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 虽说是春猎,实际上每回都是初夏举办,因为春天一过, 冰雪完全融化后还需等到完全万物复苏, 初夏的天气也宜人,最适合不过。
天空刚蒙蒙亮, 此时只窥见到太阳一点点身影,鸟雀也刚开始叽叽喳喳去捕食。
门外响起侍女的几声敲门声:“郡主, 该起来了。”
按照往常, 姬云绮是万万起不了这般早的,侍女也很了解她, 于是侍女站在门外等了半响没听见回应,再次敲几声:“郡主,天亮了。”
姬云绮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侍女的声音,下意识应她:“我起了。”
侍女应了一声就离开去忙别的事。
姬云绮懒懒地翻了个身,一手摸到李明玙不甚温暖的身体, 但是他如今长回一些肉的身体手感太好, 她顺势就如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把他抱了个严实, 干脆把他当成抱枕。
忽然被抱进一个似小火炉一样温暖的怀抱, 李明玙下意识地贴进去,然后又睡沉了。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 鸟雀越来越欢,姬云绮也清醒了。
皇家猎场在郊外的山里, 路途不算近,所以没法赖床太久。
她一手撑着额头侧身躺着,伸出手指又戳着李明玙的脸颊玩:“哥哥,起来了。”
只听他如呓语一般:“嗯, 让我再眯一会。”
然后他伸出手臂搁在姬云绮腰间,额头蹭几下就靠在姬云绮的怀里,又不动了。
姬云绮看得好笑,又戳他几下:“你平日里起得这般早,该不会是因为失眠吧?怎的在我这就不愿起了。”
李明玙没动,模模糊糊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一处时总是一夜醒几回,可是闻到你的气息就莫名地一夜无梦。”
闻言,姬云绮嘚瑟道:“你就是被我养熟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未清醒,居然不似平日里端着的正经,他道:“就你最会养。”
“哈哈。”她没忍住笑出来。
然后抱住他翻了身就趴在他的胸膛上,笑嘻嘻道:“可不是,你这般身娇肉贵的,一不小心就生病,一生病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除了我,谁还能如此有耐心养得了你?”
李明玙被她一闹就清醒了,瞧了她半响,伸手一点她鼻尖:“你自己说的,肖想我多年,总不能如此快就嫌我烦吧。”
“我才不是负心人呢!快起来,侍女已经唤了我们很久了。”姬云绮笑眯眯道。
她翻身爬起来,顺手又把李明玙拉起来,然后自己跑到屏风内快速洗漱。
今日要骑马,她换了一身利落一些的衣裙,长裙从平日里的齐腰襦裙改为马面裙,照旧把发丝束成马尾,红色的发带垂落于前胸。
她背上弓箭,拿起苗刀就外走去,正巧李明玙也换好衣衫走出来,两人都见到对方眸子里的惊奇。
姬云绮回京后少有穿得如此利落,李明玙也一改平日里似鹤仙一般的穿着大袖衣袍,改为宽袖圆领衫,依旧是淡青色,有点君子如竹的气质。
姬云绮笑道:“忽然如此穿着,似游走人间的散仙走进庙堂了。”
“省得绊手绊脚给你惹麻烦。”李明玙微笑道。
姬云绮趁机调戏他:“处处为我着想,你可真是个贤惠的小娇夫。”
果不其然他又脸红了,但他拒绝接话,省得姬云绮越来越过分,只道:“快走吧!”
*
匆匆吃过早点,天色已大亮。
走到府外瞧见侍女们正好往马车里整理好行礼,府卫也把姬云绮三兄妹的马匹牵出来,正候在一旁。
镇南王与王妃还有大嫂母子都乘坐马车。
姬云绮正犹豫李明玙跟她一同骑马还是让他坐马车,忽然瞧见一匹马有些特别,白马墨蹄。
她惊道:“这马竟没有送回宫里吗?”
离得近的大哥姬云书道:“圣上送你的,正好这马适合你两同骑。”
“这是极好的千里马吧?这就送我了?”姬云绮兴奋道。
王妃笑道:“如今就属你的坐骑最好了,快出发吧,莫耽误了。”
姬云绮放好弓箭,把苗刀挂在马鞍处,自己利落地翻身骑上马,然后伸手把李明玙拉上来稳坐身后。
一家人带上府卫侍女浩浩荡荡出发。
*
他们几人骑马走得快,率先出城走入官道。
皇家猎场出城后会路过分叉路,他们再次走到春风亭,这里有一条分叉路通往菩提寺,他们要走另一条,而这条路向北。
李明玙想着自己十年间走了三回这条路,一回以弃子之态走向未知的质子生涯,第二回是被姬云绮成功接回京,两回都是心里如破碎琉璃,甚是茫然不知前路。
只有这第三回,有姬云绮陪着一同走过去,心态大不相同,极为安逸。
沿着这条路向北走不远就再次遇到一条分叉路,向西这条就是通往皇家猎场。
姬云绮扭头望向北边的路道:“这里是一路向北通往北境的吧?”
李明玙环住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是啊,向北,一千六百二十九公里到达北境国门。”
姬云绮猜他又想起过去,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我们下回再次跨越一千六百二十九公里只会是游览南楚的锦绣山河。”
姬云书顺着望去,一想到北境就想到北岐,头疼道:“这地下室关着两拔人,还有宫里派来的人守着,这回春猎总不能再冒出来一拔人了吧?”
姬云绮撇了撇嘴:“哪知道呢,我总觉得这贺兰馥儿不简单,我在宫宴里观察她与其他人的关系,她似乎没有什么威望,可是又能如此算计,她很会隐藏。”
姬云书绝望扶额。
姬云湛道:“你可切记不要与我们走散。”
*
他们走到猎场时已过巳时。
姬云绮一眼看去,还挺热闹。
几位皇子都来了,公主们也来观看,许多官员子女也在。
一进来的地方是露天校场,他们在此处搭棚设座,按照每个府分别隔出来一个略宽阔的空间,桌上备着许多瓜果点心与美酒。
镇南王一家的位置安排在皇子们的下方,离皇家极近。
此时帝后与几位嫔妃正好从后头的行宫里出来。
姬云绮回头瞧见自家的马车已经跟上来,她就先下马,然后扶住李明玙让他下来。
等到家人们都集合一处后才步入校场。
姬云绮眼尖,她看见圣上不动声色打量起李明玙,然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看得云里雾里,一脸疑惑地转头打量一下李明玙,除了装束变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吧?外表倒是瞧上去更健康了。
李明玙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姬云绮变脸似的笑道。
忽然她感到有一股如掠食者盯猎物一般的视线盯住他们这边,如冷箭一般锐利。
姬云绮面上装作不经意,猛地转开目光寻找到那股视线。
她瞧见是北岐使臣那边,她寻到的视线来源则是贺兰馥儿。
姬云绮心思一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兰馥儿的眼神。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李明玙,那眸子里充满惊艳,随后却是另姬云绮很熟悉的感觉,似兴奋以及占有。
似掠食者紧盯猎物,让对方无所遁寻,然后占为己有。
姬云绮想,她的预感果然没有判断错误,确实遇到同类了。
她多年前意识到自己对李明玙的感情时同样有此等心思,只是这般异于常人的心思,攻击性太强,所以她尽力收起来,先行计划捕获他的心,再一点点让他适应她。
不然这般柔弱读书人,指定会被她吓没了,哪能被她吃到呢。
可是贺兰馥儿给她的感觉不似是会珍惜自己所有物的人。
她回想李明玙断断续续透露给她的消息,再结合两次观察。
姬云绮觉得她更像那种,盯上就要极力得到,甚至不惜毁掉他的反抗能力,让他变为只能依附她。
想到此处,心里一紧,那李明玙岂不是一直身在龙潭虎穴?
心里的迷雾忽然散开一点,姬云绮似乎猜到一点他为何会带着心理阴影回来。
贺兰馥儿怕是没想到猎物会如此犟,死撑着反抗她,心理几乎破防之际又被接回国。
只是细节如何,姬云绮还深思不了。
她沉思之间已经走到自家的位置,她席地坐在软垫上。
她又观察李明玙一番,他似乎半点没发现贺兰馥儿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否他刻意回避北岐使臣的方位。
回想到半年前他那副瘦脱相的模样,一身病骨支离。
此时他几乎像是脱胎换骨,矜贵又精致。
她此时才恍然大悟方才圣上望过来那一眼是何意。
姬云绮有点自豪,比他亲爹还会养人!
然后姬云绮又暗戳戳望向贺兰馥儿,她依旧在直勾勾盯着李明玙。
她撇了撇嘴,拿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啧,她果然是觊觎你。”
李明玙闻言就愣住:“什么?谁?”
姬云绮觉得这糖可能是宫里御膳房做的,还挺好吃,她拿起来递到李明玙唇边喂他吃下去。
然后唾弃道:“还能是谁,贺兰馥儿,她对你有那心思呢。”
李明玙听见这名字下意识一抖。
姬云绮察觉到,她手握住他的手,笑嘻嘻哄他道:“哎呀,我这几日要做护花使者呢,你如何报答我?”
他无奈道:“你就是想要趁机欺负我。”
然后他又问道:“为何你说她对我有意?我半点都没感觉到,我只觉得她是个疯子。”
姬云绮睇他一眼道:“这是掠食者对猎物的占有欲,她想要你臣服,永远属于她,至于爱不爱你,哪知道呢?你不理解也不奇怪,毕竟你只见过我这一种爱意,没见过别的。”
“怎会盯上我?”李明玙闻言有点震惊。
姬云绮笑嘻嘻道:“你这般貌美柔弱的郎君,被盯上不是挺正常,你没发现你如今的容貌很惊人吗?这才是你原本该有的长相。”
她这不留余力一顿夸,李明玙听得脸红。
然后姬云绮揶揄道:“你一定没发现,打从你进来开始,不断有姑娘好奇地打量你,连圣上都看你了。”
他这才抬头环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磕磕巴巴道:“许是,许是我太久没出门,没见过我,好奇我是谁吧?”
“如此说来,很适合我去宣告一番这是我家的郎君,二皇子!”姬云绮这坏蛋又坏心思起。
她说完就作势要起身,想要逗他玩,结果被他一把揪住袖子。
他低声求饶:“祖宗,如此人多你给我留点体面呀!”
“哈哈,骗你的。”姬云绮笑道。
随后又收到他那埋怨的眼神。
他安静了好一会,似乎在脑子里消化姬云绮给他解释的另一种‘爱’。
但他思来想去都不太相信,因为这和姬云绮给他的安全感相差太远,只是,觊觎和占有的话,他又有些害怕。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姬云绮的手臂:“你说过的,寸步不离。”
姬云绮笑话他:“你往后离了我如何活啊?你与我同骑进山,这该不怕了吧?”
闻言,他只低头装作抿一口茶。
但姬云绮瞧见了,他在偷笑!
第52章
姬云绮吃下一颗松子糖, 余光瞧见镇南王越过王妃递给她一把匕首。
她怔住:“我带了苗刀,袖袋里还藏了柄短刀。”
镇南王解释道:“是圣上给明玙的,他猜你们会一同进山。”
姬云绮有些无语:“他又不会武, 把匕首给他能揍谁?”
但她还是接过递给身旁的李明玙。
“说不定就是有倒霉蛋自己捅上去呢?”镇南王打趣道。
闻言, 几人没忍住笑出声,战场上还真有此等离奇事。
忽然, 姑娘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姬云绮下意识抬头, 原来是李明悦到场, 今日他有些不同,只淡淡督一眼他们这处。
姬云绮凑近李明玙低声道:“你弟弟今日似乎开窍了?终于没带多余的目光瞧向我们。”
李明玙剥开一只莲子, 醮了一些糖浆递给她,不甚在意道:“那你不用总绕路躲着了。”
姬云绮就着他的手叼过莲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女声:“躲什么东西?我来了。”
两人一转头就瞧见李清芙,姬云绮一把掐住她的脸颊:“跟你讲多少次了,不要忽然出现在我背后, 小心我下意识反击误伤你。”
李清芙忙推她:“我这不是见着你两说悄悄话吗?想偷听来着。”
姬云绮转过身方便与她说话:“你怎的过来了, 你不是不爱玩这些吗?”
李清芙苦哈哈道:“这不是初夏到了, 又到了各路商队出行的时候吗?父皇派人盯着我, 怕我又偷溜,我便只好来凑热闹了。”
随后又想起她从西域带回来的礼物, 她贼兮兮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可喜欢?我可是特意挑的华贵款式,身上满是金银宝石定是很配二皇兄。”
姬云绮听她说到后半句就觉得大事不妙, 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
她转头望向怔住的李明玙,半响后便见他瞪大了眸子,他大概也是想起除夕那日被姬云绮哄着穿上异域服饰那一幕,一脸震惊地伸手指着李清芙:“你, 你”
旁边的王妃听见少许,好奇问道:“什么礼物?”
李明玙忍不住了,羞耻到当众脸红,压低声音道:“你们快闭嘴!”
姬云绮一把捂住李清芙的嘴,打着哈哈道:“就一对婚礼时戴的饰品。”
“清芙这般有心,大老远还记得送礼物。”王妃笑道。
为了防止他们话题收不住,姬云绮赶紧道:“你来找我何事?”
李清芙拽下她的手道:“带上我一同进山呀,我也想去玩。”
闻言,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两人都心里有数,此次还得防着北岐人有阴谋,而且还不知道贺兰馥儿会不会再对李明玙出手,李清芙跟随有可能会误伤。
姬云绮哄她道:“此次要比赛,不好玩,下回带你一起呀。”
李清芙幽幽地盯着姬云绮:“你变了,有了二皇兄就不爱我。”
姬云绮笑骂她:“你到底哪学的怪里怪气。”
然后又哄她:“要不我给你逮个狐狸崽子给你养呀,你如此爱美,红狐狸最适合你。”
李清芙心里也清楚大事为重,便也不纠缠,只道:“我要颜色最漂亮那只!”
“行,不漂亮我不逮。”姬云绮笑道。
然后李清芙拿出一柄小弓弩递给她:“既然我不进去,那这个先给你用吧,这可是好东西,我回京路上遇到的手巧匠人做的。”
姬云绮接过,小弓弩只比她的手掌大少许,却做工精妙,而且小巧易藏于身上,这比匕首更适合李明玙用。
她笑眯眯递给李明玙:“这很适合你二皇兄用,让他给你逮狐狸崽!”
李明玙翻来覆去观察一阵,惊觉此匠人应是个很了得的人,他想起拍卖会买的那块玄铁,他还未打探到有手巧的匠人给姬云绮锻造一柄刀。
他欣喜问道:“清芙,这匠人是在何处遇上的?我正巧想要找人给云绮锻造一柄刀。”
李清芙:“在临安,但这人在城外,我当时从西域回来时是从临安下船,找回京的码头又找错路,无意间遇上的,你若要找他,你可以说是我推荐你来的!”
李明玙点了点头,笑道:“多谢清芙。”
忽然校场响起鼓声。
众人纷纷望去,数个鼓手按照旋律在敲鼓合奏,那旋律起伏激昂,似战鼓。
鼓声停止后,掌管猎场的尚林官朗声道:“今日的围猎乃南楚与北岐的友谊赛,此次赛事持续十日,每日巳时至申时为入林时间,十日累计分数多者为胜,南楚与北岐各方总分数多者为胜方,分数最多者得彩头,可得价值连城的御赐金如意。”
然后他开始集合参赛者:“有请,参赛者入场,南楚为红旗,北岐为黑旗,请按照旗帜位置集合。”
姬云绮缓缓站起来,所见之处发现不少人纷纷站起来,有些出乎意料,但双方人数都控制在对等。
南楚方除了小六年纪尚小,其余皇子皆下场,还有各方官家郎君,北境几位大将的儿女皆有出赛,将门女子个个英姿飒爽。
北岐那边大王子与贺兰馥儿皆有出赛,还有两人手下的一些人。
姬云绮这才发现,北岐使臣中还有不少重臣之子。
两边控制在各三十人,十日间有伤者退赛再替补。
姬云绮这边两位兄长与她及李明玙组成四人小队站在一起。
忽然她又感觉到一股视线,她转头追去,是贺兰馥儿,她的眸子里充满跃跃欲试的战意,似在挑衅。
“啧。”她的眸子凉凉地转回来。
站得近的李明玙闻声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嫌弃道:“有些东西阴魂不散罢了。”
李明玙了然,便也不作声。
等所有人都集合后,尚林官又道:“比赛初始双方不同一路,右边红旗为南楚,左边黑旗为北岐,进去林子深处不再分方向,双方有可能会相遇。”
他清点过人数无误后道:“人数已齐,备马。”
参赛者待在原地等着侍从牵马前来,接过马匹后纷纷上马。
姬云绮率先上马,转头把李明玙拉上马背,叮嘱道:“坐骑少不得要奔跑,你定要坐稳。”
“好的。”李明玙双手虚扶在她腰侧,用宽袖遮挡住。
不多时,尚林官便宣布:“围猎赛,开始!”
