”


    “别担心,有我。”她赶忙安抚一声。


    然后姬云绮俯身抓住他的手腕确认他是否带着的暗器手镯:“我去逮住他。”


    说完就带着他快速下去。


    她转身要离开之时感觉袖子一紧,转头就瞧见李明玙满脸惶恐,颤着声音道:“我知道不应该打搅你,可我此时无法忍受自己一人独处,我害怕。”


    这话让姬云绮忽然谨慎起来,怕会有调虎离山之计。


    她弯腰示意他上来她背上:“那个方向正巧路过阿娘的院子,我送你过去。”


    她望着树上的游隼道:“去叫我两位哥哥。”


    然后姬云绮背起李明玙与两游隼往不同方向迅速离开。


    *


    姬云绮来到高墙下,巡逻的人刚走远不便费时间叫人,而且两位兄长应该也正在赶来了。


    她抽出短刀叼在嘴里就伸手攀上墙头。


    她的眸子冷冷地盯住那个在另一边想要爬上墙头的人。


    她动作迅速地往下方一跳,一触地面就垫起脚后跟,双腿爆发力一蹬就往那人侧面冲过去。


    她连着几个动作太过迅猛,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屈膝往膝弯处一撞,他猛地往地上一跪,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迅速回身手指勾起就要往姬云绮眼睛抓去。


    但姬云绮的招式擅长迅速而诡谲。


    她一个矮身往旁边一躲,抬起膝盖就往他脊背上一撞,他猛地往前扑去,双手下意识撑在地上,被姬云绮捉住机会,握住短刀就往他手背上一钉。


    “啊!”他不禁叫了一声,又被姬云绮锁喉按在地上。


    他想要挣扎之时正巧姬云书和姬云湛带人翻墙过来。


    他们团团围住此处,姬云湛接手按住那人。


    姬云绮绕过去把他蒙住脸的布扯开。


    然后一愣:“是你?”


    然后果断道:“抓起来!”


    第45章


    外面太阳高升, 早早开始捕食的鸟雀此时早已吃饱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竟嚣张到不怕两只在树上孵蛋的游隼。


    还在睡梦中的姬云绮终于被吵醒。


    只是还未完全清醒的她感觉自己怀里好似有个人,她瞬间睁大眸子低头一看。


    竟然瞧见李明玙窝在她怀里, 他此时还在沉睡, 她震惊得差点就下意识问他怎的在她床上,抬起的手都快要拍到他肩上了, 又猛地停顿所有动作。


    心里忍不住叹气,只得认命地把手轻轻放下环住他。


    昨夜一家子出动逮人, 事后却发现有点夸张, 不过姬家人做事总是谨慎,所以无人有怨言。


    倒是李明玙最近似极了惊弓之鸟, 一整晚都惊魂未定。


    回到院子后他死活不愿自己一人回去自己的房里睡觉,姬云绮只得让他睡在自己房里的软榻上。


    结果这人怎的睡着睡着就到了她床上了?甚至在她怀里!


    姬云绮就保持着侧身环住他让他继续睡了许久,眼看着午饭时间将至,可他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无。


    他昨晚是睁眼一整晚才偷偷爬了她的床吗?睡这般久!


    外头的鸟雀都成群来挑衅游隼了,此时更吵闹, 却依旧没有吵醒他。


    姬云绮决定要把睡美人叫醒, 她猜午饭后会开家庭会议。


    “哥哥, 起来吃饭了。”她伸手摇了摇他的肩, 狠心扰人清梦。


    只是李明玙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似呓语, 一声过后他竟把自己更加贴近她的怀里,额头还贴在她颈窝蹭了蹭, 又不动了。


    姬云绮一脸无语,平日里总是他早起坐在窗边看书等她,如今破天荒地会赖床。


    她再伸出手摇醒睡美人:“再不醒一会他们就要来喊人了。”


    这回他总算迷迷糊糊睁眼了,还未清醒就先下意识唤一声:“鹘鹘。”


    姬云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笑话他:“哥哥怎的还会深夜投怀送抱呢?”


    话音刚落,这回他是真的醒了,是惊醒的。


    他瞪大眸子望着姬云绮,磕磕巴巴道:“鹘鹘?我,我昨夜实在睡不着,就想着偷偷到你这里来,等天亮再偷偷回到榻上,没想到,没想到不小心睡晚了,我吵醒你了吗?”


    姬云绮笑嘻嘻道:“倒是没有,只是一睁眼瞧见怀中有美人,惊喜到了。”


    他脸颊羞得红起来,赶忙坐起来,手指紧张地揪住袖子:“我,我今晚定不扰你。”


    姬云绮瞧得有趣,只是她明白他的恐慌,不舍得他自己煎熬,毕竟他如今是有人爱着的,怎能还似个弃子一样要自个承受所有的心里内耗?


    于是她也坐起来望着他,他微低着头,披散着的发丝从额头滑落遮住部分脸,瞧不清神情,揪住衣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凑过去抱住他:“你不敢一个人睡是可以与我提要求陪你一起的,我们既然相爱,你就该更加肆意大胆一些,你不是说想要我偏爱吗?怎能还这般拘束?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不称职,都不似一位及格的伴侣。”


    然后感觉他的身子一顿,然后如释重负一般缓缓伸手抱住她的腰,轻声道:“对不住,我只是怕自己给你增添麻烦。”


    姬云绮叹了叹气:“别道歉呀,你又没错,我忘记你还在学着做一位被爱着的人了,你总会迁就旁人,不知道被偏爱的人拥有娇气的权利。”


    “我又让你失望了吗?都数个月了,还是这样。”他有些忐忑道。


    姬云绮笑一声,抚着他的背:“倒是没有,其实你已经在我面前娇气了许多,只是自己没察觉,比从前的压抑内耗自己好多啦!”


    “真不会嫌我烦?”他再次问道。


    姬云绮哄他道:“我巴不得你对我有骄纵要求呢,哥哥,被爱就该有被爱的样子呀!”


    得到她的再三确认,他终于有勇气让自己提出要求:“那,那你可以让我呆在你怀里睡吗?”


    姬云绮高兴道:“当然可以!”


    然后他犹犹豫豫半响,又问:“可是还未成亲就同床共枕会不会不太好?”


    姬云绮坐直身子,做出夸张的神情,假装惊讶地问他:“你都勾引我做那事了,如今还怕区区同床共枕?”


    闻言,李明玙脸颊又红了,想到那日难以启齿之事,他事后也很震惊自己竟会如此孟浪,但又很欣喜,只是此时被她说起,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双手捂脸,低着头弱弱道:“你快别说了。”


    “哈哈。”姬云绮又无情嘲笑。


    *


    两人匆匆忙忙梳洗整齐,踩着点踏入膳厅,一家人默契地不提昨夜,只专心用饭。


    待侍女来把碗筷都收拾干净又换上清茶,王妃才宣告今日大事。


    王妃抿了口清茶,放下茶杯:“好了,今日我们来开家庭会议。”


    然后大哥姬云书拿出一叠纸放在桌面:“累了半夜,总算有进展,还有意外收获呢。”


    镇南王转头望着王妃道,笑吟吟道:“敢问狼王,我们从哪开始说呢?今日要说的事不少吧。”


    王妃抬手就一敲他额头,笑骂他:“少贫嘴,多大人了。”


    然后转头摊开那些纸:“这些我都看过了,先说这个吧,徐子鑫,是文莺的前任未婚夫是吗?他这得到的消息可不少。”


    姬云绮拿起为首的一张自己看起来,李明玙也凑过去跟着看起来,然后两人双双震惊:“右相要谋反?”


