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翌日, 天光大亮,窗外依旧是呼呼不止的寒风吹刮声。


    楚淮很早就起了,有异能加持, 即便昨夜跟夫郎放纵了一整晚,对他身体也不会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洗漱完毕后, 他本想着给夫郎炖好补养心脉的药汤, 就去城里的黑市逛逛,也好找机会出手那批从山谷里带回来的果子。


    却不料一出院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长得跟他夫郎有八分相像的男人。


    楚淮登时愣怔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裴元舒确实同他说过有三个哥哥,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排行第几, 跟裴元舒的关系是否要好。


    元舒失踪了这么久,高门大户财势均有, 没道理过了半年都寻不着人。


    而且, 若非原身爹娘捡到了元舒, 元舒又福大命大的遇上了他这个异世异能者,怕早就殒命了。


    可以说, 元舒这几个哥哥, 屁用都没有!


    也对, 有那种把自己亲生的哥儿当成‘娼妓’一类培养的父母,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怕不是打着寻找亲弟的口号, 日日夜夜在欢场逗留嬉闹罢了!


    想到这里, 楚淮越发替夫郎感到不值, 瘫着的脸也愈发不善,冷冷的瞥了眼前人一眼, 便要绕开对方,往外走去。


    偏生那人还不识眼色,硬是要追上来讨打。


    呵!


    楚淮抽了抽嘴角,猛地一个转身,将攥成拳的手往身后之人的脸上掼去!


    “嘭!”


    皮肉相接产生的闷响。


    身后之人来不及反应,便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楚淮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下总归清净了,也算是给夫郎出了口恶气。


    等出了太守府,看着府外墙边缩着身子避寒的流民,他心中特别不是滋味,天灾严冬,苦的终归还是底下那层讨生活的百姓。


    高门大户依旧是笙歌不断,奴仆众多。


    可惜,他现在还帮不上这群受苦的百姓……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起的脚步偏了方向,竟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百姓苦,那边关的将士们呢?他压根不敢想。


    德善堂距离太守府并不远,走过几条宽阔的街道,再转几个弯,便到了。


    冷风呼啸,德善堂前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这些人都是各处赶来,连续蹲了好几天,急着要看病的病人。


    他们中,青城本地人不多,只占了零星几个,绝大部分都是隔壁城里的百姓,以及高门大户之人。


    正门被堵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绕后,从德善堂后门进去寻人。


    后门守着的药童见到楚淮,连忙走进堂里去寻人,没过多久,白胡子的老熟人便出现了。


    “嗨呀!楚淮兄弟,坐坐坐,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大冷天的过来找老夫,所谓何事啊?”


    老大夫兼德善堂掌柜,双手都藏在袖口里去,披着一件厚厚的素色大棉袄,半眯着眼睛走过来,到楚淮身旁坐下。


    近来天气寒冷,他这把老骨头受不得冷,更吹不得风,若非来人是楚淮,他指定还在二楼屋里睡觉。


    一念闪过,老大夫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颤着声道:“有你的药材支撑,边关那边的百姓今年冬天过得还不错,只可惜有一批被敌军伤了心脉的将士们,怕是抗不过这个冬天了。”


    甘草板蓝根一类的草药,并不能治疗心脉创伤,是以将军给出了一批人参,帮那群将士们吊着命,暗地里争分夺秒的寻觅救命良药。


    他前几天熬了几个大夜,翻出古籍药典,一遍遍查着治病良方,却始终寻不到能够修复心脉的法子。


    德善堂的药典是共用的,他这个分唐没有,其他分堂也不会有。


    如此一来,那些心脉受损的将士们,生存下来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楚淮勾了勾唇角,端起热乎的茶盏,喝了一口热茶,随即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心脉修复,此症我刚好会治,而且药材并不难得,还可以批量栽种,惠及百姓。”


    说完,楚淮嗅着熟悉的茶香,又慢悠悠的饮了一口,直到茶盏空了,他才望向德善堂掌柜。


    “将士们心脉受损,怕不是普通的刀剑创伤,你可知晓他们心脉受损的原因?如此一来,我也好对症下药。”


    老大夫白色胡须抖了抖,瞟了一眼楚淮,心想:就知道这家伙能看出来,可这事儿还真的不方便透露,边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被内地居心叵测之人知晓,怕是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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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楚淮兄弟不可信,只事关朝局,知道了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不知道。


    楚淮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犹豫迟疑,微敛下眉目,正色道:“这世间神医能有几人?你又何必舍近求远?等你找到了良方和神医,都不知是何时了,那些将士们哪里等得起?”


    掌柜的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比起那些将士们的性命,他觉得楚淮的性命更为重要。楚淮能给边关带来无穷无尽的助益,不能被这件事情影响,更不能因这件事而受伤,亦或是失去性命。


    楚淮观察入微,知道这个说法依旧无法说动德善堂掌柜,于是换了个方向,继续道:“行,既然不方便说,我也就不缠着此事不放。边关将士等不起,具体原因不可说,那你给我描述一下相关的症状。”


    不涉及详细原因,掌柜的也就不封口了,端了一盏茶,细酌慢饮,“那些将士们胸口痛,剧烈咳嗽,高热。咳嗽和高热军医配药给治好了,现只剩胸口痛一个症状,据传过来的消息称,疼痛起于心脉受损。”


    他查了许多书籍药典,甚至是罕见的疑难杂症录,都没有找到相似的症例,更寻不着能够消除此症状的良方。


    楚淮:“药方我有,其余药材都好找,只除了那主药——金线石斛有些难寻。”


    “不过,近日我跟随太守大人外出视察民情,有幸在一个叫做杏花村的地方,发现了这味能够修复心脉的药材。”


    闻言,德善堂掌柜猛地站起来,双手激动的捂住了楚淮放在扶手上的手,惊喜异常,大声吼出,“此话当真!你真有办法治好此等病症?”


    他是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他还是想再听一听楚淮肯定的语句,他怕自己是在做梦,梦想了就什么也没了。


    楚淮轻笑出声,目光平和,“我说的话向来真实,从不作假,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人命关天的事情,容不得轻慢儿戏。”


    掌柜兴奋难抑,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楚淮兄弟,你就是救星啊!边关的救星!将士们的救星!”


    等德善堂掌柜的平静下来,楚淮问出了心中疑惑,“我听说城里有一处黑市,可以拍卖一些稀罕物件,而且定价极高。不知你这儿可有方法,帮我把一批稀罕的果子,给送过去?”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的人白做事,得利咱们五五分账。”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楚淮出手必非凡品,德善堂掌柜哪有不同意的,当即拍板,派人随楚淮一道去取。


    “三,你取完楚淮兄弟要拍卖的东西后,火速送到黑市里去,如果青城的黑市喊不上价那就送到京都黑市,左右那儿的人富得流油,不怕拍不到好价钱。”


    随着德善堂掌柜一声令下,角落里突然跃出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恭恭敬敬站在堂前听命。


    楚淮有些惊讶,这儿有人藏着,他居然察觉不到丝毫气息。


    “这人瞧着身手不俗啊,哪里找着的?”他忍不住瞥向德善堂掌柜的,眼里闪烁着精光。


    他若有这么一批人,相信办什么事情都事半功倍。


    等以后培育出更多更好的东西,他也有一支能够保命的强悍队伍,更别提他志向不小,日后若是将生意经营到边关以外的地方,他也有一批能够交托的帮手。


    德善堂掌柜阅人无数,看见楚淮眼里的光,就大概猜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他捋了捋胡子,笑得贼精。


    “怎么?楚淮兄弟想要?要想训练出这么一批能干的人,可不简单咯。”德善堂掌柜故作高深道。


    楚淮:“你就说有什么好的挑苗子途径吧,我可以自己训练,自己培养,效果绝对不比你这儿的差。”


    他有异能,懂得强化体魄的操练方法,只需寻得这个朝代较为厉害的内家功法,他便可以在功法的基础上,使得被培养出来的人更上一层楼。


    即便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也能有反杀之力。


    德善堂掌柜乐了,楚淮兄弟胆识超群,又有秘技傍身,可对于培养暗卫一事,却有些想当然。


    就他这个德善堂分堂主,被分配的暗卫也仅有两人,一个排行三,一个排行四。


    他还听说了,主子为了培养出这批能用的暗卫,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就连训练的苗子都夭折了近乎六成。


    余下四成虽整体能力达到了标准,但最终通过暗卫考核者,仅有两成的人。


    堪用的暗卫,可谓是千挑万选,大浪淘金。


    但他不好打击楚淮兄弟的热情,说不准楚淮兄弟真有办法。


    “你尽可去牙行挑些合适的,若是资质不好,也可去黑市逛逛,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遭小人陷害,意外沦落为奴隶的能人异士。”


    闻言,楚淮挑了挑眉梢,看着德善堂掌柜,说出自己的疑惑:“能人异士?”


