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 穆风带的近卫军几乎全部出动,日日早出晚归,但总会有几人守住放行李的小楼。
姬云绮也同样忙起来, 每日都及时看他们收集回来的消息,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会陪在李明玙身旁。
两次出意外, 她到此时还有点心有余悸,再来一次的话, 她怀疑自己会出心理阴影。
何况, 李明玙如今粘她粘得紧,走开一会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开始思考如何带着一个无法视物的娇花一起行动。
她此时盘腿坐在榻上, 微蹙起眉对着设计战术的纸张沉思。
要不,还是让他上树?
可是那伙人可能会用火油。
“啧。”她烦躁地把笔一扔。
毛笔落入小桌子上“啪”一声,靠在她腿边睡着的李明玙一震。
姬云绮一愣,忘记身旁还有个睡美人,低头看去, 只见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又睡了。
一个下午都窝在她旁边睡, 他倒是悠哉, 姬云绮想去戳他的脸, 忽然动作又顿住。
算了,不能拿他撒气。
她的心思又回到纸上, 或许真要亲自去那山上观察一下,但李明玙又离不开人, 万一她一走,他又出意外可不好。
呜呜呜,太难了。
她沮丧地往榻上一摊。
不多时,李明玙又动了一下, 似乎醒了,他迷迷糊糊间伸手四处摸,似乎在找姬云绮。
姬云绮悄悄地侧身撑着头观察他,看着他伸手探索半响,从一开始的缓缓动作,到有点克制不住的惊慌。
姬云绮忽然好奇,如今不那么怂的竹马会如何做的,从前的话,肯定会顾虑旁边是否会有人,然后压抑自己的慌乱,自己在惊恐中等她来。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半点声响都没有,其实他往前动十来二十寸就能碰到她的裙摆,不过他似乎不敢动。
李明玙原本就病态的脸色渐渐更加发白,紧抿嘴唇,双手紧紧揪住压住的衣料,隐隐可见嘴唇也有些发抖。
姬云绮紧紧盯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边随时准备好他摔下去得及时接住他。
又过了一会,他缓缓启唇唤一声:“鹘鹘?”
姬云绮闻言,觉得有点惊喜,然后假装在小憩,懒懒地应一声:“嗯?”
李明玙即刻循着声音望过来,脸上的惊慌瞬间消散,愣愣道:“你在前面吗?”
“是啊。”姬云绮爬过去,低头拱进他怀里一顿蹭。
美人的怀抱香香的,果然是最佳的纾解沮丧方式。
以李明玙对她的了解,做这等举动通常是很开心或者很烦躁。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得伸手环住她问道:“怎么了?”
果然,他听见姬云的声音丧丧的:“对碧芳村的地形认知有点缺陷,设计战术安排总觉得有点缺陷,感觉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李明玙犹豫一下,低头问她:“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我不是很敢离开你。”
姬云绮直起身,看着他有点紧张又期待的脸,打趣他道:“哟,不怕被人瞧见行走不便了?”
李明玙寻着她的方向抬头:“你可以像之前下船一样背我吗?”
姬云绮笑骂他:“我抱你就嫌弃人前不好看,背你就是夫妻是吧?”
“总比抱着体面些。”李明玙脸红红的。
姬云绮戳他的胸膛:“说是夫妻的是你,说不体面的也是你,真难伺候。”
“反正你会纵着我。”他轻声堵她话。
都能为了保护他几日不出门了,他也可以大胆些的,不然辜负了她的心意。
姬云绮笑眯眯道:“行吧,换衣服,趁着日光好,趁早出发。”
既然要亲自去看地形,那就不用愁他离不开人的问题了,直接带着人一起去。
她心情很好地抱他过去卧间换衣衫。
在衣柜里翻找衣服时,她忽然瞧见一套银白的男装。
她即刻眸子一亮,这衣服是她挺久前备下的,她那时总觉得李明玙像个闲游于人间的鹤仙,玩心起时让绣娘给做出来如此一套仙气飘飘的男装。
想起丹顶鹤头上的红色,与他蒙眼睛的红绸居然出奇的一致。
就它了!
她兴致勃勃地给李明玙换上。
李明玙听着她的声音似乎很兴奋,又拿他来玩?
他好奇问道:“你给我穿了另类款式的衣衫吗?”
姬云绮笑嘻嘻道:“就与你常穿的大袖衣袍一样,也是百迭裙,只是,款式做得似仙鹤,银白色的。”
穿戴整齐后,她让他坐定,然后整理好衣袖裙摆,但还是会露出戴着红绳护身符的赤足。
话本里的神仙走路都是飘的,一尘不染,不似凡人总要穿鞋。
她打量半响,惊喜道:“真的好像丹顶鹤啊,哥哥真好看。”
李明玙一愣,行吧,她这阵子果然把他当玩物来玩了,似乎是人偶。
但,他还是被夸得有点害羞,忙催促她:“你快些换衣服出发吧。”
*
许是李明玙的确旺妻,总会遇上瞌睡送枕头之事。
他们走出院门时遇上穆风。
穆风瞧见她背着李明玙出来,有点惊愕问道:“你们要出门吗?可要给你们驾车?”
的确需要一个人驾车,杜平管家的本事延伸到帮李明玙安排稻子分配,应该没空。
姬云绮看着他那不知真假的脸:“你这脸会被碧芳村的人发现吗?”
穆风莞尔:“不会,我不用这张脸去那村里。”
姬云绮愣住,终于问出疑惑很久的问题:“我们见过你的真面目吗?”
穆风摇了摇头:“目前只有圣上见过我的真脸。”
“啧,不愧是老狐狸,连手下都如此隐秘。”姬云绮叹道。
李明玙怕她此话会被自己父皇听见不喜,忙止住她:“鹘鹘。”
姬云绮撇了撇嘴:“走吧。”
*
城外的道路清理完毕,但出城的人并不多,许是都知晓物资匮乏吧。
姬云绮坐在马车里看着手里的布局图。
有了手里的图,就好办多了,只需对照着看一下就行,穆风甚至把能看见的城内图都画出来。
她盯着图里一处标记,冷笑一声:“那所谓的天火还真是他们啊。”
李明玙原本昏昏欲睡,闻言一愣,很少见姬云绮在他面前如此生气,是因为在乎他吧?
他心生欢喜想偷笑,又要装矜持,只温声道:“幸好没有造成太多人伤亡。”
姬云绮头也不回,凉凉道:“你不是吗?”
李明玙一噎,好吧,雀儿真生气了,李明玙不敢作声。
姬云绮跳下车,背起他稳步入村。
居然又见着那位村口大爷,他笑眯眯道:“贵人又来了啊?正巧那豆花娘子又开张咯。”
姬云绮又恢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是啊,这不是道路还未通吗?只好再来玩玩啦。”
没走几步,她一转头心里一凛,但面上不显。
走到无人处,她压低声音与穆风道:“少了很多人,此时如此多人出村,怕是要进城。”
穆风也一脸严肃:“女郎,或许,我们可以趁着他们不在,进屋探索一下?”
姬云绮想了想,确实可行,如此一来,时间要加急。
她回头问李明玙:“你要吃豆花吗?”
李明玙一愣,她不是要上山吗?背着他不方便了?他抿了抿唇:“你去哪我就去哪。”
姬云绮无奈道:“行吧,那一会先。”
李明玙却道:“不吃也行。”
姬云绮顿了顿,如此善解人意知道她赶时间?
转念一想,她打趣他:“啧,又怕丢人是吧?”
小心思被戳穿,李明玙一时觉得羞耻,不声不响地把头换去姬云绮的另一边颈侧藏起来,避开穆风。
看不见东西,吃相许是不太好看。
穆风见状,识趣地给他们出主意:“要不我让他用竹筒给你们装好带回去吧,我正好去给他交代一下安排。”
好办法,姬云绮痛快答应:“行。”
路过阿梨他们的院子时,又碰见他们两爷孙似乎在收拾行李。
阿梨坐在院子里收拾自己的宝贝,见到他们一喜:“阿爷!姐姐和哥哥来了!”
大爷闻言,探头出来,喜道:“贵人来了?我正打算收拾东西,把院子腾出来就去找你们呢。”
姬云绮眸子一亮:“你们决定搬去成里了吗?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院子了,只等你们来了。”
他一叹气:“这房子确实太老了,你们给修缮完没几日又漏水,看来天意是要我们快些搬走吧,明日就能启程。”
姬云绮笑眯眯道:“我明日上午差人来给你们搬吧。”
“多谢贵人。”大爷赶忙道谢。
姬云绮与他告别,只说来这里游览风景,没直说要上山,怕被无意中透露风声。
走远些时,姬云绮简直似山间雀儿一样高兴,脚步都轻快不少。
李明玙猜到她是因为自己的事都解决了,喜不自胜。
他微笑道:“恭喜鹘鹘,任务完成了,岁欢那边也差不多要下定金了。”
姬云绮喜极,笑嘻嘻道:“我就说你旺妻,出一趟们,如此顺利。”
李明玙脸一红,羞赧道:“是鹘鹘厉害吧。”
姬云绮爬到山上,环顾四周想要找一处干净一些的地方放他坐下,正巧瞧见有一块很大的山石。
他背他过去:“你先坐着等我,我观察一下地形。”
“好的。”李明玙应一声,不打扰她。
姬云绮一旦做正事,脸上的嬉笑总会消失个干净,她眸子如鹰目,再往上走一点,俯视碧芳村整个地形。
巷子设置还挺整齐,不易迷路,可是,居民房屋太密集了,打起来定会有伤亡,这个还得提前处理。
花草树木众多,倒是很适合夜间隐匿。
问题不大,稍微调整一下部署就行。
她转身望向临安城内,眸子转冷,太清晰了,几乎完完全全看清城内建筑,还能瞧见被砸塌的小楼。
穆风说这个距离,从山顶砸过去完全可以,但暂时没找到火油痕迹。
忽然,她盯着城内有点异样的人群,微蹙起眉,出事了?
她拿出图纸再次对照一下地形,确认穆风的图纸没出差错,转身下去找李明玙。
李明玙正坐在石头上不断往旁边探身,似在寻找什么。
姬云绮问道:“你在找什么?”
李明玙循着她的方向抬头:“鹘鹘,你瞧瞧这附近是否有火油,我似乎闻到有一点。”
姬云绮蹙着眉走近去寻找,她一路寻找至他后侧方。
野草之间隐隐有点泛油光,她蹲下去,的确闻到一股子味,她抬头一看,背后正巧是一处崎岖起伏的山地,还有大树遮挡,还真挺掩人耳目的。
姬云绮冷笑一声:“哼,看来是这里。”
然后她俯身快速亲一下李明玙,语气一转,笑嘻嘻道:“我就说从小觉得你的眼睛似星辰,如星辰一样,旺妻啊!”
李明玙被她偷袭,愣住半响,笑骂她:“你把我供起来算了。”
姬云绮背起他:“如今也算是供起来吧,养你如此费心思,就差给你个金屋。”
李明玙忍不住又笑骂她:“不正经。”
姬云绮往豆花铺子去,迎面瞧见一个人脸陌生,却穿着与穆风一样的男人,她盯着他打量。
他先出声打断安静:“女郎,郎君。”
姬云绮惊奇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张脸啊?”
“恕不可奉告。”他道。
姬云绮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穆风转身几步走入巷子,人影消失。
姬云绮他们回到马车上等不久,穆风又换回熟悉的脸出现。
她忍不住凑近李明玙耳边碎碎念:“你父皇自己狡猾,养的下属也神神秘秘,还挺勾人好奇的。”
李明玙自己在脑中想象她平日里一脸好奇的模样,总会似雀儿一样可爱。
他轻笑一声:“再好奇也不要去碰,父皇虽与你阿父是结拜兄弟,但他也是皇帝,不容人冒犯的。”
姬云绮撇了撇嘴:“行吧,看在他儿子被我吃干抹净的份上,只好改变好奇的方向,不探索他了,探索你吧。”
李明玙一僵,为何如此正经的情况也能被调戏啊。
他脸上又染上绯红,抿唇忍半响,还是没忍住骂她:“登徒子。”
*
回到宅院里,终于可以说话不怕被偷听。
姬云绮把方才观察到的东西与穆风说一下:“如此,你们今晚行动,若是能找到有火油,就能确定临安只有他们一伙了,如此就不怕误伤旁人了,我抓紧时间改一下部署,他们许是很快就要狗急跳墙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穆风匆匆告辞。
姬云绮打开竹筒把豆花倒出来,往李明玙手上递过一个勺子,等他自己慢慢食用。
自己则再次翻出纸笔,对着原本的图纸再次涂涂改改。
*
夜深人静,她终于改完部署图,李明玙熬不住困,窝在她怀里睡着,她想伸懒腰都无法。
她刚想抱他去休息,院外忽然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姬云湛在外面边敲门边唤她:“鹘鹘!快开门!”
李明玙的身子剧烈一颤,被惊醒:“鹘鹘?”
“是我,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姬云绮赶紧安抚他一下。
她快步去打开门:“怎么了?”
“出事了,那群狗,原本分散在其他县城的人都来了,知县和知州衙门被他们挟持,村里的,他们反而人不多,但恐怕打算再次用所谓的天火造势。”姬云湛快速给她解释。
姬云绮一愣,很快就眸子一冷,幸好她早早就开始设计战术。
她问道:“穆风回来了吗?”
姬云湛:“还在村里,只派人回来说了,需要人去村里帮他。”
姬云绮冷笑:“关门打狗呢,你进来。”
她快步回去里间,李明玙坐在榻上问道:“要打起来了吗?”
姬云绮冷冷道:“那群狗急了。”
她拿出那张纸:“如今有多少人在宅子里?”
姬云湛:“我们自己的人都在,他们近卫军的似乎只剩下一半回来了,大约二十人。”
姬云绮快速思考起来。
她道:“他们怎么劫持的衙门?”
姬云湛道:“有人混进去,给他们两位下了毒,威胁他们,今天城里乱了,就是他们停止派粮,百姓们都恐慌起来,都去米铺子抢购了,涨价数倍,之前说过罚款都不管用。”
姬云绮蹙眉,她想起白日瞧见城里那些奇怪的人群,果然是乱了。
她问道:“我们不是也在做吗?文莺不是也带人一起出去派粮了?”
“她那边都控不住乱了啊,被抢完了,逃一样地躲躲藏藏回来,怕把人引来宅院里。”姬云湛无奈道。
姬云绮转头看一眼李明玙,他抿唇不语。
她一脸烦躁:“啧,晚上应该都回家了吧,正好我们夜袭,白日恢复秩序就成。”
然后她开始与姬云湛商讨:“那些近卫军先不动,二十人,让他们守好宅院,我们的人也留二十人,然后五十人跟我去碧芳村,剩余的你安排潜入衙门和知州府把那些人都解决了,天亮之前要处理完。”
姬云湛想了想:“衙门与知州府相隔太近了,打起来会有动静打草惊蛇,最好是分三部分同时行动。”
姬云绮拿出穆风给的城内地形图给他:“这是城内的结构,给你吧,碧芳村交给我了。”
姬云湛应一声就往外走,姬云绮又叫住他。
“若是遇见制造天火的人,留活口给我。”姬云绮眸子似杀神。
姬云湛看一眼李明玙,被害得这般惨状,姬云绮出了名的护短,怕是气了很久。
“知道了。”他快步往外走。
姬云绮扭头睇李明玙。
李明玙似有点紧张,双手又在紧紧揪住衣袖。
她叹一叹气:“还困吗?要去打架了。”
李明玙闻言一愣,惊愕地抬起头:“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姬云绮无奈道:“不然,你敢自己呆在这里等一夜吗?”
李明玙弱弱地认怂:“不敢。”
姬云绮一本正经道:“巧了,我也不敢,我一走你不是蔫就是受伤,祖宗,我真要把你供起来才行。”
李明玙愣愣地抬头,然后眉目弯弯:“多谢。”
姬云绮翻出他唯一的黑色衣衫,迅速给他换上,自己也利落换上黑色的武服。
她走到刀架上,上下看一眼两柄苗刀,伸手拿起玄铁新苗刀。
她把刀递给李明玙拿着,自己俯身背他起来。
*
三更半夜的碧游村安静至极。
府卫们再次化身镇南军南鹰,从出城开始就不曾点灯,一身漆黑,隐与黑暗。
马匹走至半路,众人远远的就下马,所有人悄悄靠近村子。
入村就瞧见隐隐有一些人影在鬼鬼祟祟。
镇南军夜视强,善于夜战。
姬云绮躲在暗处盯着那些人影,判断他们是敌是友,她看见一个身形与穆风相似的男人。
她捡起一块小石子,运气内里,往他身上一甩。
穆风惊恐地猛一转头,发现一个奇怪的影子站在远处盯着他,一时觉得惊悚。
他握住刀,缓缓靠近人影,然后发现似乎是一人背着另一人站着。
他绷着的思绪一松:“女郎?”
“嗯,情况如何?”姬云绮问道。
穆风道:“只余下大约十来人,其余人都进城了,我派人给你们递了消息,这处有火油,不知他们会如何使用。”
姬云绮想了想:“不等他们,二哥在城里分两批人突袭衙门和知州府,我们这边直接搜人出来吧,把主要策划天火的人留给我。”
“好的。”穆风道。
姬云绮看了看身后到齐的人,她再吩咐:“你有区分好哪处是村民,哪处是那些歹人吗?”
穆风一点头:“已经分好。”
他一一给姬云绮指出。
“你们不善隐匿,先等我们把村民都悄悄转移出来。”姬云绮道。
*
姬云绮他们利用月下影子的匿藏优势,一点一点移动,然后悄悄潜入每家每户劝人离开。
她潜入一屋,发现一个大爷正好起夜,两人四目相对,她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大爷,是我,白日才来游玩过。”
大爷看清她时,忙点头。
姬云绮与他解释一番,大爷半点不怀疑,还很热心肠:“嗐,这事你交给我,我一句话就成,根本不用劝,你只管教我如何隐藏不引人注意。”
姬云绮一愣,这大爷日日坐在村口,身份似乎不太寻常,她疑惑地问道:“大爷,请问你是这村里的什么人?”