    镇南王无语扶额:“我还当这小子受北岐指使来对明玙下手的,没想到他还只是个小角色。”


    这纸上信息量太大,姬云绮一时目瞪口呆。


    徐子鑫坦言,他被右相一派以家人威胁,要他利用文莺来逼不站队的文府投靠丞相,因为文府官居高位不适合直接动手,要从他这里入手。


    他在虚为委蛇一边收集证据,却发现和北岐有关。


    然而被二公主放在京城里的暗子发现,他们游说他,言说会帮他牵制住丞相,但他需要替二公主做些事,就是接近李明玙,打探他在京中的情况。


    王妃无奈道:“兹事体大,这是得告知圣上的,毕竟右相是贵妃的母族,只是这两桩事混在一处,审问起来必定会提及明玙,这也是要开家庭会议的原因。”


    她抬头看向李明玙,控制声音和蔼一些道:“明玙,其实你的情况我们多少会猜到有些不寻常,只是知之甚少,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以放心与我们坦白,好一起应对。”


    李明玙没有直接回答,只转头望向姬云绮,眸子里有些许不安。


    他本就还处在惊慌之中,姬云绮怕他要深思细节又会发病,可是,他迟早需要适应姬家的相处方式,一家人无秘密。


    于是她轻声哄他道:“无事,姬家就是如此行事的,团结一致,你只把告知过我的大致情况说出来,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然后他低着头揪住衣袖纠结半响,姬云绮见状伸手覆上他用力到发白的手上,他抬头望去,只瞧见她明亮的眸子如太阳,在予他勇气。


    于是他终于抬眸望了一眼王妃与镇南王,心里梳理一下顺序,除了自己不敢回忆的部分,其余的都一一道来。


    他断断续续说了许久才说完,一家人被震撼得鸦雀无声。


    安静得他下意识望向姬云绮,见她正直直地注视他,又稍微安下心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妃:“委屈你多年了,回来还为着那什么君臣脸面也不曾多宽慰你。”


    “也,也没有这般严重,回来后鹘鹘一直在陪着我,已经很少想起那些事了。”李明玙低声道。


    李明玙的情况二哥姬云湛知晓的,他见过他被接触到心理阴影时发病的情况,心里早猜到他定然有些不简单的过去,所以并不惊讶。


    姬云湛道:“可是,谋逆之事事关重大,不能隐瞒吧?怕误事。”


    镇南王沉吟半响:“或许我们可以先告知陛下,但是徐子鑫我们先扣下,省得直接戳破被灭口,毕竟这是两件事混一处。”


    说完他看向李明玙:“只是,如此一来你父皇必定知晓你的事了。”


    李明玙不语,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细心的王妃发现他的不对劲,忙道:“哎呀,不怕啦,你都是我家的郎君了,还能被抢走不成。”


    姬云绮明白他在害怕自己会再次成为利益博弈中的弃子。


    她顺着王妃的话笑眯眯道:“可不就是,你可是代表我全家的军功啊,极为贵重,圣上可赎不起你。”


    这话倒是让李明玙一扫不安,反倒脸红起来。


    大嫂周妙闻言,没忍住打趣道:“哈哈,怎的好像一家子养一朵娇花一般。”


    李明玙眼见着忽然活络起来的气氛,有些良心不安问:“我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了?”


    王妃笑道:“不会,这狼窝里养一位如花的郎君多能充门面呀,怎么会嫌麻烦。”


    李明玙一愣,王妃这话怎的与姬云绮有些相似。


    他转头望向笑眯眯的姬云绮,恍然大悟她像了谁,不愧是一家人。


    既如此,他还在他们面前怀疑就是辜负好意了,于是他也努力露出笑意。


    不过姬云绮一句话打破气氛:“可我总共遇到过三个黑衣人,第一位是一个方脸男人,第二个我回忆到身形应该就是徐子鑫,第三个与我交过手的是圣上的近卫长,那第一位会是谁?”


    一家人忽然噎住笑声,面面相觑。


    姬云书道:“你记得昨日那药堂的小子说的拍卖行吗?或许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入手试探。”


    姬云绮道:“可是今晚就要去宫宴与北岐使臣会面,来得及吗?”


    镇南王道:“倒是有一法子,虽说跟随回京的镇南军大部分在京郊,可我们的府卫不是吃素的,大多是镇南军的军人,暂时恢复成南鹰没问题。”


    然后如定海神针之声:“直接静悄悄把他们给围了!剩余的留在你的院子守住明玙。”


    众人都觉得此法可行,于是家庭会议散会。


    *


    回去的路上,李明玙自个在回想方才的事,他又分不清他们是真不介意还是礼貌上如此对他说,心里挣扎一会还是决定问姬云绮:“我真不会给你们一家惹麻烦吗?”


    姬云绮笑话他:“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都哄你进狼窝了哪会嫌烦,我阿娘做了多少药膳都吃到你肚子下去了,还怕你会难为情没告诉你呢。”


    李明玙一愣。


    姬云绮睇他一眼:“你瞧,就像此时的反应,你身上长回来这些肉有大半是我阿娘喂回来的。”


    他低着头,磕磕巴巴道:“确实,确实啊,这么大个人还要麻烦长辈。”


    姬云绮当即一手指着他:“你看你看,谁敢让你知道呀,等下吃下去还觉得心有不安,怎么长肉呢!”


    李明玙抬头瞧她一眼,欲言又止,又低下头,待快要走回院子时才想通,轻声道:“下次不会了,总不能辜负长辈的好意。”


    姬云绮睇他一眼。


    然后她指着他笑话:“哈哈,你怎的似童子一般,总算想通了吗?”


    李明玙望着她,被她笑得脸红。


    他纠结这许久,好容易说服自己想通的,结果被这坏蛋笑话,这人怎的这般坏!


    姬云绮见他那眸子又是满是委屈似骂人,赶忙止住笑:“唉,我不笑了,等下把娇花笑到又想不开了,岂不是亏大!”


    “姬云绮!”李明玙终于忍不住唤她一声让她闭嘴。


    第46章


    姬云绮泡在浴池里, 手里拿着文莺的回信在阅读。


    白日里匆忙写信告知文莺来龙去脉,毕竟这也算是与他们文家有关,但没想到文莺的回信会如此快。


    她在信里写道:“好马不吃回头草, 姐是有梦想的人, 更不吃!我把信转交给我爹了。”


    她甚至在纸上画出一个生气的小人脸,还挺惟妙惟俏, 不愧是才女!


    姬云绮把信放下,然后出浴擦拭干净身上的水, 换上一身藕粉色的精细衣裙。


    她披散着头发, 拿起一柄扇子就走向院子的吊椅处。


    李明玙正坐在上面发呆,听见姬云绮趿着木屐走过来的声音就往旁边坐过去一点。


    姬云绮顺势贴着他身旁坐下, 然后把长发拔到身前,打算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扇子把它风干。


    “我来吧。”李明玙接过她的扇子就给她扇风。


    闲下来的姬云绮就问他:“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闻言,他动作慢了一些,犹豫一会才慢吞吞道:“我在回想中午的事,我在想, 我在你家人面前如此懦弱, 害怕为国牺牲, 是不是太自私了。”


    姬云绮沉默半响, 不解问道:“为何会如此想?”


    他轻声道:“我身为皇子,受万民供养, 当为他们做点事的,只是, 我的前半生已经用十年的岁月回馈他们,还给他们太平的日子,我如今想要活下来,可又觉得自己是否太自私了。”


    姬云绮轻笑一声:“原是这样。”


    李明玙不明白她是何意, 停住动作睇着她。


    姬云绮也转过身拱进他怀里抱住他腰,笑话他:“我还以为又是什么事让你想不开呢。”


    然后她轻声道:“可你也说了,你已经偿还给他们十年的太平日子,你问心无愧,并且你所担心的事也不会再发生。”


    李明玙似陷入某段记忆中,恍惚道:“不会再发生吗?”


    顿了顿,他用手指梳理着姬云绮的长发,轻声道:“其实我一直记得我出使时路过北疆的情形,我一时无法形容,浮尸遍野,苟活者人心惶惶,我那时想的是,若我出使真的能结束这一切,也是值得的。”


    “只是,只是我今后不想再踏入北岐半步了。”他声音再次有点恍惚道。


    姬云绮直起身与他的眸子对视:“不会的,如今他们没机会再作乱了,而且我们往后在南疆做的事,会让北岐永远没有机会践踏北疆。”


    李明玙不言不语望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姬云绮提醒他:“你真是慌神到糊涂了,你忘了我们在南疆的计划是什么了吗?是为镇南王府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为了天下太平,这是你回馈万民的另一种方式。”


    闻言,李明玙如大梦初醒:“回馈万民的另一种方式吗?”


    姬云绮一把抓住他抚在她脸上的手摩挲着:“没错!用自己的十年换他们太平,往后又会让他们能过上安稳不受饥饿的日子,不要再内耗啦,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了不起。”


    李明玙望着她,目光专注得似在敬仰太阳。


    他低下额头靠在她的肩上,一扫阴霾:“多谢鹘鹘,你总能在我身上找到我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价值,让我觉得自己总不会一无是处。”


    “你本来就很好,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她紧紧抱住他道。


    *


    姬云绮在院子里磨磨蹭蹭晾头发花去的时间太长。


    此时她坐在窗边的梳妆台上忙着装扮。


    李明玙面带微笑坐到她身旁:“要我替你画眉吗?”