    德善堂掌柜笑了笑,又捋了捋胡子,视线放空,“善于排兵布阵的镇国大将军之子,长于行商算术的皇商之子,亦或是武功卓然的镇边大将,他们可不就是能人异士?”


    “时也,命也!能力太过出众,遭仇敌嫉恨,沦落黑市受人糟践……”


    听完德善堂掌柜的指点,楚淮领着暗卫三回太守府,将摞得高高的一板车果子药材,给暗卫三带回去。


    “给你家堂主留些吃,这果子新鲜,若是富人们喜欢,我还可以再摘些回来。”楚淮在暗卫三推着板车离开前,神色温和道。


    同时也朝对方传递出这生意可以长久做的意思。


    反正他的治愈系异能可以催化植物快速成长,即便是老果树,他也可以在给予老树足够营养的前提下,让其快速的开花结果。


    不过,因是冬季,授粉环节需要他来做就是了,倒也不打紧,左右他也有这个时间。


    暗卫三离开不久,楚淮也离开了太守府,他戴了顶灰黑色斗篷,伪装好身份,只身前往青城黑市。


    杏花村


    狂风大作, 飞沙走石。


    楚淮拿着德善堂掌柜给的路线图,冒着大风大寒,一路朝黑市寻去。


    黑市位于青城的一个圩市里, 圩市每月上旬开放,而黑市则在每日中午开放两个时辰。


    在黑市外围, 有一批强壮有力的护卫巡逻着, 且出入黑市,只有一个通道,走那个通道需要交一两银子过路费。


    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身着兔皮大氅,嘴里哈着热气,手持长刀,凶神恶煞朝楚淮道:“交钱, 一两,这是规矩。”


    楚淮也不拖拉, 当即递出一两纹银,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准入令牌和一份被无数人用过的羊皮地图后, 便进了黑市。


    据地图显示,拍卖行在黑市正中心, 外围则是摊位和铺面, 租给有需要的雇主, 并抽取其买卖所得三成的净利。


    本着新鲜感和探索欲,楚淮打算先在黑市外围逛一逛, 看看有没有机会淘到稀罕物件, 比如说内家功法, 奇珍异种等。


    呼呼呼……


    黑市里静悄悄的,除了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狠狠吹刮着, 便只剩买主和卖主们交易的窃窃私语声。


    进黑市做的交易,能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生意?怕是连那买卖的货物,都有可能非正规渠道获取的。


    若是张扬着交易,不加收敛,谁也不能保证,黑市这边的买卖信息不会传到货物苦主耳中,苦主若财势均强盛,又是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行事风格,买主和买主很可能性命不保。


    所以,买主卖主交易时,都会寻个光线昏暗的地方,放低声音交流买卖事宜,以免过于招摇,招致祸事。


    铺面林立,摊位众多,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往哪处走去。


    卖草药的,卖古董的,卖珍贵布匹的,还有卖洋货的,楚淮逛了小半圈黑市外围,就是没看到有卖武功秘籍、内家功法一类的铺面和摊位。


    “年轻人,你来这所求为何?”


    就在楚淮打算逛完整个黑市外围,也要买到一份上佳的内家功法时,一个蹲在暗处,一路观察楚淮的蓬头垢面之人,突然凑到他身边,二人并肩而行。森*晚*整*理


    楚淮也算是知晓了黑市的规矩,目不斜视,只当碰巧擦肩而过,碰巧同行。


    他用一种泛着森冷气息的声音回应对方道:“我所求即你所求,进了这地方的人,不是求财求药,就是求书求知。总归都是求自己不曾有的事物,难不成你不是?”


    闻言,蓬头垢面之人身形一顿,眼神飘忽了一瞬,显然没想到楚淮会这么说。


    下一刻,哈哈大笑起来,像个疯癫的老头子,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复说了楚淮所说过的部分话语,“谁说不是呢!求财求药……”


    “不过,有些东西注定是求之不得,即便是在最繁华的地段之下,都未必寻得到。”


    楚淮笑笑,不置可否。


    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细心留意着周边摊位铺面情况,尤其是书籍类货品。


    可惜,逛了好大一圈,他都没有发现自己要买的货物。


    道路宽阔,铺面和摊位多如牛毛,黑市里的人个个都掩藏面目,或站在街道上同人攀首附耳、低声细语的交谈着,或一言不发的寻找着想要之物,或坐在摊位和铺子里同卖主商讨价格。


    形形色色的人做着不同的事情,按道理应该喧闹不休,躁动非常才是,可在黑市却完全相反,虽有接连不断的话语声,却并不刺耳,整个黑市外围保持着一副静谧平和之地的模样。


    楚淮不想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一通,时间花了一大把,还找不到想要的,干脆到一个卖消息的摊位上坐下,直接花银子,买所寻之物处在的位置。


    “客官所求为何?”实木桌子一摆,绣着双鱼八卦阵的油布往桌面上一盖,百晓生摊位就这么简单粗暴的成了。


    摊主声音有些粗,百无聊赖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客人,脸上是平淡冷漠的神色,仿佛并不是特别想做这笔生意。


    大概有能力的人都会有自己的个性,对方不欢迎自己,楚淮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怎么说也是自己要求消息,有求于人。


    他规矩的坐在木制的板凳上,看着面前这个身着深灰色破烂道袍的道人,搁在双鱼八卦阵油布上的手下意识蹭了蹭油布面。


    “你这消息真如你的名号那般灵通?”他也只是合理的怀疑一下,毕竟这个号称百晓生的道人道袍破烂,摊位简陋,一看就是许久没有赚到银钱了。


    对上楚淮斗篷下半遮住的那双利眼,百晓生道士仰面躺在靠椅上,抬手挖了挖鼻孔,放浪不羁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声音沙哑的反问着:“我这生意确实不咋地,全靠信任的客官打赏,你若是不信我,那为何还要坐在此处?”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懒洋洋道:“整个黑市也就我这儿的消息比较靠谱,你爱看不看吧。”


    见状,楚淮心下也有了考量,过了一会儿,沉声道:“不知银钱几何?”


    百晓生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楚淮身上扫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过来消遣他的,而是真的有生意要同他做,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他一脸严肃正经,手一翻,便多了一柄小小的折扇,折扇遮脸,双目锐利的看着楚淮,“人的信息千两起步,物的信息百两开头,不知客官要问的是人还是物?”


    楚淮只当不觉,稳着声调道:“上佳的内家功法,用以培养一批能扛事的人才。”


    “这可不是件易事,大家贵族都将其视作传家宝,盯得跟眼珠子一般,哪能漏到青城黑市里来?”


    合眼,后仰,百晓生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


    楚淮从怀里掏出一物,啪一下搁在桌面上,半笑不笑,“先生不若收回方才的话,等看了此物,相信你会转变想法的。”


    说来也是巧合,他带了一根千年老参,本想在黑市的拍卖行卖个高价,遇到百晓生后,却发现这人参突然有了更好的用处。


    进黑市的最终目的便是寻到一本合适的内功心法,外围的铺子摊位若是寻不到,想必即便是进了拍卖行,他也没有这个实力将其成功拿到手上。


    毕竟财大气粗的人多如牛毛,他算得了什么?


    还不如给百晓生做个顺水人情,也好让百晓生多给自己卖些消息,方便以更加实惠的代价,拿到所需要的内功心法。


    他也算个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医师,跟那百晓生一个照面,“望闻问切”四法一用,他便晓得百晓生的病况了。


    焦渴之症,强弩之末。


    百晓生靠着人参吊命,满身人参的气味,露出来的皮肤泛白开裂,很明显缺少水分滋润,且其呼吸短促无力,瞳仁发黄,嘴唇乌紫,显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千年人参再配合他的治愈系异能,辅以黄连二钱,莲心三钱,金线石斛半两,三碗露水煎做一碗,趁热服用,连服三日,消渴即解。


    百晓生目露疑惑之色,却是伸手接过桌上的长条方木盒子,拇指一动,便把木盒子打开,将盒里完整的人参看得一清二楚。


    “嘶!”百晓生倒抽了口气。


    “千年人参世间罕见,客官如此大手笔,就只是想从我这儿拿到内功心法秘籍的消息?”百晓生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楚淮。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对方亏啊。内功心法秘籍再怎么珍贵终归是死物,若是根骨不佳者得了,也修习不上,鸡肋得很。


    千年人参可不一样,上至皇亲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甭管多重的病症,都可用其续命,可谓是从阎王爷里抢人命,怎么用怎么好使!


    无疑,看见人参的第一眼,他就心动了。


    毕竟他身上还有无药可医的病症,日日靠着人参续命,且他手中那些人参终归比不得楚淮手里那支品质好。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真的这么‘憨’?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百晓生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暗暗思忖。


    楚淮不知百晓生内心想法,抬眸,迎上百晓生火辣辣的视线,心思一转,便笑道:“内功心法秘籍我必须拿到,除此以外,你这个人,我也得要!”