大爷嘚瑟道:“我可是村长。”
姬云绮瞪大眸子,又是瞌睡遇上送枕头的。
有他的加入,村民撤离的速度飞快。
姬云绮去豆花娘子那接到李明玙。
她与穆风道:“接下来,引蛇出洞,关门打狗,我带一些人上去那山头守着,他们若是用火油,除却村里,就很有可能是那山上,几日内两次天火,百姓本就将信将疑,他们可太容易造势了。”
穆风一点头,然后安排自己的人与镇南军的人按照姬云绮的图纸准备围剿。
姬云绮带人爬上山顶,她看一眼城里,依旧静悄悄的。
她不敢让李明玙远离半步,打架的时候,除了她的身边,哪里都不够安全。
她只得让他席地坐在草上。
她翻出伪装的东西贴在脸上,又给李明玙也贴上,她可不想被记住脸来寻仇。
姬云绮一边盯着村里在暗处移动的人影,一边回头看看城内,李明玙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半点不敢打扰。
过不久,城里隐隐闪现刀光,姬云绮的眸子满是杀意,游隼进入搏杀状态。
又过一会,村里的围剿也开始,远处传来一点刀剑碰撞声,火光四射。
这是三处战场开始搏杀了。
姬云绮抽出苗刀,刀鞘递给李明玙,自己紧握苗刀站在他身边,防止有漏网之鱼冒出来。
忽然,城里一点火光直上半空,上到顶上时,姬云绮才听见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随后那火光炸开成一朵火花。
是敌方的信号。
村子里的搏杀忽然更加猛烈,刀光剑影,呐喊声纷纷传至山顶。
姬云绮吩咐:“注意周围,他们有可能突围上来。”
“遵命。”几个镇南军应道,更加凝神地巡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带着血味的人缓缓爬上山,怀里还抱着东西。
姬云绮盯着他们的眸子杀意更浓烈,她猜抱着的是火油。
她轻声道:“蛇出动了,隐匿。”
她一把抱起李明玙快速寻到隐匿处躲藏。
李明玙抿着唇,一点声响都没有,连身子都似僵住。
姬云绮看一眼:“放松点,不用如此紧绷,反正我能保护你。”
李明玙的身子随后一松。
姬云绮又紧紧盯着渐渐爬上来的几人。
那几人各个怀里抱着一个挺大的包袱,来到山顶处打开,里头果然似伪装成石头的东西,但是表面上确实有火油,月光下泛着油光,然后撒了一层覆盖气味的火药。
火药不常见,南楚管得严,而且卖得很贵,用于欺骗百姓确实好用,火油则是许多需要长时间用炉子的人都会舍得花钱买来用,相对而言比较常见。
有点聪明,但可惜,遇上他们这些诡谲的镇南军。
一人找到位置,催促其他人道:“快快快,你那个依旧瞄准上面那个藏稻子的小楼,你的也是,其余人瞄准衙门与知州府。”
他们一顿调整。
姬云绮盯着,好奇他们是如何把如此大的东西砸这么远。
她看着他们走到白日李明玙坐的石头处,几人合力一推,里头藏着一架投射工具。
姬云绮的暴怒情绪瞬间上来,又快速被她的理智压下去,口中学着几声夜枭叫声。
几人一听,猛地一顿,纷纷转头看四周,从腰间抽出刀剑往后面一个格挡。
第四个战场,开启。
姬云绮瞄准那个砸小楼的人来打,一招之下,姬云绮眸子更严肃一些,不愧是能突围的人,武功居然不错。
她的刀一被格挡,她即刻借力苗刀向后一跃避开攻击。
她的眸子似嗜血的猛禽,杀意满满,双手握紧苗刀,屈膝垫起脚跟,一个爆发力跳跃,从上往下一劈。
玄铁苗刀对着那铁刀一劈。
“叮”一声,刀光一闪,火光四射之间,一声似裂开的脆声响起。
她的攻速太快,那人一惊,忙往后退。
姬云绮再次一个跳跃,往下对着他的刀劈在同一位置,火光一闪之间,铁刀断开。
苗刀收不住的攻速顺势往下一划,那人被从肩到腹部划开一道血痕。
姬云绮心里一紧,他可别如此快就死。
苗刀的重量往后坠去,姬云绮顺势一转身借力,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那人痛叫一声飞出去。
姬云绮飞身跟过去一刀往他左腿上一捅,把他钉在地上。
他一声惨叫,满目惊恐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她此时满眼杀意,似杀神。
她转头看着全部或击毙或伤倒在地的敌方。
她冷声吩咐:“捉住他们。”
她看一眼村子里不知何时停止的搏杀声:“都带下去。”
她又看一眼城里,同样已经速战速决。
她转身想去抱李明玙出来,又忽然顿住,低头瞧一下自己,没沾到血,掏出帕子把苗刀擦干净。
然后过去李明玙那拿起刀鞘合上,又给他拿住,自己俯身背他起来。
李明玙紧张兮兮地问道:“打完了吗?”
姬云绮收起骇人的杀意,笑道:“打完了,镇南军打夜战可不会输。”
李明玙松一口气:“你也没受伤吧?”
“当然,你见过我打架的,应该对我有信心点。”姬云绮嘚瑟道。
李明玙捧场地夸赞道:“鹘鹘威武。”
*
姬云绮下山与穆风汇合。
府卫把山上的几人一扔,连带着那些所谓的天火。
被捉住的人见状,一脸愤恨地盯着他们:“你们是三皇子的人吗?为何会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他声音不是很流利,似被卸下了下颚防止自尽的。
姬云绮不答,只冷冷地问:“几日前用火油砸进城里小楼的是谁。”
那人怕是气昏了头,死到临头还要气她一下,他怪笑一声:“我们都有份啊,你猜是哪个砸中的?”
姬云绮冷冷地盯着他,回头问穆风:“留活口就行?”
穆风一点头。
姬云绮放下李明玙,让穆风扶住他。
自己抽刀,眸子的杀意再次浮现,似女罗刹一样一步一步往他走近。
她逆着月光露出一个渗人的笑意,声音却似天真少女:“那,我从你这里开始猜呀,离天亮还很早,我可有兴致与你们玩了。”
如此强烈的反差,那人心里更加恐惧,瞪着眼睛盯她,却嘴硬得很:“反正我们是不会招的。”
姬云绮冷笑一声,刀光一闪,手脚筋皆断。
一声惨叫响起:“啊!”
姬云绮随手把擦过刀的帕子塞到他的嘴里。
揪住他的衣领,往豆花铺子拖行进去。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不断响起的惨叫声。
一个对她不熟的近卫军悄悄问穆风:“这位是哪里请来的女罗刹?”
身旁的一位镇南军凉凉道:“古甸国不是挺多战俘在京城吗?你可以找个机会问问他们,见到这位山间罗刹是何等反应。”
不多时,里面的惨叫声停止,只隐隐听见痛苦的呻吟。
木门打开,姬云绮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出来,往地上一扔。
然后骇人的目光一转,睨向山顶上被她斩断刀的人:“到你了,你的这些同伙该感谢你,你一人来谢罪吧。”
她又一次把人拖进去,这次似被东西堵紧了嘴,惨叫声没那么大,但这次持续得久一些。
待到里头的声音渐渐低下,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被踹出来。
手脚筋俱断,双目留血痕,左腿渗血。
与李明玙的伤在同一位置,只是重了数倍。
姬云绮问穆风:“接下来的审问都是你们的事了吧?”
穆风愣住的心神一震,忙道:“是的,多谢女郎帮忙。”
“那我先回了。”姬云绮接过李明玙,背着他出村回去。
姬云绮直到上马,才彻底把冷冽的杀意平复下来,她用平日里的活泼少女音问坐在背后的李明玙:“吓到你了吗?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
李明玙只脸色有点发白,许是第一次见姬云绮这样的一面,但是,是因为他受伤而暴怒,他并没有多害怕,只是稍微震惊到。
他这时才明白,姬云绮在他面前一直隐藏真正的攻击性,她会很注意不吓着他。
这才是战场上的姬云绮吗?女罗刹?
不,那是属于他的守护神,英明神武的鹘鹘。
李明玙温声道:“没有,就是,第一次见如此暴怒的你,有些震撼。”
姬云绮盯着他观察一下,似乎的确没什么不妥。
她又笑眯眯哄他道:“没办法,见着自家娇夫伤得如此惨兮兮的,实在怒不可歇。”
李明玙把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多谢鹘鹘,你永远如此有安全感。”
第92章
“又有粮了?不是说城里的粮食都不够了吗?”
“快快快, 我们也去。”
“嗐,我昨日还花了大钱买的贵价粮。”
一场速战速决的大战在百姓的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展开,又悄悄结束。
甚至一早睁眼, 他们发现自己被人驴了, 昨日说朝廷赈灾粮无法到达,城里的粮也被烧了, 今日却又说充足。
或许只有碧芳村的村民知道昨夜有过一场联合大战,但姬云绮嘱咐过他们不要过多外传, 免得有杀身之祸。
个个都是惜命之人, 定会极少外传。
姬云绮一行人坐在不远处的小楼里,从二楼栏杆处能看见下面排队取粮的人群。
这里处于闹市中心, 极好的地段,经商天赋高的陆岁欢与人谈判了许久,成功买下这座小楼。
李明玙坐在旁边优雅地喝着姜茶,这眼盲喝茶的动作居然娴熟了不少。
也不知是否身上的皮外伤渐渐愈合,不用再自己悄悄忍痛, 还是说姜茶驱寒有用, 他原本病态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一些, 就是, 总还是病恹恹的有点精神不济。
姬云绮昨夜出过气,倒也不甚愤怒了, 只盯着李明玙的脸看,在想着这回又要养多久能把肉养回来。
好不容易养到有点薄肌, 抱着舒服没多久,又无啦呜呜呜。
“各位今日如此有兴致来看他们派粮吗?”县令忽然出现在楼梯处。
姬云绮收回思绪望去,笑道:“吃过解药,觉得如何?”
知县笑道:“好极了, 多谢你们相助,不然我们衙门众多人的命不保了,知州今日又赶着去别的县,让我代为道谢。”
颜见雪一脸嘚瑟:“他们那点毒还难不到我。”
知县看着小楼似乎很空旷,似乎才刚买下来还未布置装潢,他好奇问道:“这小楼是你们买来做生意的吗?”
姬云绮一指陆岁欢,笑道:“是呀,这位看上你们临安的繁荣,眼馋着呢,打算也开个店。”
“你们不是说将要离开吗?”知县闻言一愣。
陆岁欢道:“我们打算雇人打理这里,等我们回去家乡整理货物再运来。”
县令了然:“原来是为家乡啊,几位果真重情重义,为表感谢,只要我还在临安任职,有帮得上忙,我都帮你们看着点。”
几人闻言,眸子一亮。
姬云绮喜声道:“那先谢过县令。”
“嘿,礼尚往来,你们救我命,小事不言谢,我先去巡查,你们有事尽管来衙门找我。”县令匆匆道谢,又急急离开。
他一走,几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阵欣喜。
尤其是陆岁欢:“太好了,云绮你忙这阵子不止得到钱财,还得到这边官府的照顾,往后我们开张后就顺利多了,起码不怕被人针对。”
姬云绮也是很惊喜,原本以为被诓来这里又是帮着平贼,又是帮着治水,能得到圣上的赏钱已是幸事,没想到还能有这等惊喜。
毕竟这等事,官府出面总比外祖父他们要好一些,起码名声好点。
姬云绮看一眼在旁边矜持微笑的李明玙,她身子一歪,凑到他耳边,又打趣他:“旺妻的娇夫,你真是个大宝贝,还是贤内助,你那粮食分配做得太好了,人人满意。”
李明玙脸一红,忙低头,一脸羞赧:“出力的是你,是你厉害吧。”
然后又觉得这话差点什么,似乎缺少夫妻间的羁绊,他又小声道:“最多就是,就是我运气好一点?”
姬云绮看得有趣:“哈哈,是的,幸运星哥哥。”
*
留下活口的那群歹人被穆风带去官府的秘密大牢里。
流言消失,粮食的分配按照李明玙的法子在有条不絮地分发以及控制粮价。
一切都尘埃落定,被诓来做打手的姬家兄妹终于闲下来了。
姬云绮盘腿坐在塌上,弯腰托着腮,注视着颜见雪给李明玙检查伤口。
颜见雪拉起他的衣袖观察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喜道:“那个快速愈合的药果真好用,不愧是我!你那些大大小小的皮外伤应该都好了,就是腿上还要等一些日子,骨头长愈合了就能尝试恢复行走了。”
姬云绮问道:“那他的眼睛呢?”
颜见雪转头问李明玙:“你眼睛如今能看见的影子开始有颜色了吗?”
李明玙一点头:“明显一些的颜色能稍微瞧见一点,只是还是很模糊。”
颜见雪贼兮兮地宽慰他道:“那就是有进展了,不用着急,反正云绮力气大。”
李明玙闻言,脸上又发红。
姬云绮笑骂她:“就你多嘴。”
颜见雪赶紧逃跑:“那个药汤记得喝。”
李明玙接过药碗,苦兮兮地叹气:“真成药罐子了。”
姬云绮闻言,眸子一转,坏心思又起来:“无事,我有法子让你变成蜜罐子。”
李明玙不解,近些日子喝完药后,解苦都是吃的姜糖,以为姬云绮说的是此物。
他问道:“蜜罐子?姜糖吗?”
姬云绮一脸神秘地逗他:“先不告诉你。”
她的脑子总有奇怪想法,李明玙一脸无奈:“好吧。”
这个神秘感一直持续到晚上。
姬云绮神神秘秘地拿来三个小罐子,还有一支毛笔。
然后蹬掉木屐盘腿坐下,不怀好意地盯着坐在榻上等她的李明玙。
前些日子姬云绮忙碌,李明玙的眼睛看不见东西,总是无所事事,在安静的环境里又总会惶恐不安,便日日赖在她的怀里。
所幸,他体弱嗜睡,总会闻着她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睡熟,所以也不怎么觉得无聊。
此时,一切事情已经做完,只等着镇南王他们过来参加柳之弘的寿宴了。
然后,极度无聊的姬云绮又把消遣的念头打在李明玙身上。
念在他身上有伤,她便少了对他动手动脚的作为,但这个坏蛋拿那些虎狼话本在他耳边念给他听。
这还不止,还总是问他书里的玩法好有趣,他想不想玩,他羞耻到无言以对。
她却干脆把他抱进怀里,困住他,逼他听那虎狼之词,还调戏他,直把他调戏到忍不住捂耳骂她登徒子。
此时,他听见一点瓷器声音,而不是熟悉的话本纸张声音,他忽然有点疑惑,今日不拿他消遣了?
然而,还未等他问出口。
姬云绮探身凑到他身前,笑嘻嘻问道:“哥哥,我尽心尽力养护你多日,如今除了眼睛与腿伤,别处都愈合了,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了?”
话音一落,李明玙心中顿时涌现不良预感。
他紧张兮兮地问这个登徒子:“你,你要玩什么?”
姬云绮一脸兴奋道:“哥哥你如此聪明,来猜字玩呀,我在你身上写字,你来猜。”
李明玙一愣,这个坏蛋玩心太大,每回的新玩法少不得要折腾他,他此时又看不见是何物,他忽然紧张起来,心跳都不由得加速。
他忐忐忑忑地问道:“那猜错会如何?”
姬云绮笑嘻嘻道:“猜错哪个字,就对应把你腌制成什么甜味的娇花!”
李明玙怔住,不愧是她,玩法层出不穷。
“那,那我都猜对呢?”他磕磕巴巴道。
姬云绮更兴奋了,笑道:“那就让你自己抽,抽到哪个就拿哪个腌制娇花!”
李明玙整个人惊得僵住了。
就知道她不安好心!横竖她都不吃亏,就他被吃干抹净。
他双手捂脸,先行求饶:“你怜惜我一点,我都这样了,你好歹少点折腾我。”
姬云绮撇了撇嘴:“不过是腌制娇花,又不做别的。”
李明玙不语,抿了抿唇。
说实话,多日没被她亲过,他其实也挺想要被亲的,但,要矜持一点。
他弱弱地问道:“会亲我吗?”
姬云绮见哄骗娇花成功,兴高采烈道:“当然,保管把你亲到哭!”
李明玙一叹气:“那你小心些我的腿,还会疼。”
“不过还多一个小游戏。”姬云绮忽然道。
李明玙一噎,还有?
姬云绮一脸期待地爬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哄他道:“你皮肤白,都不知道你与红绸配一起有多诱人,让我玩玩强取豪夺呀,我想缚住你的手。”
毕竟第一回玩如此出格的,李明玙本就很没安全感,也不知他会不会害怕不适,还是要先问一问他再玩好一些,省得真把人欺负到出问题。
但话音一落,他只震惊得伸手指着她:“你,你,你这花样全是话本里来的?真不是你无师自通?”
似乎不抗拒?
姬云绮喜滋滋地晃他手臂:“忽然从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我哪记得是从哪儿学的,你当我天赋异禀吧。”
李明玙纠结片刻,脸红红地羞赧道:“行吧。”
姬云绮兴奋得一把抱住他:“还是哥哥最好!”
“是最好欺负吧。”李明玙轻声骂她一句。
“这叫情趣!”姬云绮手脚利落地用红绸把他的双手缚住。
李明玙有腿伤不宜直接把他推倒,她扶住他躺下,然后把他的手拉至头顶,红绸的另一端缚在榻上。
姬云绮跪坐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灼灼的,越看越馋。
李明玙尝试下动一动手腕,只能移动一点点,也算是被固定在头顶了。
还真挺像女魔头强取豪夺书生的,然而被强取的是他。
他一时觉得害羞到无颜见人,但无法躲藏,只能一脸狼狈地面对。
他忽然感觉到姬云绮伸手拆掉他的衣结,蚕丝睡袍随之滑落两侧。
失去视力的他,对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只这衣衫滑落,衣料滑落皮肤的痒意都似加倍了,他的身体不禁微颤一下。
姬云绮眼尖,也发现了,但是,气氛都到这了,当然要玩个尽兴啦,猎物到手了,怎能放过!
姬云绮拿过毛笔,轻轻往他的胸膛一点。
“呜。”李明玙被毛笔的触感刺激得忍不住出声。
姬云绮看他一眼,脸色绯红,红绸缚眼,看不见他发红的眼尾,但是有另一种勾人的魅力。
她捻住毛笔的顶端,轻轻地沿着他的胸膛缓缓滑落于肚脐。
李明玙被她刺激得身子发颤更明显了,他赶忙抿紧嘴唇止住声音。
姬云绮那贪婪的目光跟随毛笔一路看下来,看着他的细腰,回忆起这好看的腰被她印出指印时多诱人。
她忽然另一手扶住他的细腰,俯身轻轻一吻他的腰侧。
她感觉到李明玙猛地一抖,然后耳边听见一声:“呜。”
她抬眼看他的脸,已经红到连脖颈都似染上胭脂,他紧紧抿住不经意传出声音的唇。
姬云绮笑嘻嘻道:“哥哥,你好香啊,好诱人。”
李明玙不语,只专注紧抿着唇,但姬云绮知道他已经害羞到极致。
姬云绮的毛笔又往上移动,沿着回路停在他的胸膛:“第一个字来了。”
她故意放缓速度,一笔一划地写,这触感可比快速又大力的要折磨人得多,李明玙的身子颤得越来越厉害。
一横,下方又一横,几笔写成一个口字,一竖,然后又一横,再一个口字,最后一笔竖,尾端一勾。
一字完毕,姬云绮笑嘻嘻问道:“感觉出来了吗?这是什么字?”
李明玙聪颖,要猜对其实不难,他犹豫一下,才想起不管猜不猜得对,他都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照心中所想,艰难地启唇控制住发颤的声音道:“哥?”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真聪明。”
她再次提笔,笔画与第一个字一样。
但这次,这个坏蛋写在他的腹部,这比胸膛要难受得多。
他腹部的皮肤猛地收缩几下,手腕也忍不住使力把自己的身体拉上去,想要躲避。
可惜刚一动就被姬云绮一把掐住细腰固定住。
这个坏蛋还笑话他:“说好要玩的,怎能逃跑呢!”
余下的笔画完成,她又问:“这个字又是什么呢?”
方才被刺激得慌乱一下,他一时分神了一下,此时快速在脑中回忆,大致上与第一个字一样。
总不能是个宫字吧。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哥?”
“又对了。”姬云绮有点遗憾。
她其实想要他能错一个字,好让她能作弊,选自己想要的罐子,反正她方才也没说哪个字对应哪个罐子,他也没问,那就是随她了!
她再次动笔,换了个位置,来到他的喉结。
笔尖落下时,他被刺激得快速下咽,喉结滑动,呼吸也是忽然急促几下。
姬云绮又问道:“这次是什么字呢?”
李明玙缓了好一会,等喉结上的痒意消退,才缓缓道:“是?”
“又对了。”姬云绮笑眯眯地又移动笔尖。
这回她移到心脏处,姬云绮坏心眼得很,故意绕着他那处似最敏锐的那一点地方来写,它偶尔被笔尖扫过时,明显地又感觉到李明玙猛烈颤一下。
“鹘鹘。”李明玙这次直被刺激得要唤她求饶。
坏蛋姬云绮心中得逞,以为终于能让他猜错了,结果还是被猜对。
李明玙抖着声音道:“我?”
姬云绮撇了撇嘴,无奈道:“又对了,怎的你这样都还能有心思去记笔画?”
李明玙却堵她一句:“你也当我天赋异禀吧。”
“哼。”姬云绮换去他胸膛的另一边去,照旧寻着难受处去写。
李明玙抿着唇,手腕转动着总想挣扎逃脱,可惜,无法如愿,还磨得手腕皮肤发红。
姬云绮的笔一停,李明玙已经忍得开始有点喘气,他缓了一会才道:“的?”