    姬云绮瞪圆了眸子惊讶道:“你还会画眉?”


    他拿起眉笔:“我偶尔会画你的画像,许是不难吧,敢让我试一下吗?”


    “当然!”她赶忙转过身,面向他坐定。


    李明玙眉目弯弯,被开解过的他此时不再忧郁,甚至很有兴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眉笔在姬云绮的柳眉上一笔一笔地认真描画。


    约莫画了一刻钟,他抬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然后才面露满意:“你瞧瞧看。”


    姬云绮凑近镜子看去,她的柳眉被画得精致,甚至给被刻意修过型,衬得她有神的杏目更美上几分。


    她笑眯眯道:“不愧是哥哥,在你的眉笔下能出西施吧?”


    李明玙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姬云绮走到全身镜前打量一番自己的装扮,入目就是一位精致的少女,与平日里的判若两人。


    她转身朝向李明玙,骄傲问道:“我好看吗?”


    李明玙被她如此明媚的姿态惹得晃了眼,一时挪不开眼,怔怔道:“鹘鹘一直都很美的。”


    瞧他的眼神竟似黏在她身上一般,她心里更满意了。


    “郡主,该出发了。”忽然传来侍女来提醒的声音。


    姬云绮应了声:“来了。”


    随后又传来许多有力的脚步声,是府卫们来了。


    姬云绮走近李明玙,抓起他的手掀起袖子一看他的手腕,确认他带着镯子暗器。


    然后抱住他:“我出发了,你自己在家里等我,不出两个时辰我就回来。”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舍道:“你要准时回来,我,我还是有些害怕,无法离开你太久。”


    姬云绮放开他,然后快速在他唇上印出一个红印子,笑嘻嘻道:“给你留个印记吧,壮胆。”


    李明玙一愣,随后脸颊发红:“登徒子。”


    姬云绮笑眯眯地一指外头树上的两只游隼:“还有两盯梢的,放轻松些呀,可疑的人都被我们盯得死死的呢。”


    闻言,他努力露出一个微笑:“你快去快回。”


    *


    姬云绮跟着王妃一起走在宫道上,镇南王因着要把那些事告知圣上,早早就先行入宫去了。


    王妃提醒她:“我知你心里爱惜明玙,会为他不平,你虽也算沉得住气的性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莫要冲动行事。”


    姬云绮应道:“我会尽量控住脾气的。”


    她们跟着宫人一路走到集英殿。


    坐下没多久姬云绮就开始如坐针毡。


    镇南王走进来就瞧见她这副样子,笑话她:“瞧你这紧张的,恨不得把明玙挂在你身上随处带着吧?”


    “啧,他近日那状态我确实不放心他自己一人呆着。”姬云绮纳闷道。


    镇南王一脸地揶揄:“别愁你家那位娇花了,圣上已经知晓此事,他派出他的近卫长亲自带人过去镇南王府巡视守着。”


    姬云绮一愣,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圣上会派出如此重要之人去守着李明玙,今日会见外国使臣,明明他更需要。


    不过今日宫里加派了不少禁军人手,应该不会出事。


    至于李明玙那边,那位与她交过手的近卫长武功确实彪悍,她暂时放心一些。


    没等多久,北岐使臣开始入座。


    姬云绮端起茶杯假意喝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盯着陆续走入集英殿的使臣。


    为首的那位体格高壮的男子应该就大王子,北岐人普遍肤色比南楚人要白一些,他一头卷发在灯光下细看却是泛起一些红色,不似南楚的黑色,眸子也是红褐色,五官则很是立体,如雕刻。


    北岐男子不束冠,他只随意以一条玉带松松垮垮束成一条低马尾,挂着一根金雕羽毛为饰。


    身后跟着一位女子,是前几日偶然窥见到坐在马车里的女子。


    姬云绮此时才仔细观察她,倒不似纯正北岐人,更似南楚与北岐的结合,却更偏向南楚人长相的柔和,头发同样是暗红色卷发,眸子却是黑色的。


    她同样不梳发髻,只把鬓边的发丝绕到脑后编成辫子,辫尾同样坠着金雕羽毛。


    姬云绮盯着那女子从门口走近,瞧见她的右脸颊依旧画着几朵红梅。


    姬云绮忽然想起李明玙在那副美人图中的模样,他的胸膛处刺上的也是红梅,却是一整枝。


    想到此处,她的眸子忽然从平淡变为冰冷。


    只是她暂时还不确定她是不是二公主。


    那位女子似察觉到一股寒意直指向她,寻着方向就与姬云绮对上目光,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姬云绮一眼。


    姬云绮半点没有表现得退缩,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只是觉得她那一眼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会有不服输的样子。


    此情形让姬云绮有种错觉,似两只掠食者狭路相逢,如同游隼与猎鹰的首次相见。


    姬云绮霎时间就发散出平日里收起来的攻击性,她依旧保持着坐姿,只是眸子似进入戒备状态一般,异常的冷冽。


    一旁的王妃似有所感,伸出手指一戳她,轻声提醒:“鹘鹘,收住你的脾气,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就怼她。”


    姬云绮的眸子瞬间一变,转头睇一眼王妃,无语道:“你就不怕我把和谈的气氛搅和了被怪罪?”


    “我又不是不了解你,出不了事,何况,此时明显是南楚占优势,你没发现那群管北方的官员脸色都不好吗?”王妃提醒她道。


    姬云绮这才环视一圈周围,果然北方一派都似压抑着恨意,想想也是,屠城之仇,怎能不恨。


    就如李明玙所言,浮尸遍野,饥寒交加,无家可归,只因他们的野心,害得无数人陷入持续多年的苦楚之中,数不清的人丧命,怎能不恨。


    那些年里,他们姬家所管的南疆即使对古甸国有所压制,边境依然有许多人居无定所,惶恐逃命。


    她无法想象北疆的情形有多艰辛,北岐有多难对付。


    “圣上驾到。”一声太监的传报声打断了姬云绮的思考。


    众人起身行礼:“圣上万岁。”


    北岐使臣齐声道:“见过南楚天子。”


    圣上朗声道:“免礼。”


    一位北岐外交大臣率先道:“多谢南楚款待,我们北岐此行诚心想要促成和谈,特派出大王子与二公主前来贵国交流。”


    然后他一指那位深红色卷发的男子道:“这位是我们北岐大王子贺兰崇。”


    被点到名的大王子举起酒杯与众人隔空敬酒。


    接下来外交大臣再往大王子身旁一指:“这位则是我们的二公主,贺兰馥儿。”


    她同样举杯隔空与众人敬酒一杯,眸子却特意转到姬云绮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姬云绮下意识觉得贺兰馥儿似在邀战,可是为何呢?她不明白。


    她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贺兰馥儿的一举一动,游隼面对敌人,先观察对方的举动。


    第47章


    集英殿内乐声悦耳, 清脆的编钟声与琵琶、笛、鼓交织而成的曲子似描绘了一副壮观的山河图。


    婀娜的舞姬们随乐声起舞,舞姿交错之间似穿梭于南楚的锦绣山河之中。


    传膳的宫人们更是端来每样都精美又美味的南楚美食。


    处处可见做足大国礼仪之风范。


    厅内所有人默契地按耐住所有情绪,只尝美食, 赏音舞, 让现场处于一种异常的和平之中。


    今日安排的演艺众多,众人吃饱之后乐声依旧响起, 只是此时舞姬们已退下,只余下琴师弹奏柔和悦耳的乐声, 巧妙地既不会影响谈话, 又可以缓和气氛。


    北岐外交大臣道:“今日难得两国官员如此和洽,贵国还安排如此丰盛的宴会, 此行我们双方定能圆满完成和谈,这杯酒是我敬诸位的。”


    说完他就大大咧咧仰头把酒喝尽。


    但北方的官员却没有动作。


    圣上担心他们的恨意太过显露,可交战多年,他明白大家心头之恨难以化解,只是他一国之君, 得控制场面, 于是他与镇南王对视一眼。


    这一眼, 镇南王明白他的意思, 大仇未报逼他们和颜悦色就宛如诛心,只好先把南方一派搬出来救场。


    镇南王朗声道:“那就承你贵言, 让天下得以太平。”


    然后率先喝下手里的酒。


    北岐外交大臣心里有数,便也见好就收, 他向镇南王点头表达敬意,然后坐下。


    二公主贺兰馥儿忽然发话,语气不明,但面上却笑吟吟:“今日这南楚的菜式这般精美, 怎的不见二皇子来一同品尝?”