所有人寻着方法驱马前行。
姬云绮几人特意缓慢几步走在后面,走进林道一段路后左右观察一番,确认无人瞧见后她利落翻出一个香囊,翻出里头包着药粉的布团:“快快快,凑近点。”
两位兄长缓缓驱马走近:“这是什么东西。”
“驱虫粉,省得有什么暗算毒虫,从前在白麓山一战我被暗算,差点就输了,后来颜见雪就做出这个驱虫粉,大部分毒虫能用。”姬云绮解释道。
“闭气。”说完就一扬手,把布团向半空甩开,白色药粉从上洒落,连人带马皆被覆上一层药粉。
她把布团甩几下,把残留的粉末也洒出来,然后收好。
她拍了拍李明玙扶在她腰间的手:“抱稳了,出发!”
三人一夹马腹,就驱马奔入林间深处。
*
林间幽静,密集耸立的大树遮挡住半数阳光,野草野蛮生长,偶尔与树叶随风响起嗦嗦声,树上偶尔传出一些鸟雀声。
错觉此处已是无人之境。
姬云绮他们分开三路,她往马蹄上裹了布条减少马蹄奔跑的声音,她驱马缓缓前行等待时机。
她一手提缰绳,一手握住弓,收起平日里轻佻的模样,眸子凌厉,一边等待猎物,一边耳听八方防止有东西靠近。
忽然前方终于传来动物奔跑的声音,她拉住缰绳让马放慢速度,包裹着布的马蹄声音更轻了。
前方奔跑的猎物也降低警惕,正减慢速度缓缓前行。
姬云绮盯着它,让马停住,缓缓架起弓箭对准方向,利用长得又高又密的野草以及树干形成的夹角遮挡住身形,静静等它再靠近一些。
等它走到姬云绮满意的位置后,冷箭嗖一声放出,然后就是猎物倒地的声音。
姬云绮这才驱马走近,低头瞧着倒地的一头麋鹿,这是挺高的分数呢!
此时两边传来马蹄声,随后是大哥姬云书的声音:“哦豁,猎到了。”
姬云湛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们的围捕技法很好吧?”
安静了许久的李明玙道:“你们从前打仗也是如此配合的吗?”
姬云书笑道:“是啊,南疆山多,稍有些诡计就比较难对付,我们兄弟与阿父以及几位大将通常会兵分几路行动,只是总会有堵不住的地方,鹘鹘来了之后正好把那缺陷给补上,就开始渐渐压制住敌方。”
闻言,李明玙紧了紧环住姬云绮的手,有点自豪地轻声道:“鹘鹘一直都很厉害。”
二哥姬云湛忽然嘚瑟道:“可不厉害吗?她的武功还是我亲自教的。”
姬云书笑话他:“可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了,你如今都几乎打不过她啊。”
姬云湛愤怒提起鹿角,把鹿挂在马上,哼一声不理人。
“哈哈。”姬云绮笑一声就环视一周观察环境。
她好奇道:“这是已到林间深处了吗?植物还没南疆一半的蛮横。”
姬云湛:“还未,但也快了吧,我方才走至稍前面,更深处的野草植物会密集一点,但林道还是可以骑马过的。”
“所以这还是比较靠近外围的,我们往里头去?许是猎物更多些。”姬云绮提议道。
姬云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也行,正巧再猎一只就可以回去结束今日的行程。”
几人再次缓缓驱马前行。
越靠近深处,昆虫就越多,姬云绮眼尖,有些惊奇道:“这些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还未走到呢!”
李明玙也奇道:“这药粉真如此厉害?”
姬云湛:“那位药师可是药神谷的亲传弟子,很了得的一位女子,她制出来的药物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那位无法用毒虫之类的暗算了吧,连马儿都无法靠近呢。”姬云书苦着脸道。
然而,李明玙却提醒道:“她能想出来折腾人的法子可多了,阴的不能,就来硬的。”
姬云书绝望闭嘴。
李明玙又有些愧疚道:“对不住,给你们惹了不该有的麻烦。”
“小事,就算不是我们,总会有别人来担,还不如我们呢,自家人。”姬云书忙宽慰他。
“确实,一家人嘛!”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便也不好再自哀自怨,微笑道:“多谢。”
第53章
夜间的行宫里半点都不安静, 因着靠近山林,夜间昆虫以及蛙类的鸣叫声比城里热闹许多,偶尔还隐隐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
镇南王府暗地里还担着保护李明玙的任务, 内务总管特意安排一个稍大的院落, 让他们住在一起。
一家人闲着没事都坐在院中纳凉。
姬云绮沐浴过后冲洗干净身上的汗水,此时正坐在院中任由背后的李明玙给她扇着头发。
她盘着腿坐在凳子上, 一手托着下巴,一边捻起樱桃果脯丢进嘴里。
姬云湛喝下一杯酒:“这都第七日了, 竟然安然无事渡过了?不会等最后才来使诈吧?”
姬云书扶额道:“啧, 跟打仗似的,还得跟对面玩阴谋。”
李明玙一边给姬云绮扇着头发一边道:“她确实挺会玩攻心计的, 等到目标紧张地渡过一段时间,却又什么都不做,等到目标开始放松警惕之时再度出手。”
姬云绮一脸嫌弃:“啧,搁这熬鹰呢?”
说完才惊觉李明玙说这话似乎较为平静,这应该是触及到心理阴影的核心部分吧?
不怕了?
不过此时还有家人在, 她不好直接问, 但是有些开心, 心理阴影正在缩小范围。
姬云书道:“那这最后三日应该就是最需提防的了。”
姬云绮哼了一声:“反正驱虫药我们够用到结束, 我还带着许多解毒药,总不会还能阴到我们吧?”
姬云湛提议接下来的计划:“如今比赛是双方都不相上下, 捕猎寻常猎物已经意义不大,我们这三日就不要用分路围捕的法子了, 不要分开让人有机可乘,反正遇上凶兽也是要聚一起合力捕杀的。”
闻言,王妃提醒姬云绮道:“鹘鹘你一定不能与他们走散,我怀疑她有可能会直接与你宣战。”
王妃前几日听到姬云绮与她说的贺兰馥儿与姬云绮似乎是同类的事, 她不了解贺兰馥儿,但是了解自己的闺女,若是代入自己的闺女来思考,她心里就有些想法了。
两方掠食者狭路相逢只会搏杀,而猎物只会是胜利者的奖赏。
所以,贺兰馥儿反而不会轻易对李明玙直接出手。
姬云绮也明白这个,她转身问李明玙:“贺兰馥儿会武功吗?”
李明玙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她从前不与其他王子公主一同教养,但是北岐人都体格高大,力气也彪悍,而且他们世代游牧民族,骑射相当了得,所以需要小心她的手下。”
姬云绮微蹙起眉:“我们还未与北岐人交过手,我们擅长的都是利用地形特点设计战术,讲究攻速够快。”
姬云书追问起细节:“北边山林多吗?”
李明玙道:“按照我出使时的路线,平原较多,山也有,但是没这边的植物茂密,较为荒芜。”
姬云湛心里有了盘算:“这几日我们在山里转悠几圈,我也观察了一番地形,这里的植被虽没有南疆的霸道,但也算是可以用南疆的打法。”
镇南王提醒他们道:“你们可以开阔一下思路,地形不够就自己创造条件,如今外围应该也不剩多少普通猎物了,林子深处既然野草与树木可以稍作遮掩,你们可以先行布置一番,可以是陷阱,也可以是用于迷惑敌人的东西,最后才到搏杀,毕竟你们不像北境人那般了解北岐人,不宜直接动手。”
“自己创造条件吗?确实是如此,如今暂时用不上我们捕猎凑分数,倒是有时间布置。”姬云绮被他一提醒,机灵一动。
姬云湛点点头:“如此我们就划定一个范围,活动区域不要超过,反正那些走兽会自行走动,或许还会走过来让我们顺手捕获。”
商定计划,众人纷纷回房。
*
姬云绮换上蚕丝睡袍许久都毫无睡意,她满脑子在想着如何布置那林子,越想越亢奋。
她干脆双手叉腰站在屋里环视几圈周围,思考着有何物能用,随后视线停在酒杯上,灵光一闪就有计划。
她心情愉悦地笑眯眯转身走向床边。
李明玙不想打扰她思考,他就侧躺在床上静静盯着她许久。
姬云绮转身就见到他如此姿势,衣襟向下滑落,窥见一片白皙的胸膛,衣摆交合的地方也滑落,露出如玉的双腿以及如玉雕的白足,红绳挂着的铜钱护身符戴在足踝处。
姬云绮觉得他有些诱人。
可他毫不自知,他见到姬云绮终于往他这走来,于是坐起来。
姬云绮有点遗憾,没得看了,淦!
她跪在床上就拱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笑嘻嘻道:“过了半年安逸日子,没想到会遇到对手。”
李明玙顺势环住她:“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姬云绮摇了摇头:“还挺兴奋,第一回见着这类对手。”
闻言,李明玙放下心,轻笑一声:“你怎的真似那猛禽,两方敌手争夺地盘,还开心起来了?”
姬云绮没有抬头,额头蹭了蹭他的胸膛,笑道:“明明是争夺娇花。”
李明玙一噎,欲言又止,但她还能有心情调戏他,那她确实是心情挺好,他有些许脸红,轻声道:“那你可得守住你的鸟窝啊。”
“哈哈,一定。”姬云绮没忍住笑一声。
忽然,她灵敏的耳力听见一点声音,似有人以轻功翻上树的声音,她的眸子瞬间起杀意。
她放开李明玙,从枕边摸出短刀,赤足静悄悄走到窗边,悄悄打开一点缝隙,与树上一个黑衣人对上视线。
瞧见那熟悉的半张脸,她松了口气,关上窗又走回去。
李明玙被她忽然变脸的状态弄得紧张起来,见她回来忙问她:“怎么了?”
“无事,是你父皇那位近卫长来守夜。”姬云绮又拱进他怀里,趴着就不动了。
李明玙沉默半响,压下复杂的情绪,只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
比赛第八日,初夏的太阳还不甚热辣,晒在人身上感觉较为宜人。
“第八日春猎,开始!”
随着尚林官一声开赛的提示,众人再次进入林子。
到第八日,参赛者几乎一样是那些人,只有几位摔伤的人被换下来。
姬云绮照例往半空中洒出驱虫粉,然后直接驱马奔向林间深处。
四人选定地盘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布置完毕。
然后他们开始缓缓在附近晃悠。
午时,他们找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地方坐下吃干粮,仗着自己身上有驱虫粉,嚣张得很,虫子都飞快跑开给他们让地方。
忽然草丛外头跑过一抹火红的身影。
“咦?”姬云绮注意到,探身出去看一眼。
“是红狐狸!”她兴奋道。
姬云书道:“这许多日终于见着一只,不过这小家伙似乎饿得挺瘦。”
姬云湛:“他们猎回来的东西都没见着有狐狸,许是母狐狸被猛兽吃了,小家伙捕食能力不足,逮吗?”
姬云绮兴奋道:“逮!”
四人蹑手蹑脚分开四个方向围住小狐狸靠近。
姬云绮先行从它前面露面,小狐狸一惊就转身想逃,结果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她笑眯眯道:“别逃呀,带你回去吃香喝辣。”
小狐狸盯着几人,然后缓缓往后退,退至李明玙前面时忽然有一块烧饼出现在它面前。
它闻了闻,饥肠辘辘的它一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忍不住想要吃,结果那食物从它后面离开。
小狐狸一转头就瞧见李明玙拿着食物在逗它:“你过来,我带你回去就不饿肚子了。”
它警惕地看了他许久,看一眼李明玙又看一眼那烧饼,然后试探着一步一顿地往他那靠近。
李明玙保持距离,哄它靠近,等它走到极近时就把烧饼放下。
小狐狸缓缓走过来,闻了闻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李明玙试探着伸出手指点一点它的头顶,见它没什么反应,就改为摸它的脑袋。
小狐狸吃下烧饼,又被摸得舒服,直到被抱起来也没反抗。
李明玙拿出手帕包住它的身子再抱进手里。
“这就被骗走了?小家伙饿狠了吧?”姬云湛觉得惊奇。
姬云绮笑嘻嘻道:“许是抵不住美色。”
忽然,嗖一声,一支箭矢急速而来,几人急速避开。
姬云绮眸子一冷就迅速往李明玙的方向一推,自己跟着他顺势躲进草丛。
几人寻着方向对视一眼,心里有数,敌人果然会动手。
李明玙有些脸色发白,他缓缓把小狐狸塞进宽袖里,然后有些惊慌地抬头看向姬云绮。
姬云绮竖起手指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几人按照南疆打仗的经验,缓缓寻着位置躲藏身影,摸到自己的武器。
姬云绮引导李明玙如何不要发出声音往后面躲去,自己摸向苗刀。
躲藏完毕,几人静待敌人走进地盘。
姬云绮他们的布置有三层,第一层是他们用于迷惑敌人,位置很矮,马匹走过毫无影响。
第二层,是细线牵引陷阱。
来人有四人,三位北岐男子,贺兰馥儿紧跟后面。
他们毫无防备地驱马走入第二层。
马匹绊到隐藏于草丛的细线,一声破空急近的风声响起,两匹马叫一声就挣扎起来,马上的两人随之摔下,他两急忙往坐骑上看一眼,瞧见马腿上插着一两支削尖的竹签。
其中一人用流利的南楚官话骂到:“什么鬼东西?”
见状,贺兰馥儿的眸子也警惕起来,隐隐藏着兴奋。
几人随即警惕起来,查看周围,只是他们只看见迷惑用的第三层细线。
他们对视一眼,剩余的两人也下马,警惕跨过第三层细线。
躲在草丛里的姬云绮几人对视一眼,成功诱敌下马。
随即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见到惊讶,北岐人怎么会讲出如此流利标准的官话?