她觉得离谱:“怎的又对了,你还能一心几用的吗?”
李明玙只轻笑一声,然后又抿唇不语,很紧张地等她下一步。
姬云绮盯着他白皙的皮肤半响,视线落在细腰处,他方才似乎也反应很大。
她贼兮兮地一笑,笔尖一点。
果然听见他即刻忍不住传出一声:“呜。”
随后他的腰往旁边一躲,姬云绮再次似猎鹰逮狐狸一样掐住。
李明玙难受得直接一咬嘴唇,不然真得叫出声,被人听见可不好,可他被刺激得呼吸急促,身子直抖得现起鸡皮疙瘩。
姬云绮停笔,得意地问道:“这回呢?”
“猎?”李明玙这回缓了好一会才能正常说话。
姬云绮开始生气了。
她直接转到另一边腰侧,甚至故意欺负他,下笔时轻时重,速度更是比前面的都要慢。
李明玙这次终于被折磨得咬住嘴唇都不行了:“呜,鹘鹘。”
姬云绮收笔后,笑嘻嘻道:“这回还能猜中吗?”
李明玙艰难地轻声问道:“物?”
姬云绮生气了,这她还如何作弊啊,淦!
她气鼓鼓的:“怎的这都能猜对?”
李明玙终于缓过来,听着她那语气,猜测她又似愤怒的小鸟,气到炸毛,挺可爱的。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就说与你一样,也有点天赋异禀吧。”
姬云绮怒目瞪他:“还敢笑话我,我一会就让你哭!”
左右也是要被她玩哭地,李明玙轻声骂她:“说得好像你会不让我哭似地。”
姬云绮睨他:“哟,还敢顶嘴呢。”
李明玙许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半点不怕她,又轻笑一声。
姬云绮转眼瞧着几个罐子,心中一动,笑眯眯道:“哥哥来选一个数字呀,这里有三个罐子,你选哪个就用哪个。”
李明玙心道,他选哪个不都是她能随意换的吗?他又看不见。
但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于是紧张兮兮的:“就二吧。”
果然,姬云绮就是欺负他看不见,她笑嘻嘻道:“恭喜哥哥,今日娇花要用蜂蜜喂游隼!”
李明玙无奈道:“就知道欺负我。”
姬云绮俯身亲他嘴角一下,笑嘻嘻道:“不,我是让你舒服到哭。”
然后她拿起一个木勺子搅拌一下蜂蜜。
李明玙听着那声音,渐渐地又紧张起来。
他感觉到一点凉凉的又粘稠的蜂蜜被她滴落在身上,突然一触到皮肤,他被凉得猛地一颤。
然后他又感觉到这个登徒子用木勺来给他涂抹,他又感到一些痒意。
身子再次发颤:“呜。”
他感觉到那黏糊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被涂抹在他的喉结,胸膛,心脏,然后到腹部以及肚脐。
他再次抿紧唇,心里骂她欺负人,专往他难以忍受的地方折腾。
忽然他觉得嘴唇也被她用指尖一点,沾上一点蜂蜜。
然后她的手指递到他的唇边,让他的舌尖也尝到一点甜。
姬云绮调笑他:“这是娇花自己的甜味,你尝尝甜不甜?”
李明玙忍不住想骂她欺负人,但舌尖因她的手指而无法说话,只能呜呜几声。
直到他无奈,忍着无颜见人的羞涩把她手指上的蜜汁给吃掉,这个坏蛋才退开手指。
但很快,他又感觉这个坏蛋用舌尖从他的喉结开始欺负他。
姬云绮的舌尖尝到那很香甜的蜂蜜,似极了在娇花里吸取蜜汁。
她缓慢又仔细地尝着甜酱,渐渐地感觉那接触到的皮肤又在细细地发颤。
她把这处的蜜汁吃完,还不忘启齿叼住喉结玩弄一番。
“呜。”李明玙被刺激得张开手指揪住绑在榻上的一截红绸。
然后他感觉到锁骨又被一点温热的东西扫过,他猛地一抖,呼吸一促,差点又传出一声咽呜,他及时抿紧嘴唇。
他的身体一直难忍地发着颤,他那敏锐的触感一直随着姬云绮移动地方向而去。
他感觉这个坏蛋每吃一处就要印下一个齿印才离开。
他如何都想不到,从前那般可爱似雀儿的青梅怎会变得如此恶趣味,满脑子是折磨他的法子。
忽然,他觉得心脏上方那处一疼,似被她寻到了生产蜜汁的果子一样。
这下他真的忍不住了:“啊!”
他的胸膛向上一挺,似是想躲过痛意,但又恰巧把自己送上给这只很坏的游隼,一只欺负娇花的游隼。
如此大的刺激,他开始隐隐传出泣音。
但嘴馋的游隼哪会好心地放过他,她又往心脏处印下一个齿印,这才转移地方。
姬云绮把他胸膛两边的蜜汁吃干净,然后似追随猎物的猛禽一样,随着蜂蜜一点一点地往下吃下去。
接触到腹部时,李明玙已经开始忍不住哭。
李明玙的腹部肌肉快速收缩,一鼓一鼓地颤动,唇边也忍不住发出细细的泣音。
手里揪住红绸挣扎得更用力了,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也支起来,足趾不断地绷紧抓着褥子。
“啊,鹘鹘,放过我!呜。”忽然他被逼得忍不住一声求饶。
因为他的肚脐被碰触了。
他的腹部第一次感到这种触感,太难受了。
他挣扎得越发厉害,手里直接扯住红绸用力上移,手指都用力到露出手筋,甚至在发抖。
姬云绮也是第一次尝试触碰他这里,看他的反应,一时觉得新奇。
她把这处的蜂蜜吃完,抬头看一眼娇花美人。
只见他双手被缚在头顶,不断地用力挣扎,脸颊绯红,眼睛上的红绸也渐渐染湿。
她一时看呆了,好美味的娇花,都哄到他答应了,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姬云绮拿过木勺再次把蜂蜜抹到他的肚脐。
李明玙感觉到她的动作,忙求饶:“鹘鹘,别欺负我,你,你亲亲我。”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一会再满足你,如今先喂饱养你的游隼啊!”
她放下木勺。
双手掐住他的腰不让他逃,俯身用舌尖再次舔去蜂蜜。
她动作时轻时重,甚至还会细细地印下齿印。
李明玙无法逃脱,只能受着这过分的刺激,他只能被欺负得发颤越来越明显,然后哭出来。
姬云绮抬起头来,舔一下自己唇上残留的甜味,眼睛盯着他唇上沾着的一点蜂蜜。
她探过身子,一手掐住他下巴,贪婪地吻上去寻找那一点甜。
李明玙见她终于良心发现,仰起头来引诱她不再去注意到其他地方。
他一边抽泣一边任她索取,直到蜂蜜完全食用完,他也被窒息感逼得连连摇头求饶。
姬云绮一脸满足地亲一下他的脸颊。
李明玙带着哭腔道:“你快放开我,你抱抱我。”
姬云绮已经餍足,于是很好心地解开他的手,然后抱他起来。
李明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埋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姬云绮一手抱他,一手给他抚着背顺气。
心里还在回味,好甜啊,太好吃了!
等了许久,李明玙才安静下来。
她拉过他的手,给他揉一下手腕,他挣扎间被红绸磨出来的红痕。
她好奇地问道:“你是难受吗?第一回见你被亲哭会哭得如此惨。”
李明玙缓缓摇了摇头:“就是,太刺激了,一时没受住,而且,太羞耻了,我似个任你宰割的盘中餐。”
姬云绮笑嘻嘻道:“可不是盘中餐吗?太好吃了,哥哥你知道你有多香甜吗?”
李明玙擦拭一下从绸带滑落的眼泪,控诉她:“你这欺负人的法子,真是出其不意,别的罐子还有什么?”
姬云绮拿过罐子,手指沾上一点,递到他唇边:“奶糕和果酱,尝尝这橘子酱。”
李明玙探出舌尖一点。
“好吃吗?拿来拌包子还挺好吃的。”姬云绮问道。
酸酸甜甜的,的确开胃,李明玙道:“挺好吃的。”
姬云绮笑嘻嘻道:“好的,下回用这个喂我。”
李明玙一噎,一脸委屈地骂她:“坏蛋。”
*
安逸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距离柳之弘生辰宴的前两日。
侍女匆匆来报,喜道:“女郎,王爷他们来了,还带来了赈灾物资!”
姬云绮一愣,鲤鱼打挺一样坐起来:“终于来啦!”
她看一眼李明玙:“一起出去吗?他们应该到宅院了。”
家人来了,怎能不去,李明玙赶紧道:“去的。”
姬云绮背着他来到宅院前厅,果然一家人整整齐齐在这里。
王妃看见她,快步走来:“我的好闺女,被诓来干这吃力活,快让我瞧瞧可有受伤?有没有瘦了?”
“没有,好着呢!”姬云绮笑眯眯道。
王妃又看向李明玙,惊道:“明玙伤得如此重吗?”
李明玙微笑道:“快要痊愈了。”
王妃放下心,笑道:“那就好,等去南疆,你这身子要用什么药材调理都应有尽有。”
姬云绮道:“你们来得如此忽然,我赶紧让侍女收拾房间给你们。”
王妃道:“后天就启程了,随便铺个床就成了。”
闻言,姬云绮喜道:“要回家啦?”
“是呀,拖太久了,你也等不及了吧?”王妃掐一下她的脸。
*
赈灾物资一到,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因为朝廷还免了他们今年的赋税。
今日柳府热闹非凡,柳老爷生辰,还特意拿后院母鸡生的鸡蛋派给百姓,一时间,门外闹哄哄的,都挤着要领取鸡蛋沾沾喜。
靳知州与知县也送礼来。
宴会还未开始,两人轻车熟路来到后院找到柳之弘,还见到姬云绮他们一大家子。
柳之弘接过礼物递给家丁,笑道:“多谢两位,这回又是叛贼,又是水患的,辛苦你们了。”
知县一拱手,谦虚道:“哪里,多得你家这几位远房亲友帮忙。”
柳之弘点头笑道:“的确,难怪圣上选择诓你们三个过来,没有选择派别的官来,还是你们这些打过仗的厉害啊。”
闻言,靳知州和知县齐齐一愣:“圣上派来的?”
反正救了他们的命,已经是牢固的己方势力之人,无须隐瞒身份了。
柳之弘笑道:“是啊,这位可是南昭郡主啊,那位是她的二哥,这位则是她的夫君,都是能力卓越的年轻人,便宜你俩了。”
知州知县赶紧一拱手:“多谢三位相助,还救我们命,你们放心,往后你们在临安的生意,我们一定注意点看着,定不会让人给欺负。”
姬云绮笑道:“不必言谢,反正也是顺便。”
*
出发回南疆的前一日,姬云绮特意去看一眼碧芳村的仓库情况。
工匠们正在忙碌拆着房屋。
村长今日不坐在村口了,跑来看热闹:“哟,贵人是租了此处吗?”
姬云绮转头看他:“是呀,这地势特别好,我打算租来建仓库了。”
村长恍然大悟道:“难怪阿梨两爷孙如此高兴地进城定居了,阿梨还进了柳家女子学堂去学手艺,原来是你这位心善大方的贵人租下的。”
姬云绮挠一挠嘴角:“机缘巧合罢了,正巧他们的房屋太过破旧,不如换去更方便的地方。”
村长笑眯眯道:“既然是你的,为报你们除贼保我们命之恩,我号召村民给你们照顾着些。”
又一个惊喜砸下来,姬云绮喜道:“那太好了,多谢。”
看过仓库拆卸没问题,这边往后有外祖父的柳府人帮忙监工,便也放心了。
姬云绮脚步轻快地去豆花铺子接李明玙。
豆花娘子两夫妻正与他聊得欢。
李明玙问道:“你们往后都定居这里了吧?”
豆花娘子喜悦道:“是呀,我夫君的活也做完了,往后就只做一位豆花郎了。”
姬云绮坐下,吃下一口豆花:“娘子的手艺真好,往后有缘才能再吃到你的豆花了。”
“没事,下回你来了,我免费给你吃个够。”豆花娘子笑道。
姬云绮侧身抱住李明玙的手臂,一指他:“那我替他先谢过你,主要是他爱吃。”
豆花娘子看一眼他们这对恩爱夫妻,笑道:“一样,难得遇见有缘人,都免费。”
第93章
过完外祖父的生日宴, 姬云绮他们第二日就开始忙碌收拾行李。
到第三日,终于迎来带娇花回家的日子。
姬云绮坐在堆叠在一起的箱子上听王妃讲述京中的事。
她手里拿着姜糖顿住,震惊道:“右相都抄家了, 怎的关押三皇子还能被劫?能逃去哪?”
镇南王也一脸无奈:“京中藏有北岐探子, 短时间内无法全部拔出,只是不知是北岐哪个人的势力。”
姬云绮想起贺兰馥儿, 她从大王子手里撬掉右相的合作,然后自己与三皇子合作。
“或许也与贺兰馥儿有关吧。”她把姜糖丢进嘴里, 然后看一眼李明玙。
见他脸色如常, 听见贺兰馥儿的名字似乎没什么大的反应,果然远离京城养娇花更好。
对面几人闻言, 脸色也难看一点。
姬云书道:“北岐,终将要解决的,不然总会拖累南楚。”
姬云绮咽下姜糖:“先把南疆治理好吧,养精蓄力,方能旗开得胜。”
王妃赞同道:“的确, 此时, 自家的地盘更重要些。”
镇南王点了点头:“趁着京中如今也暂时平静一些, 我们能全心做自己的事了, 至于四皇子在临安做的这些,圣上不愿太多无辜百姓受牵连就让你们来了, 但他坏事没有做成,应该也判不了大罪, 或许关入宗人府几年。”
王妃忽然看一眼李明玙。
犹豫一下才道:“至于宫里,贵妃被褫夺妃位,皇后与圣上的隔阂许是能消解一些吧。”
李明玙一怔,静了一会, 似释然,又似舍弃一些什么东西。
他叹道:“希望母后往后日日顺遂吧。”
王妃笑道:“你往后安心在南疆住着就是,你也能日日顺遂。”
的确,这一窝狼,又护短。
李明玙不禁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多谢。”
姬云绮看见家丁来搬这里的箱子装马车,一下子跳下来。
她去把李明玙背起来,笑眯眯道:“出发回狼窝了。”
“好的。”李明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伏在她背上,满心欢喜。
走出院子时,姬云绮愣住:“穆风?你还要送他的行李去南疆?不用押那些人回京审问吗?”
穆风道:“分出十五人押回去即可,剩余这些人还要护送郎君去南疆的。”
“行吧。”姬云绮道。
走待到远些,她才小声与李明玙碎碎念:“啧,到底是关心你还是关系你的钱财啊?”
李明玙温声道:“哪知道呢,都是神神秘秘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将要出城门时,马车忽然停住。
姬云绮觉得奇怪,掀开帘子:“怎么了?”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竟是靳知州与知县,还有柳祁与同窗们,阿梨两爷孙,还有一些受过他们灾后恩惠的百姓,他们都聚在一起给他们送行。
柳祁他们那一群文人和靳知州与知县一拱手,给他们做了个辞别礼。
如此壮观啊。
“哈哈。”姬云绮不禁笑一声。
李明玙看不见,不知发生了何时:“怎么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无事,那些受过恩惠的人都来送行了,没想到市井之人还能如此知恩图报。”
李明玙微笑道:“是鹘鹘你太仗义了。”
姬云绮坐回去抱住他一顿蹭:“哥哥别忘记你的功劳也很大,我瞧着那算学就头昏脑涨,你居然做得游刃有余,有此才能,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李明玙为人较为谦虚,他轻声道:“也算是我学过的学识里能帮得上你的吧。”
“帮大忙了。”姬云绮笑道。
*
长途跋涉,这一路走走停停,哪个城热闹就留着玩两日,比当初急急忙忙赶回京时要悠哉得多。
走到半路时,李明玙的眼睛已经可以拆下绸带,让眼睛渐渐恢复对色彩的感知。
他的腿骨也长愈合了,姬云绮偶会扶着他适应走路,他大半月不曾走路,腿部肌肉有些许萎缩无力,需要重新锻炼回来。
但他是个很乐观勤奋的人,闲着没事就唤姬云绮陪他锻炼。
姬云绮会托住他的手臂给他借力,然后缓慢地一步一步行走。
到后半截路程,已经可以慢慢地跟姬云绮他们到街道上游玩觅食。
只是,娇花还是脆弱,他走得慢,还容易累。
大半日下来,回客栈时还是要姬云绮背他回去。
这娇花被养得恃宠而骄,使唤她背他行走都不带扭捏的,可心安理得了。
姬云绮偶会指指点点地打趣他,他还顶嘴说这是她教的,夫妻之间该有的随意与默契。
他说得没错,这是姬云绮很用心养出来的恃宠而骄的娇花,还挺高兴的。
但她就是喜欢逗他玩,看他那生趣的各种情绪与表情。
不过越靠近南疆,气候差别就越大,南疆四季如春,但日夜温差会挺大,与其他地方不同。
她还记得李明玙初到南方时会水土不服,病得惨兮兮的。
她这次总会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夜间着凉,如此,很惊喜地能把娇花安然无事地带到了南疆地界。
他们走走停停地走了大半月,终于在今日午时走入昆山城。
李明玙在塌楼那一病太狠,身体还会体弱嗜睡,一大早起来赶最后一段路程,他熬不住困,便伏在姬云绮的腿上继续睡。
此时,庞大的车队陆续走入城门。
耳边渐渐的听见越来越大的人声。
“糯米饭,新鲜美味的糯米饭咯。”
“来瞧瞧这些络子,独特的编制手法,配饰物很好看的。”
“卖肉包子了。”
路过一个露天说书棚子时,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
李明玙的身子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他又动了一下,然后才睡眼惺忪地撑起身,伏在姬云绮的怀里。
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到家了吗?”
姬云绮抱住他,笑道:“是啊,到狼窝了,娇花要在狼窝扎根还是鸟窝?”
李明玙埋头在她肩上,闭着眼,轻声道:“你在哪我就去哪。”
姬云绮打趣他:“娇花还挺有想头,想霸占我的地方。”
李明玙似撒娇一样堵她一句:“你要养我,养在身边不是理所当然吗?”
姬云绮哼了一声:“越来越会顶嘴。”
李明玙不语,只轻笑一声,似嘚瑟。
姬云绮拍一下他的腰:“快醒醒神,到家了。”
“嗯。”李明玙懒懒地应一声,伸手搓一下眼睛。
姬云绮余光瞧见,赶紧拉住他的手:“祖宗,你眼睛才刚好不久,别搓坏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
姬云绮利落地跳下来,扶住李明玙下来。
然后她一脸愉悦地奔向等在王府门前的侍女,一把抱住她:“岭雀,我回来啦!”
“可算等到了,说是几月就能回,结果拖了大半年,我都快把你交代的事都做完了。”雀翎喜声道。
李明玙缓缓踱步过去,里头出来众多家丁帮忙搬行李。
他又是一愣,原来姬云绮他们只带了少数家丁与侍女回京,他们原本是打算很快离京的。
是为了他才耽搁这许久的吧?
岭雀看见他:“这位是郎君吗?”
姬云绮转头牵他过来,笑道:“没错!我眼光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一绝。”雀翎很会嘴甜,毕竟李明玙这次即使病狠了,还是比当初瘦脱相要好许多,那容貌顶好的。
姬云绮一指后面的马车:“那些都是我与他的,很多,你安排人把我们常用的那部分搬到我院子里,其余的搬到我院子后面的空院子里去,往后这两个院子都是我的了。”
“好的,我这就安排。”岭雀转身去吩咐人。
李明玙跟着姬云绮缓缓走入王府,他一边慢慢走,一边一点一点地仔细打量环境。
竟比京中的镇南王府大了有两倍,前院景致很雅致,有小桥浴池,有莲花池,除却石板路外,遍地是绿草,草中还夹着许多小野花,还有很熟悉的白兰花树。
原来这就是四季如春吗?鸟语花香。
这里也修建了回廊,走路不怕日晒雨淋。
绕过前厅,步入后院,也很宽敞,每个院子之间都会设有花草树木等景致,这个距离,在院子里嬉闹也不易听见的吧。
他鬼使神差地看向姬云绮,脑子里忽然想到的是这个坏蛋总喜欢看他哭,许是,不会被听见?