    圣上神色不显,似听见平常问候一般:“今日不巧,他染了风寒正在府里歇息。”


    贺兰馥儿遗憾道:“可惜了,我从前在北岐也总会招些会做南楚菜式的厨子,让他们做出各式风味的食物邀二皇子品尝,可他总是不吃,我还当是他不爱吃呢,还想着瞧瞧他面对宫廷食物是否也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把眸子瞟向姬云绮。


    只是姬云绮似没听见一般,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爱吃的少女一般,不徐不慢地把肉丸子夹到碗里去。


    实际上,姬云绮心里已经顺着这话在想李明玙。


    从去年的庆功宴开始她就开始奇怪,李明玙似乎面对京城这边的菜色总是无胃口。


    一开始她也以为他是不爱吃,可他向来不挑食,也没有少食的习惯,因为她从家里带去投喂的东西他可以全部吃完,只是她家里做出来的东西多是带着南疆的习惯。


    难道这中间还有隐情?


    忽然她心里似心悸一般重重跳了一下,随之而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不知为何她想要即刻回去见到李明玙。


    她低着头稍微遮掩一下自己微蹙起的眉,这种感觉,只有在南疆打仗时偶有出现,似强烈的预感。


    她想寻个借口先行离开,反正也见着人了,大抵已知晓贺兰馥儿不简单,还很可能与她是同类,善于隐藏攻击性。


    但贺兰馥儿先行出声打断她的盘算:“早听闻南昭郡主美名,想必也是多才多艺之辈吧?不知今日我们可有眼福一看究竟?”


    闻言,许多目光落于姬云绮身上。


    姬云绮淡淡地抬头凝视她有些挑衅的脸,只是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吟吟之态。


    北方与京城的人不了解姬云绮,只知道她有军功,还得过圣上称赞,此时却也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可南方一派就不同了,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她如何的表里不一,用伪装骗得敌人团团转然后一招必杀。


    此时他们有些同情地睇着那位二公主。


    果然,姬云绮连声音都不似平日里的清脆,只听清冷的少女音道:“不巧,我昨日遇到缺德的人乱放狗,摔了一跤不便动作呢。”


    贺兰馥儿不依不饶:“可我听闻南楚的贵女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可不少,南昭郡主若是不便献舞,琴艺之类或许也很了得?”


    姬云绮冷冷地盯了她半响,又变为随意些的模样,抬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假意笑眯眯道:“也很不巧,我被这等缺德之事吓着,我娘这不是带我来蹭食哄我平复吗?”


    贺兰馥儿的笑意有点保持不住,似乎有些遗憾道:“南昭郡主难道瞧不起我们?”


    这话是想要暗戳戳指责姬云绮不顾大局,破坏两方和气了。


    可是,姬云绮是什么人?要挟也要看情况,如今优势在南楚,她向来只看周围的大优势,不看自身那破名声,那是自缚手脚。


    于是她的攻击性不藏了,笑意不达眼底道:“我可担不起这个责,我实在有难处呀,二公主不会是要强人所难吧?”


    “可我瞧着你精神挺好呀?”贺兰馥儿道。


    她这样难缠,姬云绮的耐心终于耗尽。


    姬云绮面上依旧假装笑眯眯,语气却嘲讽:“我们南楚人都爱体面,觉得不适也要撑住,可是,我们读圣贤之书有教与人为善,不强人所难,二公主莫不是未读过书?”


    这话是在暗戳戳嘲讽他们北岐只是刚从野蛮部落里建国,还未学会什么叫礼仪。


    北方一派顿时解气,还有人没忍住漏出一声笑。


    南方一派则纷纷低着头忍笑,不愧是他们熟悉的‘游隼郡主’,损人都不带收敛的。


    此时二公主脸上的表情更加保持不住了,勉强保持笑吟吟的模样,眸子却充满不服输的意味,还想要说话时被大王子打断。


    大王子贺兰崇一个警告的眼神睇向她:“贺兰馥儿!别丢人。”


    然后他举起酒杯致歉:“诸位莫怪,我这位二妹自小不与我们一同教养,难免让人见笑,我替她自罚酒一杯。”


    姬云绮不想管他们,只想寻个借口赶紧回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游隼急促尖锐的叫声,这是游隼戒备的声音。


    李明玙出事了!


    她瞬间瞪大了眸子,转头和王妃对视上,王妃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和你爹。”


    闻言姬云绮用尽自控力让自己的行径不让人瞧出惊慌失措,她此时就像寻常出去透气一般,缓步走出集英殿。


    忍耐住心里的急切走到稍远处,然后直接向宫门狂奔出去。


    差不多到宫门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蹙眉转头寻着声音望去。


    是一位骑马而来的男人,看装束判断是圣上身边的近卫。


    他骑马跑至姬云绮身前停住,利落下马行礼:“南昭郡主安,圣上方才察觉有异,我是替圣上来传话的。”


    姬云绮急着走,匆忙问道:“什么话?”


    那近卫直接模仿着圣上的口吻:“宫里分不开人手,恐有诈,请务必保护好吾儿。”


    姬云绮心里觉得心情复杂,一时不明白圣上对李明玙是何意,说是保护他而不闻不问,此时却又表现得关心。


    但她此时没心思去想这些,她骑上马直奔出宫。


    她抬头寻着游隼的方向策马奔去。


    奔到一个皇宫与镇南王府相交的路口时遇上二哥和一部分府卫。


    姬云绮忙牵住缰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姬云湛恨道:“他娘的,被偷袭了,守住拍卖行那边的人遇到里面的人想要强闯出去,那边打起来,不得已分出一部分府卫出去,结果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一拔人,把守在院子里的府卫和宫里派来的人都药倒,掳了李明玙就跑。”


    闻言,姬云绮心口如敲鼓一般噗噗跳,她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问道:“可见着往哪个方向去?贼人多吗?”


    姬云湛:“就几个,大意了,没想到他们直接用药,幸好游隼反应够快,我们追过来时瞧见他们走的方向,一直寻过来,就前方,小绿在天空追寻着。”


    姬云绮抬头望向空中两只汇合的游隼。


    游隼夜视能力其实不佳,但城里近几日要接待使臣,所以都灯火通明,寻几个人影还可以,何况它们两夫妻熟悉李明玙。


    她望向姬云湛拿着的包袱与苗刀。


    姬云湛道:“我猜测游隼飞得快,我们或许能遇到你,给你带上了。”


    姬云绮接过包袱寻至角落拆下头上会反光的金银珠宝,利落套上黑色的武服。


    姬云湛他们先行寻着游隼的方位奔去,此时它们一只站在一处屋顶,一只在天上偶尔现身盘旋,它们懂得如何不引人注意。


    姬云绮策马奔过去接过苗刀。


    然后与姬云湛对视一眼,双方了然。


    他们反应得快,追得紧,那些人无法逃得远,就藏在这附近。


    姬云湛:“隐匿!”


    镇南军擅长诡谲夜战,此时他们如夜枭,夜间去掏敌人的老巢是老本行。


    他们此时一身黑衣,顺着墙边角落悄无声息散开来寻找目标,每个人又很巧妙能对上另一人的方位,方便快速传递消息。


    姬云绮眸子冷冽,藏在角落中,此时才后知后觉,方才贺兰馥儿是在拖延时间。


    只是没想到姬云绮不是个好相与的,竟直接把她给堵了回去。


    忽然,在空中盘旋的游隼落于一屋顶,然后不再动。


    他们了然,目标找到了。


    从第一人开始做手势传递消息,快速传至所有人。


    然后姬云湛发布指令,向着目标位置靠拢,把所有可逃之处先行堵死。


    姬云绮的眸子盯着那间不起眼的破败房屋,里头没有点灯,应该是他们被追得慌不择路寻到一处荒废屋子就躲进去。


    她极力按耐住焦躁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悄无声息靠近那房屋。


    她换了几个位置,终于从一个破洞里瞧见李明玙的衣物。


    可此时不宜贸然靠近。


    几个贼人方才许是怕误伤李明玙才用药放倒所有人,此时李明玙怕是同样处于昏迷状态,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拿李明玙的安危做赌注。