情况有异。
此时细细地观察,发现有两人体格明显不一样,另有一人男子才更像北岐人的体格。
三兄妹了然,怕是里面有两个是勾结的南楚人。
可是四对四,其中两个不会武功,但是不知道贺兰馥儿会不会有暗器。
他们打算先暗戳戳解决一两个。
姬云书此时在敌人的左后方,他朝姬云绮做了个手势。
姬云绮戳了戳旁边地李明玙,指了指他的镯子,再一指他正前方的敌人。
李明玙明白她的意思。
姬云绮抓住他的手对着前面那人,然后静止不动。
等到姬云书拉起第一层用于迷惑的细线时,响动的却是敌人的正后方,李明玙即刻牵动镯子连在拇指上的细链,暗器发射。
敌方只听见一声珠子敲在酒杯上的声音响起,他们转头的瞬间就一人倒地。
剩余的三个敌人神色一变就直接扔下弓箭拔出刀。
贺兰馥儿巡视一周道:“我知道你们还在。”
然后似掠食者在逗弄猎物,口吻玩味地道:“老熟人见面,不出来会会面吗?李明玙。”
话音刚落,李明玙贴着姬云绮的身子一颤,脸色苍白。
姬云绮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惊慌的眸子。
他回握住姬云绮的手,示意自己会控制住不会给她惹麻烦。
第54章
林间深处只余寂静, 鸟雀已被剑拔弩张的几人吓得迅速逃跑。
姬云绮几兄妹仍旧不作声,贺兰馥儿会玩攻心,他们也会。
保持毫无动静, 敌人完全猜不透他们几兄妹下一步计划或者是目的, 只会让敌人的大脑高度绷紧,又要警惕又要思考猜测他们下一步动作。
如今已经解决一人, 目前四比三,其中两人不会武。
已经用过一回的暗算诡计已经不适合再次使用, 因为敌人已经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 一旦攻击只会让他们掌握位置,过早暴露可不好。
姬云绮一手紧握苗刀, 一手紧紧握住李明玙渗出冷汗的手,他仍旧有些微颤。
姬云绮明白他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但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影响到她。
她一直相信他的自我控制能力很强,所以她此时注意力大部分在敌人处,她打算先观察几人的关系以及突破点。
她发现那个北岐人一直稳稳地守在贺兰馥儿身边, 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或许是同盟或许是别的亲密关系。
剩下的那个疑似叛徒的男人似乎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如此, 突破点或许就是那个叛徒, 可以先行把他隔开,剩下那个北岐男人又要保护贺兰馥儿又要应付他们, 应该能压制住他。
姬云绮与近一些的二哥做手势告知他这些判断,二哥再与另一头的大哥传话。
三人都同意如此行动, 然后继续静静隐匿在原处,继续耗去敌人的心神。
贺兰馥儿许是没见过南方一派如此诡谲的打法,北境地形不一样,多数是比拼着谁有更彪悍的搏杀能力。
她都有些怀疑这几人是不是不在此处了。
她脸上都快要保持不住那游刃有余的玩味之态:“李明玙, 你不是一直很犟地反抗我吗?何时学会如此神秘的躲藏?你了解我的吧?你若是被我找出来的话,可不好受。”
闻言,姬云绮如猎鹰一般冷冽的眼神微微一动,她感觉到李明玙发颤得更厉害一点,她没有动,只更用力握紧他的手,意图让他清醒,他身边有人在保护他。
等了半响,感觉到李明玙稍用力回握她一下。
她稍安下心就再次全副心思盯着外面三人。
贺兰馥儿确实聪明,她没见过南方一派如何利用地形设计打法,甚至躲得半点声息都没有,不管姬云绮他们是否离开,有此隐匿能力的都不简单。
所以,她选择再次从李明玙处下手,她心里清楚李明玙有心病,想诱他发病露出破绽。
可惜,她不知道姬云绮精细养护他半年,加上他本身有很强的自控力,竟可以做到控制自己不轻易发病。
那两个男人握住弯刀左右环视。
周围杂草丛生,高壮的树木很密集,而且地形也较为崎岖,他们不止没瞧见人,连气息都没听见太多,甚至他们这些人安静许久,连鸟雀都回来叽叽喳喳叫起来。
大脑紧绷太久,贺兰馥儿第一回遇见如此诡异的情况,自己半点都拿他们没办法,连李明玙都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羞恼成怒道:“找他们出来!”
语毕,那个高壮的男人一边护着她一边提刀就往草丛去,那个方向靠近姬云湛。
他走近草丛就砍,但姬云湛也没有急着现身。
直到那刀离他极近,只听锵一声,姬云湛紧握苗刀,斜着劈向那人,两刀相撞间,火花四散。
那人也是个好手,竟半点不惊愕,护着贺兰馥儿后退几步,紧接着迎战姬云湛。
另一个男人想要过来帮忙,被他后面的姬云书偷袭拦住。
姬云绮盯着两边的战斗,姬云书那边倒是没有问题,可姬云湛的武功比姬云书更胜一筹的,他竟有些被压制。
这是南方一派首次与北岐人搏杀。
姬云绮把李明玙往树背后一推,推到她出去也能瞧见的地方,自己拔出苗刀就一个跳跃现身,从上往下劈向那个北岐人。
他的眸子余光一扫姬云绮就迅速抬腿往姬云湛那一踹,手一转就用弯刀挡住姬云绮的苗刀。
但姬云绮比两位哥哥还有一个身型轻盈的优势,她的速度极快,动作又能随时快速转变。
她握紧苗刀横向沿着弯刀一滑,身体一个旋转就到他身后再次横劈过去,被他双手握住弯刀竖起来格挡住。
苗刀与弯刀碰撞之下,姬云绮暗暗一惊,好彪悍的力气,被她如此一劈还能稳稳格挡住,他那弯刀甚至没怎么移位。
这就是北岐人的打法吗?好强的搏杀之技。
她的眸子冷冽起来,一脸严肃,现出从战场训练出来的杀气。
那人见格挡住苗刀,又想抬脚踹,但姬云绮迅速往旁边一退就避开。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姬云湛,她足尖点地一个爆发力再次冲过去,与姬云湛前后夹击。
北岐人一边提刀格挡,一手抬起挡住姬云绮的苗刀,锵一声过后,姬云绮的刀定住。
他的护腕居然是铁制的。
两兄妹眸子冷冷地盯着他,这人战力很强,不知道他是何身份,还是说北岐人都是如此善战?
两兄妹暂时在合力对战他,贺兰馥儿趁机去把李明玙找出来。
她再次笑吟吟地想要唤起李明玙的记忆,想逼他自己出来:“他们现在没空管你呢,你还不出来与我见见吗?我劝你不要惹我生气。”
李明玙躲在树下被杂草挡住,他抱住手臂,紧紧抿着嘴唇,浑身发着颤,他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眸子惊慌地望向姬云绮。
他看见姬云绮与姬云湛在合力对付那个北岐人,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得自己对付贺兰馥儿,不能拖姬云绮后腿。
他抽出带在身上的匕首,紧紧握住。
等贺兰馥儿更近一些时,他抬手就捅出去,自己也扶着树干站起来,他斥道:“走开!”
贺兰馥儿一惊,急忙后退几步,随即又恢复一脸玩味地盯着李明玙的脸看,望着他不同以往的美貌,又矜贵端庄又精致,此时还带着一些恐慌,令她更加想要得到他。
得到他,再看着他因她而崩溃,然后臣服。
她眸子里的贪婪之意更深:“你为何总是不乖呢?她与我有何不同?我不够爱你吗?”
李明玙望着她的眼神,想起姬云绮与他解释过的,占有欲,他此时一想就满心厌恶:“你那恶心的心思算什么爱,别侮辱了爱。”
闻言,她笑吟吟道:“半年不见,你这脾气更大了呢,你如此只会让我更想要驯服你。”
李明玙不语,举着匕首指着她,眸子充满提防地死死盯着她。
贺兰馥儿看了半响,再次向前缓缓走两步:“你又想杀我?可你这般柔弱,即使我不会武,但北岐人天生力气大,我对付你还是可以的,你忘了上回如何被我罚的吗?”
她仍旧在攻心,先把李明玙的恐惧唤醒,然后可以趁机靠近他。
李明玙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惊惧的眸子里现出些许迷离,见她向前走两步,他也不自觉往后退一步:“别过来。”
那边的姬云绮再次双手紧握刀柄,一刀劈下,一声脆响,那铁护腕终于被她劈裂开,她余光督见李明玙那边的情况,唤他一声:“哥哥,别怕她,你在南楚!”
话音刚落,李明玙那满是惊慌的神色稍微一变,只警惕地盯着贺兰馥儿。
贺兰馥儿见状,那笑吟吟的脸上冷下来:“你过来!”
“该你滚才对。”李明玙堵她一句。
贺兰馥儿被他接二连□□抗,耐不住脾气了,再次缓缓向前走去想要牵制住他,再想办法劫持住他离开。
她伸手的瞬间,一柄短刀贴着她的手腕飞过,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她动作一僵,随后眼前一花就被人用匕首抵住脖子。
她盯着姬云绮,眸子里满是不服输,她不明白为何自己驯服不了的猎物会愿意靠近姬云绮。
姬云绮一手握住李明玙的匕首抵住她的脖子,一手把李明玙拉到身后护住他。
她一脸轻蔑地盯贺兰馥儿:“我就说你没读过书,不知道强人所难很失礼吗?”
贺兰馥儿稍扭头看一眼旁边,一个被姬云书以刀抵住后心踩在地上,一个被姬云湛横刀抵住脖子压制在地上。
她转头死死盯着姬云绮,仍旧不服输:“未婚夫?不还未成婚吗?”
姬云绮冷冷地盯着她:“那又如何,你如此多的探子在南楚,没人告诉你他的婚事是怎么来的吗?”
贺兰馥儿却问:“你是如何驯服他的?”
姬云绮一愣,然后面无表情道:“两情相悦,你羡慕不来,别想乱七八糟的了,你以为是熬鹰?”
贺兰馥儿目光转向李明玙,他正被姬云绮牢牢地护在身后,只窥见到少许的脸,他似乎在盯着姬云绮的后脑勺看。
她转向问李明玙:“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真是可惜我的爱意。”
李明玙不理她,姬云绮鄙夷道:“你可别侮辱了爱这个字吧。”
不愧是天生一对,骂人都如此巧合。
贺兰馥儿怒目而视。
姬云绮猜她的探子只知道他们定亲大张旗鼓,并不知其中还有与天子的计划。
她冷冷道:“我劝你别再打他注意,他除了我家,不可能去得了别处。”
眼看着贺兰馥儿还要说话,姬云绮直接打断她:“你们兄妹关系算不得好吧?此次和谈主要主持人是大皇子,我忽然好奇,你若是因着这点事搞砸了和谈,他会不会责罚你呢?”
贺兰馥儿眼神一变,冷着脸盯着姬云绮。
好一阵后她才笑一声:“有趣,与你做对手可太有趣了,李明玙你可真会选啊。”
然后她又冷下脸:“你猜猜最后会如何?”
姬云绮依旧握住匕首,她稍移动就以刃尖抬起她的下巴:“不管如何你也不会如愿,而且。”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意,却像嘲讽:“而且你往后连他一根头发也碰不着哦。”
贺兰馥儿闻言就呼吸一促,许是被气着了。
她冷冷道:“那就等着瞧瞧,我也好奇呢。”
然后转身对那两人道:“走。”
姬云书和姬云湛退开几步,然后走到姬云绮身边,盯着他们扛起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骑马离开。
他们一走,姬云绮就转身观察脸色苍白的李明玙:“可有吓着?”
他抬眸与她对视一下,轻声道:“没有。”
盯着他们走远后,姬云湛才道:“好强悍的力道,若是北岐的骑兵有这等武力,那北境确实打得很艰难。”
姬云绮回想方才的对战,她此时算是明白北境的战事持续如此多年确实不容易,能如此不分胜负,还全靠军备够多,朝廷支持给北境的军备比南疆还多不少。
她脸色稍严肃道:“此次和谈,必须要谈成,不能让他们太早有借口寻机会卷土重来。”
姬云书道:“至少需要时间让南楚休养生息做好准备,你猜这个疯女人会搅局吗?”
姬云绮微蹙起眉道:“难说,这一番接触,我总觉得她的思维异于常人。”
“她就是一个疯子。”李明玙轻声道。
姬云绮问道:“他们都住在同一个使臣馆里吗?与阿父说一下,派人盯着她吧,而且,方才那两人虽易容了,可是体格怎么也不像是北岐人啊。”
姬云书忽然拿出一个很小的似令牌的东西:“对了,方才与那人缠斗时,我顺手揪下来这个,这是南楚字。”
几人凑一起看去,上面刻着一个图腾,似海浪,中间有一个鲲字。
这是勾结的哪方势力啊?
姬云绮无语道:“怎的事情都越来越复杂了,什么破事都被我们碰上,这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吧?”
姬云湛也很是无语:“交给阿父吧,我们管不了如此多京中事,等下那群京官得骂我们手伸得长。”
*
日暮中的行宫熏染在一片较为昏暗的红霞之中。
姬云绮沐浴过后走出屏风就瞧见李明玙坐在床上发怔,视线盯着在地上卷缩起来睡觉的小狐狸。
她心里又叹气,他果然还是会被惊吓到,方才见到她两位哥哥都在,他不敢被窥见自己太过脆弱的一面。
不过幸好没发病。
姬云绮站在床边,背着双手俯身凑近他的脸问道:“还是被吓着了吗?”
见她忽然出现在眼前,他干脆展开双臂:“可否抱抱我?”
姬云绮却道:“你先让我瞧瞧可有受伤?”
李明玙只缓缓伸出手掌:“我没事,只摔破了皮。”
“这是何时摔的?”她望着那一片红色刮痕的伤痕惊声问道。
说完她就忙转身去翻药箱,背后的李明玙应道:“我也不知,回来后才感觉到疼。”
姬云绮在药箱里翻出两只小玉盒子,一只白玉,一只碧玉。
白玉那只药寻常一些,但是需要时间等伤口好。
碧玉那只就是比较特殊的,颜见雪给她用于情况较为紧急的特效伤药,唯一缺点就是很疼,但颜见雪言说是因为带有杀菌消炎的效果在里头。
姬云绮不明白这是何意,但颜见雪说是让伤口不会出炎症,快速结痂治愈的。
她知晓李明玙怕疼,可后面两日还要进山,确实需要快一些痊愈。
她一时犹豫不决,转头睇一眼李明玙,又转头盯着两只玉盒子犹豫。
李明玙此时只想她快些能坐定下来抱他,于是他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闻言,决定让他自己选,她坦言解释给他听。
然而,他也一同犹豫不决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
李明玙抿着唇,内心纠结不已,可是他的伤口挺大一片,还要跟随她进山的话不快些好起来又会麻烦。
姬云绮把问题甩出来,自己干脆当甩手掌柜,让他自个纠结去,她就站在一旁等着。
许久,他叹了叹气:“还是碧玉盒的吧,你轻一些。”
“好的。”姬云绮应了一声就翻出纱布放在一旁。
她掌心向上伸在他面前:“把手放上来。”
李明玙似一个听话的人偶一般,乖巧地把手放上去,心里却有些紧张,他确实怕疼。
姬云绮抬眸看一眼他这紧张的脸色,手上沾出一小坨药膏就轻轻往他手心上一抹。
刚一触到伤口,他的手就猛的一颤。
姬云绮抬眸看他一眼,见他低着头,抿着唇并没有作声。
她就放轻一些力道,把药膏往四周抹均匀,他的手却有些发抖。
“很疼吗?”姬云绮没忍住问道。
李明玙抿着唇,轻轻应一声:“嗯。”
姬云绮眼尖,瞧见他另一只手紧紧揪住睡袍的衣料,知晓他在忍耐住疼痛没有逃跑。
她动作又轻又慢,抹了好一阵才抹均匀,给他包上纱布。
做完这一切后姬云绮见他还是低着头,没忍住笑话他:“你是不敢看吗?”
说着她就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然后愣住。
只见他的眼睛红红的,甚至泛起水光。
姬云绮惊声道:“哇!你不愧是小娇夫啊,怎的抹个药还哭了?”
遂不及防被她抬起脸还瞧见这丢人的一面,李明玙顿时觉得无脸见人。
他一扭头就躲开她的手,完好的那只手就胡乱擦拭眼睛。
姬云绮忙拦住他的手:“哎哎哎,我没笑你,你小心别把眼睛擦伤了。”
“你这和笑我有何不同。”李明玙轻声埋怨她。
她拿出帕子给他轻轻擦拭眼睛:“没办法,见到你更娇的一面,大感惊喜。”
话音刚落,就被李明玙那无声骂人的眸子盯着。
“羞什么呀,再娇也是我家的。”她笑嘻嘻道。
李明玙凝视着她对着自己总是笑嘻嘻的脸。
他今日才第一回见着姬云绮的另一面,属于战场里训练出来的杀气,以及她天生就拥有攻击性的一面。
她平日里都把攻击性的一面都隐藏起来,面对他时总是满脸笑意,还会哄他开心。
姬云绮会爱护他,会注意到他的情绪,还会偏爱他,若是论起爱意,他只相信姬云绮展现出来的。
方才贺兰馥儿说可惜了她的爱意,可这哪是爱,他只觉得是一个疯子的掠夺。
他想起被关在北岐皇子府的日子,只觉得恐惧与痛苦。
而姬云绮的怀抱,却像他永远都向往的太阳,甘之如饴。
他盯着姬云绮再次问道:“能抱抱我吗?”