他忽然脸一红,赶紧止住思绪,大白日的胡思乱想,还是这等羞耻之事。
姬云绮领着他走在稍前面一点,李明玙的脑子一打岔,都不曾注意到她何时停下脚步,还差点撞上她。
她看一眼李明玙,笑话他:“怎么了?看见如此大的狼窝很震撼吗?来看看自家的鸟窝。”
李明玙抬眼望入院子内,也是比京中的院子要大了两倍。
大树下也有一架大吊椅,鱼池,一些花花草草,但数量不多,倒是还有些许空地。
他一见,脑子里不由得开始想象如何布置得更加似小家一样温馨,空地里再多种点花吧?
院子里还设有厨房。
前方则是正房,两边各有小一些的偏房。
李明玙定定地看着正房,她在京中答应过同住一起的,总不会食言吧。
姬云绮见他看得出神,她笑眯眯道:“欢迎来到鸟窝,哥哥。”
李明玙回过神,犹犹豫豫地想要再问一下,他要住哪,转念一想,他要防止姬云绮又趁机逗他玩。
他眸子盯着正房问道:“我们一起住正房吗?”
姬云绮牵住他往正房走,逗他道:“当然住最豪华的窝,你这般娇气,许是看不上别的。”
李明玙心道,幸好自己了解她,不然又要被她戏耍一番。
他跟着她走上两级阶梯,走过廊下,再推开正房的门。
里头的陈设果然比京中的卧房有生活气息得多,应有尽有,还有许多有趣的玩物。
门内正对着的则是厅,设有桌椅和一张榻,还有许多常用的东西,瞧上去满满当当的。
右边则是卧间,用屏风隔开浴池。
他回过头,注意到左边有帷幕隔开一点什么东西。
姬云绮注意到他的目光带有好奇,牵住他往那边去。
她一手撩开帷幕。
那边居然是一个很宽敞的廊下平台,外面则是一个很大的鱼池,鱼池里还种有莲花,池边靠近廊下则是有大树,阳光透过树叶打进来一些交错晃动的光斑,另一半则阳光充足。
一侧还有阶梯延伸下去鱼池里,许是姬云绮偶会下去摘莲子。
李明玙愣愣道:“好别致的地方,偷闲纳凉的好地方。”
姬云绮嘚瑟道:“我就说你会喜欢这里吧?”
她一指边上的躺椅,上面还折叠起一张薄被:“我还给你准备这椅子。”
李明玙从进来开始,看哪都满意,何况她还用心给他准备一番,他的心脏猛地心悸一下。
他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
他忍住发涩的眸子:“这里,好极了,多谢鹘鹘。”
姬云绮又趁人之危要占他便宜,她指一指自己的唇:“你是不是该感谢一下我呢?”
很好,一句话把他的感动都给堵没了。
李明玙做贼似的望一眼外面,再凝神一听,毫无动静,没人在。
他看着姬云绮笑眯眯的,一脸揶揄地看他。
他脸上腼腆一红,快速亲一下她的朱唇,一触即离。
不多时,岭雀领着众多人把行李搬进来。
姬云绮探出身子:“岭雀,衣服等贴身衣物与他的书籍留在这里,其余的放到偏房去即可。”
“好的。”岭雀闻声又利落地开始安排起来。
姬云绮忽然想起,李明玙似乎很喜欢自己亲手布置自己的地方。
她转头问道:“那些行李,你想要自己收拾出来,还是让他们帮你?”
“我自己来。”李明玙赶忙道。
果然啊,姬云绮笑道:“好吧。”
*
李明玙几乎把自己的皇子府都搬过来,行李特别多。
姬云绮看着他又似蚂蚁搬家一样收拾得不亦乐乎,真的好像小娇夫啊。
他腿伤好不久,没法久站,他却搬来小凳子坐着,一点一点整理自己的贴身物品。
姬云绮原本躲在榻上看话本偷闲,见状也看不下去了,让他自己整理分类出来放在身旁,她再一点一点地按照他指定的位置去放好。
两人一起行动,不到两日就差不多整理完毕。
李明玙看着她不断地来回接住东西走动,有点害羞,小声叹道:“好像夫妻啊。”
姬云绮耳尖又听见了,一脸奇怪地睇他:“你又胡思乱想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是夫妻吗?”
李明玙怔住,赶紧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忽然觉得这般默契,有点像你爹娘。”
姬云绮看着他越说越红的脸,恍然大悟:“哦!老夫老妻啊?”
“嗯。”李明玙羞涩地承认。
姬云绮笑嘻嘻地过去盘腿坐在他身旁:“还差点,小娇夫何时学学自荐枕席呢?”
李明玙闻言,一转身不敢看她:“没,没这么快吧,太羞耻了。”
姬云绮戳着他的背,逗他:“可惜啊,离老夫老妻还有一段距离,小娇夫努努力哦。”
李明玙稍微转身,眸子委屈巴巴的:“坏蛋,总想着如何欺负我。”
姬云绮笑骂他:“哪回到最后不是我让你舒服哭啊?有我如此宠爱你的欺负吗?”
李明玙不语,继续整理箱子里的东西,但他的耳根又红了。
行吧,脸皮薄,急不来。
姬云绮掐住他的下巴转过脸,亲他一下,笑眯眯哄他:“等就等吧,反正我有耐心,谁让我爱惜你呢?”
李明玙指尖抚上被亲过的嘴唇,缓缓低下头,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偷偷勾起唇角偷笑。
何其有幸,有此如太阳一样的守护神眷顾他,他住进了太阳的家里,成了她的家人。
第94章
镇南王府足够大, 他们这一行人连带穆风都住了进来。
但姬云绮这会又开始觉得奇怪了,李明玙的行李都放在姬云绮后面的空院子里。
穆风他们则分几人选择合居一个院子,选了几个, 他住的就在那个小院的旁边, 剩余的近卫军分散别处。
瞧着随意,但姬云绮天生拥有小动物一般的灵敏预感, 总觉得奇怪。
姬云绮陪着李明玙又在锻炼走路,闲聊间也问起他:“你的行李里不会除了贵重物品外还藏了别的东西吧?”
李明玙一愣, 他们被诓了一回, 还真有可能。
他无奈道:“你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 但是,他们做事你也熟悉了,不到最后是不会认的,但,往好处想, 那些钱财珍宝确实是我们的。”
姬云绮撇了撇嘴:“行吧。”
颜见雪本就一直借住在王府, 一直有自己的院子, 她的师弟俞长青跟着她一同住。
文莺和陆岁欢则兴冲冲地跑去选一处采光和景致好看的住下。
休整几日, 几人终于一扫疲倦,很是欢快地跑来姬云绮的院子来。
岭雀吩咐旁的侍女给他们备好茶点, 然后让她们退下,自己则留下来给姬云绮汇报这大半年的进展。
姬云绮让雀翎一同坐下。
然后一指她:“这位本是我的贴身侍女, 但太能干了,就让她去做别的事了,我离开这大半年,监督修缮学堂和医馆等事都是她在做。”
雀翎很有礼貌地一一认过人, 然后打过招呼,便开始给她讲起进度。
为防混乱,她还在纸上记录好。
此时她把纸张摊开:“郡主说学堂比较重要,所以暂时的钱财与精力都投入这里了,早几日刚修建完成,还差一点桌椅陈设就可以开始了,这是图纸。”
文莺探头去看,瞪大了眸子:“如此大的学堂?你这得花不少钱吧?”
雀翎道:“毕竟,这学堂不是一般的书院,分开学文和学手艺的,男女都可以来,所以大一些。”
“学手艺?你这是要扩大生产数量吗?”陆岁欢问。
姬云绮点点头,笑眯眯道:“是呀,不然如何分得了临安那边的市场,数量多混眼熟嘛。”
颜见雪问道:“那医馆呢?进度如何?”
雀翎翻开医馆的图纸道:“这里,如今大部分钱财都用去学堂里,所以医馆暂时只完成了比较重要的用于诊治部分,给病人留宿,以及你制药存药的地方得迟一步,不过学院已经完成了,医馆也快要可以继续修建了。”
姬云绮一脸得意道:“无事,可以继续接着修建,我们这回被圣上诓了一道,便讹了他一笔赏赐钱财,可不少钱。”
雀翎眸子一亮:“那太好了,那些工匠还问我何时才再有活可以做,都是战后搬来寻活的工匠,拖家带口来的。”
姬云绮一喜:“如此快就开始有人搬迁来了,我回京时,这里人烟还是较为稀少的。”
雀翎笑道:“我按照你的吩咐,去招纳人才搬迁来,给足钱财,这半年不少人都有意来定居,不过农户也多,但是这里气候是比较罕见的一年三熟,他们不太熟悉。”
“不愧是你,粮食统一规整那里交给我就行。”姬云绮很欣喜地夸起岭雀。
颜见雪兴奋道:“那我可以先挂牌当市井神医啦,攒攒功德,然后调制出药物可以当商品卖出去赚钱,往后我就是师门里最有功德又最有钱的,羡慕死他们哈哈。”
“就你最有志向了。”姬云绮笑骂她。
“财迷!”几位女孩子又笑话她一句。
愿望实现就在眼前,颜见雪半点不介意她们笑话。
文莺心里算了一下,准备好座椅等陈设之物还需一些时间。
她问道:“我还得休闲几日吧?既然已经修建完成,那可以先贴出招生的告示吧,顺便招几个教书先生,但你打算如何收束脩?”
姬云绮想了想:“原是打算意思意思地收回一点给教书先生的束脩,但我们去一趟临安发了一笔财,就让他们自行管饭食,束脩就免了,教书先生的那份,我们自己出。”
她一脸狡黠道:“如此一来,就能有更多人来学了,毕竟不花钱的东西,总得先来尝个咸甜,能坚持学多久,就看他们的志向有多大了,能快速筛选有志之人。”
文莺隔空伸手指点她:“你鬼点子真多啊。”
陆岁欢听她说着,心里也在默默估算这笔钱的支出,难怪她总想要赚钱,确实要花很多。
她有点瞠目结舌:“你才是真富吧,一下子花出去如此多钱。”
“有投入才有收成嘛。”姬云绮笑道。
李明玙看着她这一幅很有干劲的模样,想了想,都是夫妻了,应该齐心齐力的。
他温声道:“我的钱财也可以算进去的。”
姬云绮闻言,笑话他:“哟,都忘了还有你这个贵夫在了。”
话音一落,几个女孩子纷纷发笑,直笑得李明玙想钻地洞。
姬云绮转头看陆岁欢:“我们这里就你对赚钱最有天赋的,所以先劳驾你来探索南疆啦,从中寻找商机,需要钱只管与我说,你出行的话,我给你配几个会武的侍女吧,行事方便一些。”
陆岁欢许是真喜欢做这些事,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没问题,交给我吧!”
他们的事情一商讨完毕,众人又闹哄哄地走了。
院子里又只余下姬云绮两夫妻。
李明玙问道:“我们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
姬云绮贼兮兮一笑,伸手到他膝弯处,一手环住他的腰背,抱起他去吊椅里坐下。
李明玙手忙脚乱地环住他她的脖子,慌慌张张地望院门:“别,白日里你这里有人会来的吧?去莲花池里头呀。”
姬云绮看他一眼,又贼心起,笑嘻嘻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亲我一下。”
李明玙半点不敢耽搁,快速亲一下她的唇角。
姬云绮笑骂他:“一边说背你就是夫妻亲密,抱你了又嫌没有体面,难伺候的娇夫。”
她稳步抱他去帷幕后面,瞧见有阳光照到的地方有一张摇椅,干脆把他抱在腿上坐下。
避开了人,李明玙又很自如地扔去体面,心安理得地伏在她的肩上。
姬云绮在脑子里梳理一下要与他解释的东西,然后一一给他解释。
她紧一紧抱在他腰间的手:“南疆虽比北疆的情况好一些,但也是多年战乱的地方,如今又吞并了古甸国,许多事几乎是从头来做,我父兄他们还是要继续忙着练兵与巡查的,跟随我阿父来的文官也会忙着赋税,丈量田地,定居人员管理等事。”
她的腿稍微用力,椅子微微地晃起来。
“所以,我提出这些学堂与医馆还有通商路这些想法出来的时候,我阿父让我自己来决定如何做,如今都有文莺她们来帮忙负责,那么,我们剩下最重要的事要做,就是粮食,解决南楚粮食短缺的问题,不再被虎视眈眈的邻国如鲠在喉。”姬云绮道。
摇椅晃动间,有点微风拂过,舒服宜人,李明玙闭着眼睛认真听她讲。
的确啊,粮食可让一国国泰民安,也能摧毁一个国家。
闻言,他睁开眸子睇她,微笑道:“你是想要规范新来的农户与本土生长的农户种植规律,这个我可以帮你,所幸,我看的地域日志与其余书籍有所了解。”
姬云绮笑眯眯道:“我就说你是个很好的贤内助吧!不过今年已经到第二季收成了,不急,你先静养好你的身体。”
李明玙心生欢喜,或许这就像镇南王他们夫妇一样齐心协力的温馨感吧?
他温声道:“无事,我呆在屋里也是要有事做的,总不能真当个闲人,我先想想计划也成。”
姬云绮笑眯眯地低头亲他的额头一下。
她满心愉悦,自己选人的眼光真是妙极。
她笑道:“城内的安防等事我还是要做的,我父兄他们都负责城外的部分,所以我还是要出门的,那么,我们的鸟窝就交给你啦。”
李明玙一愣:“交给我?”
这话听着,怎的似在家里打理好一切的娇夫等妻子归来一样?
他又有些害羞起来:“我可以把你的院子改造一下吗?”
姬云绮一直记得他在京城里暗戳戳地布置她的院子,那个小心思似极了小娇夫,好可爱的哥哥!
她欣然道:“当然可以,我们的地盘,你要如何都行!”
拥有了自己家的支配权,李明玙心满意足地眉目弯弯:“好的。”
*
南疆的日子渐渐充实起来。
姬云绮每日里除了外出巡防,去看看房屋修缮等事,偶尔还会观察一下周边环境,如何把道路修改得通行更方便。
如此忙活几日,她终于打算偷个闲。
这日,王府里的演武场,响起阵阵的刀剑碰撞声,偶还传来一点看热闹的起哄声。
南疆的镇南王府里,府卫与亲兵比京城里的要多不少,演武场几乎每日都很热闹,今日连那些近卫军都过来看他们比武。
演武场上,姬云绮随手拿的苗刀横向劈在姬云湛的陌刀上,“叮”的一声,苗刀的迅猛攻击被格挡。
姬云绮丝毫不与他硬碰硬,只一个借力往侧后方一闪就退开。
姬云湛的的陌刀顺着重力的惯性向下一划,刀光一闪,刀落下的位置正是姬云绮方才站的地方。
场下一阵起哄,一群男子第一次见识少女善用自己体重轻盈的优势,着重于自己的攻速与诡谲的刀法。
毕竟,他们男子的体重很重,即使镇南军的刀法诡谲独特,但还是会以力气来搏杀的。
只有少数个子小一些的男士兵与女兵会学姬云绮的打法。
姬云绮一落地,足尖一转,闪到姬云湛的背后又是一劈,逼得姬云湛反手来格挡。
但姬云湛是自小教她武功的老师,也算是了解她的。
他站稳马步,转过半身想要格挡开她的苗刀反击,但姬云绮比他还快再次退开,他一击又落空。
姬云绮如今的攻速实在太快,他举起陌刀准备攻击,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姬云绮的的刀剑悬在他的胸前。
台下这下起哄声更大了,穆风想起曾经与她短暂地交过手,看得有点愣,难怪圣上会选他们兄妹去临安。
姬云湛无奈地伸手捂脸,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丢人。
他破罐子破摔地随意挥刀一斩姬云绮的苗刀。
姬云绮一下子跳开,几下助力跃上一根木柱的顶上,一手撑住木柱蹲稳在上面,手里的苗刀一转,反手举刀把刀背搁在肩上。
她笑眯眯道:“这回我赢了,哈哈。”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演武台,似极了嘚瑟的游隼。
姬云湛手底下的亲兵起哄道:“郡主厉害,半年不见,武艺都胜过将军了。”
然后被姬云湛一个眼刀。
姬云绮笑嘻嘻地跳下来,把刀放回刀架上。
她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儿回自己的院子。
路过花园时,瞧见不知哪里飘来的种子长成一朵很漂亮的野花。
洁白的花瓣,花心却是粉色的,半手掌那么大的花,一眼瞧去居然有种矜贵感,似乎很配李明玙。
她想了想,把整枝花梗掐下来,留下枝叶让它继续生长。
她把花放在鼻间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有点甜。
*
姬云绮轻手轻脚地推开正房的房门,缓缓绕到卧间。
绕过屏风瞧见一位睡美人正在床上安睡,抱住抱枕,一脸安逸。
她俯身迎着阳光看他的睡颜,休养几日,他的病态终于消退一点,果然是南疆适合养娇花。
也不知是否在自己的窝里有归属感,他似乎更容易睡熟,姬云绮日日要离府,但他半点都感觉不到她离开。
能如此快就适应,妙啊!
她笑吟吟地轻轻把摘来的花搁在他脸侧。
白皙精致的面容,果然与洁白的花很配。
她没扰他清梦,自己又静悄悄地绕进浴池,打开引进温泉的机关,惬意地洗净一身汗。
*
快到日上三竿时,李明玙的眼皮动了动,鼻间隐隐闻到一点香气,甜甜的,很好闻,半梦半醒间竟被香气引入梦中。
他瞧见姬云绮坐在花丛里,找到一朵最漂亮的白花,喜上眉梢地把那花抱入怀里。
那一枝花忽然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它缓缓化成一个人。
李明玙一直看着那个人,看清他面容时一惊,居然长得与他一样。
他想快步过去拉住姬云绮,想告诉她,那不是他,他在这里。
可是,任他如何张口挣扎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心里又急又伤心,眼睛都开始发涩。
忽然,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落入旋涡里,又坠落于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他抬眼一看,眼前是熟悉的爱人。
“鹘鹘。”终于如愿赶走了那个假冒的人,他想去引诱姬云绮亲他一下。
可他将要碰到姬云绮时,一切忽然消失,他又坠入旋涡,忽然一阵失重感,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回笼。
李明玙缓缓睁开眸子,看了看熟悉的卧房,望向窗外日上三竿的太阳,缓缓抱住抱枕坐起来。
余光忽然发现枕边的一朵白花,他一愣,抬头环视一下卧房内,没瞧见姬云绮。
他拿起那一枝花凑到鼻间闻一下,居然是被它勾入了梦中。
是姬云绮带回来的吗?
他拿着花,木屐都没穿,只赤足绕出屏风,站在房门处往院子里望一下,没瞧见姬云绮。
他又往内间的莲花池那边去。
他缓缓抬手撩开帷幕,熟悉的人正坐在摇椅上晒干头发。
姬云绮听见帷幕上的珍珠响起一点碰撞声,回头一看。
只见自家娇夫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枝花,赤足站在眼前,一点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身上,似在发光,如仙人下凡,美得挪不开眼。
她笑眯眯道:“睡美人醒了?”
李明玙被梦引起的隐隐慌张即刻安定下来,他缓缓走到她身前,抬起一条腿跪在她的腿边。
姬云绮放下话本,扶稳他的腰,让他跨开腿坐在她的腿上,然后把投怀送抱的美人接入怀里。
“怎么了?一睡醒就如此粘人。”姬云绮没忍住又调笑他。
李明玙伏在她肩上,把花放在她的话本上:“这花是你摘来的吗?”