    她回头打了个手势,确认方位。


    她死死盯着那破洞,透过那里看见李明玙一动不动,她更确认李明玙此时应该是无意识。


    忽然她瞧见那衣物动了一下,他可能是挣扎着扶着墙壁坐起来,他似在挣扎着逼自己清醒,只是眸子仍旧迷离,那满是惊恐不安的眸子忽然透过一个破洞与姬云绮对上视线。


    姬云绮忙把食指疏在唇边,示意他禁声。


    李明玙的眸子惊恐渐渐消退,只是依旧在害怕。


    姬云绮很想立刻抱住他,怕他又发病,只是不能打草惊蛇。


    她只无声做了一个口型:“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第48章


    大街上灯火通明, 有一些百姓趁机组织起夜市。


    而无人在意的深巷中却很寂静,只偶尔从大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转换回镇南军‘南鹰’的姬云绮和二哥等人如夜枭,隐匿在各个黑暗角落,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连呼吸声都几乎与微风融合,半点察觉不到此处藏着如此多人。


    姬云绮在最靠近李明玙的地方, 细心地引导他不动声色地指出几个贼人的方位。


    李明玙的眸子依旧布满害怕,但他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不给姬云绮惹麻烦, 他不方便动作太明显, 怕被这些人察觉有异,于是他靠着转动的眼珠以及眨眼来与姬云绮互相确认。


    确认有六个人散在几处, 其中有一人离李明玙很近,很有可能会拿李明玙做人质。


    姬云绮伸手一指他,然后再指了指她自己的手腕,最后再一指离他近的那个贼人的位置。


    两人心有灵犀,他明白她的意思, 让他配合他们的行动用暗器解决离他近的那个人。


    然后姬云绮再次伸出手指竖在唇边, 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朝着能互相瞧见对方的姬云湛做出手势, 指出那些人的位置。


    姬云湛了然, 开始有条不絮发布指令。


    瘾于黑暗的南鹰如猫科动物一般缓缓行动,半点声音也没有。


    姬云绮悄悄靠近离李明玙近的一个破窗下, 双手握紧苗刀,做出随时拔刀的姿势。


    注意到不远处二哥做出已就位的手势, 姬云绮的眸子一瞬间充满杀气,狩猎时刻降临。


    她做出三声夜枭叫声,紧接着就听见里头重物跌倒的声音。


    刹那间,南鹰从各处瞬间破门或破窗而入。


    姬云绮一破窗就挥刀往下一劈, 手肘向上往他胸口一击,那人就往后摔出去,被眼疾手快的府卫抓住卸下下颚,为防他自尽。


    几个贼人在李明玙放出暗器解决一人时发出短暂的惊愕,在他们惊愕间被快速闯进来的府卫解决数人,有两人被卸下下颚。


    自此,歼灭四人,活捉两人。


    “鹘鹘。”旁边响起李明玙低低的声音。


    姬云绮的眸子瞬间收起杀意,转身走几步过去,单膝跪下拥他入怀,此时她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不断发抖。


    她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低头在他耳边道:“我先送你回家去。”


    她把李明玙扶起来,对姬云湛道:“我先送他回去,你点几个人跟我一同回,省得再出意外。”


    姬云湛一点头就派出几个武功好一些的府卫跟随她离开。


    姬云绮见李明玙此时放松情绪后再次神志半迷糊,手脚也无力,干脆把他先扶上马,自己则坐到他身后,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握住缰绳驱马。


    他低着头紧抿着唇,细看却有些发颤,手却紧紧抓住姬云绮的手臂。


    姬云绮一下子就明白他在忍耐,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要体面,半点弱点也不愿暴露出来。


    急匆匆回到王府,她一下马就把李明玙背在背上往院子走去。


    “哥哥,我们到家了,都解决了。”姬云绮低声哄着他,尽可能尝试不让他发病。


    只是,他看见熟悉的王府,情绪一松懈就失控,他低着头靠在她颈侧,轻声唤道:“鹘鹘?”


    姬云绮无奈认命,看来他忍耐了这许久,还是到极限了。


    她忙应道:“是我,我们到家了。”


    可不知他此时有几分清醒,迷迷糊糊道:“回家了吗?”


    “是呀,你瞧那白兰花树。”姬云绮哄着他道。


    他缓缓抬起头望了半响,喃喃道:“终于回家了吗?”


    姬云绮轻声顺着他应道:“都快要到我们的院子了。”


    然后他不声不响,又低下头,他的发丝贴着姬云绮的脸颊拂过,让她感到些许痒意。


    耳边却听见他似呢喃道:“这回终于有人救我了吗?”


    姬云绮一怔,下意识问道:“救你?你曾经逃走过吗?”


    这回又等了许久没声音,在姬云绮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他又轻声道:“是啊,只是我太没用,躲在一处昏了过去,又被人送回去。”


    逃走失败,会发生什么?姬云绮好奇,但她又犹犹豫豫要不要问他。


    忍了半响,还是没忍住,她试探着问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惜,他没回答,只不断地如呓语一般唤着她:“鹘鹘。”


    “我在这里。”姬云绮只得回应。


    可他不知是不是再次神志模糊,只不断唤着她。


    姬云绮只得放弃套话。


    她忽然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水珠滴落在肩窝处,随后是低低的泣音。


    她一怔,然后不作声,只抿着唇忍耐着胸腔泛起的酸涩感走入前方的院门。


    她感觉到那水珠渐渐变得源源不断,越来越多滑落她肩上,晕染出一片水痕。


    她只沉默着背着他往院子走去。


    入院就瞧见还残留着些许混乱的痕迹,大致上已经被收拾干净,应该是留在府里的大嫂周妙帮忙打理的。


    姬云绮没有把他送回偏房,直接背他到自己房里放在窗边的躺椅上。


    把他放稳后,转身就想要去翻百宝箱找个解药给他吃下去,他一个没有任何内力的人比那些府卫要难以自行解药。


    只是她刚一转身就被揪住袖子,她回头瞧见李明玙满是惴惴不安地眸子:“你要去哪?我不想离开你半步。”


    姬云绮一指不远处道:“就几步远,我去给你找个解药,你这病弱体质不好自行解药,很快就回来。”


    他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瞧见那里放着个较大的箱子,确实不远,于是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姬云绮见状,赶紧去打开箱子,翻出颜见雪给的药箱,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色小药丸,再顺手翻出安神香。


    她回头走去就瞧见李明玙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怕她跑了似的。


    姬云绮觉得好笑,真的好似小娇夫啊。


    她把小药丸递到他唇边,哄他:“快咽下去,一会就好了。”


    李明玙的眸子依旧紧盯着姬云绮,半点不愿移开,只伸出粉粉的舌尖把小药丸卷走,还不小心触到姬云绮的指尖。


    他看着姬云绮探身拿过香炉点上安神香,把香炉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见她做完这一切后似乎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忙,忍耐这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还未等姬云绮坐下,他展开双手就想要进入姬云绮的怀里。


    姬云绮顺势接住他,入手感觉他的身体仍是颤得厉害,不过比起数月前见到美人图的情况好太多了,许是近几月静养有用。


    他把头贴近姬云绮的心脏,听着那熟悉有力的心跳声,缓缓道:“鹘鹘?我们是到家了吗?”


    姬云绮用轻快的语气哄他道:“是呀,你还在糊涂?认不出自家的鸟窝吗?”


    “我不知道啊,似梦非梦,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可我见到你了。”他低声道。


    闻言,姬云绮一愣,这是即使糊涂也紧记着她的气息吗?


    她叹了叹气,抱紧他就道歉:“对不住,没保护好你,还被人偷家了。”


    他贴在姬云绮心脏处摇了摇头,问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姬云绮忙哄他道:“不麻烦,我们也没想到她还能有两手准备,让你受惊了吧?”


    他又摇了摇头,随后他干脆整个人缩起来,卷入她的怀里,似娇花自己藏入游隼的羽翼下。


    他轻声道:“果然还是你身边最安全,只有你能相信,我是再也不愿离开你半步了。”


    姬云绮无语,他还是被吓到了,还不认呢!就犟!


    但她此时不好堵他话,为了缓和他情绪,只调笑道:“你干脆把自己当我的随身挂件吧。”


    “可,可以吗?好像也挺不错的。”他竟然语出惊人。


    姬云绮笑出声,笑话他:“你是吓糊涂了吧,不怕别人说你似上赶着黏着我,一整个不值钱的模样了?这么大个人呢,如何挂。”


    “那,那我一直跟着你,你多回头看看我?你多看看我,许是旁人会觉得你也喜欢我的?”他磕磕巴巴道。


    闻言,姬云绮笑嘻嘻道:“哥哥,你学会提要求了呢。”


    他紧了紧抓住她手臂上衣衫的手,有些紧张道:“可,可以吗?”