    “嗤!好大的口气,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打动我?”百晓生轻嗤出声,脸皮绷了绷,并不拿楚淮说的话当真。


    左右他也活不过这个冬天,楚淮的想法肯定实现不了,就当给对方留个念想,积点阴德。


    楚淮声音淡淡,“我知道先生想法,但我能够把先生治好,救先生的性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完全不是问题。”


    百晓生闻言,“啪”一声合上手里的人参盒子,目光透着凶狠劲儿,猛地站起身来,单手撑住桌面,与楚淮面庞只有一个小臂的距离。


    “你说什么?当真能治?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他既兴奋又担忧,两种情绪混杂在他脸上,又红又绿的,难看极了,甚至还显出几分阴沉气息来。


    “我看了大江南北的大夫,甚至连隐世名医、苗疆巫医,我都有见过,他们都拿消渴症毫无办法,你小小年纪,能行?”


    也不是百晓生贬低楚淮,只是行医济世,治病救人,本来便各有传承。


    楚淮如此年轻,他上头肯定有师父师祖一类的人物存在,百晓生的信息很全,他遍寻名医看尽名医都拿消渴症无解,只能安静等死。


    这会儿突然蹦出个说有解的,他如何能不震惊,不怀疑?


    楚淮依旧淡然,“信与不信全看先生,我敢说就这个人世间,先生找不出除了我以外第二个能救你性命的人。”


    百晓生眉头皱起,陷入沉思。


    他孤家寡人一个,上无需他承欢膝下、待照料的父母,下午嗷嗷待哺、要他细心养育的子孙,他只需要将这条烂命保住,快活过完这一生便好。


    既如此……


    他就是跟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认其为主,也并无不妥。


    若能治好病症最好,若是治不好,他也全当信错了人。反正他这一生都快要结束了,最后赌一把大的,能赢最好,输了也无甚唏嘘。


    百晓生当即应下,眼中鼓动着淡淡的喜悦,“不知我若随你同去,何处落脚?”


    楚淮让百晓生拿着他给的‘释迦果’去敲太守府的门,告诉百晓生自会有人安置好他。


    同时,百晓生也将取得上佳内心功法的渠道告诉楚淮。


    越是珍稀的东西,越是金银难买。


    镇国大将军府五朝皆得皇帝重用,可谓顶级勋贵、极富气运的人家。


    可惜,老将军征战半生,立下功勋无数,让无数百姓得以安稳生活,却落得个沉疴旧疾满身、抱病卧床不起的结局。


    有谣言传出,说老将军病入膏肓,也就一两年活头了。


    镇国大将军府虽财势雄厚,却也没有办法替老将军寻得良医诊治。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实力将他的消渴症治好,或许可以去镇国大将军府试上一试。


    若是治好了,便可趁机提出内心功法秘籍一事,若是治不好,他还有其他法子替其拿到所需之物。


    内功心法秘籍而已,不算什么稀奇物件。


    楚淮对百晓生所想一概不知,将对方安排好后,他就去了拍卖场。


    这黑市来都来了,功法秘籍也算是有了着落,他若不去逛一圈黑市核心地——拍卖场,这一趟怎么说怎么亏。


    此时日头高挂天穹,寒风依旧凛冽。


    飕飕的冷风像是有了意识,使劲儿往楚淮衣摆裤缝里钻去,寒意入体,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拍卖场门口,比起黑市入口处的寒酸破烂布置,可谓是花样尽出,极尽招揽吸睛之能事。


    “客官里边请~”


    “嗨呀!客官您这回收获颇丰啊,慢走慢走,下次再来!”


    “第一次来拍卖场,那得先去那边的棚子里,做一下登记。登记完了,客官交上二两银子,即可购得号牌入场。”


    年轻貌美的女子挺着胸脯,捏着嗓,纤纤素手捻着一块手帕,招摇妩媚的迎接着来往的客人。


    她们身着绯色绸缎锦裙,丝绦环身,在寒风中招展,于凛冬时节绽放,一张张玉面芙蓉脸上满含娇媚笑容,腰肢身段随寒风吹刮而现。


    做的迎来送往之事,或嘻嘻媚笑,或挺胸提臀显示身段窈窕,或大刺刺露出一方雪白,惹得来往之人频频注目,春心荡漾。


    楚淮进拍卖场后,被小厮领进一个小雅间里。


    此时,雅间里已有三人,楚淮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小厮递上一方册子。


    “这是今日拍卖的物品清单,客官可以提前了解一番,若是瞧上喜欢的,也好提前做准备。”


    小厮说完后,便拎着空托盘离开雅间,与此同时,楚淮桌面上多谢一碟炒花生,一碟松子糖,还有一壶酒伴着几个青瓷酒杯。


    楚淮细细看着小册子上头绘制的拍卖品,可惜这上头记录的物品虽然稀奇珍稀,却并没有一样是他想要的。


    如此,对于今日这场拍卖会,靠坐在雕花松木椅上的楚淮,俊脸一瘫,显得兴致缺缺。


    得,他开始想他的夫郎了。


    也不知夫郎身体恢复得如何?


    昨夜一些混乱的片段涌上他的脑海,兴头上的他不过随手一掐夫郎的腰肢,却将夫郎惊得浑身痉挛……


    啧!


    被窜上丹田的那股子酥麻电感给刺激了,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差一点点就往死里捣去……


    不能多想,再想下去燥热不止,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没有看到期待之物,楚淮留在雅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镇国大将军府他势必要去一趟,在离开青城之前,怀珉兄让他帮忙处理的事情,必须得做好来。


    想到这里,他便打道去了杏花村。


    杏花村里,日头正好,柔柔暖阳给冬日冷风卸去了一般的阴寒。


    这会儿,杏花村村民们正顶着冷意,在自家田地里挖土翻土碎土,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希冀的碎光止不住从他们眼眸里逸散出来。


    宋怀珉连夜运来了一批楚淮培育过的芋头苗,打算在这几日给杏花村村民们种下去。


    至于楚淮先前提过的金线石斛药材,他也跟杏花村村长商量过,等楚淮一回来,边让其教授金线石斛的种植和养育方法。


    此时,已回到杏花村的楚淮正跟着村长,以及村长安排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围坐在村长家的院子里。


    “金线石斛是一味绝佳的救心药材,野生的金线石斛需要长够五年,药效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我给你们带的这批药苗,经过特殊培育,冬日里种植亦会生长,精心伺候其三年便进入成熟期,可采摘售卖。”


    楚淮摆弄着桌上一箩筐培育过的金线石斛苗,视线扫过在场几人,“你们不必担忧药材的销路,到时候只需联系上太守府的人,又或者和德善堂签订契约,自会有人上门取药材。”


    说完,楚淮拿出一块厚厚的青苔,又端出一个方盒子,盒子里盛了一些细土,“你们仔细看种植步骤,青苔是为了给药材积蓄水分,需放在最上方,细土是让金线石斛的根系更好发育。”


    “金线石斛根须不长但是十分密集,你们栽种的时候只需把根须全部埋进细土里,根须上盖一层稍厚的青苔即可。”


    楚淮边展示操作步骤,边同这几人讲解一些细节之处,说完便让村长安排的这几个年轻人栽种一遍给他看。


    “你们试试看,按照我当初演示的步骤。”


    大壮第一个上场,他挠挠头,扬着笑脸期待地看向楚淮,“俺看懂了,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你看对不对?”


    楚淮点头,目露赞许,“不错,细土的量,根须埋下的位置,以及最后盖青苔的厚度,都是可以的。”


    然后,他示意另外几个人也演示一遍,直到纠正了这几个人栽种方法里的错误后,就领着这些人上到石山上去,进行实践操作。


    顶着呼呼不止的寒风,几个年轻人咬了咬牙,将外袍裹了又裹,一路跟随楚淮,往山的背风坡走去。


    “背风坡细土不易保存,即便上面盖了一层青苔,也免不了细土被风吹走的结果。最好是把金线石斛栽种到山的背风坡去,细土和水分都容易得到保存。而且,金线石斛可以在背阳处生长,阳光太盛反而不利于药材生长。”


    楚淮解说了一下自己带他们窜山的目的,并将金线石斛的一些特性告诉他们。


    转到背风坡后,楚淮寻了几处浅浅的,又可蓄土的山石缝隙,将山下带上来的细土倒进缝隙里去,再把培育好的金线石斛苗以及厚青苔按照先前的步骤,都给安置到相应的位置去。


    等指导好这几个人如何寻找合适的山石缝隙,又看了几遍他们试种的操作方法,确认不存在错误后,楚淮就找了个由头,往石山更深处去了。


    那几个年轻人则哆哆嗦嗦下山。


    “这样做能成么?种药材俺还是第一次做,俺没啥底气……”


    “怕啥?官爷不是将方法都教给俺们啦,多种几次,总不会出错。”


    “那细土浸湿了水,最是便于生根,可现下的天气,不知道金线石斛能不能正常生长。”


