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秘书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听见自家那位色令智昏的上司低低笑了一声:“还有想摔的吗?”
噫,也不知道尹小姐是怎么忍的,好腻歪。
尹在溪确实忍不下去,她抖落浑身鸡皮疙瘩,把杯子放回去,关上柜门:“没劲,你刚才说什么工作室,和我有关系吗?”
权至龙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两秒,他把策划书合上,抬眼看着她:“给你在韩国开的工作室,资源、团队、制作发行,全部独立,都由你来做主。”
尹在溪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错愕:“真的给我?不对——该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等着我,比如欠款上千万那种?”
“你觉得是就是。”权至龙心里一哽,好,好得很,不要他,不要他的钱,连他给的资源都不要。
尹在溪没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再说吧。”
她从头到脚都很好看,连阳光都借了她的三分颜色,变成圣光一样。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这张漂亮的嘴就吐不出他想听到的话?
权至龙眼神暗了暗。
“我想回美国。”尹在溪看着窗外,“研究生读完了,再读个博士也不错。”
权至龙翻页的手指顿住,空气仿佛凝固成胶状。他慢慢抬起头,合上手中银色的钢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什么时候?”
“这两天。”尹在溪直视着他,“没意思,不想待了。”
她承认,当时着急回韩国,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听到他要结婚,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李株赫给她讲这些的时候,她心里存了百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权至龙放不下她,故意让好友给她说这些。
但现在看来是个误会,权至龙连她和李株赫见过面的事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说这句话是想做什么,或者是真的想回美国,又或者真的想激怒他。
反正,她不允许他爱她,也不允许他不爱她。不想和他结婚,也不想让他和别人结婚。
“我也让你觉得没意思了?”权至龙合上手中的报表,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像是一记耳光。
这还有点意思。
“不然呢?”尹在溪挑眉,模仿着以前的自己,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笑,“哥哥,我们之间除了压迫和虚与委蛇,还有什么?”
她的表情,她的话,精准地刺破了权至龙伪装出来的从容。
权至龙眼底的平静碎裂:“好,压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尹在溪面前。
“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颜色。”权至龙挑衅的眼神扫向她的胸口,几年不见,还是一马平川。
尹在溪捂着自己的衣领朝后退了几步:“你疯啦,没文化就去多读点书,我的心当然是红色。”
“呵,压迫?”权至龙的视线上下打量尹在溪,“骂我不是骂得挺起劲,这就叫被我压迫?你不是一直都很有勇气?有勇气闯进我的世界,又有勇气丢开一切离开。在溪,我说错了,你是没有心才对。”
权至龙换了一种说法:“我告诉你,你跑不掉,讨厌也好,喜欢也罢,这一切都不重要。就算是死,你都别想甩开我。”
空气死寂。
尹在溪磨了磨牙,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手心痒了:“那你就去死啊。”
“还没*死你,我怎么舍得去死?”
尹在溪:“流氓。”
甩下这句话,尹在溪拎起自己的包推开门跑路。
权至龙站在原地,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最终凝成冰。他掏出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阴鸷的眉眼。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查到了?”权至龙开口问。
电话那头,金秘书说:“是刘延宇一直跟踪在溪小姐。我们的人跟丢了半小时,刚才在城西旧厂区的路口重新锁定了他的车。值得一提的是,他炒股被骗,早已经是个亡命徒。”
权至龙:“带着证据一起交给警方。”
金秘书:“专务,会长一直想踢开您,重新夺回星未来,留在在溪小姐在韩国
,会不会太危险?”
“她去美国更危险,这几天加强人手保护她,别让她发现。”
金秘书:“在溪小姐很敏锐,已经很难。”
权至龙:“那就尽量。”
·
派出所的拘留室里,空气浑浊,弥漫着汗臭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延宇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想要报复尹在溪的那点狠劲儿,在冰冷的手铐扣上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他完了,权至龙那个疯子,真要搞死他。
刘延宇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权至龙几年前意气风发驱逐他离开聚会的样子。
高傲,不可一世。
“怎么办……怎么办……”刘延宇嘴里念念有词,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刘延宇!”警察打开门,“有人保释你。”
刘延宇猛地抬起头,瞳孔里闪过恐惧,保释他?他现在值钱的只有器官,该不会……
“愣着干什么?快走!”