“抱抱抱,让你抱个够。”姬云绮把药箱收拾好又转身回来坐在床边。
她伸手抱他起来跨坐她腿上:“哎,你还是被吓着了,别怕呀,你看我这不是把你保护得很好吗?她连你一根发丝都没碰着,还被我甩出的短刀伤到了。”
他顺势抱住她的脖子趴在她怀里:“我一直都只会相信你。”
姬云绮笑嘻嘻哄他:“你看我们狼窝养娇花,养得多好,你今日配合得很好。”
“可是还有两日,我总觉得她还会作妖,她做事从来不顾大局,只管自己高兴的。”李明玙还是有些害怕。
姬云绮觉得他这两日触及到贺兰馥儿的反应似乎没有太过惊惧,虽然还是害怕。
她想要趁机知道更多关于他的过去,以及贺兰馥儿。
她觉得贺兰馥儿瞧着像疯子,可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了想,决定先从贺兰馥儿开始问起,她轻声问道:“贺兰馥儿自小不与其他王子公主教养,知道为何吗?”
他低着头,脸颊埋在手臂上,盯着姬云绮背后地发丝。
他轻声道:“她生母是一位南楚女子,但早逝,他们都说贺兰馥儿是个天生疯子,北岐大王嫌弃她丢人,都关在一处不如何管教她,这些也是我后来才知晓的。”
姬云绮一愣,不受宠的公主?
姬云绮这几日观察到她与大王子似乎确实关系不如何好,而且她还是处于被压制方,所以姬云绮方才把大王子搬出来唬住她。
却没想到她是被视为异类的公主。
“不受宠的?那她一直是可以如此正常参政的还是后来的?”姬云绮再次问他。
李明玙想了一阵:“应是后来的吧?我前面两年数次去他们的宫宴都没有见过她。”
姬云绮随着这话思考起来。
所以她是后来才开始寻到机会参政的。
如此一来,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凭着自己混出地位,那她定然不简单。
接下来姬云绮又试探问他:“那你是何时遇见她的?”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颤。
姬云绮一手抚着他背:“别怕呀,你在狼窝里呢。”
她又想了想,李明玙今日才刚被吓着,好像又不能逼他:“哎,不愿想就不想吧,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
李明玙摇了摇头:“你若是一直在我旁边我不怕的,我是第三年意外遇见她,似乎摔了一跤,心情很低落,只有她自己一人在那。”
顿了顿,他似乎在寻找记忆:“我那时见她如此,觉得与我的孤寂有少许相似,处于礼貌与同情我自己,我扶她一把,宽慰她几句。”
这个他从前有说过,姬云绮想要之后的,于是静静等他说下去。
顿了顿他道:“然后她开始总是往我府里跑,后来我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等我要想要与她隔开距离时已经迟了,她,她把我身边跟来的侍从都弄走,把我孤身一人囚在府里。”
越说他的身体颤得更明显,姬云绮忙抱紧他。
“她总想要我臣服,要我自己愿意留在北岐陪她,逼我做取悦她的事,可我总想着回来,我与你还有个承诺的,所以我不愿意,她就”他的声音越说就越不稳。
姬云绮从白日里听见的只言片语间大约猜到不是好事,贺兰馥儿在刺激他的时候说的罚他。
又是刺青画像羞辱他,又是下药逼得他跳进冰水里病坏了身体,一身病骨支离到现在都仍旧容易生病。
姬云绮又问他:“可是她如此对你,北岐王室完全无人知晓吗?”
他静默一阵:“我有求救过的,可是,那时候我只有一人,南楚从来没有别人来过问过我,他们也就不管了。”
难怪他会对宫里有怨,十年不闻不问。
“好了好了,先到这里,我不逼你,你如今已经越来越能面对那些事,我们都不急,把你又弄出病就不好了。”姬云绮见他越来越不对劲,赶紧止住他。
安静了一阵,他又低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还是怕她搅和我们的婚事。”
“当然,你可是我努力了数年还与我家人一起的功绩一同接回来的郎君,区区北岐哪里挣得过我们一窝狼?”姬云绮笑着哄他。
“嗯。”闻言,他终于被哄得笑一声。
姬云绮抱着他安静了许久。
他白日里在两位兄长面前装得半点破绽都没有,其实还是被吓到,他居然忍到晚上才发作,他还挺厉害的。
忽然院子外传来轻功上墙的声音。
姬云绮在哄着娇夫呢,她被扰得烦躁:“啧。”
不久,她听见敲门声:“南昭郡主安。”
李明玙闻声坐直起来,扭头望向门口,又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见他眸子红红,似乎哭过,轻声道:“我去瞧瞧。”
然后她把李明玙放在床上就往门口走去。
她此时穿着蚕丝睡袍,不方便见外人,她顺手捞起一件外袍套上,走到门口只打开一点门缝,自己躲在门后只露出脸:“何事?”
“圣上从镇南王处听闻今日发生的事,派我来询问一下二殿下可有伤着?”近卫长没有废话,直接问。
姬云绮如实回答:“只擦伤了手,我已经给他处理好了。”
“好的,我这就回去复命。”说完他就直接离开。
姬云绮关上门,就扔下外袍:“为何圣上好像最近挺在乎你的?”
李明玙也是很茫然:“不知道啊,许是见我即将再次离京吧。”
然后他再次展开双手。
姬云绮震惊:“还没抱够吗?”
李明玙盯着她:“你说的,让我抱够,你要食言吗?还是嫌我烦了?”
姬云绮认命:“抱抱抱,抱个够。”
第55章
辰时将至, 姬云绮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支在膝盖处,托着下巴盯着李明玙有些苍白病态的睡颜。
进山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 加上连着九日的精神紧张, 李明玙这朵娇花撑了七日,第八日又遇袭被惊吓到, 他终于开始撑不住了。
姬云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哥哥。”
李明玙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他自从睡在姬云绮的床上就变得很贪睡,虽然姬云绮被他的反差震惊几日就习惯了, 但他今日更过分, 应了一声就直接再次呼吸平缓,迅速再次睡熟。
姬云绮看愣住, 他刚才是真的应她还是梦呓啊?怎么会有人在大灰狼身旁还能睡得如此沉的啊?
半响,她微蹙着眉看着他有些疲惫病态的脸,忽然犹豫要不要让他今日留在这里休息。
她又戳一下:“哥哥,要不你今日留在外面休息吧?”
李明玙迷迷糊糊地睁开眸子:“什么?”
姬云绮托着下巴俯视他:“你今日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李明玙一脸茫然:“就是有些许困, 应该无碍。”
“要不你今日留在外头休息吧?反正今日是最后一日比赛, 可别熬生病了。”姬云绮劝道。
闻言, 李明玙迅速睁开眸子, 忙道:“我不想离开你。”
姬云绮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热, 只是脸色不太好。
李明玙见她不语,怕她真的不带他进山, 抓住她的手,盯着她道:“我没有生病,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没有嫌你,只是担心你生病还强撑。”姬云绮见他忽然慌张起来, 赶紧解释。
他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有些困,等回到府里多些休息就好了。”
姬云绮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从慌张到镇定,他还真是半步都不愿离开啊,不过既然答应过他,那当然是依他的。
她笑眯眯道:“行吧,不过今日是最关键的一日,还得防着她。”
李明玙见她不在劝阻,他缓缓微笑起来:“好的。”
见状,姬云绮笑话他:“我家小娇夫真是粘人,给我看看你的手。”
李明玙撑起手臂缓缓坐起来,把有伤的手伸向她:“反正你不会食言丢下我。”
闻言,姬云绮只觉得他似足了恃宠而骄的娇夫,渐渐不再端着一副拘谨的模样面对她。
“哈哈。”姬云绮笑一声就观察他的伤,前日红红一片的伤此时已经完全结痂,再过一两日可以快速长好了。
她轻抚一下那已经干透的血痂:“还觉得疼吗?”
他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姬云绮其实从小就知道他怕疼,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出身皇家,身娇肉贵吃不得苦。
前日一见才惊觉他是天生比旁人要触觉敏锐。
姬云绮忽然起了调戏他的心思:“你的痛感也太敏锐了,难怪被我亲也会流泪。”
只见李明玙不搭她话,只用眼神骂她登徒子。
她看了他半响都不见他说话,笑嘻嘻道:“学聪明了,都不搭理我了。”
李明玙轻声骂她:“你最会胡说八道,我说什么都会着了你的道。”
姬云绮装作一脸伤心:“小娇夫开始嫌弃我了呜呜呜。”
李明玙睇她一眼,瞧着她那夸张的表情,伸手一点她额头:“我哪敢嫌弃你啊?”
姬云绮笑眯眯凑过去亲一下他的脸颊:“快起来,今日太晚了。”
李明玙被她忽然偷袭,愣住半响,脸颊才渐渐红起来,看一眼这个登徒子,然后他慌慌张张逃跑回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
两人匆匆吃过早点就往校场去。
今日最后一日比赛,两国成绩不相上下。
至于争夺彩头的参赛者,没想到李明悦还有狩猎的本事,他在与大王子争夺。
姬云绮看向那个记录分数的记分架:“似乎有点难分胜负。”
李明玙随着她的话也看一眼:“我们今日要一同狩猎了吧?”
“嗯。”姬云绮应了声。
然后戳他手臂:“你看清芙。”
李明玙转头看向李清芙的位置,瞧见她正抱住小狐狸,握住它的一只前爪在向他们招手。
姬云绮远远望着她笑一下。
李清芙爱美,她总爱穿鲜艳一些的衣服,这小狐狸的毛色也是很鲜艳的赤红,出奇地很相配。
姬云绮笑道:“没想到她和小狐狸还真挺相配,还能相处得如此和洽。”
“清芙性子好,对什么东西都有好奇心,同时又有耐心,她其实很适合纵横于天下,见千万人。”李明玙微笑道。
姬云绮笑道:“她也喜欢啊,这不是被圣上给逮住了吗?”
话音刚落就被李明玙揪一下衣服,她忙转头就看见贺兰馥儿往他们这走来。
姬云绮收起愉悦的笑意,保留得体的笑脸,似假面,她顺手把李明玙拉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盯着贺兰馥儿。
她的眸子略带警惕地盯着贺兰馥儿。
贺兰馥儿笑吟吟道:“看来今日两边都要认真狩猎了呢,成绩都难以分胜负呀。”
姬云绮听着她说的狩猎,也不知道说的是真狩猎还是指李明玙。
她也做出友好的假面,只是眸子冷淡:“是呀,没想到北岐狩猎本事如此了得,可南楚也不差的,我有些期待呢。”
贺兰馥儿展开手想要抱一下姬云绮,当作给她打气:“你如此厉害,可要努力表现啊。”
她差点就接触到姬云绮时突然顿住。
姬云绮笑眯眯地握住短刀抵住她的胸膛,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贺兰馥儿后退一步,笑吟吟道:“我只是想要给你打气,只不过是一个友好的拥抱,南昭郡主也不给我个面子吗?”
姬云绮笑不到眼底:“你也知道我是南昭郡主了,没人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与陌生人太接近吗?而且,动不动就对陌生人搂搂抱抱,在南楚可是有失礼仪的表现。”
不远处的姬云书和姬云湛缓缓走过来站在姬云绮身后提防着贺兰馥儿,同时看着她们两个像笑面虎一般对峙。
贺兰馥儿碰不到姬云绮,看见她身后又站着两个虎视眈眈的男子,不由得有些不快。
她稍微转头看一眼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瞧见自己孤军作战而改变主意,她脸色稍冷:“是我唐突了。”
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结果一转身就与一位匆匆跑过的姑娘撞了个满怀。
那个女子抬眸看见贺兰馥儿的装束,只得体地道歉便离开,半点不想多搭理她,贺兰馥儿随后也离开。
姬云绮看向那个女子,似乎是北方一派的一位将门之女,她问姬云书:“方才撞到贺兰馥儿的那位是哪家的小姐?”
姬云书想了想:“应是北冀大将军贺将军家的。”
难怪对北岐人没什么好脸色。
姬云绮又转头去观察北岐那边的人群,微蹙眉道:“从前日出来集合开始我就一直关注北岐那边的人,个个都是体格高壮,没瞧见那两个身材似南楚的人,只瞧见一直跟在贺兰馥儿身边的那个男人。”
姬云湛道:“八成是藏匿在里头了,只是不知他们还在里头想要作妖还是已经逃了。”
姬云书觉得很无奈:“最后一日了,还得防着他们,而且下午我们得去捕猎,两国分数不相上下,我们不能偷懒了。”
姬云绮烦躁道:“啧,这许多日我瞧那大王子是半点都不多管她啊,没人管住的疯子,烦人。”
她回头看一眼背后李明玙,观察一下他似乎无异样,只余下有些病态的疲惫之色。
她再次问道:“你真不要留在这里休息吗?”
李明玙抬眸对她微笑一下:“我想跟你进去。”
姬云绮无奈道:“你若是不舒服记得要说。”
“好的。”他乖巧应一声。
行吧,犟起来就劝不动的,姬云绮牵着他的手往集合地去:“走吧。”
四人刚站定,尚林官就出来朗声道:“今日是比赛的第十日,双方比分僵持在六十二分,下午集合之时定胜负,那么,决赛开始!”
姬云绮照旧给几人撒上驱虫粉,然后问李明玙道:“清芙给的小弓弩带上了吗?普通野兽估计已经跑光了,今日要往更深处去可能会遇到猛兽,你得小心。”
“我有带着的。”李明玙应道。
闻言,姬云绮兴致勃勃道:“那就出发!”
*
姬云绮几人骑马一路往里头去,走了许久都只听见鸟叫声,林道边上偶有几只野兔跑过,其余参赛人连远远的影子都没瞧见。
“我的天,连人带野兽半只都没瞧见。”姬云绮纳闷道。
李明玙环住她的腰四处张望:“这许多日里几十人马来回巡猎,也该吓跑了,今日怕是不往最深处去不行。”
姬云书叹气道:“没办法了,为了朝廷脸面,最后一日得拼一把。”
林子最深处已经不分两国队伍的道路,随时会碰上赛者。
他们今日第一次走这么远,这里头的林道不甚清晰,可也能瞧见被马匹踩踏出来的路,周围杂草密集又高壮,树木更甚。
他们不由得放慢速度,以免踩错地方摔倒。
这里的鸟雀叫得极为热闹,甚至能瞧见很宽的蛇蜕。
姬云湛惊到:“哇,这里头还有大蛇!你们小心些。”
姬云绮一脸淡定地观察着周围的草丛地形,一边行走。
她闻言只道:“那个驱虫药也驱蛇。”
姬云书顿时嚣张道:“哈哈,岂不是我们横着走也是它们躲我们。”
“啊!”
忽然,他们听见一声女子的叫声。
几人面面相觑,寻着方向驱马走近。
“不会是贺兰馥儿使计诱我们入坑吧?”姬云绮压低一点声音道。
姬云书顺着她的话提醒道:“放慢些速度过去,小心点。”
姬云书打头盯着前方缓缓向前走,姬云绮跟在他身后,姬云湛走在最后。
姬云绮的眸子严肃起来,拍了拍李明玙环住她腰间的手:“你抱稳了,千万别摔。”
李明玙紧了紧手臂:“好的。”
方才那一声大叫之后,周围又回归寂静。
他们谨慎地缓缓沿着小道走着。
忽然旁边冲出来一个女子,几人紧急拉住缰绳停住马匹。
那女子一见他们就急道:“救我,有一只很大的棕熊老追着我!”
第56章
马匹被忽然冲出来的女子惊到, 猛地原地乱踏。
姬云绮赶紧拉住缰绳定住马,然后看向那女子,居然是贺将军家的那位小姐。
她一惊就即刻问道:“棕熊?在哪?”