    ……


    楚淮不知他们担忧的问题,这会儿人又来到了山谷之中。


    这里可以说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了,若无意外,今后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山谷。


    他坐在释迦果树根部,吃着甜沙沙、软糯糯的果肉,一脸餍足神色。


    左手则摁在地上,释放出治愈系异能,给谷里的药材果树等,提供菁纯的营养,并提升其抗性和耐性。


    同时激化其发生质变,比如成熟期缩短,果实变大,药效增倍等。


    杏花村村民要栽种金线石斛,光靠他先前挖回去的那一扎苗种,定是不够的。


    这次进谷,除了采摘‘奇珍异果’,还得挖一批金线石斛回村,叫村民们栽种下去,等这批金线石斛分株长成,再将其拆分多株栽种。


    算是‘鸡生蛋,蛋生鸡’,无穷尽也。


    南瓜红薯粥贼甜


    将金线石斛苗培育好, 杏花村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现下楚淮已经回到太守府,至于太守宋怀珉等人,还需要留在杏花村几日, 免得栽种芋头和金线石斛引起杏花村村民暴动,毕竟新事物的接受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的。


    不管何处, 也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想法固执守旧, 即便是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做出改变。


    如此也就罢了,害的只是那几个人, 可他们若是煽动其他人一起反抗种植芋头和金线石斛,那害死的可就是一村子的人。


    宋怀珉等人留在杏花村,也是为了稳定局面。


    清晨,寒意刺骨, 昨夜升起的炭盆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捧灰烬, 暖意早随着炭火燃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内门窗皆封好, 只余外间的一扇小镂窗通风透气, 那风虽不对着小镂窗吹,可寒意却悄无声息渗透进房间里来。


    重重帷幕后, 里间床榻上, 楚淮斜躺着, 怀里搂住自家睡得昏沉的夫郎,早早就清醒过来。


    因着天寒料峭, 裴元舒身子骨弱, 受不得寒, 他自清醒来后,感受到被窝之外的冷意, 便催动异能给裴元舒暖身体。


    感受着怀中人横在他腰上的腿,还有那拽紧了他腰间衣料的手,楚淮忍不住嗤笑出声。


    伸了手,用指腹捻了捻自己昨夜贪恋许久的唇瓣,眼底翻涌着一抹暗潮。


    “平常睡得那般乖巧,天一冷,便像个小孩一样,叫人怪心软的……”


    也是,夫郎及笄不久,过了今年,也才十七,要是在他那个时代,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而已。


    思及此,捻着唇瓣的指腹往左侧移了移,落在夫郎温软的脸蛋上,摁、推、摩挲来了个遍,温软滑腻的触感叫他爱不释手。


    “唔……”


    裴元舒轻哼一声,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觉得有东西落在他脸上,就像是只讨厌的蚊子,扰得他睡不安稳。


    他抬起手挥了挥,试图赶跑脸上的蚊子,却选不对方向,‘啪’一下,猛地扫在了楚淮脸上去。


    “讨厌的蚊子……”


    裴元舒咕哝了几个字词。


    直到楚淮撤回了放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才又呼吸清浅的熟睡过去,只是那双挂在楚淮腰上的腿,缠得愈发紧了。


    唔,这天也太冷了些,这儿好暖啊,像火炉一般,他可得缠近些,免得受冻。


    裴元舒沉睡过去之前,脑海里飘过这么一个念头。


    楚淮“啧”了一声,不甘心的又伸手过去,轻捏了一下夫郎俏挺圆润的鼻头,眸光泛着压抑的水色,心道:这真是甜蜜的痛苦……


    等裴元舒睡饱了清醒过来,已过了一个时辰,楚淮今日无甚要紧事,只想着留在房间里陪着夫郎。


    他已经有了金线石斛这味主药,打算今日就配制好治疗心疾的药方,彻底根除心疾这种病症,好还夫郎和魏熙一副健康身体。


    “夫君……唔,外头好冷啊,我不想起来……”


    裴元舒刚醒,就看见自己紧紧粘在夫君怀里,感受着夫君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他的手忍不住动了动,一不小心便朝着楚淮散开的衣襟里钻去,落到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嗡’!


    感受着烫手热意,还有那蓄势待发的紧绷感,裴元舒身子一僵,面皮瞬间泛上胭脂色,那双由一半清透一半迷懵的眸子,瞬间荡漾成一片柔情湖波。


    裴元舒心思一转,便想到了昨夜同夫君做的那二三事儿,面上的那抹红烧得愈发绚烂。


    眼睛眨呀眨的,就是不敢与楚淮对上视线,心里冒着酸甜的小泡泡,piupiupiu的,一个又一个飘起,而后接二连三破裂。


    呜!夫君太勇猛怎么办?


    他腰和膝盖至今还酸痛着呢……


    楚淮不知夫郎心中想法,看着垂眸羞涩,紧紧缩在他怀里的夫郎,心里塌成一片,心口软乎乎的。


    “不想起,便多睡会儿。”


    楚淮长臂揽过裴元舒的身子,在对方微肿的唇上啜了啜,又将裴元舒往床里侧压去,脑袋埋进裴元舒脖颈一侧,深深地连吸了好几口。


    裴元舒受不住这等刺激,眸眼藏泪,彤云乱飞,贝齿咬着唇瓣,压抑着好几回快要划破喉咙而出的声音。


    二人缠在一起,过了许久,直到楚淮吸够了自家夫郎,才满面红晕的起身穿衣。


    “夫郎,你不睡了么?”楚淮衣裳穿了一半,眼尾余光就瞥见裴元舒踉跄着起了身,朝衣柜方向走来,顿时讶异出声。


    裴元舒幽怨的瞪了楚淮一眼,眼眸含水,既羞又恼,声音却是轻轻柔柔的,“方才闹腾了一回,哪儿能睡得下去。夫君果真像那话本子上描述的饿狼,净会压着元舒欺负。”


    比起从前伪装出来的谨小慎微之态,裴元舒更喜欢现在的自己,些许刁蛮娇气,只会叫自家夫君更加心喜。


    楚淮闷声笑了一下,顾着夫郎面子,忙凑过去抱紧衣衫单薄的裴元舒,温和的安抚道:“家有娇妻,外头野花野草为夫瞧不上,只能叫夫郎受了罪。是为夫不知节制了,属实该罚。”


    裴元舒睫羽下压,遮住眸底狡黠微光,装作贤淑知礼的模样,一本正经,“寒天腊月,风雪加身,夫君在外日夜奔波本就不易,夫夫本一体,夫君若是好了,我自然也会好。”


    他继续垂着眉目,声音里难掩沙哑神伤,“不过,夫君日后还是需要节制一些,我想陪着夫君长长久久一辈子,而不是几日的欢愉极乐。”


    毕竟他患有心疾,乃不治之症,只能细心保养调理,不可能根治,他也接受了这样的一番命运。


    无论如何,能遇上夫君,就是他此生最最幸运的事情了,他又怎能贪求过多,知足方能常乐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听夫郎这么一说,楚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敦伦之事本就耗损精力,夫郎天生体弱,做一回得修养好些天。


    更别说敦伦时能让人□□,欲罢不能,即便是他楚淮,也未必能在那种时刻保持十分的理智,多多少少都会纵着天性。


    这样一来夫郎可就受罪了,难怪登顶极乐,神思飘舞之际,他耳边飘入细细碎碎、断续难耐的喘息声。


    难得的,楚淮耳尖飘过一抹红,颇有些愧疚道:“昨夜及前夜都是我做的不够好,叫夫郎身心受创。”


    裴元舒哪能认下这事儿,怯怯的贴紧楚淮胸膛,摇了摇头,性子温雅似水,“左右夫君得了兴致,只要夫君受用舒坦,元舒心里也舒坦。”


    楚淮哪能不知道自家夫郎的性子,乖乖软软的,又温和儒雅,最是斯文君子不过。


    当然,偶尔也会吃些飞醋、害羞易怯,时不时犯点小迷糊,也道是可爱娇软。


    等二人收拾完着装,出了房门,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此时,漫天飞雪纷纷扬扬洒遍人间,天光被雪色遮掩,处处都是一片银白色。


    裴元卿一大早便燃了火盘,带着两个小厮,候在裴元舒房间不远处的亭子里,任由白雪落肩头,寒风挂脸皮子,都没有退缩半刻钟。


    只因昨日早上,他来找阿弟元舒时,不小心撞见了弟婿。


    弟婿那人,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冷眉剑目,身躯颀长,虽长了张俊俏的脸蛋,可他却感受到自那人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凉薄。


    阿弟常年不闻外事,性子干净单纯,小半年过去,怕是被弟婿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恼,连早饭都不及吃,便急匆匆到此处蹲人。


    是以,楚淮和裴元舒二人踏出房门不久,便撞上了早早蹲守在此的裴元卿。


    “夫君,那后来呢?山谷里的水果不采摘回来,会不会浪费掉了?那些果子汁水充盈,口感绵密,甘甜极了,冬日里罕见至极,而且我很喜欢吃。”


    裴元舒没注意到自家三哥,再说了大雪天的,正常人都不会在外头逗留,更别说八面受风的凉亭了。


    以至于他在夫君面前才展露的这副娇憨姿态,被裴元卿给看了去,惊得裴元卿膛目结舌,满面懵逼。


    连他手里抱着的汤婆子,都一不小心,给滑落到地上去,发出‘嗑哒’一声脆响。


    这是他的阿弟?