姬云绮转头看一眼那朵缺水多时有点蔫的花。
她笑道:“是啊,回来的路上瞧见它如此美,与你矜贵的气质还挺像的,就摘回来给你了,如此一看,它若是化为花仙许是会与你长得一样。”
李明玙的声音似有点委屈,轻声道:“我与它才不一样。”
姬云绮闻言,觉得他更似撒娇的小娇夫了,越来越可爱的哥哥!
她转头亲一下他的脸颊,笑眯眯地哄他:“是的,我家娇花美人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李明玙不语,只藏在她颈侧偷偷勾起嘴角。
第95章
李明玙懒懒地伏在她怀里。
姬云绮这个登徒子则闲不住手, 抱住他的身子左摸右摸,偶尔还不轻不重地掐一下。
逼得李明玙忍不了,伸手绕到身后拍开她的手:“登徒子, 你疼疼我呀, 刚睡醒呢。”
姬云绮遭到袭击,坏心思地一手拍到他的臀上。
“啪”地一声, 李明玙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僵住。
姬云绮狡辩道:“你这几日在我的鸟窝里住得如此舒服, 我总该瞧瞧自家娇弱的娇花是否有扎根生长, 不摸一下如何知晓你有没有长肉呢?”
他缓缓直起身,眸子又是委屈巴巴地盯她, 似在控诉她欺负人。
“哈哈。”姬云绮仰头亲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笑眯眯地哄美人:“想出去玩吗?我今日偷闲,带你去看看鸟语花香的林间风景呀。”
李明玙一听,果然眸子里闪过喜悦,他刚回京城时,整个人总是浑浑噩噩, 心中茫然又害怕, 全靠姬云绮总在耳边说着南疆大好风光来转移他心里的惶恐。
他其实期待很久了, 进城时他太过体弱, 在马车上总会昏昏欲睡,大部分时间赖在她怀里熟睡, 进府后姬云绮又要休整状态出去巡防,他只好自己呆在府里找事情做。
此时忽然有机会, 当然是很想去的,但他这人矜持得很。
他只收回委屈的神色,声音如常一样温柔:“去的。”
姬云绮拍了拍他的腰:“快些洗漱去,我们骑马出去。”
李明玙闻言, 快速起来走回卧间去。
姬云绮盯着他白皙的足,护身符挂在他足踝间随着脚步晃动。
她心思一动,贼兮兮地跟进去,顺手拿起那枝缺水而蔫的白花插入花瓶里。
李明玙洗漱完毕,绕出卧间,一眼瞧见姬云绮坐在床边等他。
少女一脸狡黠地一指身边的衣服:“南疆的山林如仙境,合该请一位仙人入山体验一下,哥哥今日穿这套衣服呀。”
李明玙走过去展开衣服打量一下,灰白色,绣图似鹤。
他想起自己眼盲那阵子被她当人偶来玩,他抚着熟悉的衣料触感:“是你之前给我穿过的那套吗?”
“是呀,你穿上瞧瞧,很适合你。”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的思绪一打岔,又想起当人偶的日日夜夜,这个登徒子说是帮他沐浴穿衣,结果是把他的衣服都解开动手动脚。
他脸颊绯红,抱起衣服赶紧逃跑去屏风后面自己换上。
姬云绮歪头,略微不解地看他脚步匆匆离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不多时,李明玙缓缓绕出来,有点紧张地站在她身前。
姬云绮的眸子上下打量他几次,依旧觉得他好看,只是隐隐觉得差了些什么。
她干脆盘起腿托着下巴盯着李明玙看,仔细寻找差别之处。
李明玙站在那许久没听见她说话,不禁开始拘束起来,他又在胡思乱想姬云绮是不是看腻了。
但,没等他彷徨多久,姬云绮就眸子一亮。
她笑嘻嘻道:“丹顶鹤头上一抹红,哥哥今日用红发带吧?”
李明玙一愣,只因这样吗?
他松了口气,微笑道:“好的。”
他依旧是头发半束,余下一半发丝披散在背后,垂落于胸前的发丝随风摇曳,如此清丽的容颜配上这一套装束,让姬云绮看呆了。
李明玙再次见到她那似被勾住的眼神,心满意足,看来自己的皮相对她依旧有吸引力。
心里喜极,面上却装着矜持,他换好鞋袜后才缓缓站定,身姿优雅,向姬云绮伸出一手,温声道:“出发吧。”
姬云绮愉悦地牵过他的手往外走,路过镜子时她侧头看了一下。
镜子里少女米黄上襦,红色齐腰襦裙,气质似山间猛禽游隼,身旁一位目视前方缓缓行走的郎君则似端方鹤仙,般配至极。
游隼变着法子食用仙鹤,妙极!
她笑眯眯的转回头离去。
*
姬云绮路过市集时,走走停停,买了许多食物,还有李明玙喜欢的酸角糕与鲜花饼等,毕竟,他们可能游玩一日才回来,需要充足一点的食物。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入马鞍下的储物袋里,然后让李明玙坐在马背上,自己则牵住马不急不慢地走,让他好好观看一下不曾出来见识过的风土人情。
李明玙对这里却比临安更加充满好奇,坐在马上左右观望,看着这热的市集,还有少许居民的服装与临安及京城的有些许差别。
李明玙看着她们穿着绚丽衣裙,头戴银冠的,轻声问:“这是南疆本土的居民吗?”
姬云绮闻言望去:“是呀,不过他们这个族群只是一个村落聚居,并不多。”
李明玙看着这里的人相处之间不似京城那般隐藏着畏缩,个个又随和,难怪姬云绮很喜欢这里,都不回京城居住了。
此时一想,她找到如此喜欢的地方还会想着要把他一同接来,居然忽然感到一点奇妙的受宠若惊之感。
他定了定神,微笑道:“南疆,果然是个好地方。”
出城时,姬云绮忽然瞧见有两人骑着马急奔出城,背影有些眼熟。
她边看边上马,李明玙察觉她的目光,随她望去:“咦?这些近卫军又要出行了吗?”
姬云绮怔住,正巧那两人转头,她瞧见两张熟悉的脸。
她嫌弃道:“啧,总是神神秘秘的。”
南疆地广人稀,大部分人都聚居在昆山城,少数村落在近处,所以大山里城内是有些距离的。
久违的穿梭山间之行再次到来,姬云绮眸子亮亮的:“从前总打仗,阿娘都不许我走远,今日我们去远一些的地方探索呀。”
李明玙双手环住她的腰:“你决定吧,与你去哪都成。”
姬云绮见他总是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他:“哈哈,你不怕我哪天把你骗去卖了还帮我数钱吗?”
李明玙一愣,这个坏蛋为何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明知他离了她活不下去。
他心里有小情绪,嘴上只似委屈一般:“反正,我定是赖着你不走的。”
姬云绮笑道:“巧了,我也舍不得,我辛辛苦苦养的花,怎能便宜了旁人。”
听见她总算是说了句有良心的话,李明玙又高兴起来。
他趁机堵她话::“你总不能当个负心人。”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哪有我这样的负心人,花费数年心思就为了接你回家。”
“走,去瞧瞧我们狼窝的地盘!”姬云绮一夹马腹奔出去。
*
李明玙半辈子生于北方,更有十年在极北寒冷之地。
如今初来乍到,第一回认真观赏南楚极南之地。
他此时被姬云绮护住后腰稳坐高树,俯视南疆这连绵的青山绿水。
一望无际的碧绿山峦,如游龙盘旋于山间的河流,狂野生长的野草间总会藏着一些娇弱却美丽的野花。
如姬云绮所言,南疆适宜所有娇弱花草生长,多年不枯萎,这是别处都见不着的。
鸟雀成群飞跃于大树之间。
李明玙愣住:“果然似藏于人间的仙境。”
他宽大的衣袖衣摆垂落树枝下,随风摇曳,似仙鹤落于树上观看人间。
忽然,一阵风猛地掠过眼前,李明玙被吓了一跳,姬云绮赶紧抱稳他的腰。
姬云绮把他挤到树干边上,让他靠着树干坐稳一些。
方才掠过一阵风的东西此时减速又一次飞过,隐隐窥见到灰黑的羽毛。
等它们再次减速飞过来落于树枝上时,才看清是两月不见的小红与小绿这对游隼夫妻。
李明玙惊喜的指着跟随在身后小一些的几只游隼:“它们也回来了。”
姬云绮转头一看,这是它们在京城里孵蛋成长的小家伙们,都跟着回家了。
“哈哈,一个两个都是恋家的。”姬云绮笑道。
李明玙咬一口鲜花饼,目光不断地观望远近风光。
他觉得这是前所未有的惬意,原来这就是姬云绮喜欢在山里爬树的感觉吗?
姬云绮进食速度无论在哪都极快,隔壁那位优雅郎君还在缓慢进食,她已经吃饱,眸子四处观望。
她也是第一次来到离城内如此远的地方,若不是已经了结战事,还真不适合自己进来,这里少有人进出,杂草丛生,只有一条被人踩踏出来不甚清晰的路,很容易埋伏。
她转头又观望一处,眸子一亮:“咦?那边似乎有一条很宽的河,怎的好似很有趣啊,把一个林子围住再流向别处的?”
李明玙闻言,随她望去:“那个方向,我们回城的方向把?离城里不该挺近的吗?你没去过?”
“我很少往那边去,从城里只瞧见这边的高山,我就只往这边来了。”姬云绮道。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姬云绮又望一下尚早的天色,心里一动。
她兴致勃勃地问:“要不,去瞧瞧?那条河好宽啊,这个距离瞧着它的宽度比靠近蜀川那边的运河也不差,而且如此近。”
李明玙当然会顺着她的,姬云绮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他都会说是对的。
姬云绮跳下草丛里,然后像之前在皇家围猎时一样,展开手伸向李明玙。
李明玙擦干净自己的手,收起帕子,然后跃下去,直入爱人的怀抱里。
他衣衫向后飘起,似仙鹤的尾羽,远处瞧去,似仙鹤从空中化为人,然后落入少女的怀中,一只被少女灼热的爱意捕获的仙鹤。
姬云绮稳稳地抱住他,笑嘻嘻道:“恭喜仙人入我怀。”
第96章
姬云绮再次带李明玙驾马穿行于林间, 温度宜人的风迎面拂过,鼻间闻到阵阵不同的花香。
几只小游隼在上方飞行,有一只体型稍微大一些的, 许是小闺女隼, 一点都不见外,站在李明玙的肩上跟随他们去, 不似它的父母姐妹一样在空中飞行。
李明玙偶会用手指戳它毛茸茸的脸玩,小家伙眯着眼任他戳, 也是不走。
走了许久, 姬云绮勒住缰绳让马停住。
那条河虽瞧着离城门近,但离他们方才所在的高山甚远, 起码奔走大约一个是个时辰才到达。
这处地形平缓,许是靠近水源,野草生得极为高壮,但明显有一条用于出入的山路,比高山那边的要宽敞。
姬云绮打量半响:“这附近经常有人行走的吧?还有车辙。”
李明玙望向河地对岸:“可是我们来时只瞧见通往城内的小路, 不见村, 难道在山的后头?”
姬云绮驱马走近河流, 观察它的流向, 她盯着落叶随流水的方向飘过,眸子一亮。
“竟然是往东边走的。”姬云绮欣喜道。
李明玙顺着方向抬头远观一眼:“东边?你说的可以走水运那条运河在哪?”
姬云绮伸手一指东边:“一样在东边, 靠近蜀川地界。”
李明玙想了想地域日志的内容,再结合他们出城来这段距离来判断一下。
他一愣:“那你们停靠船只的码头是不是有些远?”
姬云绮点一点头:“是呀, 马车都得走将近一日,但是水运不管如何都比陆运要快的,所以蜀川那边的富商宁愿预算出遇上水匪的折损都喜欢走水运。”
她观察这河里的水不似林间小溪那般清澈,许是挺深的, 或许可以容许大船下水。
她顺着下游驱马:“坐稳了,我们去瞧瞧河流绕去哪的。”
他们一动,那只小闺女隼又想偷懒,李明玙看得好笑,好似爱偷闲的姬云绮啊。
他伸出手让它停在手上,再把它搁在肩上。
他们沿着河道不紧不慢地走,姬云绮一直关注着河道的水深与宽度,越走越惊喜。
她满心兴奋:“哥哥,你说我们可以尝试把它挖通过去码头那边吗?如此一来,这边通行方便,这一片地方定然可以开发居住,能扩大昆山城。”
李明玙随着她的话一想,这里离昆山城不远,若是把城扩张到这里来的确可行,如此一来,可以扩到与临安差不多大。
他赞同道:“的确可以一试,你若要把南疆致富起来,如今的内城肯定不足以容纳渐渐多起来的人。”
姬云绮惊喜得似天降横财:“我就说你很旺妻,带你出行总会有天降惊喜!”
李明玙被她夸得羞赧,轻笑道:“或许,只是我们眼尖瞧见吧。”
忽然,前方“砰”地一声。
“哎哟,我的果子啊。”
姬云绮一愣,与李明玙面面相觑。
她夹一下马腹,加速往前走去。
稍微一拐弯瞧见一筐果子滚在地上,数人在急急忙忙地捡着果子。
拖着板车的牛似有些烦躁地原地跺几下蹄子。
姬云绮眼尖,瞧见落于旁边树枝上的游隼,怕是自家不省心的游隼吓到别人的牛。
她利落地跳下马去帮他们捡起滚满一地的果子,李明玙随后。
几人见状,那位似妻子的年轻娘子赶忙道谢:“多谢贵人相助。”
李明玙把果子叠好:“还是有些损坏了。”
那位似丈夫的郎君遗憾道:“忙活这许久,一下子折损如此多。”
他苦笑一下,又转头跟身旁一对兄妹小童笑道:“阿望与夕夕今日有口福了,果子没有全坏,你们分了吧,别浪费。”
姬云绮问道:“几位是进城赶集回来吗?”
那位娘子道:“没呢,我们在后头种了一些瓜果,今日赶着收回来,明日带进城里卖,赚一点小钱。”
“种的?我来这的路上一直没瞧见有村子等聚居地,你们住着附近吗?”姬云绮好奇问道。
娘子伸手一指后面:“后头就有村子,我们就住这里,只是我们进出还得绕到前面去才行,所以我们一般都提前一日进城的。”
李明玙一愣:“为何?”
那位郎君苦笑道:“你们瞧这河,瞧不出深浅,水流也时急时缓,小舟过河偶会翻,后来我们都不敢了,只绕道行走。”
姬云绮转头一望。
又与李明玙对视一眼。
李明玙问道:“你们的田地都在村外吗?”
郎君点点头:“是啊,我们村子就在这山后头,地不多,够居住,原本在这边也有人贪图方便会建小屋住着,后来打仗,全都躲回山后面了,这外面都拿来种植了。”
还能如此麻烦?她忽然想要去打探一下。
她问道:“两位可否带我们去村里瞧瞧?我今日从城里来玩,碰巧来到这里。”
“难得贵人对我们这些寒舍有兴趣,可以的。”他爽快地答应了。
姬云绮兴致勃勃地扶李明玙上马,自己牵着麻绳跟着他们后面走回去。
他们沿路返回来的地方,在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拐过两个弯才瞧见一个牌子。
原来叫做香果村。
再拐过一个弯才瞧见里面的真面目。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这里头如此热闹的吗?”
娘子笑道:“是呀,早些年避战,许多人也一同藏进来了,后来干脆都一同住下。”
姬云绮看着这个背山而建的村子,看得目瞪口呆,里头竟然藏着如此多人。
她问道:“如此多人,你们寻常都依靠什么为生?”
娘子笑道:“其实这附近,除了出行不方便,其余的都很好,这附近的地特别适合种植,种什么都能长得很旺盛,产量也大。”
她一指一个方向:“喏,你瞧,那头一大片地方就是我们种植之地,就是被河道隔开了。”
姬云绮笑道:“多谢两位,我们自行去瞧瞧,不打扰你们进城了。”
那娘子笑了笑:“不客气,难得有人寻来。”
她准备离开时,瞧见一位婶子,她唤住婶子:“三婶,这两位城里来的贵人,我赶着进城,你若得闲可以带他们四处瞧瞧。”
三婶许是也少见有外人来,即刻好客起来:“当然可以,你快去吧。”
姬云绮笑眯眯道:“劳驾你了,我们想去你们的种植地瞧瞧。”
“没事,就在那边。”她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姬云绮见李明玙要下来,走近几步扶住他。
李明玙习惯性地温声道谢:“多谢鹘鹘。”
姬云绮笑话他:“又说是夫妻,这点小事还总是道谢呢。”
李明玙伸手扶稳肩上的小闺女隼:“一事归一事,你对我如此关心,我总不能辜负的,这是出于礼貌呀。”
姬云绮一怔,礼貌吗?他从前就是因为礼貌被一个疯子囚禁折磨了多年,可他骨子里的谦逊有礼却不会因此改变。
这是他足以吸引别人的魅力。
“你们这些读书人。”姬云绮笑着戳他手臂。
村子很大,但又的确住满人,空的地方并不多,也就几口井与浅水边上会有些空地用于干活。
不多时,他们走到河边。
姬云绮走过去观察一下,的确水很深,而且这会水流比方才要急了。
她抬头望向对面,兴奋地拉住李明玙的手晃几下:“哥哥,你瞧,真的是好大一片地。”
李明玙也是被震惊到。
方才他们没有走到这后头就返程进来。
此时一看,原来那边如此大,好几个村子那般大,所见之处有田,有菜地,也有瓜果。
“竟能种如此多东西,而且,瞧着垂挂在枝上的瓜果数量不少。”李明玙道。
三婶笑道:“是呀,很神奇的地方,正巧山矮挡不了阳光,阳光充足,水也充足,就是进出村子不便利。”
姬云绮隐隐透过树林瞧见还有未开发的草地:“似乎还有很多地未开垦?”
三婶点点头:“是呀,毕竟我们这里出入不方便,种多了会浪费,如今刚刚好够自己用,还能带进城里卖几个钱。”
姬云绮抬头观察一下村子背后不高不矮的山,隐约可见开出小道。
“那个山顶,我们能上去吗?”姬云绮问道。
三婶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就是我没你们年轻人腿脚体力好,我许是无法带你们上去。”
既然可以上,那就无甚难题了,姬云绮笑眯眯道:“无事,我们自己上去就行,多谢啦。”
她一手牵马,一手牵住李明玙兴冲冲往山下去。
她随手把马栓在草多的地方,让它自己吃个饱。
她扶着李明玙缓缓爬上去。
她托住李明玙的手臂给他借力:“你的腿如今使力还会发酸发疼吗?”
李明玙低着头认真看路走,闻言只温声道:“已经好许多了。”
果然积极的人做什么的顺利,他日日得闲就锻炼行走,连颜见雪都感叹他这病弱身子居然能恢复如此快。
姬云绮喜道:“那就好。”
不过走路还行,爬山对他而言还是吃力的,快到山顶时还是姬云绮背他走了一段路。
许是村里人也常上来,他们开出来的路不难走。
达到山顶时,姬云绮放下他,然后扶住他靠近东侧走。
她先是观察河道,一见之下,心里一喜。
她惊喜道:“果然,往那边去的河道越来越宽,那边的山也不是太密集,我们可以考虑把它与码头对接。”
李明玙却低头瞧着村子边上的这一段河。
闻言他才抬头望去:“这一段要挖开到也不算太难,就是需要时间与钱,你这几处同时开始,钱够吗?”
姬云绮心里粗略算了下,无奈道:“讹你父皇的那些钱剩下不多了。”
李明玙莞尔:“你先用我的吧,反正我呆在这里吃住都是你家的,不如把这钱用在有意义些的地方,用对了还能赚回来更多。”
姬云绮一愣,他那嫁妆可不少钱啊,就这样给出来了?