    “可以的。”姬云绮笑眯眯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又鼓起勇气道:“那你不要食言,若是嫌我烦,一定要告诉我,我改。”


    闻言,姬云绮无语地伸出手指点着他额头:“你怎么老觉得我会烦你?我品行哪有这般坏,小时候你学业那么繁忙,我日日闹着你都没见你烦,我怎么会为着小事就烦你呀。”


    “可那时候不是作为兄长该纵容妹妹的吗?”他愣愣道。


    姬云绮心想,他意思是说他们在何种关系之中就该怎么做的意思?


    她眸子一亮,逮到机会诱哄他:“那此时我们将要成为夫妻不应该心态一模一样吗?”


    他听到夫妻两字,怔住半响,终于露出少许笑意:“似乎,是这样没错。”


    姬云绮趁机笑话他:“你真该学学话本里受宠的小娇夫怎么做的。”


    他轻笑一声,不接话。


    过了一会,他坐直身子,欲言又止,然后脸颊有些许发红:“鹘鹘,可否亲我一下?”


    如此语出惊人,姬云绮瞪大眸子,震惊问道:“你怎么每回糊涂的时候都似狐狸精呀?”


    他微低着头不敢看她,双手揪住衣袖:“没有,我清醒的,就是,就是有些情不自禁。”


    瞧他这反应,姬云绮笑眯眯道“这是,终于恢复了吗?看来你这心病好转了呢?上回见着那美人图的反应把我吓一跳。”


    他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的感觉。


    然后他缓缓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望着她的眸子道:“应该是吧?虽然我还是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可我总是隐隐觉得有个人在旁边,是很熟悉的人,虽不甚清晰,但也少了些许惊慌。”


    “哎呀,看来是我养花技术太好,娇花在我的窝里生根发芽了呢。”既然恢复了,姬云绮也就不用端着了,直接放飞自己调戏他。


    他脸颊红红,有些羞涩道:“多谢,鹘鹘,若是没有你,我或许是活不下去的。”


    然后他再次鼓起勇气问道:“可以亲我一下吗?”


    第49章


    姬云绮没回应他, 眸子带着揶揄盯着他。


    李明玙忽然就不确定她是不想亲他还是想要趁机戏弄他一番。


    只是被如此直勾勾地盯着,他坚持对视了一小会就开始脸颊绯红,随后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 都不敢看她了。


    在他紧张地犹豫着要不要鼓起勇气再问一次时, 忽然听见姬云绮大发慈悲问道:“你想怎么亲呀?”


    听她这一问,李明玙的脑子里当即浮现出除夕那日的情形。


    少女如掠食者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动作似要把他拆吃入腹,可是他作为猎物并不害怕, 甚至向往。


    他还想要一次, 可是有些难以启齿。


    于是他回答得有点不利索:“就是,就是像上回。”


    他忽然抬眸望向姬云绮, 希望她能自行会意,不用他说出来,只是对面的姬云绮只一脸逗趣地看着他。


    一看就知道这个坏蛋又要使坏戏弄他,他抿着唇纠结半响。


    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把体面再次扔掉, 他低声道:“你想怎么样都行。”


    “哈哈。”话音刚落就听见姬云绮笑出来。


    他抬眸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坏蛋, 总爱拿他消遣。


    姬云绮终于逼得他无奈自己说出来, 她当然要答应啦!


    她换了个姿势坐正, 抱起他,让李明玙跨开腿跪坐在她的大腿上。


    她一手环住他的腰, 一手扶在他的后脑上,让他低头, 然后她顺势仰头,朱唇轻触他温软的薄唇。


    一触即离,然后笑眯眯问他:“是如此吗?够不够。”


    李明玙的眸子又充满委屈,在无声骂她似戏弄单纯书生的登徒子。


    但他也拿姬云绮没办法, 直言出来又觉得羞耻,于是他只得抿着唇,摇了摇头。


    “哎呀,真是个狐狸精。”姬云绮笑话他。


    然后她又装作无奈道:“谁让狐狸精是我家养的呢,只好顺从了。”


    然后她又仰头轻吻一下他的眉心。


    轻柔微痒的触感让他觉得敏感,又觉得熟悉。


    他心里忽然充满期待,眸子缓缓闭上,紧张地等着她下一步的轻触会落于何处。


    姬云绮沿着他精致的五官往下停在他的喉结处。


    她睇一眼他微微发颤的眼睫毛,他似乎真的很敏感。


    她忽然就玩心起。


    她的朱唇间露出一点舌尖,轻触一下他的喉结。


    随即感觉他浑身一颤。


    姬云绮确定了,他是真的很敏感,难怪他会这般轻易就落泪。


    她的眸子露出狡黠之色,坏心思地启齿就往喉结轻咬下去。


    虽不重,但也足以留下齿印。


    几乎是同时,耳边听见他一声忍不住的咽呜声。


    姬云绮停下动作观察一下他的脸,见他似乎没有不适,于是玩心起了。


    她凑近他耳边轻声问道:“哥哥,你这狐狸精的一面是喜欢如此吗?”


    闻言,他睁开有些迷离的眸子,竟泛起水光。


    他如呓语一般轻声道:“鹘鹘?”


    姬云绮愣住,心里有点懵,怎么与他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差别如此大,她贴近他的面前疑惑问道:“你是喜欢如此吗?”


    听此一问,他似乎清醒几分,只是他脸颊绯红,眼尾也泛红,眸子充盈水光。


    一见他这模样,姬云绮忽然就有些想让他哭,但是不能单纯欺负他。


    正犹豫如何哄他,就见他忽然学着姬云绮蜻蜓点水一般,低头轻吻一下她的嘴角。


    姬云绮愣住,她顿悟了,行吧,就算哭也是他愿意的。


    她伸出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把衣衫拉开往后拉下。


    此一番动作正巧能缚住他的手臂。


    如此他就露出皮肤白皙细腻的肩,以及胸膛。


    姬云绮的齿印延续至他的肩窝。


    耳边听着他忽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身子都在发颤。


    但,哪有如此容易就放过他呢?毕竟你情我愿,已经化身掠食者的姬云绮只想尽兴。


    姬云绮双手环住他的腰背,防止他忽然发软摔下去。


    低头凑近他的锁骨。


    舌尖轻触之下,感受他阵阵的微颤。


    然后她启齿又印下齿印,这下耳边传来的已经变为泣音。


    他忍不住仰起头向后绷紧脖颈,如此动作就显得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似仙鹤一般美。


    此时他的姿势连带着他的胸膛都随之仰起。


    他的身子在这数月时间里被姬云绮精心养回来一些肉,环抱住他的手感多了一些软乎乎的感觉,妙极了。


    所以他挺起的胸膛显而易见地就发现两边微微高起的小丘,顶上那如点缀的红果显得越发美味。


    可惜如此美观的肤色却被一道横跨大半个胸膛的疤痕影响到了,不过,反倒有点缺陷美。


    她低头凑近他心脏处,轻吻那伤疤的一端,一路沿着它向上延伸的方向而去。


    动作间听见他又忍不住传出咽呜声。


    忽然余光督见一点光泽闪过,她抬眸看去。


    发现他竟然滑落眼泪,因着他仰起头,那眼泪沿着脖子滑落。


    最后他的胸膛处被染上水光。


    姬云绮顺势以轻吻把那水光抹去,随后往旁边偏移,触碰到那小丘。


    他不习武,不似武夫的坚实,姬云绮只觉得软乎乎的,很好玩。


    只是此处许是让他极为敏感。


    他那咽呜声忽然就难以压抑,更大声少许。


    他被衣服缚于身侧的手紧紧揪紧衣物。


    跪坐姿势露出来如白玉的足也勾紧足趾。


    如此模样,真的好似完美的猎物啊。


    姬云绮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环住他腰背的手忽然收紧,似紧箍他要与他融为一体一般。


    然后把他箍进自己的怀里,微低下头让自己的唇贴近他心脏处的红果。


    启齿,印下齿印。


    他被刺激得终于控制不住,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啊!”


    随后身体微微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去。


    但是落入掠食者手里的猎物哪有那么容易逃掉。


    姬云绮紧箍着他,继续刺激着他,甚至换到另一边继续。


    “呜。”他终于完全失控。


    半响,姬云绮才稍微放松手上的力道,只稳稳扶住他,让他不往下摔去。


    他此时仰着如仙鹤的脖子,仰起的胸膛也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紧紧揪住衣物的手指以及紧勾着足趾的白足都在微微发着颤。


    姬云绮盯着他的模样,一本满足,妙啊!


