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黑暗里落下,像一道诅咒。
休息室的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线光,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空气里有他身上熟悉的麝香调,混着一点冷掉的烟草味,还有她发间残存的沐浴露香气。
尹在溪被他摔在床上,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权至龙,冷笑移开眼睛。
下一秒,权至龙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尹在溪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滚……唔。”‘滚’字还没有说完,尹在溪只能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被迫加深这个带有惩罚意味的吻。
她的手腕还被他攥着,脉搏在他掌心跳动,一下,一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不安又惶恐。
权至龙俯身压在尹在溪上方,呼吸烫得惊人。
“你吓到我了。”尹在溪短暂惊愕后意识到不对劲,他来真的。不行,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尹在溪眼里的戒备不安,权至龙看在眼里。
他没再逼近,也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尹在溪,仿佛只要移开视线,她就会像三年前那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良久,他像是终于确认她还在,才一点点松开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尹在溪耐下性子,在他脸上亲了下,想安抚他,却被权至龙躲开,对这种带着贬斥意味的吻,他并不感冒。接受了才是羞辱,拿他当什么?
一个胡闹好打发的孩子?
权至龙退开半步,背对着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我去洗个澡。”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尹在溪坐起身,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疼的手腕,没应声。
浴室门被关上,水声响起,很快水声又停了。
权至龙靠在浴室门板上,头发湿漉漉,不安像藤蔓一样,从脚踝缠绕而上,勒得他胸腔发紧。
她当然敢跑,三年前他什么都没有,她就敢跑。更何况现在?
权至龙带着一身寒冷的水汽走出来。西装外套脱了,只剩下微微濡湿的衬衫贴着热气腾腾的皮肤。
权至龙正用毛巾擦着湿发,发梢滴水,在背上洇开一小片浅色。
“没有吹风机吗?”尹在溪问,情绪起伏这么大又着凉,容易偏头痛。
她去了美国,偶尔顶着湿头发赶deadline,突然会愣住,才恍惚想起没人帮她吹头发。
权至龙:“你还会关心我?”
他站在原地,看着尹在溪。水汽蒸腾出的粉色还未完全褪去。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总这样,明明说着最温软的话,却能在转身时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此刻的平静之下,是不是又在酝酿另一场悄无声息的撤离,权至龙总在这样想。
他走过去,脚步有些重。虚虚地环在她腰侧,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这个姿势,像拥抱,又像禁锢。
“你弄疼我了。”尹在溪说,他搂得太紧。
“受着。”总不可能比他这些年更疼,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悄悄松了下力气。
尹在溪转过身,看着他。晨光在她脸上跳跃,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超越情绪的疲惫。
“权至龙,”她叫他的全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不通:“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权至龙僵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好好说话?
他要怎么说?说他怕得发疯?说他那些电话不是质问,是溺水之人的呼救?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情人名义,就算是当小三也行,只要她不会走?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那点摇摇欲坠的掌控感,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她对视,“你消失一早上,我打电话不回,这就是你好好说话的方式?”
说到底还是在意这个,她还以为权至龙发疯要杀了她,尹在溪心下不爽。她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小的距离。
权至龙呼吸一窒。
尹在溪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触感冰凉,与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还爱我吗?”她问。
权至龙浑身一震。所有的防御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恐惧、渴望、委屈,还有深不见底的眷恋。
又猝不及防恼羞成怒,她想用这句话来哄他?
“你爱我吗?”一句话,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权至龙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承认爱,就等于承认了所有的软肋和把柄,都在她手里。
“你不也是。你只会控制我,试图占有我,至于爱,那是个什么东西?”尹在溪咬了下唇,嫣红的唇边缘咬得发白:“可我就告诉你了,我尹在溪钱和爱都要有。”
权至龙的大脑嗡的一下,所以……什么意思?不爱他?连他唯一能留下她的钱,也不要了?
就这么讨厌他?
尹在溪的指尖在他下颌处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回。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更亮的阳光涌进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晦暗。
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柔和了一丝:“既然答不出来,就别问爱不爱这种好笑的东西,没劲。至于你担心的东西,我目前在韩国还没落脚的地方,暂时没打算不告而别。”
废话,这栋房子还说要给她,给了吗?都到了这个地步,这房子拿不到手,她是不会灰溜溜回美国的。
僵硬的空气开始缓慢流动。
权至龙站在原地,像是被那个“爱”字和这句抱怨钉在了原地。阳光照亮了他脸上尚未完全隐去的红血丝,也照亮了他眼中混乱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他输了,输得彻底。
在这场看似他掌控全局的关系里,她只用一句话,就轻易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让他原形毕露。
权至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站得很近。像在无言地宣告,也像在汲取一点确认存在的温度。
权至龙的手机在寂静中震动起来,沉
闷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金秘书。
权至龙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冷硬:“说。”
电话那头的金秘书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汇报的是今早尹在溪去的那家公司的背景调查,以及……她原本差点谈崩的细节。权至龙听着,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窗外首尔灰蓝色的天际线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原来如此。原来是真的去谈合作。
权至龙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三年前她之所以那么决绝地离开,是因为她在韩国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她留住。
现在也是……如果,如果她的工作重心、社会关系中心完全在韩国?就像他一样,被绑死在这里。
“我们是那家公司的第三大股东,需不需要说点什么破坏这次合作?”
“不,我改变主意了。”他要给她开一个工作室。
一旦她所有的社会关系、荣誉、成就感都由这个点展开,尹在溪就算是想走,也没办法潇洒走开。
吩咐完,权至龙走回尹在溪身边。她仍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攥紧,而是轻轻搭在她肩上,指尖能感受到她衣料下微微的凉意。
“打完电话?”尹在溪无聊地欣赏自己的美甲。
“陪我上班。”权至龙改口,本想直接告诉她,可尹在溪的话音隐隐在心中回荡,她不爱他,所以也不要他的钱。
如果接着这个事情羞辱他……还是等事情办好后再拿到她面前。
尹在溪一脸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没兴趣。”
这可由不得她,权至龙打开休息室的门,办公桌上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
“我真不去。”
要她当秘书伺候人?搞搞清楚,没有一本韩漫里被强制留下的金丝雀还需要打工,打不了一点。没人性的资本家,她尹在溪恶狠狠地想,都到这时候还要剥削她的劳动力。
显然,她想多了。
权至龙只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风暴从未发生,只是专注地处理邮件,签署电子文件,偶尔低声用英语或韩语回复助理的视频通话请求。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他低沉的嗓音。尹在溪起初有些怔忡,随后便无聊地打量起四周。她看到他桌角摆着几张即兴创作的草稿纸,音符凌乱,旁边有用力划掉的痕迹。她也看到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命运还真是阴差阳错,音乐,明明是他的梦想。
“砰砰。”——门响了。
权至龙说:“进来。”
是金秘书,他正拿着刚刚拟好的方案,让权至龙过目。刚一进来,他就和沙发上的尹在溪四目相对:“在溪小姐。”
老板还没说是妹妹还是妻子,拿不准还是这样喊比较好。
尹在溪看了他一眼,又懒散收回目光玩桌子上的茶具。
挺贵的,金秘书记得那是老板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要2000万韩元。
咔嚓,刚想完,就看见尹在溪摔了一只。
权至龙头都没抬,推开手头的文件,翻开他手里的策划书,给尹在溪开工作室的事。
咔嚓,尹在溪又碎了一个。
“柜子里还有一套,取出来给她玩。”
金秘书心里的弹幕缓缓打出一个感叹号,来了来了,你们有钱人谈恋爱都这么壕无人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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