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转一圈:“娶到你这个旺妻的贵夫,也太幸运了,做事都顺利不少。”
李明玙脸颊绯红,抱住她的脖子稳住自己:“总比累赘好。”
“哈哈,什么累赘,就你这脸,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往家里一放都不亏,操劳一日回家有美人看,还能抱着玩,美妙至极。”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一戳她的额头:“登徒子,还说不是喜欢我的皮相。”
姬云绮亲一下他的嘴角,哄他道:“哎呀,皮相是吸引我的第一步嘛,不然,如何第一个发觉你的人格魅力呢?身子还香甜。”
这又越说越过分了,李明玙不接她话,省得她变本加厉调戏他。
他拍一拍她的肩,一指下方:“我们或许可以在此处修建一座桥,连上村子。”
姬云绮低头看去:“修桥?”
李明玙给她解释道:“是呀,你瞧种植地远处,还能开垦的地方太多了,他们出行运输方便一些的话,能有很多时间去种植,然后卖出去城里。”
姬云绮随着他的话思考起来,一会后才问道:“可,种太多了不也滞销?”
李明玙提醒她道:“你注意到吗?他们种的许多是瓜果,可以制作的法子都很多,都是可以往远处卖的,因为方才他们运去城里的果子,在京城与临安都不怎么见到,你可以与陆岁欢商量一下。”
姬云绮闻言,眸子一亮:“好像是啊,我都没注意到,那确实可以考虑。”
李明玙微笑道:“你若决定好,我可以去看看书,先瞧瞧能用什么法子修桥,再去招巧匠来商讨。”
姬云绮有点震惊,他这都能做吗?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真被他发挥到极致,又是种田,又是修桥的。
她真是骗回来一个大宝贝!
姬云绮笑嘻嘻道:“家有贤夫,我之幸。”
第97章
太阳渐渐西斜, 南疆虽四季如春,但日夜温差较大,李明玙不能受冻, 于是姬云绮欢欢喜喜地带他回城。
走时, 三婶送给她两个果子,是方才那两夫妻带去城里的果子。
“多谢婶子。”姬云绮道过谢匆匆离开。
这一日里得到的惊喜太多, 姬云绮骑在马上哼着曲儿,如此穿行于山间, 活似那欢快的雀儿。
李明玙环住她的腰坐在她身后, 听着少女清脆的声音,恍惚自己真的是呆在鸟窝里, 听着饲主游隼在窝里唤着啾啾声的曲儿。
他看着姬云绮,但只瞧见她的背后,红色的发带与发丝垂落在背后一晃一晃的,似鸟尾。
他看得越来越入迷,最后低头伏在她的肩上, 鼻间隐隐闻到她令人安心的气息。
属于英明神武守护神的气息。
忽然, 姬云绮一个急停。
李明玙一下子撞到她的肩上, 正巧撞到鼻子, 他抽了一下气,伸手抚上发酸的鼻子。
他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嘘。”姬云绮止住他的声音。
然后驱马躲入旁边的树后。
姬云绮下马想要离开, 又被李明玙一把揪住衣衫。
她转头看一眼他有些害怕的神情,想了想, 还是她身边比较安全。
于是她不声不响地缓缓扶李明玙下来。
她一手抽出苗刀,一手把李明玙牵在背后,轻手轻脚向一处靠近。
她远远地开始用苗刀拔开杂草,耳边听见那一点似痛苦呻吟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李明玙到此时也听见了, 他紧张得抿唇,微微屏住呼吸,紧紧跟在姬云绮身后。
一直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姬云绮的眸子严肃起来,刀剑拔开最后的草,她顿时蹙起眉。
只见草丛里卷缩着一个一身狼狈,很多伤痕的年轻郎君,装束似书生。
书生听见动静,挣扎着睁开眸子,蓦然间瞧见两人逆光站在眼前。
他猛地瞪大眸子,满目恐惧:“别,别捉我回去。”
李明玙一怔,瞬间脸色发白。
姬云绮感觉牵在手里的手掌猛地一抖,她转头观察一下李明玙,许久不曾见他被回忆刺激过,忽然一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捏一下他的手掌唤回他的思绪。
李明玙抬头与她对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深深吸一下气,然后对姬云绮摇了摇头。
姬云绮又转头去看那书生,他此时已经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苍白,抖着嘴唇。
好半响,他颤着声音道:“你们是来寻我的吗?能不能放过我,我往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姬云绮闻言,蹙了蹙眉,无甚情绪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有人捉你。”
书生望了姬云绮半响,逆光而站的少女让他瞧得不甚清晰,少女脸上似乎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绪,但不似坏人,她身后的李明玙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读书人模样,一点都不似坏人。
他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我本是,本是逃难来的,却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想要捉住我不知带到哪里去,求贵人救我一命。”
他挣扎着跪在地上,朝他们一低头。
李明玙不语,他对南疆还是不熟,不敢自作主张,只抬头关注姬云绮的反应。
忽然,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棍棒从对面穿过林子寻来。
书生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然后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退:“别,你们放过我!”
姬云绮蹙眉更深,她只站着,观察他们这些人的关系有什么猫腻,敢在她的地盘作乱。
她对树上盯着此处的游隼做了个手势,它们即刻飞走去寻人来。
那个书生退后一点,余光瞧见姬云绮手里拿着苗刀,他又看一眼李明玙,浓烈的求生欲让他当即转身想去揪住李明玙的衣摆。
姬云绮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李明玙,稳稳地护在身后。
书生见姬云绮这架势,气质不凡,只是面无表情的凶了点,他即刻朝她磕头:“求女郎救救我!”
对面为首的络腮胡男人骂道:“兔崽子,让爷累了半日,一顿好找,不教训下你都不知死活。”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书生的后衣领拖过去,举起棍棒往他身上打去。
“啊!”书生惨叫一声。
姬云绮听着棍棒打落身上的声音,不似作假。
她冷冷道:“停手。”
那个男人闻声看向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苗刀。
一脸玩味地笑道:“哟,小姑娘不简单呀,小小年纪学着当女侠,少看点话本,女侠不好当,多管闲事也要挨打的。”
李明玙一愣,这哪里来的莽汉,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轻视姬云绮,镇南军那些汉子都对她毕恭毕敬,可见姬云绮的脾气不似在他面前的这样好。
他决定闭嘴,只看姬云绮如何做。
姬云绮冷声问道:“你们哪里来的?”
后面的两个汉子也走近几步:“嘿,你这小姑娘,怎的如此不懂事不听劝呢,这小子欠我们钱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书生挣扎坐起来,忙打断他:“不是,我没欠他钱,他忽然把我绑了不知要带去哪,同行还有几个书生也被绑走了。”
他见姬云绮身上的气势冷得似杀神,她身后的那位郎君却安安稳稳地只站在她身后。
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一线生机在姬云绮那里。
他再次向姬云绮求救:“求女郎救救我,我真没有欠钱。”
姬云绮只垂眸看他一眼,然后又冷冷地盯着对面几个男人:“我说,你们从哪里来的。”
书生在她说话间,缓缓跪行到李明玙身旁。
那汉子见状想过来捉住他。
姬云绮一抬刀抵住他,冷冷道:“我再问一次,你们哪里来的。”
几个汉子收起玩味的表情,起了怒意,为首的骂道:“你不听劝就别怪我们了。”
他望向姬云绮的身后,瞧见李明玙的脸时,顿生贪婪:“哟,你带着的这位郎君更值钱呢。”
话音一落,李明玙一愣,突然被冒犯,不由得也蹙起眉。
姬云绮顿时眸子起杀意,厉声道:“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我的地方撒野?”
几个汉子神色顿时难看起来:“你既如此不懂事,别怪我们教你做人了。”
他们说着,举起棍子冲上来。
姬云绮松开李明玙的手:“跟紧我后面。”
她快速微一矮身,稳抓住一人的棍棒,一手握紧苗刀横劈过去,玄铁苗刀削铁如泥,木棒顿时如纸一样断开两截。
汉子一愣,把木棒一扔,抽出腰间的刀:“小姑娘有点胆量。”
另外两人也抽刀冲过来。
姬云绮一甩衣袖,短刀落入左手,她的眸子似淬了冰,冷冷的杀意,似杀神盯住将死之人。
他们举刀斩向姬云绮。
但姬云绮的攻速在镇南军里闻名,怎会被他们得手。
她侧身一躲,抬腿踹开一人,踩在他身上借力在空中一转身,短刀劈到第二人的手上。
“啊!”他的刀随之掉落。
姬云绮落地后左手一翻,短刀甩出去又刺中第三人。
“啊!”又一声痛叫,他的刀也落地。
她疾步绕到络腮胡男人那边,一脚踹开他的刀,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胸膛上,趁他不稳,一个转身又一脚踹他的膝弯处,他顿时摔在地上。
姬云绮举着苗刀的刀尖悬在他的眼前。
这个络腮胡男人整个人僵住,一点都不敢动。
他咽了咽口水:“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这边认怂,那边就有一个不服输的悄悄起来捡刀。
姬云绮处于战斗状态可没什么人情可讲。
她眼疾手快,足尖勾起络腮胡男人掉落地上的刀,抬膝把它顶高到半空,一脚踹到刀柄,一柄刀顿时飞过去穿胸而过。
“老七!”那边另一人面露恐惧。
姬云绮冷冷道:“你要是动一下,下一个就是你。”
然后他噤声了。
姬云绮又踩着眼前的络腮胡男人,垂眸盯着他:“你刚才说他值钱?”
络腮胡男人此时才知晓自己真的惹到了个罗刹,满目惊恐道:“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郎君,求女侠饶命。”
姬云绮逆光站着,看不清神情,但她却用那欺骗性的天真少女音,似好奇地问道:“既然是没用的眼睛,我给你剜了吧?你是不是得感谢我呢?”
这个反差让他更害怕:“不不不,小的再也不敢了,我这就给郎君磕头认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姬云绮不语,只歪头盯着他。
别人都说早死早超生,她这不言不语的,不知道她想要如何,安静越久,处于劣势的人就越会胡思乱想,越想越惊恐。
她力气又大,一脚稳稳地踏在他的胸口,他起不来,任人宰割。
此时姬云绮在他眼中就似在考虑从哪只眼睛开始动手。
忽然,一阵翅膀声音响起,一对游隼稳稳地落在树上。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
一队镇南军骑马奔来:“郡主安,请问有何事?”
这队人的到来让络腮胡男人宛如见救星,但是一声“郡主”又让他面露绝望,惹到大人物了。
姬云绮冷声道:“把他们带回去。”
“遵命。”
姬云绮挪开足,转头观察那个书生,李明玙正弯腰扶他起来。
她吩咐道:“把他送去颜见雪的医馆里。”
此时已经到日暮,缺少阳光的山里渐感寒凉,她转身打算带李明玙离开。
忽然想起一事,又转身回去。
那络腮胡男人见状,赶紧认怂:“我这就给郎君磕头!”
姬云绮盯着他磕完头,才问道:“那书生方才说还有几个书生也被你们捉了去,都在哪?”
他一指后面:“就在后头不到十里处。”
“还有你们的人守着吗?”姬云绮问道。
他道:“有十人左右。”
姬云绮转头吩咐道:“派一队人去,全都带回来。”
“遵命。”他们留下四人绑住这三人带回城,其余人前去捉人。
姬云绮盯着被她踹飞一刀捅进胸口的人:“不想他直接死了就别耍花样。”
两人即刻认怂:“小的不敢!”
*
颜见雪的医术了得,医药费又便宜,许多人都舍得花钱来看病,何况,她在南疆多时,本就名声响亮。
他们回城后已经天黑,医馆里最后一个病人才离开。
姬云绮跟着一同送这个书生来。
他下马后第一时间躬身给姬云绮行礼:“多谢女郎救命。”
颜见雪见他们如此多人涌进来,惊愕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一指书生:“你快给他瞧瞧,似被人打得不轻。”
又一指后面不知死活的歹人:“吊住他的命。”
“你这一出城就打架,厉害啊你,还英雄救美了。”颜见雪指着她惊道。
然后急急忙忙唤人来帮忙:“长青,出来帮忙。”
书生一愣:“长青?”
“来了。”虞长青急急忙忙奔出来,然后一顿。
他瞪大了眸子:“容识,阿兄,你还活着?”
颜见雪怔住,很快就意识到是什么人。
她赶紧打断俞长青:“一会回去再说,先给他们医治。”
姬云绮顿时意识到有情况,她转头看颜见雪。
颜见雪心照不宣:“回府我去找你。”
姬云绮一点头,牵住李明玙打算先回去。
入手的手掌冰冷,她一愣:“你觉得冷吗?”
“还行,不是很冷。”李明玙道,可惜紧接着就发出几声咳。
姬云绮急急忙忙把他送回去。
*
晚饭时,姬云绮还特意让厨娘煮来一碗姜汤给李明玙驱寒。
所幸,他只咳几声,没大问题。
娇花没有被冻生病,她顿时宽心,又恢复到似雀儿一样欢快地去沐浴,洗去身上的灰尘。
她擦拭干净发丝,换上蚕丝睡袍,趿着木屐绕出屏风。
李明玙今日许是累着,居然就着双足泡药盆的姿势睡着了,他侧身伏在小矮几上,手下还压着一本书。
姬云绮走到塌边,俯身看一眼,居然是天工开物,不愧是天生好学的才子啊。
她见他一脸疲倦,便不打算叫醒他。
拿来一块布,单膝跪下,抓出他的一只足给他擦干净沾上的药汁。
“唔。”李明玙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的足被人抓住,足上的皮肤娇嫩,姬云绮拿着布块擦拭间让他觉得痒意。
他下意识挣动一下,缓缓睁开眼,待看见脚边的姬云绮时,登时瞪大眸子,忙缩回足。
他慌慌张张地躬身拿过她手里的布块:“别,我自己来,你快起来。”
姬云绮缓缓起身坐到他身旁,一脸无语:“你身子都被我摸了个遍了,区区摸个足怎么了?”
李明玙脸色绯红:“摸归摸,怎能给我擦足呢,下回你唤醒我呀。”
姬云绮想起他总是不愿意委屈她做似伺候他一样的事。
他说是‘摸归摸’,那岂不是可以随便摸?
她顿时坏心思起了,一手抓住他擦干的那只足,入手感觉嫩滑的皮肤余留被泡热的暖意,手感居然挺好玩的。
她一时忍不住手贱,手指挠在他足底上。
她笑嘻嘻道:“既然给摸,那给我摸一下,今日玩了一天如此高兴,可以再高兴点。”
“啊,太痒了,你快放开我。”李明玙一惊,不断使力想要收回足。
姬云绮不理他,愣是伸手挠了好几下才放开他。
“呜,你怎的如此坏,今日太累了,你放过我!”李明玙触感敏锐,几下就受不住求饶。
等姬云绮放开他时,他一脸委屈地睇她,忍不住骂道:“成日就欺负我。”
姬云绮把他抱到怀里,笑嘻嘻地哄他:“你太诱人了,忍不住啊,对不起。”
李明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干脆赖在她怀里,嘴里却轻声骂她:“登徒子。”
这语气,好吧,足底脉络太多,对他而言许是非常难受的部位,被这毫无防备的一挠惹生气了。
姬云绮赶紧低头亲他一下:“对不住,别生气呀,下次不敢了。”
李明玙被稍微一哄就哄好了,又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气。
他把脸藏在她颈侧,半响才道:“你下回不要遂不及防就来一下,太难受了。”
“好的。”姬云绮抱住他,嘴里答应,心里想着下次还敢。
转头她又忽然惊觉,会生气的哥哥唉!总觉得他回来南疆后心理放开了好多,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比从前明显不少。
好生动的哥哥,可爱,想日。
但刚把人惹生气,她只得按耐住自己的手贱。
如此安静了一会。
她还要等颜见雪,见他眉宇间藏不住倦色。
她再来哄一下美人高兴:“你要先去休息吗?我抱你去回卧间?我给美人代劳呀,不用你自己走。”
李明玙一愣:“你还不入睡吗?”
她回来南疆后总会出门,他体弱又嗜睡,晚上相处不了多久他就犯困,早上醒来她又早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偷闲一日,他舍不得离开她的怀抱。
姬云绮道:“我还要等颜见雪,那个书生有情况。”
李明玙蹭一下她的颈侧,打算赖在她怀里不走了,反正她在哄他开心。
他轻声道:“我不想这么早入睡,我也与你们一起。”
“你不困吗?出去一整日,又是走路又是爬山的。”姬云绮有点惊奇他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
李明玙摇了摇头:“我想要你抱我多一会。”
姬云绮一愣,行吧,撒娇呢。
她笑道:“行吧,娇花的要求,种花匠只能宠了。”
她拿过一张薄被围住他,然后拿出纸笔搁在他腿上。
她伸手绕他膝下打算抱起他。
李明玙见状,知道她还要思考事情,那他也得有事情做,不然无所事事容易犯困。
他赶紧拉住她问道:“要出去院子里吗?那把这书也拿上吧。”
姬云绮闻言,又伸手把天工开物放在他腿上。
抱起他往外走去,还不忘打趣他:“天资聪颖的哥哥,只自己看书都比我们学的多,我捡到个大宝贝。”
李明玙堵她一句:“那还整日欺负我。”
“哎呀,明明是疼爱才喜欢摸你。”姬云绮又胡说八道把他噎住。
第98章
姬云绮本想把李明玙放在旁边, 一起坐在吊椅上,这个吊椅足够两人并排坐下。
李明玙悄悄睇一眼关着的院门,然后依旧环住她的脖子:“反正关着门也没人瞧见, 能呆在你怀里吗?”
姬云绮怔住, 一脸古怪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看他腿上放着的书本纸笔, 再抬头与他面面相觑。
往常他见她有事做,很懂事地不打搅她, 除了眼盲那阵子总爱赖在她怀里, 姬云绮一脸狐疑,又被夺舍了吗?
李明玙被盯得心虚, 抬手捂脸,弱弱道:“就,就是你近些日子总出门,都没怎么抱过我。”
姬云绮顿悟了,果然恃宠而骄是会变本加厉的!
“你这是完全不打算装了是吗?”姬云绮打趣他。
李明玙放开手, 脸颊却明显的绯红:“你不是说这是娇夫拥有的优待吗?”
“哈哈, 别人金屋藏娇还得强取豪夺, 我的娇夫自己入我金屋, 哥哥你怎的如此可爱!”姬云绮顺势坐下,并没有拒绝他。
李明玙一本满足, 只微笑道:“是你的金屋太舒服了。”
*
吊椅周围放置着几个灯架,都挂上琉璃灯, 夜间看书倒也清晰。
李明玙窝在她暖烘烘的怀抱里低头翻阅天工开物,姬云绮的纸就搁在他腿上。
姬云绮则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着所余下的银钱用于修建各种东西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从去年开始, 夺嫡日益紧张,他们两兄妹与穆风忙活一个多月也只关了一个老四,甚至不知能关多久。
老三还在逃,惠妃一派的家族不显,他们不明着争,但谁知道会不会来暗的呢?
还有李明悦,他这人骄纵惯的,之前就对李明玙不好,但他暂时没有对这个位置有兴趣,以后呢?万一对自己亲兄长痛下杀手怎么办?
如今镇南王府树大招风,很难说不会被他们拿来祭天。
可南疆如今几乎处于开荒状态,他们必须以最短的时间内筑起自己坚硬的护盾,用于格挡这些豺狼虎豹的暗算。
她对着纸张上记录的东西看入神,对着书院那一部分蹙起眉,明年有秋闱,来得及吗?出自南疆的学子能入仕,也是很重要的己方人脉。
他们必须要让小六李明泽平安成长,镇南王府才能拥有平静。
在京城里安插自己的人脉,可比其他都要重要。
可是,太急了,这必须得招来秀才应举才行,从头开始培养的话,从乡试开始怎么也至少要三年以上。
“鹘鹘。”耳边听见李明玙唤一声。
姬云绮仍在低头沉思:“嗯?”