    这怎会是他的阿弟!


    他阿弟怎么会摆出这副姿态?


    夫郎没注意到兄长这号人物,楚淮自然注意到了也当不存在,冷冷的瞥了凉亭等候的裴元卿一眼后,当即朗声笑着回复裴元舒的疑问。


    “不会浪费,为夫已开始育苗试种,等树苗长壮实了,我便将其移栽到院子里。来年秋天,香甜的果实你尽可敞开肚皮吃。”


    说完,亲昵的捏了捏夫郎香软的面颊,趁夫郎娇羞的垂下眼睫,视线好像掺了刀子,直直朝亭中之人射去。


    “夫郎想要什么尽管跟为夫讲,左右那山谷不远,为夫去一趟耗不了几个时辰。”楚淮低下头,啜了一下夫郎的香唇,又往下偏了几寸,逮着夫郎颈窝,使劲儿嗅着。


    裴元舒不知自家夫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大胆,以往夫夫亲热,都是寻了偏僻角落,亦或是等回了房间才缠着他不放。


    长廊可不是什么偏僻处,太守府内仆从不少,说不定下一瞬就有丫鬟小厮经过。


    不过,他是欣喜的,不仅仅因为夫君的话语,更因为夫君对他的态度,以及……


    裴元舒悄悄咽了咽口水,睫毛颤动了好一会儿,像成精的小刷子被吓到了一样。


    以及,他非常享受夫君的各种撩拨……


    思及此,他睫毛颤动得愈发快了,连带着心跳亦跟着乱了节奏,就好似刮起了疾风骤雨一般,‘怦怦怦怦’鼓动个没完没了。


    楚淮可不管什么外人眼光,更不怕被府中丫鬟小厮窥见,长臂搂住披着狐裘、软软一团的夫郎,眉眼间情意浮动分明可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楚淮方才装作不经意间发现了亭中之人,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夫郎,你兄长在亭中做甚?这会儿风雪迅疾,寒意刺骨,他莫不是犯了癔症,神思恍惚?”


    三哥?


    他来做甚?


    裴元舒有些疑惑,从楚淮怀中探头去看凉亭里的人,发觉站在那儿的人真是自己三哥,且其肩膀和脑袋上覆盖了一层雪花沫子,登时皱紧了眉头。


    他虽然对自家兄长没能及时寻到他而生闷气,可兄长对他多年的情谊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抹除的,更别说血脉里的那层亲近。


    可他更气兄长眼拙,居然看不上他的夫君!


    他碰瓷连带着各种哄骗、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人,比天上神仙还要耀眼稀罕的人,怎么能被污蔑,被看轻?


    这一点令他非常不爽。


    裴元舒敛去眸底鼓动出来的阴暗深沉,他从狐裘里探出细嫩指尖,扯了扯楚淮的衣摆,声音却比之前还要软乎乎的,“夫君,那是我三哥,以前对我挺好的。叫上他,随我们一道去吃早膳吧。”


    “也不知道他在等谁,估摸着应该是等我,瞧他那肩上雪的厚度,该是连早膳还未用,便过来等候。”


    他能感觉到夫君对他兄长的不喜,那又如何呢,他只需夫君喜欢他一人即可。


    说完,他仰头,目光清澈,漾着星星点点的期待,直直看进楚淮眼里去,“夫君,我想吃你上回做的烤串,喜年手艺不及你一分,调出来的酱汁不是我偏爱的口味。”


    “小馋猫!”楚淮抬手,泛凉的指骨轻挂裴元舒发红的鼻头,眉眼含笑。


    “为夫今晚露一手,给元舒解解馋。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报上来,为夫都给你做好,定让你吃个过瘾。”


    “夫、夫君~”


    这话倒是给裴元舒弄得不好意思了。


    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他懂,夫君为他洗手做吃食,可谓是夫夫情趣,可这会儿还有……他三哥在呢,怪叫人发窘不自在。


    他轻咳了咳,换了副温和疏离的嗓音,朝亭中发怔,神思恍惚的三哥道:“三哥安,若无甚急事,还请一道去用早膳。日后有事寻我,亦不必刻意候着,我身子弱贪睡,你是晓得的,只会白吃些没用的苦头。”


    说着,他抬眸看了楚淮一眼,才将视线落到裴元卿身上,“想必三哥也知晓了我夫君,我便不再多言。我的脾性你也清楚,三哥若真不喜我夫君,还请三哥早日离开。”


    多留,只会叫人徒生厌烦。


    至于将夫君介绍给三哥认识,这一步可有可无,是他与夫君成亲过日子,好与不好,他心里有数,而非他三哥三言两语可以指摘。


    既然三哥嫌弃夫君,他更不可能给机会,让三哥瞎折腾,惹得夫君不快。


    听完这些话,楚淮难得的勾了勾嘴角,对于带刺的夫郎,他虽第一回见,却也心痒欢喜得紧。


    尤其是裴元舒话里话外对他的维护,让他格森*晚*整*理外受用,就连面上的笑意都真实了不少。


    “三哥快些跟上,元舒可不似你身强体壮,受得冻。”


    再出声时,楚淮语气冷了几分,长臂勾着裴元舒的腰,将人继续往前带着走,也不管那呆愣在亭中的人。


    裴元卿也知晓自己行为欠妥,张嘴呐呐却不知说些什么,直到楚淮出了声,他才木木的跟了上来,那脸就跟大染缸一般,不知该摆出何等神色。


    他自知在寻弟这件事上少了颗玲珑心窍,很多时候都被人拎着鼻子走了,没头没尾的寻了小半年,阿弟又没有被人刻意藏匿,按理说他早该寻到了才是。


    可实际上,若非他人提醒,仅凭他兄弟三人,怕是再过一年半载,也不知阿弟踪迹。


    爹娘本就待阿弟不善,他们几个为人兄长,却也没能尽到兄长的本分……


    罢了罢了,总归阿弟有人护着,平平安安就好,弟婿看着虽不好相处,只要他待阿弟好,阿弟也中意便可。


    裴元卿想清楚了,便不再沉溺于莫须有的情绪里,脚步也褪去沉重,变得轻盈了不少。


    喜年一直在厨房温着早膳,见楚淮几人进了堂屋,便招呼着厨房里盯火的丫鬟,将今日的早膳端上去。


    “喜年,今早吃什么?”刚落坐,裴元舒就瞅见喜年领着一个丫鬟,将冒热气的食盒端上饭桌来。


    喜年哈了一口气,面前飘起白雾,他乐呵呵道:“今早炖了红薯南瓜粥,小菜是酸黄瓜条、酱肉干,主菜有酱烧牛腩、酸甜小排骨,都是您最爱吃的。”


    听完,坐姿端庄的裴元舒悄悄咽了咽喉咙,眼睛瞬间发亮,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他偏头看了眼楚淮,温和儒雅的气息微散,笑得眯了眼,伸手执著,夹了一块软烂的牛腩,递到楚淮嘴边,“夫君,这道酱烧牛腩味道极好,你快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一旁坐着的裴元卿见状,眉心一皱:……


    啧,牙酸!


    楚淮张嘴咬下裴元舒喂到嘴边的牛腩,煞有介事的看了眼裴元卿,也就是自家夫郎的三哥。


    “不错,软烂适中,咸甜适度,肉质鲜美可口,还是夫郎会吃。”


    话落,他搁下筷子,伸手刮了刮裴元舒嫩滑的面颊,冷眉剑目荡漾着柔情。


    “过几日,等喝完治疗心疾的汤药,夫郎尽可敞开肚皮吃。为夫已寻到根治心疾的那味主药,日后夫郎也能像寻常人一般,喜怒哀乐皆可由着自己的想法来。”


    “真的么!”