贺小姐往后一指:“就在后头, 它还很聪明, 会躲藏,还会装作人类来引诱别人过去, 我没打过它。”
闻言,姬云书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姬云绮和姬云湛拔出苗刀, 几人严阵以待。
姬云绮伸手拍一下李明玙的手臂:“抱稳了。”
“嗯。”李明玙也紧张兮兮地应一声。
姬云湛下马提刀缓缓前行,姬云绮和姬云书拿稳武器驾马缓慢跟上。
姬云绮看一眼满身狼狈的贺小姐:“你怎的自己一个人?你有带武器吗?”
“我被它弄得摔下马, 弓箭没有了,我的刀捅在它身上没拿回来。”贺小姐此时定了定神道。
姬云绮抽出自己的短刀递给她:“你会武的吧?先借你防身。”
“多谢。”贺小姐接过短刀就跟在他们身后一同缓缓前行。
几人警惕地环顾四周,一步一步缓慢前行,可四周毫无动静。
贺小姐提醒一声:“它懂得匿藏,你们要小心些。”
可他们寻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有异, 打头的姬云湛都大着胆子劈向那些又高又密集的野草, 依旧毫无动静。
姬云湛有些疑惑:“怎么没瞧见?”
后面的姬云绮几人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瞧见人多就逃走不现身。
姬云湛一脸无语地想要回头与他们说话。
可转过头的瞬间就瞪大了眸子, 厉声道:“小心背后!”
姬云绮一惊就即刻回头去。
紧跟在最后的贺小姐背后忽然闯出一只非常高壮的棕熊。
贺小姐一回头就尖叫一声:“啊!”
姬云绮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刺激得脑子嗡一下,下意识就把手里的苗刀朝着棕熊甩出去。
她的心脏被刺激得急促跳动, 连胸膛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地撞击,她瞪大眸子盯着那棕熊。
它一吃痛就吼一声摔到地上。
马匹被惊得原地乱踏, 她赶紧扯住缰绳让它停住,还不忘叮嘱李明玙:“哥哥抱紧,别摔了。”
李明玙在马匹动的时候就下意识把自己贴紧姬云绮的脊背,此时他稳住自己没有被受惊的马晃下去。
闻言只乖巧应一下:“好的。”
贺小姐身为将门之女, 胆量也不差,她没有因太过惊慌失措而手脚发软,而是趁着它倒地的瞬间赶紧逃开。
前面是姬云绮他们骑马堵住路,她就往侧边逃开一些距离。
很惊奇的是,那棕熊挣扎几下就重新站起来,可它并没有往离它更近的姬云绮等人去,而且紧追着更远一些贺小姐。
姬云绮一愣:“你是得罪它了吗?”
姬云书挽着弓箭一时没法出手,它被贺小姐挡住一些,搞不好会误伤。
姬云湛握紧苗刀就冲过去救人。
姬云绮环视一下周围,暂时没有危险,可她的两把刀都不在手上,她对李明玙道:“把你的匕首给我。”
李明玙快速翻出来递给她。
姬云绮接过就下马奔过去:“大哥你守住明玙哥哥!”
那头的棕熊一爪子按住贺小姐,另一爪子想挠下去,它张开那骇人的嘴巴就想要啃向她的脸。
姬云绮两兄妹赶过来,姬云湛抬腿就踹得它踉跄一下,姬云绮直接一匕首捅向它的手掌。
棕熊吃痛,向后退几步。
姬云绮把贺小姐拉起来就向后退,她还记着要护着李明玙,便嘱咐贺小姐:“你先不要靠近他两,太奇怪了,怎的只追你?”
贺小姐赶紧往更远处退开一些:“我也不知道,起先我就追着一只鹿,忽然遇上这倒霉玩意就一直追着我。”
姬云绮蹙起眉,暂时没空深思,要先解决这只棕熊。
姬云湛踹倒那熊顺手把姬云绮的苗刀拔出来,他把刀往姬云绮处一抛。
棕熊的伤口在肩颈处,可惜没有捅到要害,只是这迅速一拔还是让它痛吼一声,顿时变得更狂躁。
它直接就往姬云湛脸上乱挥爪子,姬云湛赶紧向旁边一转就避开。
姬云绮接住刀就直接往前去与姬云湛一同攻击棕熊。
这熊大得离谱,力气又大,此时处于狂躁状态,攻击还乱来。
姬云绮躲过它拍过来的爪子,迅速提刀一劈就劈向它的前爪,然后一转身对着它的腿就捅下去。
可它怪得很,似不觉得痛一般,仍旧攻击着两人,随着伤口越多它越猛,甚至想要突破两兄妹往贺小姐那去。
姬云湛提刀就往它胸口一捅,然后一低头躲过它挥过来的爪子。
姬云绮趁着它攻击姬云湛,自己拾起地上的匕首绕到它背后,找准机会就一个跳跃骑上它的背,握住匕首就攻击他的脖子。
它的爪子赶紧向后挥动,它想要把姬云绮拍下来,然而被姬云湛找准时机就握紧苗刀攻击它的心脏。
两处要害受创,它终于倒地,可它一直到静止都依旧盯着贺小姐。
姬云绮缓缓从它背上爬下来:“太邪门了,它连痛感都没有的吗?攻击力如此强。”
姬云湛拔出苗刀甩一甩,转头问贺小姐:“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吗?还是偷了人家的崽?它总想越过我们去抓你。”
贺小姐独自站在一处茫然道:“没有呀,我今日只追着一只鹿去,其余的还未碰见呢。”
姬云绮微蹙着眉:“真是奇怪。”
她把匕首擦干净,走向李明玙。
等她一走近,李明玙就紧张兮兮地问她:“可有受伤?”
“没有,打一只熊就受伤,在你面前哪能丢脸呢?”她笑嘻嘻地缓和他的情绪。
见她如此开玩笑,李明玙就放下心,笑道:“鹘鹘威武。”
“这熊分数很高的,可是如此大只如何搬回去?”姬云湛问道。
几人又面面相觑,这熊大到一个顶他们两个还有多,还真不知如何拖回去。
“要不,看下能不能再遇上一些自己人,多几人拖回去比较好。”姬云书提议道。
这法子似乎可行,可是他们如何找人还是个问题。
姬云绮干脆问出来。
姬云湛道:“或是留两人看住它免得被偷走,另两人去找队友?”
李明玙看了看几人,忽然愧疚自己一个不会武的给他们拖后腿,弱弱道:“可是,此处猛兽多,只两人会不会有些战力不足?”
鸦雀无声。
李明玙轻声给他们道歉:“对不住,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或许,我能凑一个数?我也习武的。”贺小姐忽然加入商讨。
几人皆看向她。
她才想起大家还未相熟,她赶紧自报家门:“我叫贺荨,北冀将军之女,行二,我兄长与姐姐也来了,或许可以找他们一起。”
姬云绮礼尚往来:“我们几兄妹乃镇南王之子女,那位是我大哥姬云书,这位我二哥姬云湛。”
然后她伸手一只李明玙,笑眯眯道:“这位二皇子,我的未婚夫。”
贺荨一听就稍带尊敬地与李明玙行礼,毕竟李明玙对北方一派而言比较特殊。
姬云绮道:“既然可以合作,那得找到你的兄长姐姐,你是从哪个方向与他们失散的?”
贺荨一转身就想要给他们指方向。
只是刚转过身就说不出话,她瞪大了眸子望着周围。
姬云绮几人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觉得奇怪。
寻着方向望去,纷纷震撼得瞪大了眼睛。
姬云湛惊声道:“哪来的如此多狼?”
姬云绮警惕地环视几圈周围。
毫无疑问,这里有十头狼左右,皆是紧紧盯着贺荨。
它们与那棕熊一样,似乎因着什么东西在狂躁。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分散开来围住他们,上半身低下,做出捕猎之姿,似随时冲向猎物一般,它们皆亮出獠牙,发出低低的嗥声。
姬云绮的眸子严肃起来:“贺荨,你身上绝对有古怪,全是冲你来的。”
她又看一眼坐在马上的李明玙,脑子在快速思考如何应对这群狼。
抛下贺荨一人而逃肯定不行,李明玙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法抵抗一头狼。
姬云绮转头巡视一番,望向旁边比较粗壮的树,微微歪脖子,又没有歪到足以让狼走上去。
狼的攀树能力没有猫科动物强,可以用。
她回头对李明玙道:“哥哥,你先到树上去,我们先处理这些狼。”
有法子让他不给人拖后腿,他当然答应的,他即刻应道:“好的。”
姬云绮扶他下马,领他走至那树下,她先自己利落爬上树,然后拉住李明玙的手臂把他拉上去。
她扶住他坐到一支横向树干上,靠在竖着的树干上:“清芙给你的小弓弩在身上吗?”
“在的。”李明玙道。
姬云绮交代他:“你拿好,我们四人对十几头狼,若是有顾不及的胆敢爬树,你就对着它的头攻击。”
“好的。”李明玙赶紧答道。
然后姬云绮直接跳下去与几人集合。
姬云书也下马拔出苗刀。
几人防止马匹乱跑,快速把缰绳绑在树上,反正这些狼的目标不是马。
然后四人分别面对四个方向,背对背聚在一起盯着那些狼。
群狼围猎的本事,一向很大,不容小觑。
但狼群更多的是向贺荨那边聚拢,她不由得露出一点胆怯:“我虽在北疆有打过狼,可是我没见过群狼围猎啊,还都是冲我来的。”
姬云绮盯着前方的狼:“你挥刀够快也不是不能打,尽量攻击要害,注意我们位置不要分散,容易被它们合围。”
打头的那头狼越靠近贺荨就越狂躁,它微伏低上半身,脚步不停地往她那靠近。
等它走到它的跳跃范围内,忽然仰头一个狼啸。
群狼接受指令,狼群的围捕开启,猛地扑向他们四人。
第57章
林中深处, 杂草丛生,不甚宽阔的林道中刀光剑影,伴随着狼嚎声群起。
一头狼忽然从姬云绮左侧扑上来, 它想略过姬云绮扑向背对着它的贺荨。
姬云绮一手掐住它的脖子, 右手挥刀劈向右侧扑上来的另一头狼,反手又对着左边这一只的脖子上一划, 然后松开手就快速一脚把它踹远。
她的眸子冷厉如狩猎中的游隼:“它们都不怕疼,太怪了, 攻速还快, 伤越多它们就越凶猛,找准要害攻击!”
姬云湛一手揪住一头狼的尾巴掷在地上, 快速一刀捅入它的心脏,嫌弃道:“要不是考虑拿它们冲分数,我巴不得给它们腰斩,快速解决。”
“这剩下的几只是什么鬼狼,又警惕又凶猛, 还能躲刀!”姬云书惊声道。
狼群总会有几只负责主要战斗力, 此时它们处于狂躁状态就更难对付了。
这会仅剩下五只狼还有战斗力, 其余的都被他们踹出去躺满一地。
它们居然还会改变攻击方式, 只见它们绕过几人聚在贺荨前方稍远处,不断在原地缓缓走动。
它们在寻找攻击机会。
贺荨手里只有一把短刀, 攻击范围没有他们三兄妹的大,她近乎与它们近身搏杀, 幸好她在北境有对付狼的经验。
她等狼扑上来时一手格挡住它的下颚,同时一手捅入它的心脏。
只是这些狼攻速太快,她偶会捅偏,幸好那狼一落地就被姬云湛补上一刀, 然后一脚踹开它。
姬云书刚好在她另一侧,稍一侧身就一刀再解决一只。
终于世界清静。
几人第一回在狩猎里遇上跟上战场一样的凶险情况。
累了许久,终于把它们全部解决,总算可以休息。
姬云湛道:“幸亏我们都是行军打仗过的,体力好,换上旁人许是抵挡不住啊,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明玙紧紧握住手里的小弓弩,眸子不断环视着周围,他的位置高,视线比姬云绮等人要好,刚好能替他们观察环境。
忽然他瞧见远处的杂草有一点晃动,不似风吹。
于是他提醒他们:“等等,似乎还有东西在远处。”
话音刚落,几人寂静半响,纷纷哀嚎:“有完没完!”
然后快速戒备起来。
但此时只余风吹起杂草发出的少许声音,不似有猛兽。
但他们见识过棕熊的隐匿能力,不敢大意。
风停之后周围更是只余下死寂。
他们依旧在戒备,半点不敢大意。
忽然一阵风再次拂过,杂草再次嗦嗦作响。
姬云绮三兄妹长期在南疆这等山多的地方行军打仗,对这情况更为熟悉。
他们听出杂草的响动间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异响。
他们的眸子严肃起来,姬云绮轻声提醒贺荨:“确实有东西在靠近。”
闻言,贺荨更加警惕地盯着自己前方,毕竟,根据前面两回的袭击来判断,这只很可能也是冲她来的。
风声再次停止,周围又一次回归寂静。
这次的猛兽甚至会利用风声隐藏自己的行动,而且杂草太多还能把它遮挡起来。
如此聪明的猛兽,让他们几人的大脑更加紧绷,因为它迟早会走到近前,不知道第几次起风它就会发起袭击。
他们重复等了几回起风吹过都没见它现身,连在树上的李明玙都越来越紧张。
再次等到起风,它终于现出身影。
只见一只浑身漆黑的庞大身影直接从草丛一个跳跃就扑向贺荨。
她惊得瞳孔瞬间收缩起来,瞪大了眸子,下意识就侧过身想要挥出短刀劈它。
可是她身后是背对着的姬云绮,如此一躲避,它就会扑到姬云绮身上。
树上的李明玙瞪大眸子叫一声:“鹘鹘小心!”
他下意识就想要跳下去,幸好理智及时回来,他止住自己的动作,不能下去给他们拖后腿。
“嗖!”
然而在它的爪子将要接触到姬云绮时,一支冷箭破风而来,从它的腰间穿入腹部。
姬云绮同时转身避开它,等它摔到地上时,她快速把苗刀一抛就调转成刀刃向下,她握住刀柄就顺使力朝着它的头捅下去。
它扎着几下就不动了。
几人此时才看清它居然是一只黑豹。
随后看见它腹部插着的箭,几人再次转头巡视。
原来是有数人从远处骑马朝这边来,还是己方人。
定眼一看,原来是李明悦等人。
旁边的贺荨如获救星:“大哥,阿姐!”
说完就忍不住往那边奔去:“呜呜呜,吓死我,所有猛兽都冲我来。”
她的姐姐见状,即刻下马走向她。
她想起自己身上似乎有些怪,忙向后跳开几步:“你先别靠近我,我身上有些怪。”
她的姐姐不解道:“怪?”
然后她急急忙忙给几人解释方才的惊魂遭遇。
他们几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毫无头绪,只跟着她一同走近姬云绮三兄妹这里。
姬云绮看着贺荨几乎要扑到她姐姐怀里,忽然灵感一闪。
这似曾相识的一面,不就是上午集合时她撞到贺兰馥儿身上吗?
贺兰馥儿此人不按常人思维做事,还真有可能就是那一瞬间做手脚,而且,她原本是想要抱姬云绮的,只是不成功。
她的眸子一凛,等他们走近时与贺荨道:“或许,我们可以试验一番你身上的古怪是否被做了手脚。”
贺荨一愣:“做了手脚?哪?”
姬云绮道:“你的衣服上,记得你上午集合时碰到北岐二公主了吗?”
“她?北岐人不择手段,还真有可能,如何试验?”贺荨问道。
姬云绮一指自己的坐骑:“我有带备用衣服,你可愿意换下你的衣服?”
“愿意的,不找到原由总不得安生。”贺荨直接答应。
然后,姬云绮见正巧此时人多势众,不怕野兽了,就让他们背对着此处,防止忽然又冒出什么东西。
她则陪着贺荨找到一处隐秘性极好的地方躲起来换下她的衣裙。
换好后,姬云绮拿自己剩余的驱虫粉洒她身上,姬云绮没带什么香薰之类的东西,倒是驱虫粉有一些气味,可以稍作遮掩。
然后她们都不敢再碰换下来的衣物,她俩找来木棍,把衣服挑起来。
姬云绮分别找到两处适合挂衣服的树,不高不矮,猛兽可以碰到的高度,甚好。
待挂好后,她转头道:“都躲起来,看看会不会真引来猛兽。”
然后她拿出剩余的驱虫粉:“都过来洒驱虫粉,幸好我带得多。”
草丛里虫子多,他们是知晓的,于是纷纷道谢。
众人纷纷四散躲藏,她则爬到李明玙的树上,坐在他身旁。
李明玙等她坐定就即刻问道:“你可有伤着?”