李明玙指着书上道:“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用这种贯木拱桥。”
姬云绮闻言转过头去看书上:“贯木拱桥?”
李明玙细心给她解释:“是呀,我知你还有许多事要做,所有事情都要先考虑又快又省钱,这个木桥结构不似临安与京城那般用石桥的费钱,而且还能就地取材,你这边山太多了,找到木材不难,而且这种八字结构还很牢固,又容易构建。”
姬云绮越听眸子越亮,骗来一个聪明的娇夫,能够与她分工合作,真是做事都快一些。
她蹙了许久的柳眉终于变为眉目弯弯:“就这一会你就找到法子,吾家娇夫聪慧至极,就按照你的来办。”
李明玙微笑道:“需要我帮你招工匠吗?正好由我来出钱。”
他愿意帮忙那当然很好,忽然解决一事,姬云绮兴奋得抱住他。
但顾及他还要修养,她还是要叮嘱一下:“那就交给你了,我的贤夫!不过你还是要静养的,不能操劳。”
“无事,我写一些招工匠的公告出来,然后分给旁人去做,我只需听他们汇报来调整计划即可,不会累的。”李明玙道。
他知道姬云绮对他的健康有多看重,他不能辜负她的心思与努力,所以也不打算逞强,力所能及即可,反正,她手底下能干的人太多了。
姬云绮想了想,笑道:“你写完了交给岭雀吧,学堂那边已经差不多忙完了,她可以做别的事了。”
果然如自己所料,李明玙欣然应一声:“好的。”
“叩叩。”院门被敲响,姬云绮两人面面相觑。
“云绮,睡了吗?”颜见雪的声音传来。
姬云绮扬声道:“来了。”
李明玙赶紧起身想要坐好,放下的腿下意识去探寻自己的木屐,赤足只摸到修剪过的草地,他这才惊觉自己是被姬云绮直接抱出来的。
他赶紧赤足逃回房内打理好自己,又拿起自己与姬云绮的外衫。
两人穿上外衫遮挡好睡袍,姬云绮才去开门。
来人是颜见雪与俞长青,还有那个书生,他已经把自己打理好,换上干净衣衫,倒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摸样。
几人来到吊椅旁的桌椅边坐下。
姬云绮率先问道:“等了你许久,有何紧要事吗?”
颜见雪道:“你记得成婚后我与你说过屠村那事吗?”
姬云绮转眸睇一眼书生:“与他也有关?”
俞长青点一点头:“我其实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位是邻居阿兄,他当时正好外出去书肆,逃过一劫,探到一点线索。”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怎的被诓进临安一回,回来还要沾上蜀川的。
她无奈问道:“什么线索?”
那个书生先介绍一下自己:“吾名沈容识,乃蜀川陵舟县的芙香村人,其实在屠村前,村里许多人会外出寻活计的。”
“有一日,两个村民很高兴地回来说他们寻到一个很大的矿,雇主估计能雇他们做长工,可是好景不长,没几月就突然屠村,我想去找知县,他又突然死了,我感觉不妙,又不敢暴露身份被灭口。”
“直到我发现那阵子陆续进出许多京城贵人,我猜想,许是有人想要独占那个矿,既然是京中贵人,我定是拿他们无法的,我只得先行按计划上京城入读国子监,再探查此事。”
然后他有点窘迫,又气愤:“只是,我去往京城途中被那些人绑走了。”
姬云绮问道:“除了瞧见那些人来蜀川,还有什么不妥吗?比如村民的身上。”
沈容识想了想,陷入沉思,愣愣道:“似乎没有,只是后来似乎从他们身上闻到一点味。”
他探寻一下记忆:“似乎闻到血味,可我问他们是否受伤,他们却笑着说没有。”
血味?
姬云绮蹙着眉思考,总不能去杀什么东西染上吧,与血味相似的还有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点东西闯入脑中:“或许,是铁矿。”
她眸子一肃,出去唤来一个家丁:“你去后头把穆风唤来。”
李明玙等她回来坐下才问道:“怎么了?”
“我们在临安时并没有探到老四的人从哪来的铁打造刀剑,或许他那些铁本就不是临安附近来的,而是远处偷运过去的。”姬云绮解释道。
几人面面相觑。
俞长青与沈容识却红了眼。
俞长青涩声道:“若是真的,那也太残忍了,全村一百三十一口人啊,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不多时,穆风敲两下门,姬云绮又去开门。
他还未坐定多久,听完姬云绮所言,也是震惊。
他起来一拱手:“多谢郡主提供消息,帮大忙了,我们跟来南疆,其实也算是为了能有一个借口往更远处去打探,如此大量的铁,定然不会随便能买到,因为,他们铸刀的地方不止临安。”
啧,果然又是幌子。
姬云绮凉凉地睨他。
穆风尴尬一笑:“事情隐秘,总不好外传的。”
他匆匆告辞想要离开,又被姬云绮唤住。
他转身听见姬云绮一脸肃意道:“我不管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一样,你必须保证不能影响南疆,有异动得告知我们,不然,可没情面可讲。”
穆风此时也觉得在人家的地盘,总不能不声不响地给人家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这一家子太灵敏了,不好弄僵关系,往后还需合作的。
他一拱手道:“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他一走,院子里只余下一些琐事了。
姬云绮问沈容识:“那你呢?还要上京吗?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去。”
他摇了摇头,忽然起来朝她行一礼:“此一劫,我自知无法蜉蝣撼大树,恳请郡主能予我容身之所,来日我定好好报答,我得知南疆需教书先生,我乃蜀川出身的秀才,愿助郡主绵薄之力。”
姬云绮收敛起脸上的所有神情,只盯着他。
然后她冷笑一声:“借我的地方养精蓄力,再给你的亲人寻仇,你还挺会想,出自我镇南王府的地界,到时候你失败后少不得牵连我们。”
他身子一僵,抿了抿唇,干脆跪下俯身:“杀亲之仇不得不报,但我斗胆猜郡主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敢过问,可我定能成为你的助力。”
姬云绮心里一惊,洞察力如此灵敏?
她面上不显,只问:“我可不敢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你是如何猜我的?”
她打起哑谜,试探他。
他缓缓抬头直视姬云绮:“我与长青叙话间听闻你们的治理计划,你这一步一步设计得太过心思慎密,必有计划。”
姬云绮不语,只眸子渐冷,是啊,心思慎密,偷偷藏藏,不让计划有一点中道崩殂的可能性。
所以她给人介绍的都是为了让南疆富裕,自己能在自家地盘里过得舒心一点,所以她给人透露出的想法只是为了赚钱,用于迷惑他们不去深思。
但,居然被他看出来了,这聪颖程度可不一般。
沈容识见她冷冷淡淡地不语,干脆发誓道:“我定不会背叛辜负你的救命之恩。”
姬云绮还是不语,只观察他。
“你说你是秀才?”她忽然问道。
他一愣:“是的。”
姬云绮变脸一般转成平日里笑吟吟的模样:“行吧,明日你去找文莺商量入学堂事宜,这事她负责。”
沈容识一怔,反应过来后赶紧道谢:“多谢郡主收留。”
他回头与俞长青相视一笑:“我总算还有个亲人活着。”
俞长青的眸子发红:“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幸好颜见雪当初选了个大院子,还另外霸占了一整个院子做药房,此时多住一人也住得下。
姬云绮本想让他自己住,他却说失而复得的亲人,想要叙叙旧。
他们一走,姬云绮又兴奋得抱起李明玙转几个圈。
少女雀跃道:“哈哈,教书先生也有了,我的幸运星,旺妻小娇夫,太惊喜了。”
李明玙手忙脚乱地抱住她的脖子稳住自己,瞧见她如此高兴,自己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也不禁跟着眉目弯弯。
姬云绮又把他抱到吊椅上坐下,笑嘻嘻道:“今日怎的都是惊喜,带你出门总会好运。”
李明玙失笑道:“怎的都说我,是你太仗义了鹘鹘,这是你的大义得来的回报,你看你带回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受过你的恩惠救助的?得道者多助呀。”
姬云绮让他跨开腿坐她腿上,然后笑眯眯地埋头在他胸膛上一顿蹭:“哈哈,每回都是与你出门偶遇惊喜,怎能不算你旺妻呢?”
李明玙内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蚕丝睡袍,衣襟都被她蹭得敞开,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的胸膛上有点发痒,他微微有点闪躲,可惜被抱得太紧,他只得忍着。
他伸手抚着她后脑勺,温声道:“当年你七岁就敢去救文莺,人家那边两个成年汉子,你可吓死我了,幸亏我那时带有侍卫在远处候着。”
“哈哈,这不是有你在吗?”姬云绮嘚瑟道。
李明玙一愣,他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风水轮流转。
少时他总护着这位粉雕玉琢的妹妹,她自小就好动,又爱玩又爱爬树,他总会小心翼翼地护住她。
可阔别十年,如今的他除了钱便是一无所有,甚至还因心病总会表现得那般不堪的一面。
如今,曾经似雀儿一样的小青梅却变得如此强大,英明神武,还处处保护他。
她总说是她一眼选中他,天生一对。
他何尝不是一样,他自小就把她当浮木,从小到大,他的日子总是孤寂又无趣,亲人也似假的,只有她会给他寂寞的世界带来惊喜。
金屋藏娇,他甘之如饴。
他不禁笑一声,温声道:“是啊,如今能得到鹘鹘的爱护,也算是我曾经的回报吧。”
第99章
过了两日, 姬云绮捅个半死的歹人被颜见雪吊住了命。
这日一早,姬云绮依依不舍地放开睡美人,悄悄爬起来。
快速洗漱完毕后又走回窗边看李明玙, 睡得挺香, 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她离开,自家的窝赋予的安全感真能差别这么大?
她觉得有点神奇。
她俯身仔细给他盖好锦被, 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然后愣住。
她的鸟窝居然就开始明显被改变了。
原本除了鱼池外, 就一些简单的花草树木, 李明玙让人换成了金灿灿的橘红色系花卉,有一片草地还搭起了架子, 除干净杂草犁了地……
姬云绮目瞪口呆,他居然想要种瓜果,还真把她的院子改成小家了。
她打量许久,如此一瞧,确实很有烟火气, 他喜欢如何就如何吧。
她笑眯眯地离开。
*
姬云绮走到王府深处, 停在一处假山处, 寻到假山上一个装饰用的小亭子一按, 再寻到旁边一个陶瓷钓鱼翁,把它的草帽一拧。
“咔”地一声, 假山出现几条缝。
姬云绮寻到能推开的地方,伸手一推, 然后拿起墙边的灯缓缓走下阶梯,顺手往墙边一按,阳光渐渐消失,假山合并。
她的脸上淡淡的, 无甚表情,拐两个弯后瞧见一个昏暗的地牢,只有顶上鱼池透下来的一点光。
守住地牢的人一见她,忙行一礼:“郡主安。”
姬云绮声音淡淡地问道:“他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
姬云绮又问:“带回来的那群书生呢?”
“沈容识把他们带到学堂去安置了。”
姬云绮闻言,缓缓走到关押那些人的地方。
一牢的人,越有十来个,那两个被揍过的人一见她,即刻认怂,一下子跪定。
那个络腮胡男人应是他们那些人中能说事的。
他率先出声:“贵人饶命,我们没有弄出过人命,不是存心在你的地方捣乱的,我们也有苦衷。”
姬云绮冷冷地盯住他:“是还未来得及,还是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求财,哪敢随便要人命呢。”他赶紧解释。
姬云绮伸腿勾过来一张凳子,她坐下来俯身托住下巴,似猛禽打量食物一样。
室内昏暗,他又想起她逆光而站,把他踩在地上,恐惧感渐起。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贵人想问什么,我有问必答,只是,请留这些兄弟一命,都是苦命人求财的。”
姬云绮的眸子一转,望向他身后那群人,个个畏畏缩缩,也就欺负书生那般神气。
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捉那些书生去哪?”
“前段时间,有传闻说北岐二公主喜好书生,愿花大钱招容貌上好的书生,献美人者重赏,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捆了他们。”他毫不犹豫坦白道。
姬云绮心里一跳,又是贺兰馥儿?真是阴魂不散,一南一北都听见她的事。
她心里一阵烦躁,似猛禽的窝被别的同类沾污了一样,何况还是曾经觊觎她的猎物的人。
她面上依旧面无表情:“你们从谁那里听见的传闻?又是从哪儿绑的人?”
他一愣,回头去看后面的人,其余人纷纷摇头。
他慌张答道:“我们也不知,只是外头都在传,至于那些书生,明年秋闱,许多书生准备上京求学等应举,我们便守在运河边上劫船去了。”
运河?这边的运河处于南疆与蜀川的交界处,很宽阔,能走的几乎都是大船,能劫大船的,他们是有多少人啊?
她的眸子一冷:“你们是山匪?”
他见状,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们很少伤及人命,都是战乱逃至那边的人,大多数时候山里也能寻到东西吃,我们与蜀川那边的山匪不一样。”
姬云绮冷声斥道:“混绕视听,哪来的不一样,这不还准备绑人去卖吗?你不知道南楚拐卖良民犯法吗?”
他赶紧解释道:“不,我们实在迫不得已啊,寨子里有人生了病,大家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不忍心看着她如此死去,可这病花了许多钱都治不好,药神谷又隐秘无处可寻,我们急着想要钱送她去京城寻名医,才起了心思。”
姬云绮盯他半响:“你们寨子在哪?人多吗?”
“就在运河不远处的十方山上,老弱妇孺加起来总共三百五十三人,皆是多年前避战而去的。”他道。
姬云绮心里一怔,十方山?
她记得她还未来南疆前,不够将领围堵战线,偶会被打入深山,她对十方山印象深刻是因为大哥说过那山上有能人,上面设置很多机关陷阱,轻易无法上去。
“你们那里是有会设机关的人?”姬云绮问道。
他点了点头:“我们只有点力气,又不会打仗又无法与附近其余山匪打斗,碰巧同行之人有点能人巧匠,便干脆使点小聪明把山头占了。”
如此说来,的确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姬云绮忽然心里一动:“你们青壮年男子有多少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犹豫一下才道:“二百余人,不足二百五。”
姬云绮盘算一下,可以尝试。
她淡淡道:“你那位兄弟被我们救活了。”
他闻言一愣,赶紧磕头:“多谢贵人不杀之恩。”
“等会,我还有一事。”姬云绮道。
他不解地抬头望她。
姬云绮道:“你也知你那位兄弟伤得多重的,别的大夫估计就直接不治了,我们这里有一位很了得的大夫可以治你们的人,但我要与你们做个交易。”
如此大的喜事,他赶紧道:“贵人请讲。”
姬云绮道:“你来的路上应该也瞧见南疆正在做战后治理了,我们要通运河,但人手不足,我免去你们的诊治费,你们寨子里的人都来帮我通运河。”
反正颜见雪治病只要不是需要很贵的稀世药材,都是很轻易的事,可通运河需要结给工人的钱可不少啊,用他们一命抵这个人工费,很划算。
他们又一次面面相觑,然后全都盯着络腮胡男人。
他也在犹豫。
姬云绮想了想,既然不是大恶之人,那么也不会给城里的安防惹出什么事来。
她又抛下一个饵:“我们还打算扩建内城,你们往后可以留在这里定居,总比住在山上要便利,往后通了运河,出行也方便,你们给我打工这期间生的大病小病都免去诊治费。”
姬云绮心里又一动,还能诓他们去种地。
她再抛下一个更大的饵:“或者,你们聚居惯了的可以在城外选一个地方建一个村子,但你们开垦出来的田地得给我安安分分去种粮食。”
这不就是可以过回从前的安稳日子吗?还能自力更生种粮食。
她话刚说完,后头的人纷纷喜悦地商讨起来。
一会后,一人扯住络腮胡男人过去嘀咕几句。
他又跪回来,对着姬云绮一磕头:“多谢贵人大恩,我们愿意,我们会回去把同伴们带下山来。”
姬云绮心思一转,又道:“还有,我要你们山上的机关图,我倒是很好奇有多精妙。”
“没问题,待他们都下山来,我们把戚先生引荐给你们。”他一口答应。
*
姬云绮哼着曲儿走回院子。
没想到出城打一架收获如此多,二百多人,能省下一大笔钱,那么再雇多一些人来,挖通运河便能更快了。
随后她一想贺兰馥儿要招貌美书生,用作面首吗?北岐人特点都粗犷,所以只能往其余地方搜寻。
她的心一下子冷下来,贺兰馥儿还会打李明玙的主意吗?
她不禁蹙起眉,颜见雪给她下的那个药不可能没用,她折磨人越开心,心脏只会越疼,所以,她是以招面首为由的招谋士还是单纯想要把人当禁脔?
一个聪颖的疯子,可真难猜。
她一时烦躁起来。
李明玙好不容易远离那些破事,如今心病已经越来越好,若知道自己还有可能被盯上会不会又害怕?
姬云绮抿唇纠结,该不该让他知道。
转念一想,他如今还要静养很长时间,而且本身也不爱出门的,在自己家里总该安全,还是让他安安静静养着吧,有她紧盯着城里的安防,许是不会有事。
她加快脚步回院子去,还未进入就听见里头的热闹声。
姬云绮一愣,然后快步走进去一看。
居然聚起了一群人,个个脸上欢欢喜喜的。
李明玙身姿优雅地坐在桌边,余光瞧见一个红色身影,转头一看,笑道:“你回来了,等你一会了。”
大嫂抱过小侄子姬清宣,给姬云绮让出李明玙旁边的位置。
姬云绮从善如流坐下:“怎的如此齐人?”
陆岁欢欣喜道:“你先尝尝这碗米线,看好不好吃。”
不就是米线吗?有何稀奇。
姬云绮低头尝一口,然后眸子一亮:“你哪儿挖出来的米线,好独特的口感。”
陆岁欢指着旁边的杯子笑道:“还有这个,你尝尝,你那日给我一个果子,我回去尝了下,发现它太好了,能当配料做出很多种吃法,而且容易保持,可往远处运输。”
“酸酸甜甜的,好喝!”姬云绮道。
陆岁欢嘚瑟道:“我那日尝了你给的果子,去那个村子走一趟,发现那里能挖掘的东西特别多,我猜是打仗时许多附近的本地人都藏在里头了,所以保存下来很多手艺。”
听此一讲,怕是又有惊喜。
姬云绮眸子一亮:“你有想法了吗?”
陆岁欢一点头:“有的,这里菌菇品类多,这个酸浆米线也是可以做成干货,那个果子也很方便运输,羊奶酪,五色糯米饭,蔷薇花茶,还有他们独特的工艺品。”
“那你打算如何做?”姬云绮问她。
陆岁欢想了想:“我写信与许菱联系,第一批货物快要开始了,我还打算雇人去宣扬这里哪些东西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等等,达官贵人最惜命,定能卖得贵许多倍,城里的内销先不急,反正人少,卖不了多少,干脆卖去富庶之地。”
坐成一圈的人听得愣住,这一来就直接打达官贵人们的主意,也是够大胆的。
姬云绮一想,她能想出拍卖会里夸大物品珍稀与作用,让自己赚钱翻倍,那么她的思维定然是与他们不同的,要相信她。
毕竟,天赋这种东西,似老天送饭吃一样。
对面的沈容识也是很愉悦:“接下来到我这边的,你救下的那些书生,有三人想要报恩,说愿意留下来教书,等明年秋闱再去应举,其余人就离开了。”
文莺笑眯眯道:“我劝的,厉害吧?”
“就你最巧言巧语了。”姬云绮隔空指她。
大嫂周妙接话道:“我这边呢,也是闲来无事,我从前虽说是深闺之人,不似你们多才多艺,但我的针绣技巧也是常有人夸的,我可以帮你教人手艺,还能研究他们本地的刺绣特点□□授给他们,而且还可以管理一下教授其他本事的先生。”
姬云绮想了想,喜道:“如此一来,我们第一个闭环就完成了,远商,学堂,医馆,对了,还有个惊喜。”
姬云绮给他们说了讹来一批挖运河的人的事。
颜见雪闻言睨她,指指点点:“这算是我的功劳吧,给你省了一大笔钱,你要如何感谢我?”