刘延宇被警察推了一把,差点摔地上,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警局门口的巷子里,一辆漆黑如墨的林肯加长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情古板的脸——是老管家,朴伯。
刘延宇迟疑地上了车。
车内奢华而冰冷。朴伯没有回头,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扔在他腿上。
“会长说了。”朴伯的声音苍老却充满压迫感,“继续做你没做完的事情,绑架尹在溪,威胁权至龙放弃继承权,出售手中的股份。”
刘延宇吞咽几下口水。
“做完这件事,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朴伯转过头,浑浊的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如果办不成,或者走漏风声……”
朴伯没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让刘延宇瞬间如坠冰窟。这条绝路,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刘延宇试过几次,但权至龙把尹在溪保护得太好。
公寓楼下二十四小时有看不见的眼线,她出门有专车接送,行程飘忽不定。刘延宇像一只试图扑火的飞蛾,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焦虑和恐惧啃噬着他的心脏,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像索命的符咒,逼得他几近疯狂。
深夜,权至龙的书房,尹在溪偶尔路过,听见门内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是在打电话。
“……安排明早六点的车,送她去中国。对,直接去机场,不要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问为什么,或者是谁去送。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透着一种尹在溪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决绝:“按原计划。”
她……应该指的是她吧,终于能走了?这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尹在溪拖着行李箱下楼,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她等在约定的地点,从天蒙蒙亮等到日出三竿。
咖啡杯里的冰块早就融化,没有车来,权至龙的电话也关机。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像冰冷的藤蔓,一寸寸缠紧了她的心脏,连个鬼都没有。
“很好,权至龙。”尹在溪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冷笑。
她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她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开车去机场。
车队行驶到城郊那段偏僻的公路时,变故发生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预兆地从岔路口冲出,狠狠撞向尹在溪所在的面包车。
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碎裂。尹在溪的头狠狠撞在前座的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分不清是血还是冷汗。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刘延宇从那辆黑色轿车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折叠刀。他看见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濒临疯狂的恐惧。
“不,不关我的事。”他语无伦次地后退,转身想跑,可脚下被乱石一绊,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他车底传来,油箱漏出的汽油被火星点燃。
十米外一声“轰隆——!”
火舌瞬间窜起,迅速吞噬刘延宇的车。他尖叫着从火里滚出来,连滚带爬地钻进路边的树林,消失在黑暗里。
尹在溪也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动弹不得。火苗已经顺着漏油的地面积蓄成一条火线,正一点点逼近她的车。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她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权至龙的名字,从她打给他没接后的二十分钟里,他一直在回电话。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砰——!”
一声巨响,权至龙的车撞开了隔离带,横在路边。车门被猛地推开,他冲进浓烟里。
“尹在溪!”他喊着她的名字,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我在这儿。”尹在溪像抓到救命稻草,在浓烟中喊权至龙过来。
他蹲下身,用尽全力掰开卡住她脚的金属,手掌被锋利的边缘割得鲜血淋漓。
尹在溪攥着他的衣角,她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死:“一定要带我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害怕,一定要救我。我可不会说那种危险,你快走之类的鬼话,听到没有。我如果在这里死了,我会缠着你一辈子。不,永生永世,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安静。”权至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猛拽。
“咔嚓——”
车门松动了一瞬,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重心不稳,猛地向后仰去。上方一根断裂的保险杠和发动机残骸轰然砸下,重重砸在他的左腿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权至龙喉咙里挤出,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火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的行动力,他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得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只能单膝跪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火已经烧到了脚边。
尹在溪愣了一瞬,试图背着他走:“你给点劲,别光愣着,我可不想害你死了,你变成鬼,生生世世纠缠我,我不想,所以你也不能死。”
权至龙定定地看着她,一秒钟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快走,你动一下。”
权至龙反而笑了,伸手推开她:“你走吧,这是你唯一离开我的机会,抓住了。”
“遗产也都给你留着,没人再能欺负我们在溪。”
什么意思?尹在溪大脑一片空白,错愕地抬头,刚好看见权至龙倒下的一幕,耳边一阵电流声,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他的话在脑海里盘旋。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她会和权至龙不死不休地纠缠好久。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啊?