    裴元舒有些不敢置信,唇瓣微微发颤,视线却一错不错的落在自家夫君面上。


    他像个金丝雀儿般,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人告诉他,日后可以解尽束缚,随意而活,喜怒哀乐,皆由本心……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下来,胸腔内一股一股无法控制的爱意和情动,如同三月春草,随风疯狂滋长。


    “夫君……”裴元舒嘴唇蠕动,泣不成声。


    楚淮将人搂在怀里,轻拍着裴元舒后背,低声轻哄,“不激动,先把早膳给吃了,再怎么着也不能饿着肚子。”


    裴元舒情绪根本控不住,埋头进楚淮怀中后,泪水不要钱一般,哗哗哗的往下淌着。


    许久许久之后,裴元舒心底的情绪散去,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像只哭累了的小猫咪,手抓着楚淮衣襟,还软哒哒的靠在楚淮怀里。


    “喝点粥垫垫肚子,身体是自己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慢待了自己。”楚淮用指腹温柔抹去自家夫郎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又低头去蹭了蹭夫郎的面颊。


    说完,他喂了裴元舒一勺粥,待裴元舒咽下去后,又夹过一旁的一小块酸黄瓜,递到裴元舒嘴边。


    “酸黄瓜开胃,你方才哭了许久,未完全消散的情绪定然影响胃口。喝口粥,配上一小块酸黄瓜,也是一种滋味不错的吃法。”楚淮声音温柔低沉,目光亦是敛藏锋芒,平和的落到裴元舒身上。


    夫君都这般说了,裴元舒也只好张嘴吃下。


    不得不说,还是夫君了解他,大哭之后有些气竭疲惫,整个人困顿得紧,原先大张的食欲也消退干净。


    可吃了一片酸黄瓜后,饥饿感便涌了上来,然后他不再满足于南瓜红薯粥,红着脸,开始点起了菜,“夫君,我要吃酱香牛腩。”


    楚淮:“牛腩炖的软烂,可多吃几口。”


    过了一会儿,裴元舒又不满足于只吃酱香牛腩,眼神清澈的望向楚淮,“夫君,换一个,酸甜小排骨。”


    对上这么一双眼眸,楚淮哪有不应之礼。


    夹牛腩的筷子一转,便夹起了一旁的酸甜小排骨,喂送到自家夫郎嘴里去。


    这会儿,煞风景的三哥裴元卿不见了踪影,楚淮和裴元舒夫夫怎么黏糊怎么来。


    不久前,裴元舒和楚淮是分坐两张椅子,裴元舒哭了一场后,整个人都挪到了楚淮身上去,坐在楚淮腿上,张嘴等楚淮喂食。


    许是一旁燃着的炭火过于旺盛,又或者年轻人血气方刚,精血易燃易爆,楚淮垂眸看了一眼腹下,眼尾悄无声息的洇开一抹绯色。


    裴元舒不知自家夫君的忍耐,只觉得夫君的呼吸似乎乱了,喷吐在他颈侧的热意愈发灼人。


    坐在夫君腿上的他忍不住挪了挪身体,试图避一避那抹落在颈侧的热意,却不料刚有动作,就被夫君大掌拦腰禁锢住。


    “乖,莫动。”


    楚淮喉头滑动了几下,声音透着丝丝难耐的暗哑,身体四处热血横行,不过片刻,他便热得像只火炉子。


    裴元舒一贯会听楚淮的话,只当夫君更喜欢他安静坐着,便安安心心喝着夫君喂到嘴边的南瓜红薯粥,没再乱挪动。


    夫君在侧,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有了别样的滋味,南瓜红薯粥更加香甜软糯可口,平日里喜欢的牛腩和小排骨也更加软嫩弹牙适口。


    可惜,他这副身体实在是比之常人弱上许多,夫君三两口吃完的东西,他需要嚼上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现下夫君都吃饱了,他还未能饱腹,属实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你会不会嫌我吃得慢?”说完,裴元舒继续嚼着口中那块牛腩。


    楚淮声音沙哑难掩,却也由心的说出自己心中想法,“不会,细嚼慢咽,于身体有益,你身子弱,吃东西嚼稀碎些,利于营养吸收。”


    又过了一会儿,形和热都显了出来……


    大冬天的,楚淮额头冒出细汗,半垂下的眼眸里透着星星点点即将燎原的欲。


    禁锢着裴元舒软腰的大掌愈发火热,即便钝若裴元舒,这会儿也知晓楚淮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他当即回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因回身时牵动了臀部,激得楚淮险些丢盔弃甲,低哑哑的到抽了一口气。


    “嘶!”


    净会磨人的夫郎!


    “夫、夫君,我们回房吧。”


    坐着的裴元舒感受到了……


    他登时红透了脸,满面羞涩。


    他快速扫了一眼厅堂,发觉无人窥见后,才像只狐狸般,悄悄勾了唇,主动转过身去,生涩的亲吻楚淮的唇。


    百晓生


    楚淮对于白天和黑夜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限定, 于他而言,白天和黑夜是一样的。


    有治愈系异能在,他夜间也能视物, 所以即便在夜间做事,也无甚影响。


    可他夫郎裴元舒却是纯纯正正的古代人, 熟知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什么事情白日能做夜里不能做,他心里门儿清。


    被楚淮急急抱入房中之后,裴元舒一切都忘去了, 只顾着如何帮自家夫君消解,如何叫夫君得了兴致。


    白日宣.淫,这事儿搁以往,裴元舒想都不敢想, 可这会儿……


    “唔!夫、夫君轻些……”


    楚淮声音愈发低哑,都这会儿说什么都停不住了, “乖, 小元舒, 为夫控不住。”


    ……


    等夫夫二人从极致欢愉中走出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楚淮先出了房间, 叫待在厨房烤火的喜年烧一锅热水。


    夫郎此时正躺在床上酣睡, 左右无甚要事, 他披了大氅,去了一趟德善堂, 给裴元舒配制治疗心疾的药。


    治疗心疾的药方他牢记于心, 不过几刻钟, 他便买回需要的药材,并坐在厨房里, 亲手熬制药汤。


    房间里,浑身软得没骨头似的裴元舒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一方软枕置于腰臀之下。


    此时,他脸上红晕尚未褪去,如云雾一般薄薄的笼盖在他面上,樱唇红肿,眉目透着点点绯色。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裴元舒伸手去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腹,下垂的眼眸里流动着情动后的余韵和星星点点的期待。


    夫君此番,真是羞死人了,可他好喜欢,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叫他享受其中,不能自拔……


    裴元舒目光放空,手不自觉抚在腹部,轻轻摸着,心里则暗暗期待:也不知肚子里揣上崽子了没有,这几次他都没有浪费夫君给的种子,即便自己身体弱,可受了这么多回,总归是有一回能播下种子的。


    “吱呀!”


    楚淮推开房间门,端了一碗不断冒热气儿的汤药进来。


    里间点了烛火,裴元舒偏头看向床外,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在蚕丝屏风上,朝他缓缓走来。


    他以为楚淮会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登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先声夺人。


    “夫君!你方才去哪儿了?我醒来便不见你,还以为你又要不告而别。”


    说话间,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与疲惫连忙坐起身来,在楚淮迈步进入内室之前,伸手扯掉腰臀下垫着留种的软枕。


    “先前同你说过有根治心疾的药,我刚才去了一趟德善堂,给你买药熬药去了。”


    屏风后,听到自家夫郎挂念自己的话,楚淮没忍住勾了勾唇角,略微抬了抬下巴,颇有些自豪之感。


    这话说完,他刚好越过班透不透的屏风,端着药碗步入内室,与裴元舒四目相撞。


    裴元舒本就心里有鬼,与楚淮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微红的脸瞬间烧红起来,渐渐形成燎原之势。


    也就在这一瞬间,腹部一松,粘腻感如蛛网般黏附上身,裴元舒被刺激得眼冒金光,心神激荡,额头霎时冒起了细汗。


    他咽了咽喉咙,忍着那股销魂劲儿,望着逐渐走近的楚淮,泫然欲泣,“夫、夫君……”


    楚淮摸了摸裴元舒发旋,乐观的劝解道:“先把药趁热喝了,喝完再说遇到的问题。我们有两个人,你将遇到的问题说出来,让我帮着想一想,说不准很快就能得出解决之法。”


    裴元舒不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连忙扯开话题,看着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荷花,眉心微微皱着,忽略掉脸上漫开的彤云,完全一副好学生问问题的模样。


    夫郎嗓音清润,在楚淮耳边响起,“这荷花香味极淡,细细闻去才嗅得一缕清香,夫君先前说要教我制香,我要如何做,才能收集到荷花花香里的那一缕清香呢?”


    说完,骨节分明的纤瘦手指攀上楚淮左手袖口,而后像只迷路的小鹿儿般,怯怯又满怀好奇的钻了进去。


    敏锐如楚淮,又怎会察觉不到夫郎此刻的想法呢,他还未来得及回复,眼前人又张了嘴,继续他的扯话题计划。


    “咦?夫君这儿好暖和。日后我手若是冷了,受冻了,夫君的袖里就是最好的暖手处。”


    裴元舒双眸像暗夜里的萤火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一闪一闪的望着楚淮。


    结果下一瞬,额头就被楚淮扣了个微型爆栗。


    “啧,我不问你方才做什么就是了,正常点。”似是觉着方才的力道重了少许,楚淮有探出食指,轻轻摁揉了一下自己方才敲的地方。


    “可敲疼了?”楚淮略显心虚,捏了捏裴元舒鼻头,视线聊着掠过自家夫郎额头。


    裴元舒笑弯了眉眼,面上带着些许被戳破心思的羞赧,“只是一点点痒,夫君都舍不得用力。”


    说到底,也还是个刚抽身段的少年罢了……


    楚淮没想过多计较这些,他的夫郎必须得宠着!