    餍足的掠食者就如此瞧着气喘吁吁的猎物,轻轻拥抱着他,等他自己平复。


    等李明玙终于恢复过来时,才惊觉自己衣衫大开,而姬云绮衣衫整齐,悬殊巨大的反差感让他羞得无颜面对她。


    他赶紧手忙脚乱想要把衣服整理好,一时没注意到被衣服困住的手臂,他胡乱挣扎起来。


    姬云绮看着他手臂上的娇嫩皮肤都磨红了,赶紧止住他的动作,帮他把衣服拉起来。


    双手终于自由,他直接伸手环住姬云绮的脖子,低头趴她怀里,把脸藏在她颈侧,不动了。


    像是把她当地洞一样,藏进去不见人。


    见状,坏心思的姬云绮调戏他:“你是要我如此亲吗?”


    李明玙不做声,只把脸埋得更深。


    可是姬云绮更过分了:“为何狐狸精得到满足还会害羞啊?”


    “你快闭嘴!”李明玙终于忍不了她。


    “哈哈哈。”玩够了,姬云绮终于放过他,只笑他几声。


    不知过去多久,院子外忽然传来王妃的声音:“鹘鹘回来了吗?可有人受伤?”


    李明玙一惊,忙坐直身子,慌张道:“王妃来了!”


    他急急忙忙就想要爬起来,还差点摔下躺椅,姬云绮眼疾手快扶稳他。


    哪知他刚站稳就慌不择路想要爬窗逃跑。


    姬云绮一把逮住他:“你慌什么呀,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可,可是我这模样。”李明玙的眸子望着她,慌张道。


    姬云绮看一眼,了然了。


    确实,他此时状态活像被蹂躏过的美人,衣衫不整,脸颊绯红,眸子水光还未完全消退,泪痕都还在,喉结与颈侧处甚至还有齿印。


    姬云绮一指浴池那边:“你爬窗不也瞧见吗?两屋子都是连廊的,你到后头洗洗脸去,一会再出来。”


    话音刚落,李明玙转身就逃跑,连木屐都没想起来趿上,赤足就跑去屏风后面。


    王妃进来只瞧见姬云绮一人坐在窗边:“明玙呢?”


    姬云绮一指浴池那边:“在后头洗脸呢,宴会可有事发生?”


    王妃无语道:“有惊无险吧,他们竟然想要和南楚大公主李清仪和亲,右相还有意撮合,这可是他的外孙女。”


    姬云绮一愣:“圣上不会同意的吧?”


    王妃道:“当然,既然都知晓他谋逆了,让外孙女嫁过去哪知他是否有什么鬼主意呢?”


    姬云绮道:“而且,南楚建国二百年,从未出过和亲公主。”


    可是王妃还是叹道:“圣上年轻时与你阿父一同打天下,一点一点把这大夏将倾的局势给救回来,直到十数年前南北同时起战事,这般艰难只能让明玙出使了,这等耻辱哪会愿意再发生第二回。”


    这个姬云绮是明白的,她只问道:“还有吗?”


    王妃无奈道:“还有,他们定了后日一同春猎,那贺兰馥儿想让你也参与比试一番,涉及朝廷脸面,我们给你答应下来了,到时候你哥哥们与你一同行动,只要南楚赢了即可,不用你抢彩头。”


    此时,李明玙正好整理好仪表出来,问道:“我能一起去吗?”


    姬云绮会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离开她半步,她笑眯眯道:“既然不用我抢彩头,带上他一同去玩玩也行吧?”


    王妃笑道:“当然,明玙许多年没见过春猎了吧?”


    “是有些陌生了。”李明玙应道。


    把今日的事都交代完,王妃见夜已深便离开。


    姬云绮又调笑李明玙道:“娇花还会狩猎呀?”


    李明玙以为她不想要带他一起去,有些慌张道:“方才说的,除了你身边,我哪儿都不想自己呆着,你也同意的,不要食言呀。”


    “那你亲我一下。”姬云绮见他如此,伸手一指自己的脸颊,趁机调戏他。


    他即刻又脸红:“方才不是,不是那个”


    姬云绮笑嘻嘻道:“哎呀,方才是你想要我亲的,我是满足你呀,此时该你来如我愿才是。”


    李明玙看了她半响,见她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只得蜻蜓点水一般亲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慌慌张张奔出去:“我回去沐浴,一会回来。”


    “哈哈。”姬云绮无情的笑声响起。


    只是,过一会他又出现在窗外,欲言又止道:“你,你能不能。”


    见状,姬云绮就明白他这是真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啊!


    她认命了:“啧,我拿个话本就来。”


    这人真是,沐浴都不敢自己呆着,小娇夫都没他娇!


    不过这等小要求也算是小进步,他终于敢尝试向姬云绮提出稍微出格一些的要求。


    *


    等姬云绮也沐浴完毕后已经到深夜。


    往常李明玙睡得早,这几日他总是担惊受怕导致失眠,也不知他今日第一回光明正大睡在她床上会不会有好转。


    她换好蚕丝睡袍缓缓走出屏风,窗边躺椅上却没见到他,环视一周就瞧见李明玙抱着她的抱枕卷缩在床上,呼吸平缓,眉目安逸,已经睡沉了。


    安神香燃烧完还没来得及续上。


    姬云绮顿时感到无语,她的气息怎么比安神香还好使啊!


    她要去拆颜见雪的神医招牌了!


    第50章


    翌日, 辰时已过,外头鸟雀今日异常嚣张,许是两游隼昨夜忙太晚, 此时在窝里一边孵蛋一边打瞌睡, 懒得搭理它们。


    一到春天开始姬云绮就睡不了懒觉,会被鸟雀声吵醒, 她烦躁地睁开眸子,转头却见李明玙毫无苏醒的意思。


    也不知是否他近几日一直绷着神经, 呆在她身旁忽然如释重负, 干脆睡个够。


    姬云绮观察他的眼底一眼,果然带着淡淡的青色, 于是她干脆翻过身,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趴在一旁注视他的睡颜。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一点一点仔细观察,这日日在一处反而不觉他变化,此时细看却发现他的容貌似乎已经回到了他本该有的昳丽程度。


    眉如凤尾, 闭着的眼睛只瞧见密集又长的睫毛, 颧骨已不再显凸, 线条恢复成柔美的微起伏, 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 下巴不再似半年前的尖,整张脸的轮廓是很柔美的鹅蛋脸。


    他原本过分病态的苍白肤色也白里透红, 且细腻,有一种吹弹可破之感。


    瞧上去只觉得他是哪家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精致郎君。


    路人一眼瞧去只怕也会被惊艳到,就是他一直不爱出门,不常见人。


    姬云绮看愣住, 他何时被她养得这般惊人的?竟然一直不曾注意,过错美男蜕变的过程了!


    不过,一想到这是她亲手养出来的,又觉得极有成就感,似一位种花匠把路边奄奄一息的小花带回家成功生根发芽。


    一想到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这位美男就会完全属于她,心里顿时就更加兴奋了!


    不过他身体的底子到底是坏了,她一个冬天都处处谨慎着不让他着凉还是偶会风寒。


    她心里忽然有点挫败,也不知颜见雪会不会有法子帮他调理回来。


    忽然门外响起几声叩门声打断她的沉思。


    然后传来侍女的声音: “郡主,宫里把婚服都制作完成送来了,王妃让你们捉紧时间试一试,他们在暖阁等着。”


    “知晓了!一会就来。”姬云绮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李明玙的脸应一声。


    这般响动都毫无反应,怎的睡这般沉?让她扰人清梦很有罪恶感的!


    但确实时间紧迫,距离大婚仅剩下一个月,近日还要应付北歧使臣,时间更少了。


    而且,怎么看都觉得圣上比谁都着急把儿子嫁出去。


    她一时觉得有点一言难尽,然后伸出罪恶的手指往李明玙的脸蛋戳了戳,软软的又有弹性的手感有点好玩。


    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未醒,她趁机又戳了戳玩起来。


    此时他的睫毛终于动了动,有清醒的迹象。


    姬云绮再戳一戳。


    “嗯……”他似要清醒,可很快又回归安静。


    姬云绮觉得无语,平日里早睡早起的人,怎么还会有赖床的时候!


    她再一戳,最后还是开口了:“哥哥,快起来,要试婚服了。”


    “婚服?”他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道。


    她忽然玩心起,逗他道:“你怎的还不起,我们今日要大婚,你都快要睡过吉时了。”


    话音刚落,李明玙猛地睁开眸子:“什么?大婚?”