尹在溪想喊,但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什么都喊不出来,眼前一黑,临晕倒的最后一眼……下雨了。
尹在溪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白色天花板晃眼。
没人来看她,只有金秘书过来讲了讲情况。
她和权至龙几乎同时被送进来,他伤得更重,左腿骨折,肺部吸入大量浓烟,在ICU观察。
临了,金秘书问:“你要去看看他吗?”
尹在溪摇头,看向白墙,眼神死寂。
金秘书想说什么,最终眼神复杂地走了。
后来她听说,刘延宇被判了死刑。前权会长被送去了美国一家顶级的精神病院,终身监护。
星未来彻底落入权至龙手中,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大家都说他手段了得。一场小事故,彻底翻盘,all in。
尹在溪有些分不清这些信息里,哪一条是真的,哪一条是假的。
直到出院,她都没有去看权至龙,只是接手权至龙当初给她的那间工作室。
又过了几个月,她听说权至龙也出院了,从那天起,她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直到今天傍晚听见脚步声,她加快脚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后,想抓个正着。
“喂。”
那人回头,不是权至龙。
“在溪。”车银优走到她面前,笑容温和,“好久不见,我刚才以为看错了,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怎么又突然走到我后面?”
尹在溪礼貌地笑了笑,隐下心底的失望:“你看错了吧。”
“可能是我看错,我追上来是想恭喜你。”车银优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欣赏,“前几天听到你写的歌,旋律……很震撼。”
尹在溪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把这份夸奖当作寻常的商业客套。
“我拿到律师执照。”车银优顿了顿,“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或者版权上有麻烦,随时找我。”
尹在溪开玩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其实不太希望能见到你。”
“我是说万一,好吧。”在尹在溪的挑眉里,车银优先问到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找到自己心中所想了吗?”
尹在溪:“找到了,但是他不在。”
“一定得是他?”
“一定得是他。”
车银优咽下没说完的话,笑笑,把怀里的向日葵给她:“这花开得很好,就祝你的人生能像这些花儿一样,永远都能向阳。”
尹在溪抱着花回到家,开门时才想起忘了买空调遥控器的电池。她把花小心地放在门口鞋柜上,转身又下楼去便利店。
等她买了电池回来,脚步顿在楼梯口。
只见她家门口,那个本该还在“康复”中的男人,正用他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有些泄愤地踩着那束花。
尹在溪嘴角飞快地翘了下,她就说这些天被跟踪不是错觉:“咳咳。”
一声咳嗽,惊醒踩花踩得忘我的某人。
权至龙抬起头,正好对上尹在溪的目光。
他的脸依旧有些消瘦,但眼神里的……委屈?却清晰可见。
“不想见到我?”不愧是权至龙,很快反应过来,一脚踢开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抢先开口,掩饰底气不足。
尹在溪看着被踩坏的花,又看看他,没说话。
权至龙走近几步,带着淡淡的药味和压迫感:“那个车银优,他什么意思,居然送你花?尹在溪,你最好搞清楚,随便让男人进门,很危险。”
还真以为他转性,知道什么叫放手也是爱,现在看还是原来那个德行,围着她转啊转,好像没有她就没办法活一样。
权至龙:“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请勿踩踏花朵?”尹在溪歪头盯着他身后碾成泥的花,又看向他。
权至龙的脸色黑了一层。
“不是,是——”纯洁的友谊,还有……权至龙眼底一暗,沉默的爱。
看着尹在溪莹莹望向他的眼,权至龙自觉没必要戳破这件事:“什么也不是。”
“哦。”尹在溪绕开他,开门准备进去。
权至龙伸手,一把按住门板,不让她关上。
“干嘛?”尹在溪瞪他。
“我来解释。”权至龙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挤了挤,“还有赔罪。”
“解释什么?赔什么罪?”尹在溪抵着门,不让他进。
权至龙单手撑在门框上,俯身凑近,属于他的侵略性又回来了,让人无法忽视。
“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权至龙顿了顿,“至于赔罪……”
他挤进了门里,把尹在溪逼退半步。
“我把我自己赔给你,生生世世。”
End.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个福利番,等我慢慢写,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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