    等裴元舒喝完金线石斛为主药熬制的心脉修复汤药,楚淮便坐在床边,直到裴元舒俊秀的面庞显露疲意,沉沉的熟睡过去,他才离开房间,去找百晓生。


    百晓生,黑市里一个知晓世间许多事情的神算子,精通推演八卦占卜,只是身患焦渴之症,命不久矣。


    好在百晓生运气好,遇到他这么个异界之人,又刚好知晓根治焦渴之症的药方子,此人也是命不该绝。


    百晓生从不宿在他人居处,虽选择跟了楚淮,又拎着那枚楚淮给的释迦果,在太守府侍从下过了明路,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逍遥自在,便在太守府不远处,租了一座小宅子暂且落脚。


    “笃笃笃!”


    推算到今日有人寻他,百晓生便提前一刻钟来到太守府门前,敲响了府门。


    侍从们都见过了百晓生的脸孔,便让百晓生稍等片刻,并安排两个侍从,将百晓生上门的消息告知楚淮。


    “嗯,我倒是不急,可在此候上一候。你们也别管我,该干嘛干嘛,你们杵在这,我怪不自在的。”


    百晓生哔哔赖赖说了好些话,就是没有跨过门槛进太守府,而是视线飘忽不落定,看着府外的场景发起了呆。


    他收拾完住处后琢磨了许久,一直想不透楚淮的用意。他百晓生虽然知晓的事情多,可那些很大一部分是通过推演八卦之术得知的,换个精于此道的人,也一样可以满足楚淮的需求。


    也不知楚淮执着于什么,竟叫他百晓生捡了个大便宜。


    说轻了那叫治病给药,可于他本人而言,那可是续命!


    百晓生一个人站在太守府大门外,心里转悠着许多想法,还未等他得出个具体的章程,便见身姿高大、身着大氅的楚淮,踏着风雪而来。


    楚淮露了真容,天然瘫的冷脸不笑时,看谁都是过分严肃的,距离感仿佛焊在了他身上,与周围冰雪恍若同源。


    可同时,他又有尤其俊秀的朗朗君子面容,任谁见了都得夸上一句:郎君着实好颜色,风采姿容第一绝!


    “先生何处落脚?现下天气寒冷,先生多注意身体,以免干咳成疾。”楚淮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毕竟焦渴之症本身就让咽喉和身体产生焦渴之感,在冷风寒意的刺激下,只会越演越重,加速身体生命力,以及气血的损耗。


    百晓生也知晓自己身体异于常人,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太守府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是想知道我落脚何处?跟我走一趟,我那处偏僻,方便谈一些事情。”


    百晓生是个人精。


    他不想进他人宅邸,且楚淮要拿到修炼武功用的心法秘籍,想必也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一批势力,若是心法秘籍非上佳之选,岂不是荒废了楚淮的精力?


    镇国大将军府找过他卜卦,然当时生机未现,他着实看不见有什么人能够治好老将军。


    是以镇国大将军府的人便托他帮忙寻找名医,若有占卜推出其踪迹,必要及时传信与对方。


    想到了这,百晓生不由得打量了一眼楚淮,心中暗暗思忖:年少有为,又精于医道,介绍给镇国大将军府的人,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得先看看这人的虚实,毕竟老将军的病情可比他严重多了,总不能只靠着他看人的眼力,就轻易把楚淮往镇国大将军府带。


    楚淮当然应是。


    百晓生的院子并不远,二人走了一刻钟,绕过小巷后,便看见了一座位于幽竹僻静处的小宅院。


    推门而入,楚淮不由得身心一轻,比起门外的寒风冷雪,门内就是一片暖秋的温凉,他身着大氅,不过稍站片刻,就觉得脊背开始冒汗。


    楚淮看了百晓生一眼,伸出双手,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院内的温度,而后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小院子,意图寻出非凡之处。


    百晓生自是察觉了楚淮的视线,但他不打算解释,焦渴之症本身需要精细养着身子,他只不过费神几刻钟,将宅院布置成适合自己身体状态的模样罢了。


    楚淮不精于阵卦一道,自是瞧不出百晓生的布置,院内温暖让他脊背冒汗,他不得不脱了大氅,才跟着百晓生进入堂屋。


    “镇国大将军府那边不是好糊弄的,不是我不信你的能力,但我得替老将军验一验你的实力,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百晓生理性的分析着。


    “老将军虽然年迈病弱,可骨子里的血煞气息可不会因此而削减,心怀叵测者,只一面,就被老将军身上的气息震得屁滚尿流!”


    百晓生叹了口气,视线直直落在楚淮脸上,继续道:“年轻人啊,不是我没提醒你,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在老将军眼中就是一面的事儿,你可得掂量清楚轻重,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得慌。”


    啧!


    主要是他百晓生介绍过去的人,若楚淮目的不明,他也会被殃及,治不好大不了就是拿不到心法秘籍,可若是有个万一,将人治出了毛病,那问题就严重了啊。


    说不准小命都得丢在镇国大将军府里!


    对于百晓生所言,楚淮并不气恼羞怒,毕竟他从未展露过实力,有的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百晓生怀疑也属正常。


    再说了,治好百晓生就是他拿到心法秘籍的敲门砖,无论如何,他都得在百晓生这儿取得信任。


    急于辩驳反而像露了怯,他楚淮可不是没脑子的,既然百晓生怀疑他,那他就让百晓生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直至亲口夸赞他的实力。


    “走吧,随我去厨房煎药,不叫你亲眼见着我的本事,你是如何也不会相信我。”楚淮挑了下眉,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抻了抻袖子。


    看楚淮也是个爽快人,百晓生眉宇间的忧愁散去不少,脸色也转为温和,他捋着胡子,跟上楚淮步伐。


    说实在话,他觉着自己跟楚淮这个年轻人是很相似的,在某些地方,他说不清楚具体是何处,但就是能感知到。


    行路难


    过几日, 日头明朗,朔风飘雪。


    恢宏大气的太守府门前,停着三辆装饰精致且宽敞的马车,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家千金要出门。


    裴元舒被楚淮扶着,坐上了马车, 而离苑和魏熙两人则站在府门前的空地上, 看着他们夫夫二人,眸子闪烁着分离的不舍。


    直到坐上马车的裴元舒撩开马车帘子,红着眼眶看向离苑和魏熙二人, 魏熙方才瘪了瘪嘴,略带哭腔道:“记得我昨夜同你说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京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元舒, 你长得太好看啦,那些满脑肥肠的酒囊饭袋, 定会寻你麻烦。我是王府的, 你要是遇到了生死攸关的事,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玉上王府求助。”


    裴元舒听了这番话,心口止不住的泛着暖意, 他知晓魏熙涉世未深, 孩子心性, 说话也很直,忙朝马车窗外探出空着的左手, 朝魏熙挥舞着, “记得了, 给你的药记得按时熬制喝掉,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使唤离苑, 短时间内别累着自己!”


    “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再还,到了京都安稳之后,我会给你写信,你记得给我回信。”


    说完,裴元舒泪水滑落,再抬眸去看魏熙和离苑时,已是泣不成声,靠在身侧之人怀中,细细轻轻的抽噎着。


    楚淮单手搂住情绪上头的夫郎,适时接过垂下的马车帘子,朝离苑使了个眼色,“保重!”


    离苑心领神会,露出一副“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的神色,朝楚淮抱拳,“保重!”


    早已坐在马车里,老神在在享受着躺下的百晓生,听到前头马车传来的动静,张嘴轻叹:“出息!”


    楚淮耳清目明,自是察觉了这一叹,但他不曾理会,而是放下帘子,轻拍夫郎背部,朝车夫道了声:“启程!”