姬云绮笑嘻嘻道:“你吃我的住我的,哪样不是顶好的?”
李明玙道:“那就只剩下规范种田这一步了吧?”
姬云绮闻言转头看他:“你呢?又有什么惊喜,一同说来。”
李明玙笑一笑,然后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按照地域日志与天工开物来研究了一下,这边水稻一年三熟,三月播七月收,五月播九月底收,六月播十月下旬收,这样分三季,人力上来讲能产出最大化。”
“开春之前,你可以安排人开垦多些农田,开出来算官府的,然后租给新来的农户去种,税的话,暂时减少一些赋税,让多些人来,如此一来,明年的粮食能翻好几倍。”
语毕,几人安静了一会,把方才的谈话回味一遍。
姬云绮笑道:“恭喜诸位,我们计划里最初的第一个闭环正式完成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起哄声,惊得树上的游隼都打几下翅膀。
*
夜间,屋外的蛙与蟋蟀争着似的欢叫。
姬云绮哼着曲儿绕出屏风,把擦拭头发的布随手抛上架子。
眸子一抬正好捕捉到李明玙的位置。
他身穿睡袍,披着一件外袍在肩上,发丝披散在后背,垂落于榻上,烛光映照之下的背影如画中美人。
他正盘腿坐在榻上,低头写着东西。
姬云绮又贼兮兮地蹑手蹑脚溜到他背后,俯身去偷看他写什么。
结果又是算学,看得她头昏脑涨的。
她不藏了,头晕,直接蹬掉木屐爬上榻上,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算什么呢?”
李明玙没有回头,一心二用应她:“给你算一下余下的钱能雇来多少人挖运河。”
姬云绮看向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算好了吗?”
话音刚落,李明玙搁下笔,他抬手向肩上揉一下姬云绮毛茸茸的脑袋。
温声道:“正巧算完,鹘鹘,顺利的话,开春可以挖通了,运河一开,可不止南疆会用,更西边的人也会走这一段路,他们路途遥远的还会停下歇脚或者采买日常补给,也是一笔持续收入。”
姬云绮笑嘻嘻道:“幸好我们钱多,加上你这位贵夫,可以同时开始,省太多时间了,还能早早开始金钱回笼呢。”
李明玙笑道:“也幸好你捡回来如此多人,个个都是能人。”
姬云绮一本正经道:“对,运气真好,捡回来一堆能人,还骗回来一位贵夫。”
李明玙笑骂她:“你今日真是乐昏头了,胡说八道,什么骗回来的,我不是你正儿八经娶回来的吗?”
啧啧,娇夫还如此在乎名声地位呢!
第100章
南疆的治理正在有条不絮地进行, 一切都顺利。
姬云绮站在城墙上俯视进出的人群,除了雇来挖运河的人,还有被低赋税引进来准备定居的人。
李明玙发布出一个公告, 三年间赋税免去三成, 于是来了许多有力气干活,谋生本事却少的人。
减少赋税, 正巧让他们有个能自力更生种粮食的机会。
她遥望远处山间,背上工具的工人坐上牛车或步行跟随极长的队伍向山间出发, 渐渐隐没于密林。
城墙附近也在构建屋子, 一副直接安排扩张内城的架势,往后在外边建出城墙, 内城扩张就能直接完成了。
南疆雨水偏少,除却偶会大雾天,大部分时间都较为干爽,与一河之隔的蜀川大为不同。
所以,许多人可以利用山里的木材构建房屋。
但李明玙不允许他们砍伐河边的大树, 以及不允许同一片林子里大范围砍伐, 省得水土流失以后会出事。
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队友在帮忙管控, 她只需管理好秩序, 防止捣乱,偶尔去视察一下各个环节进行得如何, 如此一来就轻松很多了。
她转头俯视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入城的人渐渐多起来, 商铺数量也随之渐长。
她又开始望着群山,高山互相遮挡,设防需要兵力太多,镇南军统共也就三十万, 还要负责并回来的古甸国土地。
她望着陆续进城以及修建房屋的人,心里一动。
反正山上产物丰富,分配一些人在山脚下建村也行,到处也有瞭望塔,村与瞭望塔之间互相通信也容易,如此一来,可以减少很多兵力来布防。
她喜滋滋地盯着远处似蚂蚁搬家一样的人龙,喜上眉梢。
*
转眼又到一年秋。
姬云绮的生辰在秋天,上一年的生辰碰巧在赶回京的路上,她本也对这些琐事不甚在意,便也随意吃了一碗长寿面了事。
她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辰在哪日。
所以李明玙这日破天荒地起得早,她还只觉得他是养得身体好一些,没那么嗜睡了。
一直到李明玙叮嘱她早点回来,她都未曾发觉异样,甚至没发现他眼底隐隐的青色。
她反而注意到杜安一大早就鬼鬼祟祟来找李明玙。
李明玙只轻笑道想要去走走。
如此一来,姬云绮更加没有疑心了,只叮嘱他小心一些别着凉便离开。
姬云绮今日要做的事情本也不多,就去视察一下挖运河的进度。
镇南王府本有管家,杜平的管家能力在这里就无处发挥了。
但挖运河雇回来的人实在太多,各种事宜管理繁琐,于是杜平又有地方发挥长处了。
所以,姬云绮很放心地交给他,她只去视察盯一下进度以及瞧瞧有无捣乱的人。
她今日回到王府时,太阳只刚开始西下。
她还很好兴致地摘下几枝野花回来,同样是优雅的白花。
她把花凑近鼻尖,闻着淡淡的香味,一边哼着曲儿回院子。
她刚走到院门附近隐隐闻到一点很可口的香味。
她嗅了嗅,谁如此早就开始做饭了?
她环视一圈,隐隐瞧见有烟从自己的院子上空缭绕。
她一愣。
随即迅速奔进院子里,然后听见小厨房里传来一点声响,烟囱上烟雾缭绕。
谁在做饭啊?八百年不用一次的小厨房居然开张了!
她一脸疑惑地悄悄靠近厨房,正打算探头,与出来的李明玙碰了个正着。
李明玙一愣:“你回来了?”
“是啊,你在做什么?”姬云绮望向他身后跟着的杜安,他手里端着许多品相挺好的饭菜。
李明玙赶紧让杜安把菜都端进偏房饭厅,自己紧张兮兮地一把拉住姬云绮往外走。
他羞赧地问道:“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姬云绮一脸茫然,出门一日也没见外头的本地人有何异样啊。
她一脸懵地问道:“什么日子?”
这回换李明玙怔住了,一脸古怪地睇她:“你自己生辰都不记得的吗?”
生辰?今日吗?
她眸子一亮:“你竟然亲手下厨了?”
“是,是啊,最近闲来无事,跟着厨娘学了一下。”李明玙道。
然后又紧张兮兮的:“你尝尝?”
自家娇夫下厨,当然要尝!
她兴奋地抓住他就往偏房去。
李明玙站住不动:“既然你如此早回来,那你等我一会吧,你先进去趁热吃。”
“还有什么事吗?”姬云绮问道。
李明玙不答,只催促她进去:“就一会,你先进去。”
姬云绮看着他逃跑似的走入厨房,心里嘀咕,神神秘秘的。
她走入饭厅瞧见这一桌菜居然不少,他这是做了多久啊?居然还有糖醋鱼,菌菇汤。
她拿起筷子尝一下,眸子一亮,然后似化身饕餮一样,把所有菜都尝了个遍。
“觉得口味如何?调整了好几回,就这回的觉得尚可。”李明玙端来一个大碗。
姬云绮一本满足:“好吃,你学了多久啊?为何你读书厉害连学做饭都厉害。”
见她如此满足,李明玙跟着心生欢喜,他微笑着把碗放下:“也没多久,就偶会跟厨娘做一下。”
姬云绮看着眼前的大碗,惊奇道:“你连长寿面都做了?”
一碗面放入许多佐料,品相很诱人,一眼便知他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忽然想起他今日破天荒地早起,抬头观察他的脸一下。
此时才发觉他脸上有少许倦意,眼底也有点青色,昨夜怕是一夜难眠,净想着今日了,不然以他那难以唤醒的嗜睡特性,哪能早起呢?
姬云绮一把抱住他,喜道:“我的娇夫!大宝贝,你真是惊喜满满,你一大早就出去采买了吗?这鱼如此新鲜可不似城里能买到的。”
李明玙埋头在她的颈侧:“托人去运河那附近的市集买的。”
姬云绮一愣,那边的市集可是与蜀川交界处的镇子啊,从码头里租船渡河才行的。
找人去买也不容易。
她亲一下他的脸:“辛苦你了,往后通了运河,我们这近处也能有新鲜鱼!”
李明玙看着她喜滋滋地吃完一碗长寿面,连佐料配菜都吃了个干净,这才欣然地提起筷子与她共度生辰晚饭。
看来他的手艺还行,至少能吊住她的胃口了。
这一晚,李明玙盘腿在榻上回想姬云绮喜爱吃的东西,又想这里面他会做的瓜果蔬菜,然后一点一点记录在纸上,打算可以着手去买种子回来播种了,反正南疆全年可以种植瓜果。
如此,院子里那片菜地就满满当当,有花草又有蔬菜瓜果了。
他由心欢喜,脸上也不知不觉勾起一个微笑。
直到耳垂又被遂不及防地叼住。
他一愣,下意识缩起脖子往旁边一躲。
姬云绮爬到榻上抱住他,笑嘻嘻道:“饲主的生辰,娇花是不是应该喂一下呢?”
李明玙一顿,但没有拒绝,只轻声骂她:“给你做了顿饭,还要吃我,太馋了你。”
姬云绮的手又不安分起来,隔着睡袍对他左摸右摸,偶尔又轻轻捏一下:“我感受到了,你的肉又长回来了,我把你养得如此好,不应该感谢一下我吗?”
这是感谢吗?这是把自己喂到鸟嘴里吧!
他一想到她每回都变着法子地吃,又不知她要玩什么花样了。
他犹豫一下,转过身环住她的脖子,紧张兮兮的:“你,你又要如何?”
姬云绮盯着他绯红的脸颊,居然不用哄就同意了,是不是自荐枕席指日可待了?
她贼兮兮地举起一个缕空玩具,随着她的晃动,里面的珠子碰撞到金属壁上,响起清脆的声音。
她兴奋道:“我要吃鹤仙!”
李明玙一愣,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他抿唇看她。
姬云绮瞧着他紧张又似乎想要的模样,眸子里还隐隐有些害怕。
她盘算着如何哄人,于是干脆低头去亲他的脖子。
“呜。”
李明玙觉得颈侧一痒,忙缩着脖子想要闪躲。
姬云绮紧紧抱住他的腰背。
直到印下一个齿印,她才抬头。
她笑眯眯道:“一定不让你疼。”
她看见他迅速变红的眼尾。
藏心里的那只似饿极了的猛禽忽然想要挣扎出来,想吃啊,想看他哭。
她看着李明玙没有作声拒绝,只脸红红地低着头。
妙啊,娇花可以被搓圆弄扁!
她一把抱起李明玙走向镜子。
李明玙一惊,慌慌张张地手脚并用抱住她,稳住自己。
姬云绮顺手拿起一根红绸发带。
她见状,笑道:“我力气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害怕摔你下去不成。”
李明玙只埋头在她背后,不言不语。
因为已经开始羞赧的鹤仙不敢说话。
姬云绮走到镜前跪下。
李明玙一怔,不明白她要玩什么。
但他此时被她扶住,跨腿跪坐在她的腿上。
然后那根红绸发带缚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
李明玙一看这架势更紧张了,他抬眸唤姬云绮:“鹘鹘,你,你先亲我一下。”
姬云绮盯着他的脸观察,啧,看见新玩具就害怕。
她不禁在心里腹诽,明明每次都会舒服到哭!
不过,她自认是个很好的饲主,既然窝里养的娇花害怕了,那当然是如他愿啦!
她勾起红绸,把他的手腕举至头顶,然后压在镜子上。
李明玙感觉手腕接触到的东西冰冷光滑,他来时一直背对着这里没见到,他一时疑惑这是什么。
但他还未来得及转头去探究,被姬云绮掐住下巴,然后被动躬身下去。
姬云绮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抬头凑近他的唇。
猛禽再次以猛烈的攻势去索取娇花。
“呜。”
李明玙的身体一下子就软化了。
他下意识想要如往常一样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借力稳住自己。
可惜他的手被牢牢按住。
于是,只能变成任由游隼摆弄的娇花。
熟悉的窒息感渐起。
他有些忘记去害怕新来的玩具了。
等他开始摇头挣扎时,姬云绮才放开他。
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眸子,眼尾红红,脸颊也红了,心里知晓他没空去想别的东西了。
于是,她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涌现出攻击性。
开吃!
她快速解开他的衣结。
白皙的皮肤又显于她的眼前。
姬云绮启齿似往常一样寻着他的喉结。
耳边听着他努力压抑着的声音,那若有似无的咽呜声。
她放下他的下巴,再次观赏娇花发红的眼尾。
她探出手拿过似银铃一样的玩物。
然后趁娇花不备,缓缓探至他背后。
李明玙听见隐隐的似银铃的声音,似美妙的伴奏。
惊得下意识要躲开。
但姬云绮埋在他颈侧的头以及已经稳稳扶在他腰后的手阻挡了他的动作。
她嗅着他沐浴后残留的香气,真的好像甜美的娇花啊,更馋了。
“呜呜呜,哥哥你为何如此香甜啊?太馋人了。”
她探头绕到他的后脖子处亲吻他。
他瞬间被激得炸起鸡皮疙瘩,总想躲闪。
这个坏蛋的爪子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啊。”
李明玙感觉到痛意从身后传来。
他只得赶忙抿紧唇。
他一点也不愿意出声。
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与姬云绮的悬殊太过巨大。
一个狼狈,一个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他觉得无颜面对。
于是,室内变得莫名地安静,只余下他偶会猛地一吸气的声音,以及身后传来那清脆的伴奏。
“呜。”抿唇都忍不住传出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坏蛋姬云绮又寻着他心脏处那一点难以忍受的地方玩起来。
身后传来如银铃伴奏的节奏也随之更密集。
他抿住的嘴唇断断续续地传出一点咽呜声。
身子也发颤得越来越明显。
跪在地上的腿也开始发颤。
白皙的足趾不断地绷紧勾住又松开。
被压住的手腕也忍不住开始努力挣扎。
但身后那只似鹰爪一样过分的手一动。
“啊。”
他向前探过身想要逃离。
可惜,那鹰爪一旦捉住猎物,可是松不开的,甚至会追随而去。
于是,娇花的脸颊随着那清脆的伴奏滑落两行水珠。
姬云绮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努力把心里那只凶猛的猎食者给关了回去。
她从他的心脏处抬起头,透过他的肩膀望向前面的镜子。
化身掠食者的少女,眸子里充满攻击性,而且贪婪。
她松开他不断挣扎的手腕,然后抱住他。
她的舌尖一点一点地吻去他脸颊上的水珠。
耳边听着他一下一下的抽泣声。
李明玙看见她终于舍得放开他,他想要伏进她的怀里。
但坏蛋又逮住他,然后扶住他,让他转了个身。
转过身后,他瞬间瞪大了眸子。
遂不及防地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做这种事时的样子。
原来被吃过的自己是这样的吗?
也太,太没脸见人了。
难怪姬云绮总说他勾人。
话本里的狐狸精也是这样的吗?字里行间描述的似乎也这样的吧?
他透过镜子看向躲在他背后的姬云绮。
她此时似贪婪的猎食者,但又衣着整齐。
只有他被拆吃入腹,一身凌乱。
姬云绮看见他愣愣地看着镜子。
她笑眯眯道:“如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玩吧?”
他微微出神的思绪被一惊,回过神来后满眸子的委屈感。
他忍不住骂这个坏蛋:“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就不断想着各种法子欺负我。”
姬云绮探过头亲一下他的脸颊。
她笑眯眯地哄他道:“哎呀,美味的娇花总是吃不腻的,怎能不寻着多种吃法呢?你瞧,我这回可温柔了,你也觉得舒服了吧?”
李明玙心里骂她欺负人。
让他舒服了就让他看见自己难以面对的一面。
可心里难受啊!
“啊!”
他在心里骂人没注意又被举起手腕压在镜子前。
后方那又痛又无法拒绝的感觉再次传遍他的脉络神经。
他又开始身子发软无力了。
他还未消退红色的眸子再次泛起水光。
他只得紧咬住嘴唇,把声音都关住。
他看见姬云绮凑近他的后脖颈。
“呜。”
然后他又感觉到另一种痛意从后脖颈处发出来,又痒又疼。
他一时间恍惚地怀疑姬云绮真的要吃掉他,都咬破皮了吧?
后脖子这种难受的触感让他又一次炸起鸡皮疙瘩。
他缩着脖子闪躲。
姬云绮嫌弃猎物不安分。
于是她放开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下巴。
李明玙顿时被她控住下巴,只能仰起修长的脖子。
似优雅的仙鹤在被游隼按住欺负。
于是,他此时更加惨兮兮的了。
他被逼着仰起头看见自己的脸如何难以见人。
看着自己被藏在身后的坏蛋如何吃他。
耳边还听着不断急促响起的清脆伴奏声从身后传来。
“啊!”
再次被多种感觉交织起来折磨,他终于受不住。
他松开咬住的嘴唇。
顾不得自己的声音多难以见人。
他带着哭腔唤姬云绮:“鹘鹘,你抱抱我。”
等他的哭声实在是可怜的时候,姬云绮这才放开他。
随着落于地上的玩具响起。
他顾不得自己发软发颤的身子,挣扎着转过去。
餍足的姬云绮终于收回了攻击性。
她笑眯眯地给他解开红绸,然后抱住他投怀送抱的身子。
一边听他哭一边给他抚着背。
过了许久,姬云绮听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的抽泣声。
她笑道:“说起来,我们去年重逢时也是秋天,似乎刚过白露,如此算来,我们重逢满一年了。”
李明玙纠正她道:“那时是接近秋分吧,还有几日呢。”
姬云绮一本正经道:“也是,正式一周年的话也是值得再庆祝一下的吧?”
李明玙闻言一僵。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看她,眸子委屈巴巴的骂她:“大馋坏蛋。”
“哎呀,我都学会控制自己了,你如今不会疼得难受,如此愉悦之事,你也喜欢了不是吗?”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
李明玙不语,拿出自己被她压得满是指印的手腕给她看。
姬云绮一噎。
他方才挣扎得太厉害,她控制得一时失了力度。
她顿时尴尬地挠一挠嘴角。
她凑前去亲一下他的唇,哄他道:“一时大意,我错了,很疼吗?”
她握住他的手腕给她揉按起来,心里尴尬得无语,这痕迹估计明天会挺明显的。
李明玙任由她揉按,身子又向前伏在她的肩上:“一点,不是特别疼。”
闻言,姬云绮松一口气,幸好娇花没生气。
*
昨夜闹得晚了些,今日姬云绮也偷个懒。
她醒来时,轻轻抓住李明玙的手腕一看,果然青紫一片。
呜呜呜她有罪,但还是馋。
她仔细观察一下李明玙,虽说好不容易养好一些的身体又在临安那受伤一回折损了。
可是此时比一年前好太多了,同样的秋日,那时京城的气温与这里一样,可他却要披上披风御寒,如今只需夜间注意不受冻便不怕生病。
何况,南疆还有颜见雪的药田在,近些时日给他调理得气色越来越好,总有一日能恢复健康的。
如此一想,她心情雀跃起来,又开始回想昨夜,一时间似极了餍足的猎食者。
她伸了个懒腰,今日偷懒不出门,她打算去演武场逮个倒霉蛋来练练武。
结果刚出前院想绕去演武场,府门迎面闯入几个熟悉的人。
“云绮,我们来啦!”
姬云绮顿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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