见他方才被那黑豹一惊,还有些许惊魂未定地查看她有无受伤,她忙道:“没有,南疆山多,这可是我擅长的地形!”
然后她想要哄李明玙缓和情绪:“呜呜呜,好累啊,想要抱哥哥安慰一下我的小心灵。”
李明玙的眸子略过一圈正在躲藏的其余人,有些许害羞地脸红:“正经一些!”
“哈哈哈。”调戏玩人还笑。
李明玙干脆不看她,然后余光就见她侧头,下巴搁在他肩膀处,眸子紧紧盯着周围。
这几日李明玙看见她两种状态来回切换很是惊奇,战斗时镇静,严肃,轻松时又是如雀儿一般俏皮可爱。
此时见她再次快速进入戒备状态,便也不打搅她。
*
皇家园林的深处人声寂静,一阵阵的微风拂过就听见杂草与树叶交织起响声,挂在两处树上的衣物也随风摇曳。
众人许是见此地因祸得福得到许多高分猎物,便也不着急猎其他东西了,毕竟棕熊黑豹可轻易见不着。
他们都耐心地匿藏在周围,都一边警惕周围,一边注视着那两处衣物。
等了许久,终于见到远处草丛有响动。
众人握紧刀剑戒备地盯着。
没过多久就瞧见一处衣物的旁边跃起一只豺。
然后两只,三只,足有四五只,还有几只别的肉食性野兽纷纷冒出来。
它们都在狂躁地撕咬那两衣物,半点也不在乎附近是否有真正的人类。
如此就确定,是衣服沾上奇怪东西引得猛兽发狂的。
姬云绮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那边:“果然是她,她暗算不到我,就转为利用贺荨,但她用什么法子使得那鹿引得她到我们这来?”
“她总是这样的,都猜不到她会出什么招,只是总会让人很难受。”李明玙轻声道。
姬云绮此时在戒备状态,连声音都变为稍清冷的少女音,她问:“她是如此折磨了你数年?”
李明玙安静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啧。”姬云绮一脸唾弃。
姬云绮利落一个跳跃,走到坐骑旁拿起弓箭就朝着那群发狂的猛兽就是一箭。
既然已发狂,那就不能让它们有机会伤及其余人,毕竟进来的参赛者不是人人有他们这般的能耐。
姬云书和姬云湛见状,也拿起弓箭射向它们。
其余人跟上,直到把这些发狂的猛兽清理完毕。
“这些衣服,总得处理,找地方给烧了?”姬云绮问道。
贺荨深受其害,第一个赞成。
姬云绮跟他们解释起这原由。
“北岐人果然阴险。”贺荨的兄长恨道。
姬云绮随后又冷冷道:“可是,暗算不到我本人就去祸害无辜人,这笔账总要算,就算她不能在南楚出事,也要让受害人出出气。”
“确实如此。”贺荨道。
李明悦身旁一人道:“这里如此多猎物,我们可以缓缓把它们都搬回去等胜负得了。”
闻言,李明悦道:“确实,不过都算谁的?”
几人面面相觑。
姬云绮道:“就你的吧,榜上就你北岐大王子挣彩头更接近。”
众人一听,纷纷赞同,南楚皇子对阵北岐大王子,也非常合适。
*
危机解决,他们收好那些猎物准备带回校场。
姬云绮看一眼还在树上的李明玙,对他们道:“你们先行,我带他下来就追上来。”
“那你快些跟上,不要离太远。”姬云书叮嘱她一声就跟着其余人一同出发。
姬云绮背着手走到树下,她抬头望着上面的李明玙。
她忽然坏心思一动,又想调戏他一下:“要不你跳我怀里?美人可敢入我怀?”
这大庭广众的,李明玙看一眼稍微走远的其他人,微微红着脸问道:“你说真的吗?”
“就看美人敢不敢。”姬云绮对他展开双手,笑嘻嘻道。
等了半响,她仍旧保持动作笑眯眯对着他。
原本姬云绮也只是半开玩笑,等他忍不住开口让她扶他下来就放过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敢跳,他就如同从天而降的鹤仙一般落入姬云绮怀里。
怀里忽然撞入一个成年男子,她被这一碰撞猛地一脚往后退一步,站稳马步。
她一时恍惚,似曾相识,一如年少时,她总是从树上跳进李明玙的怀里。
匆匆十年一过,仍旧是青梅竹马,只是两人位置互换。
姬云绮稳稳地抱住他,忽然回忆起年少时两人相处的情形,此时就像是重回十年前,再次经历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把李明玙扶住站稳在地面,笑眯眯地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脸,忽然展颜一笑。
“哈哈。”姬云绮不在乎有没有互换,只要竹马还是他就满足。
她笑嘻嘻道:“娇花竟然如此信任我,也不怕一同摔倒吗?”
“我观看你的武功英姿足足十日,当是对你有信心的,而且,我只相信你。”他轻声道。
姬云绮看着他微低着头害羞的模样。
她笑眯眯凑过去亲一下他的脸颊:“没错,你只能相信护花使者!”
一日被偷袭两回,他忍不住脸颊更红了。
他磕磕巴巴催促道:“你快别闹了,他们走远了。”
调戏完美人的姬云绮笑眯眯地往坐骑走去:“哎,娇花就是容易害羞。”
第58章
下午的校场里讨论声四起, 人人都频繁地往山林入口张望,情绪紧张。
毕竟,南楚皇子与北岐王子争夺彩头这事有关一国脸面, 南楚朝廷也想要一雪耻辱, 北岐总是瞧不起他们的骑射本事。
大约还剩下半个时辰时,有耳尖的人隐隐听见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似乎有人回来了?我听见有马蹄声。”
“这不是还早吗?”
“确实有马蹄声, 我也听见了。”
闻言,人人紧张地转头望向入口处, 如此早就出山, 要不就是胸有成竹,要不就是退赛的, 可这马蹄声不似只有两三匹,似乎挺多人。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的情绪就越来越紧张。
镇南王家几人都没忍住一同转过头,好奇是何人回来如此早。
没等多久,众人先瞧见的是五皇子, 他的马背上驮着一只很大的黑豹以及一只体型小一些的鹿。
校场当场鸦雀无声, 他们瞧见黑豹的瞬间皆怔住。
“这是黑豹?如此罕见的猎物, 我们必胜了吧?”
话音刚落就瞧见后面跟着的人陆续驮着猎物进场。
有狼, 有豺,数量很多, 校场顿时喜悦声四起。
直至最后姬云书与姬云湛两兄弟的马后拖进来一只棕熊,现场再次静默一瞬。
然后欢呼声与掌声纷纷响起:“怎么如此多猛兽?还有黑豹和熊?这必胜了啊!”
他们一行十人一进场, 那些负责的记分的人兴奋地匆匆上前帮他们卸下猎物,即刻开始计算分数。
坐在上首的帝后都笑意满面看着他们。
下方的人此时才注意到他们这庞大的队伍竟集合了南北两大将门的子女。
“居然是镇南王与北冀将军两家的子女组一起了。”
“不愧是将门子女。”
姬云绮一见这些人主动上来卸猎物,她就干脆下马拉着李明玙回到镇南王府的隔间处。
王妃看她满身打斗痕迹,忙问她:“又遭袭击了吗?可有受伤?”
姬云绮匆匆倒出一杯茶喝下:“没受伤, 袭击这个就说来复杂。”
“如何复杂?”镇南王一听就也好奇起来。
姬云绮趁着还有时间,干脆坐在此处与他们解释一番里头的惊魂遭遇。
王妃道:“幸亏那贺家的孩子遇上你们,不幸中万幸,不然真被连累了。”
大嫂周妙听完也很震惊:“这贺兰馥儿竟会如此阴险?”
王妃道:“她这是与你斗上了,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总不会就此了事,你睚眦必报的,但是鹘鹘,这和谈很重要,你要小心些分寸。”
“我会注意的,即使不能完全解气,多少都要她付出些代价。”姬云绮应一声。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一刻钟,清点猎物的人已经计算完毕,他们南楚这边总分达到一百二十四分。
北岐除非猎到几只老虎,不然绝对赢不了。
忽然附近有人道:“北岐人也回来了。”
姬云绮凝神听一下入口处,确实有马蹄声传来。
她端起茶杯再喝下,然后与李明玙回去集合地。
他们刚走到那面红色旗帜处就见到北岐人入场,他们的猎物确实不如南楚。
正巧还遇上另一半南楚人回来,他们还带上几只貂与野猪。
在场的人一见,顿时人声鼎沸。
大王子一瞧见南楚那边那成堆的猛兽,都没忍住眉一跳,一脸震撼。
两方参赛者站在原处又等了许久,等待清点分数。
完全清点完毕后,尚林官兴奋地朗声宣布:“最终比分为南楚一百二十四分,北岐九十二分,南楚胜!得彩头者为南楚五皇子!”
话音一落,掌声纷纷响起。
姬云绮假装不经意地转头看一眼贺兰馥儿。
果然又见贺兰馥儿那满是不服输的眼神。
她也没想到他们几人会配合得如此妙,毫发无损地回来,还阴差阳错胜利。
姬云绮转回头:“哼,跳梁小丑。”
李明玙问道:“谁?”
“当然是宣战的那个。”姬云绮不屑道。
她嘚瑟道:“想从狼窝里抢娇花,怎么可能?”
李明玙看着她似骄傲的雀儿一般,心里觉得她很可爱,微笑道:“是啊,抢不到还得罪睚眦必报的狼,还是披着游隼皮的狼。”
确实如此,姬家几兄妹是从战场活下来的人,警惕性以及应对突发事情的灵敏性必然比她好。
而且他们一家子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记仇。
说起一家子,她方才注意到贺兰馥儿远远跟在后头,与大王子的关系不止不亲近,更像是不对付。
她凑近李明玙耳边:“她与贺兰崇关系很差吗?”
李明玙想了想:“差不差我其实不太确定,但一定不好,大王子本身最有力挣王储位的,横插进一个平日里瞧不起的妹妹接触到权力,就一直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可大公主不是也有权力接触政事的吗?”姬云绮又问道。
李明玙看一眼大王子:“他与大公主是亲兄妹,多少有些不同。”
闻言,姬云绮贼兮兮道:“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众人兴奋了很久,吵闹的欢呼声才渐渐安静下来。
北岐大王子忽然道:“我却好奇,为何你们运气如此好,又是黑豹又是棕熊,还有一群别的猛兽,全是高分的肉食性猛兽,莫非你们有何秘诀能引它们现身?”
他这话说得有些质疑之意。
闻言,姬云绮却忽然心思一动,想到一个主意。
她道:“我们也不知道呀,许是确实运气好呢?又或者有一位大善人想要助我们获胜也说不定,只不过啊,这好运气也代价很大呢,它们结群袭击我们,若不是我们武艺尚佳怕是接不住如此好运气。”
她在暗戳戳给大王子心里埋下一个怀疑,又解释了己方只是阴差阳错的事实。
毕竟他们几人个个还残留着与猛兽搏斗的血迹,确实很能信服。
方才在山里解释过原由后,大家都明白现在和谈要紧,先不与贺兰馥儿对峙。
可姬云绮这小心眼的狼当然要捉住机会算计回去。
大王子看几眼他们几兄妹还未换下的衣服,确实有些狼狈:“如此,你们的本事倒是令人钦佩。”
剩余知道内幕的几人听着姬云绮这很是微妙的话,纷纷看她一眼。
贺荨更是心照不宣地对她笑一下。
*
为期十日的春猎就此结束。
圣上言说行宫暂时多开放两日,可以休整一番,明日才回京。
但姬云绮他们觉得还是自己的狼窝来得更舒服,于是一家人趁着还未天黑急匆匆赶回去。
他们依旧是三兄妹骑马先行。
姬云绮感觉背后的李明玙有点蔫蔫的,许是撑了十日,也到极限了。
她转头问道:“你很累吗?”
李明玙轻声道:“是有一点,其实是觉得有些困。”
姬云绮回过头看一眼前方,已经离城们不远,隐隐能瞧见一点城门。
她转头与两位哥哥道:“我与他先行回去打理一番,这一身汗的难受得紧。”
说完还不等他俩回应就一夹马腹让马奔向前方。
李明玙紧紧环住她的腰坐稳,蔫蔫地伏在她背上。
*
夜晚,姬云绮带着李明玙坐在吊椅上晾头发。
她望着天上的半月,等到它月底消失,下月再成半月之时,他们的婚期就到了。
她转头看一眼靠在她肩上打瞌睡的李明玙,伸手戳一戳他:“还有大半个月就大婚了,我们快要离京啦。”
“嗯,我们是先去临安吗?”他撑着困倦的眸子勉强与她说话。
他很早就觉得困乏,但头发未干,姬云绮老是时不时戳他几下引他说话,让他勉强打起精神。
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撑不住靠在她肩上打瞌睡。
姬云绮却很期待道:“没错!先走一趟临安,去看过才好调整计划。”
“你应该没去过临安吧?”她继续引他打起精神。
李明玙的声音却越发的迷迷糊糊:“没有的,我呆过的地方就只有京城,临安好玩吗?”
姬云绮回忆一下,雀跃道:“好玩,我小时候跟着我阿娘回去过几回,临安水系方面很有优势,可吃到许多新鲜的河鲜,而且很美,许多河鲜需要新鲜才品尝出它的鲜甜,京中轻易吃不着的,你想要吃吗?”
可这回却没有听见回应。
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俩安静地坐着。
姬云绮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他还是没撑住睡沉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倒是已经干透。
于是她就任他睡,她一手托在他膝下,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背把他抱起来走回房里。
她把他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盖上一张薄被子,然后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颜。
累了十日,除了脸色有些许病态,倒是没见着有丝毫缺觉的痕迹,前阵子他失眠导致的眼底青黑都消失了。
姬云绮撇了撇嘴,伸出手指轻轻点一下他的脸颊:“若是没了我,你连觉都睡不好,果然天生适合被我金屋藏娇。”
她盯着他看了一阵才起身出去,想了想,又去点了一支安神香才出去。
她唤来侍女,让人请两位哥哥过来。
她坐在院子里等得百无聊赖,刚想回去看看李明玙就瞧见他们来了。
三人一坐下,姬云绮就开门见山:“我们狼窝记仇,我们来给贺兰馥儿玩一手借刀杀人吧?”
姬云湛惊道:“你想做掉她?”
姬云绮忙叫住他:“嘘,他在里头睡着。”
然后压低点声音道:“我怎么会让她在这里出事啊?恶心一下她也好的。”
姬云书闻言就好奇起来:“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然后姬云绮就给他们讲一番计划。
两人听完后纷纷感慨道:“你真阴险啊,如此,大王子想要找人查都查不到实处。”
“谁让她膈应到我身上。”姬云绮道。
姬云湛看她一眼,不愧是得到王妃真传的妹妹,然后道:“那我去让人安排。”
姬云书见这一件事已经解决,就开始下一件事:“那么下一件事,这几日圣上与父亲也没有闲着,那个玉佩他们查了,暂时得到的线索就是玉佩来自三皇子,与掳走李明玙的是同一批人,是三皇子私自养的暗卫”
闻言,姬云绮与姬云湛皆是一怔。
姬云绮稍微正色道:“那贺兰馥儿野心不小,她勾结的不止右相,她横插进大王子和右相的合作里,转头又和三皇子秘密合作。”
姬云书蹙着眉道:“她真的是疯子吗?野心如此大。”
姬云绮道:“而且她看似像个疯子,只顾自己开心不会管大局,实际上她很有逻辑地一点一点算计,从大王子手里夺权。”
三人面面相觑。
姬云湛提醒她:“若是她如此会伪装,心思倒是很复杂,他们一日未离京你都要小心。”
姬云绮撇了撇嘴:“我当然要防着她,觊觎我的人,哪能让她得逞。”
“哦豁,游隼护食了呢。”对面两人异口同声打趣她。
姬云绮一脸无语:“我是护花使者!你们这两不懂风情的人。”
然后她把两个不解风情的人都赶走,自己回房里去。
她轻手轻脚走回床边,正巧瞧见李明玙迷迷糊糊间伸出手,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
她心思一动就伸出自己的手放在旁边,他一摸到熟悉的手感就果然不动了。
姬云绮轻轻哼一声:“我就离开一会就要找人,真娇气!”