    姬云绮笑嘻嘻道:“是呀,你睡了好多日呢,快要错过了。”


    她原本只是逗他玩,哪知他却似碰到灭顶之灾一般,忽然就煞白着脸,坐起来道:“错过了吗?那,那怎么办?”


    姬云绮见状忙给他解释:“没错过,没错过,我逗你玩的,别怕呀。”


    “没,没有吗?”他怔怔道。


    姬云绮坐起来抱住他:“没有的,今日要试婚服呢。”


    他轻声道:“没有错过吗?今日只是试婚服?”


    姬云绮没想到一个玩笑就刺激到他,看来他很期待也很重视大婚,拿着个开玩笑似乎有点对不住他。


    于是她转移话题哄着他道:“是的,你那头盖也要抓紧时间绣了呀!”


    闻言,他缓缓道:“这个我已经绣好了。”


    这下轮到姬云绮愣住:“你什么时候绣完的?我们大部分时间在一处,你何时偷偷绣完的?”


    李明玙却有些羞涩道:“平日里你起得晚,我便趁着等你的时间一点一点绣完了。”


    姬云绮遗憾得想要一拍大腿,错过观看贤惠美男绣盖头了呜呜呜。


    她忽然就像蔫了的茄子一般,向后一躺,摊平不动了。


    李明玙此时已经清醒,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呜呜呜,错过了观看贤惠人夫绣花,太遗憾了,我伤心。”姬云绮夸张地装作伤心道。


    见状,李明玙有些羞赧,但又见不到她有半点不高兴,于是磕磕巴巴道:“要不,我给你绣个小香囊?”


    姬云绮一顿,还有惊喜?


    她忽然就不蔫了,直接坐起来:“好呀!”


    李明玙一愣:“你又消遣我吗?”


    她笑嘻嘻道:“哪有,我就是想要看看贤惠的哥哥是如何刺绣的。”


    听到贤惠两字,他不禁羞涩起来,只伸出手指戳一下姬云绮的鼻尖以作埋怨,并不作声。


    得逞的她顺序抓住他的手亲一下,然后起身去梳洗,徒留自个怔住脸红的李明玙呆坐着。


    *


    两人匆匆梳洗完毕就往暖阁赶去。


    来送婚服的是宫里的尚衣女官。


    王妃一见他们就催促道:“等你们许久了,快去试试婚服,有不合身的还得去改。”


    说完就让旁边的侍女跟着两人分别到两边的里间去换衣服。


    婚服繁琐华贵,着实花去不少时间才整理完毕。


    姬云绮低头瞧瞧自己,一身大红色华贵婚服,大袖衫上点缀着织金,而长裙则是马面裙,往常女子婚服皆是百迭裙,她的则是便于骑马的马面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花纹。


    待侍女给她整理好霞帔,带上金凤冠,她缓步走出去。


    她拐弯踏入大厅正好瞧见对面同样走出来的李明玙。


    他也是一身红色织金大袖衣袍,但皇子的婚服是皇家衮服,样式华贵,头戴金冠,衬着他那面如冠玉之姿,贵气又精致,让姬云绮晃了眼。


    第一回见他身着红色,竟觉得他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少年郎之感。


    但他瞧见姬云绮的一瞬间也怔住,眸子里满是惊艳。


    见状,姬云绮笑眯眯地缓步走近,他随之启步。


    两人相对缓步走近,一时间竟错觉他们今日便是大婚之日,有情人走向对方,尤其是王妃此时满面喜悦笑容,实属应景。


    姬云绮走近时就迫不及待抓住李明玙的双手展开双臂,然后围住他打量一圈。


    满眼惊喜道:“真好看。”


    如此好看的郎君,是她的!


    王妃笑意盈盈走过来打量一番两人,夸赞道:“林尚衣真是细心手巧。”


    “王妃谬赞了,这是我的本分之事。”林尚衣笑道。


    王妃望向姬云绮问道:“你觉得这马面裙如何,我特意让改的,你大婚之时定是要去宫里接明玙进王府,届时仪仗队一路从宫里行至王府,马面裙骑马方便些,我便给你改了。”


    “妙极,多谢阿娘!”姬云绮一猜就知道是细心的王妃参与这事,忙感谢道。


    王妃望着姬云绮雀跃的脸,一时感叹,她精心养育的闺女眨眼就这般大了,幸好姬云绮有本事娶个郎君进府,不必离开王府,不然她还真舍不得这闺女。


    她摸摸姬云绮的脸道:“不知不觉间鹘鹘也这般大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再大不也是你的女儿。”


    “是呀,不愧是我女儿,这般出众。”王妃半点不谦虚地笑道。


    李明玙看着她们母女之间的互动,心想,她们可真是相似,开明的父母教养出来出众的姑娘,只是如此特别的姑娘竟选中他,真是上天眷顾。


    林尚衣笑道:“下官就先祝二皇子与南昭郡主百年好合,婚服若是无不妥,那我等先行回宫复命了。”


    王妃拿出一个荷包,高兴地放在她手上:“承你贵言,多谢林尚衣走这一趟。”


    林尚衣又说了些祝福之言,就带着其他人离开。


    暖阁里此时就剩下自家人,王妃也端不住样子了,忙唤住他两:“快快快,转个身给我瞧瞧。”


    姬云绮很赏脸地原地转一圈,裙摆旋转摇曳,凤冠上的步摇也随之旋动,转一圈站定,身上华贵的坠子碰撞间发出叮铃声。


    王妃叹道:“不愧是宫里的出品,一针一线都是上好的,定是许久前就开始制作的,怎的圣上似乎也挺急着嫁儿子?”


    “哪知道呢,上位者的想法,我们哪猜得透,不过看他意思也是很想我们能按计划离京。”姬云绮道。


    王妃看过姬云绮的,又去看李明玙的,眸子里满是赞赏:“没想到明玙长大后是这般模样,难怪鹘鹘从小就喜欢你。”


    然后又笑吟吟道:“既然圣上也想你们能顺利大婚后离京,无论如何也是好事。”


    李明玙微笑道:“是我的福气。”


    王妃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外祖父六月大寿,你们不是说要去临安找个建仓库的地方吗?你们婚后就早点出发吧,顺道去玩玩去。”


    “我们都去吗?”姬云绮问道。


    王妃无奈道:“你们两和你二哥先行,你知道京中可能有些不太平,你爹还得留一阵子辅佐圣上行事。”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然后才应道:“好吧。”


    *


    回去的路上姬云绮灵光一闪,兴奋道:“哥哥,给我也瞧瞧你绣的盖头吧!”


    李明玙一愣,随即有些羞赧:“就,就是较为普通的绣图。”


    “再普通也是你绣的,反正到时候也是要瞧见,早一些而已,我要看!”姬云绮再接再厉。


    李明玙,看了她半响,认命道:“好吧。”


    姬云绮一进他的房间就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他打开箱子拿出那一方盖头。


    李明玙站在她前面,看了她几眼,似乎还是有些难为情。


    姬云绮不作声,就等着他。


    他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很期待,应该不会被嘲笑吧。


    他小心地把盖头展开放在桌面上。


    姬云绮仔细一点点看过去,一副花间游隼图已经绣完整,他居然按照姬云绮送的玉佩上的游隼模样绣上去,那游隼的气质与姬云绮很神似。


    “咦?”姬云绮盯着游隼的脸。


    她疑惑道:“怎的好像与上回瞧见的不同?”


    李明玙轻声道:“我瞧见你放烟花的样式,我觉得有趣,就,就改上去了。”


    姬云绮瞪大眸子,她看着那游隼喙中叼着的一朵花,惊道:“原来你这般喜欢被我吃啊?”


    李明玙想让她明白是一回事,被她当面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但她这人在与他独处时总是如此嚣张。


    他赶紧捂她嘴:“你不要说出来!”


    姬云绮拿下他的手,无情调笑他:“哎呀,都要做夫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明玙绝望地双手捂脸:“可你这登徒子也太孟浪了,给我一点体面呀。”


    姬云绮闻言,毫不收敛,还凑过去挤进他捂脸的手臂间,轻吻一下他的唇,笑嘻嘻道:“这明明是宠爱!”


    李明玙感到这个蜻蜓点水的触感后愣住,放开手望着她,脸上又红了:“你,你又胡言乱语。”


    “反正我说的都是对的。”她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在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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