但他丝毫没反应到姬云绮在说话,他仍旧睡着,只是下意识凑近她的手,靠近那熟悉安逸的气息,然后再次睡沉不动了。
姬云绮看得有趣,最后笑一声,翻身上去抱住他一同睡去。
就是娇气离不开她才正和她意,最好是这辈子都离不开她。
第59章
翌日。
姬云绮一脸无语地坐在一旁瞧着金先生给李明玙把脉。
昨日还在得意自己把娇花养得健康不少, 进山十日只是累,还没到生病的地步。
结果今日就病了。
不多时,金先生收回手, 有些宽慰道:“无事, 就是这些日子累着,休息好就成了, 有些许发热,开一副药喝下去即可。”
姬云绮顿时松一口气, 这十日耗费的精神体力确实太多, 他们几个军人都觉得有些累,何况是娇花。
不过既然是轻症, 那就说明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坏,还能养好,毕竟半年前他一病就发热到昏昏沉沉。
她总算开怀起来:“那就好。”
金先生收拾好东西就告辞:“只是轻症,那便无须施针了,我回去药房煎好药就送来。”
他话音刚落, 姬云绮就瞧见李明玙松了口气, 方才还紧张兮兮地等着金先生把脉。
原来他是怕需要施针呢。
不过有外人在姬云绮不好笑话他, 毕竟娇花也要体面。
“好的。”姬云绮只应一声金先生, 也随之起身送他出去。
待走到门外,金先生才欣慰道:“郡主你这阵子花的心思起很大作用, 这位的郁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脉象好不少, 果然心绪养人啊!”
闻言,姬云绮眉开眼笑起来,欣然道:“那太好了,他之前这般容易生病, 我还以为他的身体底子已经坏到不可逆了。”
金先生却狠心泼冷水,提醒道:“底子是不好,还需继续静养的,毕竟这位身子骨确实弱。”
“好的。”但姬云绮觉得有如此大进展很惊喜,笑眯眯地送他出院门。
她转身就欢快地走回房里。
从门口就听见李明玙有几声咳,她忙过去扶他坐起来,伸手给他顺着后背。
他却伸手想要推开她:“别,小心过病气给你。”
姬云绮一把逮住他的手:“区区轻症,还难不倒我。”
李明玙睇着她,有些担忧道:“可,近些日子你还得花心神应付她,万一连累你。”
“真不怕,你这是累着了,不容易传染。”她笑眯眯安慰道。
李明玙看她半响,她这笑眯眯的胸有成竹之态似乎确实不怕,便也不再说。
只是她似乎回来就一直很高兴,不知是不是与婚礼有关,他有些不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似乎是喜事?”
“确实是喜事。”姬云绮笑眯眯道。
然后她伸手戳着他的脸颊,如今长回些肉,有些许软乎,笑道:“娇花被我养好了,可不是大喜事吗?”
李明玙一愣:“什么?”
“你记得你去年有多脆弱吗?动不动就生病,一病就昏昏沉沉熬好几日,你瞧你这回熬了十日也才轻症。”她欣喜道。
李明玙怔住许久,他都快忘记去年的事了,毕竟他相隔大半年,心态差太远。
去年秋天还拖着病骨支离的身体与茫然不知前路的心思回来,如今却安逸得如活在梦中。
而这一切,都是姬云绮赋予他的。
他望着姬云绮似雀儿一般的欢快摸样,随之嘴角勾起个微笑,温声道:“是啊,相差太远,我都快忘记那时的感觉了。”
姬云绮蹬掉木屐,盘腿坐到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金先生说你静养这半年很有成效,如今好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易生病。”
李明玙点一点她的鼻尖:“多亏了鹘鹘,多谢。”
姬云绮嘚瑟道:“我可真会养娇花,原本一言不合就生病,除了我,谁养得了你?”
她忽然想起重逢的第一日,因为自己不点灯站在床头偷看美人,直把人吓病。
想到此处,他神情一变,撇撇嘴装作不悦:“当初还能被我吓生病,如今却离不开我。”
闻言,李明玙想起那事,感觉有些对不起她,他不知道姬云绮当初是怀着灼热的喜爱之心来看他的,兴冲冲来,却被他这一病扫兴。
他轻声道:“对不住,那时候让你扫兴了吧?”
姬云绮明白他是何意,他总是善解人意。
她只低头拱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没有扫兴,只是被吓一跳,我没想到你会带着一身病回来,幸亏能养好。”
李明玙顺势环住她,抬手抚着她扎成马尾的发丝,温声道:“多谢,你这数个月花了如此大的心思,我能回报你的却不多。”
姬云绮听出他似乎又有些愧疚,他总怕自己给姬云绮惹麻烦而遭嫌弃。
她想安慰他。
但她那别出一格的安慰方式也算是信手拈来的,她又笑嘻嘻道:“无事,娇花确实需要花些心思,如今可不是养到离不开我了吗?回报有了呀!”
李明玙一噎,微微的伤感直接被她堵回去。
他欲言又止半响,干脆闭嘴,省得她顺着杆子往上爬,继续调戏他。
*
李明玙虽说只是轻症,但还是需要静养几日,毕竟是累出来的病,他回来后一直昏昏欲睡。
下午,姬云绮坐在吊椅上看着宫里递来的婚礼章程,笑话靠在她肩上打瞌睡的李明玙:“你好似睡神上身啊,跟个睡美人似的,让你留在屋里睡又不愿。”
“你自己答应的,寸步不离,我离了你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姬云绮笑他:“娇气。”
李明玙只道:“反正你也会依我。”
姬云绮愣住。
这才十日过去,她之前还给他讲恋人之间无须这般迁就拘谨,如今倒是开始开窍了。
他开始恃宠而骄了!
姬云绮笑一声,然后道:“你还真要趁着这些日子养好精神,好繁琐的大婚,而且婚前一日还无法见面。”
李明玙懒懒地睁开眸子,低头看向她手里的章程本:“什么?”
姬云绮笑嘻嘻道:“一日见不着我,看你如何睡得着。”
李明玙看了半响才道:“如此繁忙,哪还有时间睡,还沐浴焚香,祭太庙。”
闻言,姬云绮笑道:“哈哈,南楚第一回嫁皇子,还能安排得如此上道,嫁公主也是如此的吗?”
听到嫁皇子这话,李明玙忽然胡思乱想起来,他即将要与姬云绮正式成为家人。
然后他又想起寻常夫妻会洞房,但姬云绮比较离经叛道,最终是他自己被喂鸟。
想到这种羞耻事,他忽然脸红。
姬云绮见他没回话,转头去看他。
“你怎的脸如此红?又发热了吗?”姬云绮有些诧异,伸手覆上他额头
李明玙忙道:“没有的,许是被太阳晒的吧。”
姬云绮狐疑地看他一眼,手上感觉确实没有发热,于是转头继续看章程去。
*
距离大婚只余下不足二十日,镇南王府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要整理装潢庭院迎宾,准备好将要挂上的囍灯笼,贴囍字窗花等,还要四处派喜帖。
姬云绮的鸟窝更是要侍女来仔细打扫整理一番。
连李明玙都迫不及待要参与进去,想要先行把他的贴身之物搬到姬云绮的正房里去,连杜平杜安两兄弟都陆续替他从二皇子府里搬行李过来。
姬云绮坐在吊椅上做甩手掌柜,看着他安排小厮搬动东西。
等他终于愿意坐到旁边歇息时,姬云绮侧过身揶揄他:“哥哥,你如此积极,看来真的很心急要嫁给我。”
李明玙闻言,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轻声道:“你不也肖想我多年,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哇,你这是承认了吗?不脸红说自己像不值钱的样子了?”
她又凑近脸去看他,然后无情嘲笑:“哦,原来还是会脸红。”
然后又得到他那无声骂人的眼神。
忽然面前来了一个人:“哟,影响你们打情骂俏了?”
李明玙吓得头都没抬起来就赶紧逃跑:“我去看看他们放得如何。”
姬云绮则闻声瞧向姬云湛:“怎么了?你一来我就下意识烦躁,总觉得又是那些破事。”
姬云湛一脸无语:“还真是,她递一个帖子来,贺兰馥儿邀你去晚风阁一叙,说是久仰大名,想要交谈一番,什么狗屁的久仰。”
“我与她有什么好见的?我要报复她的事都安排了吗?”姬云绮微蹙着眉道。
姬云湛一脸得意:“那天说完的当晚就安排好了,你猜她会不会猜到是你,又没有证据才请你一叙?”
“这不是等于请我去看笑话吗?”姬云绮嘲讽道。
“那去吗?”姬云湛反而有些隐隐的期待,毕竟围猎的两次袭击确实把他们三兄妹累得够呛,一肚子气,也想看看她吃瘪的样子。
姬云绮倒是笑眯眯道:“去呀,有戏不看岂不是浪费戏台?”
晚上李明玙看着姬云绮带上防备之物准备出门。
他犹豫半响还想问她:“我能一起去吗?”
姬云绮睇一眼他:“还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呢,而且,与你呆在一处被她看这许久,得爽死她吧?”
李明玙确实怕给他们增加麻烦,可又实在不敢大晚上的自己呆在一处,那日被掳走的事让他还心有余悸。
忽然灵光一闪,他轻声问:“我能呆在树上等你吗?晚风阁,你们那个房间外头有小树林,你可以瞧见我,我也可以。”
姬云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兄长们要藏在树林里的?”
“就,就不小心听见的。”他弱弱道。
姬云绮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睇他:“不小心?你猜我信吗?”
见她没有直接答应,他又道:“我,我还是不敢离你太远。”
似乎可行,晚上的树上确实可以藏人,姬云绮认命:“行吧,是我自己养的小娇夫,只能宠了。”
李明玙安心了,连被调戏都没在意。
姬云绮觉得有些无语,娇花怎么学会上树还会上瘾啊?
*
晚上的晚风阁灯光璀璨。
此处靠近湖边而建,一座高楼足有六层,因着楼高,所以夏日的晚上非常凉快,从窗外望去也风景夺目,所以一到晚上此处就很热闹。
镇南王府这等狼窝出身的姬云绮当然不会孤身一人去见贺兰馥儿的。
他们的雅间靠近湖边的小森林,那里不止藏着李明玙,还藏着两位哥哥与府卫。
他们隐在树上,高度恰巧能很清晰地瞧见里头的一举一动,随时接应姬云绮。
姬云湛看一眼缚住手脚挂在树枝上的人,警告他:“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会影响到你主子的命。”
*
姬云绮穿着一身利落一些的衣裙,应付突发情况不会碍手碍脚。
她缓缓走入晚风阁。
她穿过人声热闹的大堂踏上楼梯,走到二楼缓缓往约好的雅间走去。
等到靠近时,她放轻脚步,想要先行偷听打探一下里头的情况。
她蹑手蹑脚缓缓靠近。
她凝神听着,却很安静。
不多时,忽然听见几声鞭子抽到人身上的声音,伴随一声男人忍痛的哼声。
姬云绮微蹙着眉,抬头看一眼门牌,确实是她要找的雅间没错,难道还有别人在设陷阱?
她有些怀疑,打算再听一下好判断情况。
然后再次听见几下抽打声,然后是贺兰馥儿的声音:“那个贺兰崇,凭什么打我,那引兽的药又不止我有,他以为他是谁,我迟早要他跪在我面前。”
过了一会才又听贺兰馥儿的声音:“疼吗?还是你听话啊,阿戎。”
“只要公主你开心。”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姬云绮警惕起来,里头还有几人?
只是这奇怪的响动又不似设陷阱。
她摸了一下袖子里的短刀,可无论如何也要防御一下,准备若有不对情况就直接攻击。
然后又听贺兰馥儿道:“可惜李明玙不从我,他若有你半分听话我也就不用总是罚他了。”
姬云绮一愣,罚?她打李明玙?
她想起遇袭那日,贺兰馥儿刺激李明玙时也说过罚他,但李明玙没说是怎么罚。
她的胸腔涌出一股怒火,自己如此爱惜的人被人欺负了数年。
“怎的她还未来?你出去瞧瞧她是否没找到地方。”贺兰馥儿的声音又想起。
然后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似在穿衣服。
姬云绮即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她如猫科动物一般无声退后几步,然后假装走过来准备敲门的模样。
眼前的门忽然打开,她的手差点敲到他身上。
她装得毫无破绽。
贺兰馥儿抬头就瞧见她:“来得真巧,你先出去候着吧。”
姬云绮这才瞧见是围猎时一直护在她身边的那个北岐人,他的脖子上有一条隐藏不住的鞭痕。
她往侧边一站让开门口。
待人走去出后,姬云绮才进门,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余光隐隐瞧见藏在林子树上的人。
姬云绮没心情与她套近乎,她用清冷的少女音问道:“找我何事,我都没想到有何事能与你一叙呢。”
贺兰馥儿却笑意盈盈地瞧着她,那眸子却透着一些兴奋与期待:“当然有呀,毕竟我们都有同样的喜爱的东西不是吗?”
“啧,我说了,不要辱没了爱字。”姬云绮冷冷道。
第60章
贺兰馥儿笑吟吟道:“我这怎么不算爱呢?我就是喜爱才想要他留在我身边呀, 可惜他不愿意,我用尽方法他都不愿臣服我,我近些日子瞧着你两的亲密样子好生羡慕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姬云绮站起来走到窗台处, 手一撑就利落跃上窗台坐着。
她同样笑眯眯地瞧着贺兰馥儿,只是眸子似嘲讽:“我与你不同, 你怎么会理解真正的攻心术呢?”
闻言,贺兰馥儿静静看她, 然后不以为然道:“攻心?我也有用呀, 可惜不顶用。”
姬云绮姬云绮盯着她,她今日想要观察她这似疯子的模样是真还是伪装。
可贺兰馥儿总是笑吟吟, 只是出口之言却异于常人。
她忽然好奇,贺兰馥儿所谓的攻心是什么。
姬云绮同样保持着得体的笑意,似两只伪装的掠食者在试探较量。
她问道:“是吗?我忽然好奇,你是如何攻心?”
贺兰馥儿正拿起筷子夹一块荷花酥咬一口。
姬云绮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北岐人本是游牧民族部落, 建国后才开始学南楚的礼仪用筷子, 所以大部分人用得不甚熟练, 贺兰馥儿却学得与南楚人几乎无异。
一口糕点咽下, 她才笑意盈盈道:“南楚的食物可真美味,难怪我阿娘总是怀念, 到死都怀念。”
问非所答,姬云绮依旧盯着她, 不言不语。
只听贺兰馥儿道:“怎么说起好呢?要不我给你编成故事呀,你们南楚人不是爱听戏曲吗?”
姬云绮笑不到眼底:“这里不就是你搭的戏台吗?”
贺兰馥儿轻笑一声:“呵,你们俩可真像,对我说话的语气都如此相似。”
姬云绮明白她说的是李明玙, 可此时自己说话都带刺的,李明玙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还会有带刺的一面?
只听贺兰馥儿道:“我娘是一位南楚女子,她曾经也是信了所谓的郎情妾意,只是权力至上的人怎么会有情呢?尤其是北岐与南楚的战事持续多年,所以她因情伤而郁郁而终,只徒留我一个不受宠的女儿,留在那似疯人院一般的王宫里。”
姬云绮默默腹诽,她不也是个疯子吗?
然后贺兰馥儿又道:“他们总拿我消遣出气,说我是疯子,我不过是反抗,怎么就成了疯子?我娘还说我别具一格呢。”
“我阿娘说得没错,我别具一格,所以我用不同的法子尝试,终于得以投靠大王姐,我开始得以进出王宫,接触政事,可是他们总是瞧不起我,我总是孤独一人,直到”她说着说着忽然陷入怀念。
“直到我在一次宫宴遇上他,我第一回见着如此温柔的少年郎,长得又美,我得知他就是来做质子的南楚二皇子,啊,是弃子呀?那他可真适合来与我作伴。”她笑道。
姬云绮的眸子淡淡盯着她,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盯上可真烦人。
贺兰馥儿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用筷子一戳一戳地弄散糕点,一边道“我开始频繁接近他,与他结交,哄他臣服我,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忽然停住筷子,望着姬云绮道:“可他居然不愿,他说与一人有诺要回去相逢的。”
可姬云绮始终没什么表情,真似是个听戏曲的。
半响,贺兰馥儿装作苦恼道:“这怎么行呢?他只能跟在我身边讨我欢心,我只好开始想法子驯服他了。”
她再次盯住姬云绮,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别的表情,可惜姬云绮一脸云清风淡,半点不受她的影响。
她再次笑吟吟地,似在说有趣的过去:“于是我开始攻心,我一点一点算计他的随从,我可爱他了,都不舍得伤他,只好让他的随从们受伤啦。”
“可他居然骂我疯子,真不听话,他怎么能违逆我?”说完,她再次看向姬云绮。
姬云绮脸色有点冷。
难怪,她还一直奇怪为何他会孤身一任人欺负,原来是不想牵连无辜,都把他们送走了,只是弃主子而去是罪,这些人回南楚也不见得好,许是没有回来,所以足足十年无人知晓蹊跷。
贺兰馥儿的眸子盯着姬云绮,似有些满意地再次笑着陈述过去:“最后他还是把那些侍从都送走,他自己留下,我还想着他终于学乖了呀?哪知他依旧反抗我。”
“我想起见过宫里的人熬鹰,我寻思这可是个好方法呀,然后我开始断了他的餐食,可是我如此爱他,还是要疼爱一下他的不是吗?于是,我招来会做南楚食物的厨子,做许多不同的菜式出来诱他,若是听话,这就是奖赏,结果他宁愿饿着,最后饿晕过去还得我让人给他喂食。”她笑道。
闻言,姬云绮面上依旧冷淡,可是心里却一惊,原来如此。
几次见李明玙对着宫宴的食物提不起兴致,原来是不想面对这段过去。
又听她道:“他恢复过来依旧反抗我,于是我又想别的法子,我阿娘说得对,我别具一格,总能想到许多不同的法子,他如此只会让我更想得到,毕竟越是难得的东西越珍贵。”
“拖了许久他依旧不愿臣服我,可我更想要日日夜夜能瞧见他了,他不愿过来,那我只好挂一副画像在我的宫里啦。”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抚着自己右脸颊上的红梅妆:“那时正是下雪之际,红梅盛开,他如此美,红梅可适合他了。”
“于是我找来一位手法了得的刺青画师准备给他刺上红梅,结果他一见就骂我,他总是骂我,明明初见时他如此温柔,真不乖,我只好让人压住他绑住手脚再刺了。”她停住手,又是一脸苦恼道。
然后她抬眸望向姬云绮,笑吟吟地问她:“那画你也见过吧?是不是很美呢?”
“那画果然是你故意放进来南楚京城的。”姬云绮冷冷道。
贺兰馥儿歪了歪头,笑道:“是呀,他回来后半点都想不起我,怎能只我一人单思?我只好让他找回些记忆了。”
“可惜他实在太犟,竟然自己偷偷用碎瓷片把那一整片皮都给划了,如此完美的皮相就如此毁了,如此不听话的人总该有些教训,我故意拿那些止血快却很疼的药给他用,毕竟这血红一片可不好看。”
她又一脸气闷道:“他这伤口实在不美观,我好几日都不曾去看他,只让人去给他治伤,结果他竟敢逃!”
“他怎么越发过分了,他总该有些教训,可是我喜欢极了他那完美的皮囊,胸口处已经被他弄出瑕疵,总不能再弄出什么来碍我眼,我只能找轻易瞧不见的地方下手。”
她又望向姬云绮,似在分享什么趣事:“你不知道吧?足底布满许多经络又皮肤娇嫩,最是敏感,那竹板打下去疼得发麻,我从前也试过哦!”
“那时候他们污蔑我不乖就要挨打十数下,我一直记着这感觉呢,这教训一定够深刻。”
她又停下来,想观察一下有没有成功挑起姬云绮的情绪失态,可惜姬云绮这一脸冷淡,半点没有别的情绪。
贺兰馥儿只有继续:“可他那时候确实犯错呀,怎么也该比我罚得重,所以我让人牢牢按住他,给他打了数十下,打得皮肤通红渗血都不愿认错,甚至犟到把唇都咬出血也不愿发出声音,明明只要臣服我就不用受罚的。”
“于是我把他那双足打到红肿不堪,满是伤,他才忍不住漏出几声抽泣声,可他泪流满面都不愿意认错顺从我。”
顿了顿,贺兰馥儿的眸子充满捕猎之意,真似极了猎鹰,她笑道:“这可让我更加想要他了,如此犟的性子,若是得到了一定会很忠诚于我。”
姬云绮面上保持得体,心里却怒骂她,如此疯狂,他不逃离才怪。
转念一想,被这么个疯子囚在一处折磨数年还一如往前的温柔,即使得了心病回来,他仍旧算得上极为坚定之人,只为了回来见她。
她忽然想起李明玙被掳走那日,被救回来时伏在她背上那一声哭,他说终于有人救他。
数年求救无门定是很绝望的。
她的心脏再次感觉到似被一只手揪住一样的疼,心疼竹马孤身一人面对疯子的日子。
贺兰馥儿盯着姬云绮的脸,可她毫无变化,听到未婚夫被如此折磨都面不改色,她有些遗憾道:“你居然没有暴怒吗?心上人被我如此欺辱,为何你还如此从容?”
姬云绮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并没有作声,看似冷静,开口怕是会忍不住骂人。
贺兰馥儿又笑吟吟道:“可惜,最终得手的是你,你是如何驯服他的?教教我呀。”
姬云绮极力忍耐怒意,没有让贺兰馥儿得逞看见自己失态。
她甚至反过来刺激贺兰馥儿,她压下心里的愤怒,面上笑眯眯道:“说来也很难以解释,我也不懂呀,许是这就是青梅竹马天赐良缘吧,旁人轻易拆不得。”
果然,贺兰馥儿的笑意收敛起来。
那如猎鹰一样战意满满的眸子紧紧盯着姬云绮。
半响她语气稍冷道:“不愧是对手,输给你不亏,输你几次,半点也不好玩,看来我只能另找乐趣了。”
姬云绮却转头望向林子,懒得看她,这一转头似乎没看见李明玙他们。
见姬云绮没作声,她又道:“你猜我往后能不能让贺兰崇这群瞧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
姬云绮回过头睇着她,语气淡淡:“怎么?得不到人就想要玩权力?”
贺兰馥儿再次笑道“是呀,他们玩得,我怎么玩不得?说起来,你们南楚人可真会玩阴招,故意让流言传入贺兰崇耳边的是你吧?”
闻言,姬云绮心知肚明,她随后才发现她的脸似乎有隐隐的伤痕,似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却装作毫不知情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贺兰馥儿审视着她的脸,可惜看不破她的伪装:“呵,说我看不得贺兰崇比我有势,故意使计引猛兽到敌方处,毁坏他的名声。”
顿了顿,她一脸嫌弃:“贱民,莫城那屠城可真一点都不愿。”
姬云绮这回装不了了,她一怔,问道:“十年前莫城屠城与你有关?”
贺兰馥儿眯了眯眼睛,笑道:“是呀,我皇姐的男宠逃跑了,躲在莫城,我那时刚攀上她呢,我当然要主动帮她做点事呀,反正两国交战总会有伤亡,有什么关系,这不是逼得那男宠自己出来了吗?可惜最后他自尽了。”
姬云绮心里破口大骂,害得如此多无辜人送命,正经人谁能活得心安啊?
她忍着怒意,只冷冷道:“我想,你的兄弟姐妹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疯子,欺负你的是北岐王宫,这些平民没惹你,我很好奇,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贺兰馥儿一脸的无所谓:“这有何下不得了手,我这不是得到父王的赏识了吗?证明我做对了呀。”
姬云绮盯着她,确实是个疯子。,她真想杀了这个疯子祭典亡灵,可是她不能在南楚出事。
她再次转头望向窗外,淡淡道:“我们南楚有一句话很适合送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我而言,只要有利可图便是义。”贺兰馥儿道。
姬云绮心里一动,转过头问她:“既然你如此讨厌贺兰崇,你此次总不会让他如愿和谈吧?”
“不愧是对手,真聪明。”贺兰馥儿一脸兴奋道。
姬云绮看她半响,脸色一变就笑眯眯道:“那我可以不会让你如愿哦。”
贺兰馥儿闻言,一脸挑衅:“你猜猜我会如何搅和他的好事?你不一定阻止得了。”
“啧,可说不定。”姬云绮却胸有成竹。
说完,她像外面做了个手势。
然后林子里响起一声哨声。
“你这个戏台唱了如此久,也该结束了。”姬云绮淡淡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雅间一阵响动,不多时,她们这边的门就被推开。
不知道姬云书何时躲到旁边的雅间。
只见他揪住一个被捆住的人带进来,往地上一扔,回手就打算又把门关上,可那个北岐男人伸手一档,也跟着进来站在贺兰馥儿身旁守着。
姬云绮看他一眼,又转头与贺兰馥儿道:“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贺兰馥儿死死盯着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人,她认出这个人,是她派去掳走李明玙的人,这些人真正的主子是三皇子。
她脸上的笑意全无:“他们不是都被你们杀了吗?”
姬云绮一指那个被捆着的人,笑眯眯道:“你要玩就回去北岐与他们玩,别捣乱和谈,这个人的供词只会指向右相,你若是不答应,他们会供出什么口供就不确定了。”
贺兰馥儿半点笑意都没有,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对手。
最后只得认输:“呵,南昭郡主,战功有名,有机会与你较量真是好玩,李明玙可真会选人啊。”
姬云绮不搭话,只笑眯眯盯着她,两人状态相差之下,高下立见。
“行,我答应了。”贺兰馥儿冷冷道,话音中有些愤恨。
姬云绮从容道:“那就成交。”
贺兰馥儿一概方才的玩味模样,一脸不服输的样子,一脸冷意。
见目的已经达成,自己的报复也达成了,她就站起来打算离开:“你这戏曲唱得不甚好听,我先走了。”
“是我比不上你,可是,我们还会再见的,你信吗?”贺兰馥儿忽然又出声。
姬云绮却无惧,只冷淡道:“信不信又能如何?真能见面再说吧。”
她打开门一出来就瞧见李明玙从旁边地雅间出来。
她一愣:“你何时来的?”
李明玙轻声道:“我方才跟着你的哥哥们一同来的。”
姬云湛接着也冒出来:“毕竟,我们也想听听‘戏曲’。”
里面的贺兰馥儿闻言,一脸怒意地望向门外。
只瞧见自己肖想的猎物被对手牵着路过,半点不在意她。
*
几人踏着月色回到镇南王府才敢讨论此事。
姬云书问道:“她想要夺权,你如此放她回去不怕她真夺得了权对南楚不利吗?”
姬云绮却有些期待道:“她夺不夺权我不在乎,我更期待她把北歧朝廷搅个天翻地覆,等她夺权时,我们也该有能力报十年前的屠城之仇了。”
“此时确实不宜开战,便宜她了。”姬云书无奈道。
姬云绮又道:“而且不管她夺不夺权,无论哪个人当王储,往后都对南楚不利,北歧人可是很贪婪的。”
姬云湛道:“总觉得他们会卷土重来,此时又多了个疯子,若是她真给搅乱北岐朝廷还好一点。”
姬云绮书:“就算他们来也需要时间,这就是他们想要和谈的动机,南楚也需要,北岐就是看中这一点,只是能诓到南楚多久就说不定。”
李明玙也想到这个:“总该有数年吧。”
“假如南楚朝政安稳,以南疆为备战契机倒是可行,正好我们到时候也能把南疆治理起来了。”姬云绮信心满满道。
姬云书也认同了:“也是。”
*
待走到几人各自院子的分叉路时才兵分几路回去。
姬云绮一手牵住李明玙,入手却感觉微凉,他似乎体温总比常人要凉一些,夜里总会梦中不自觉寻到她暖烘烘的怀抱钻进来。
她忙问道:“你冷吗?都忘了你还病着呢,还让你在树上吹风。”
李明玙轻声道:“不冷的,我没呆太久就跟着一同上去雅间了。”
姬云绮一愣,那他岂不是听见贺兰馥儿说起他的过去?
“你们听到多少?”她试探道。
李明玙想了想:“我们进去时听见她说屠城,你二哥差点想去打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拦住。”
那就是没有听见前面的对话了,被人如此说起自己的不堪过去,一定很难受,姬云绮终于松一口气。
可是她那心疼又愤怒的情绪憋了一路。
尤其这会摸到他这凉凉的手,此时初夏,可也很温暖了,他还是会觉得凉。
好好的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愣是被折磨成病秧子。
一踏入院子,姬云绮就忍不住了,把他推到吊椅上,她低头拱进他怀里,抱住他:“多谢你足够坚强,活着回来见我。”
这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心情复杂,似心疼又似敬佩。
李明玙身为皇子,受万民供养,他确实该付出那十年,只是实在心疼他遇人不淑被折磨多年。
想起他曾说若是没有姬云绮,他许是活不下去,如今她理解他有多孤立无援,以及多痛苦,所幸也足够坚强能坚持到活着回来。
李明玙顺势环住她:“不是的,该道谢的是我,你的护身符让我有个念想,还有人记挂我,我得守诺回来见你,鹘鹘,你是支撑我活下来的精神支柱呀。”
可怀里的人没说话,不多时感觉到衣襟处有些湿润,他一愣。
他伸手抚着她的马尾,轻声道:“你该谢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你看你努力了数年,我如今就在你面前。”
姬云绮吸了吸鼻子:“若是我再厉害一些你就能早些回来了。”
李明玙轻声哄她:“你已经比许多人要厉害了,不然,我许是回不来。”
闻言,姬云绮又想起他刚回来时总会梦魇,是多大的心理阴影才会如此?他曾在多少个日夜盼着有人救他回家,又有多少个夜里梦中哭醒。
她在贺兰馥儿这短暂的对话里已经感到万分震惊,那这话语之外呢?还有多少她不知晓的?
可李明玙在她面前总是不轻易透露曾经的绝望。
那坚强的背后藏着许多不易窥见的脆弱,也就近几月才开始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表现出来对她的依赖。
只愿意让她一人窥见的脆弱与不堪,这代表着李明玙对她有绝对的信任。
她忽然觉得金先生说他的郁结得以解开是多难得,他的心理负担一定很大,因为他连家人都无法信任,因为所有人都曾弃他。
姬云绮觉得胸腔堵得发疼,与心脏的疼痛混在一起只觉得是极为心疼,为着他的遭遇,也为着上天眷顾的惊喜。
毕竟他回来时的惨状历历在目,若是再迟,他或许真的就客死异乡,她再也没有竹马哥哥。
最终,时隔大半年,她又一次埋头在他怀里哭。
见状,李明玙也猜到是何缘故,他抬手抚着她的马尾,轻声问她:“你都知道了是吗?”
“嗯。”她还在哭着,只抽空应一声。
李明玙轻声哄她:“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明明苦的是他,但他总是如此温柔,如今还反过来要哄她这个看客。
姬云绮更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养的花在外头被欺负得气息奄奄,自己却无法把他即刻带回来,此时,心疼中又增加别的情绪,又气又无奈。
几种情绪混在一处,她更忍不住了。
“可我忍不住啊。”姬云绮带着哭腔凶凶地堵他。
李明玙叹了叹气,有些不知所措地哄了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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