    百晓生焦渴之症已经被楚淮治好了,本就不愿意欠人人情的百晓生,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后,当即上门说要带楚淮去取功法秘籍。


    楚淮哪有不应之理,安排好太守府内的一切事宜,并同宋怀珉说清楚情况后,便请了镖局的人雪天送他们上京都。


    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走了约莫五六天。


    因着风雪迅疾,镖局的人即便行道老练,经验丰富,也还是在雪花飞溅的风雪夜里,选择一处驿站停下休整。


    楚淮和裴元舒一直舒舒服服坐在防风避寒的马车车厢内,一路吃吃喝喝,相伴而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粘在一起。


    自从那日与离苑、魏熙分别后,裴元舒情绪就一直不高,竟连楚淮亲手给他做的馋人佳肴,都不能勾动他的情绪,也不知为何。


    楚淮想着可能是水土不服,便到附近的山上,寻来一种长在深谷中的酸橘子,诱着裴元舒一瓣橘子一口肉粥的吃着,好歹没有饿出病来。


    又过了两日,裴元舒的症状愈发重了。


    他什么都不想吃,甚至一整天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在睡觉,无论楚淮怎么‘诱惑’,他就是昏昏沉沉,清醒不过来。


    “元舒,身体哪里不舒服?”楚淮搂着裴元舒的腰,让裴元舒安安稳稳的靠在他怀里休憩。


    已经睡了大半天的裴元舒,张了张嘴,轻轻打了个哈欠,泪水漫出眼眶,困意在笼罩在脸上。


    “夫君……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想睡觉……好困,嗯……”


    话音刚落,裴元舒揉了揉洇出泪花的眼睛,搁在楚淮胸膛的脑袋蹭了蹭,找准最佳睡觉的角度,便软绵绵的垂下了手,又悄无声息的睡过去。


    看着夫郎泛红的面容,楚淮内心惊惧疑惑,苦思许久之后,还是发现不了夫郎身体上的可疑之处。


    怎会如此?不会是中了奇毒?


    楚淮无数次摸了自家夫郎脉象,甚至引导着异能游走夫郎全身,以搜寻病灶所在的地方。


    结果,得到的反馈每一次都是身体健康,就连夫郎的心脏都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即便夫郎服下治疗心疾的药才没多少天,可他心脉受损处却已然痊愈。


    似是感受到楚淮的不安,邻车的百晓生在一次停下队伍休息的时候,凑到楚淮车旁,敲开了楚淮的帘门。


    “哟!你夫郎怎么了,神态非常不对劲!”没办法,谁家夫郎在寻常的时候会一直红着脸,陷入沉睡状态中?


    楚淮怀里那位,乍眼一看,就是异常之态,再看一眼楚淮眸里,担忧之色溢满双眸,显然半分都不曾做假。


    楚淮瞟了一眼百晓生,又回眸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夫郎,低低道:“不知,几日前便是这般状态,可我找不出夫郎身体里的病灶。”


    这就意味着裴元舒如此之状,很可能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其他未知因素导致的。


    未知因素如此之多,寻其源头以解决问题,谈何容易,可能找到了源头,夫郎的身体却撑不下去了……


    这也是楚淮最最忧心的地方。


    对于楚淮夫郎诡异之症状,百晓生是爱莫能助,毕竟他见多识广,却也不曾了解过与楚淮夫郎相同或相似的情况。


    硬要说相像的话,大概是夫郎怀孕后表现出的症状。


    可据他所知,楚淮不是那种耽于美色肉香、床第之间的人,且楚淮那夫郎一看便有弱症,能不能受得住床第之欢都是问题,更别说怀上楚淮的子嗣。


    难哦!


    百晓生幽幽一叹,便跳下楚淮的马车,飞一般朝着镖局镖师们生火烤肉的位置窜去。


    寒天落雨,不是好兆头。


    此地距离京都尚有几天的车程,还是保住身子要紧,以免体弱生病,耽误行程也误了任务。


    又一日中午,朔风渐缓,融融暖意笼罩着大地。


    官道上行驶的马车,带起连片车轱辘滚过的声响,道路虽然略显坎坷,但以马车自身的稳定性和防抖动机括,只有些许震感导进了马车车厢内部。


    车帘子随风震荡,一缕缕透着冷意的朔风钻入马车内,在裴元舒的面上绕了一圈,就溜出窗外。


    受到冷意刺激的裴元舒,却因为这一小小意外,从香甜的熟睡状态中,半睁着惺忪眼,悄悄醒来。


    马车内温暖异常,裴元舒虽睁开了眼睛,可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不愿清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种虚无的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


    此时,连续盯了夫郎好些天的楚淮,他正挨着马车侧壁,双目闭合,呼吸悠长,陷入熟睡之中。


    裴元舒抬起头,呼吸放轻,睫毛颤啊颤的,他手指指腹隔着衣服,一下又一下,摩挲夫君的胸膛。


    似是觉着楚淮胸膛硬梆梆的,手感着实不佳,他便收回了手,旋即目光寸寸下落,认认真真打量起楚淮的脸。


    夫君真是俊俏!


    瞟了一眼曾经无数次被碾磨而无法脱离的地方,裴元舒视线粘在那瓣微抿的嘴唇上,而后,眸光一闪,眼底飘起碎碎的微芒。


    啧!


    睡着的夫君……真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仙君模样……


    惹得人只想将其拽下神坛,好生蹂·躏疼爱一番,叫那冷白的肤染上浓浓情欲,催着那方诱人的薄唇,死死碾在自个儿身上。


    裴元舒嘴角漫开微笑的笑意,压抑在心底的欲望,以及对楚淮疯狂的贪恋和渴求,瞬间沸腾起来!


    他直起了腰杆,微嘟着唇,朝那叫他心神荡漾之处,亲去。


    凉凉的,很软很滑。


    裴元舒舔了舔唇,而后朝那严丝合缝处,悄咪咪探出舌尖,学着楚淮欺负他的那一套,轻舔慢磨复又啃咬。


    “噗嗤!”


    过了一会儿,裴元舒被自己笨拙的亲吻技巧给弄笑了,连心中那股对夫君的“邪念”亦随笑声消散。


    罢了罢了,夫君这几日忙前忙后照顾他,都没什么时间休息,这会儿夫君好不容易睡熟了,他可不能轻易扰到夫君安眠。


    想到这儿,裴元舒缩回了捏住楚淮下巴的手,不由自主的隔着衣服,揉起了下腹。


    这几天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他没有喝多少汤水,更不曾没有节制的进食,这一路上也是昏昏沉沉的睡觉。


    按理来说,不适感会轻微许多才对。


    可总有一股股陌生的呕吐感,催得他喉咙发痒,咳也不是不咳却难受的厉害。


    马车里,暖意容易消散,车外的冷寒可以轻易渗透进来,他向来体弱,受不得凉,那阵阵寒意催得他下腹胀胀的,甚至生出一股子坠痛感。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命财!”


    就在裴元舒腹部再次胀痛时,马车外风声夹着莽汉恶盗的喝令声,撞入他的耳膜。


    或许是内心的无措作祟,他下意识看向闭眼未受到惊扰的楚淮,手也揪紧了楚淮衣摆。


    “小小山贼胆子肥了?我们可是城镖的人,你们就不怕截了这一茬,殃及子孙长辈?咱城镖的人,个个都是武功不俗的铁血莽汉,就凭你们三瓜两枣的,能打?”


    还未等裴元舒感到害怕,镖大哥们三言两语就将我方的气势震荡开去。


    此时,睡意昏沉的楚淮也被马车外的叫骂声吵醒。


    “夫郎,别怕。”楚淮目露寒星,长臂一伸,搂住裴元舒就往怀里带。


    裴元舒被掳走一次,对山贼一类的恶人十分抵触,楚淮醒了,虽然给他增添不少的安全感,但内心依旧惊恐不定。


    他本就斯文秀气,满身儒雅文弱气息,又因身子骨虚,身形细瘦。


    这会儿因为惊惧,眼眶沁泪,眼尾泛红的模样,只消垂眸一眼,就叫楚淮软了心坎。


    “几个杂碎罢了,为夫收拾完他们就回来陪你。”楚淮拍了拍裴元舒后背,又低头凑去亲了亲裴元舒泛白的面颊,温柔安抚道。


    “好。”裴元舒低低应了声,便松开楚淮衣摆,让楚淮钻出马车。


    刚下马车,他便看到平整官道十米开外,长杆短刀支楞着,满脸凶神恶煞包围自己的山贼们。


    山贼们自然不会畏惧衣着锦绣的冷面楚淮,可他们现在确实人心浮动,焦躁犹疑。


    面前这支车队,居然是城镖的人随行相护,听到“城镖”二字,他们大家伙哪个不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皮,甚至后怕的打起了哆嗦。


    打打杀杀大场面多多少少都见过,毕竟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不沾点血不正常。


    可城镖能和劫道抢掠一样么?


    劫道抢掠最惨不过一死,可得罪城镖的人,可不是他一个人、一条贱命就可以抵消的。


    城镖不是一城的镖局,而是全朝范围内人数最大的势力。据说城镖的主导人是京都的皇亲贵族,冒犯城镖者,三代连坐,九族徭役。


    想到森*晚*整*理这里,很多人都畏惧的往后退去。


    有一个鼠目寸光之辈立马速度超快,刚调转方向,立马就朝着后方的络腮胡大汉耳语道:“老大,这波我们硬上,肯定亏死,那可是城镖的人,咱们惹不起!”


    受伤


    络腮胡大汉活到现在可不是靠下颌疯长的胡须, 面对着手下畏缩的样子,当即拎着对方耳朵,狠狠臭骂。


    边骂还边挥舞起手中的长刀, 用刀背狠狠抽了手下的腿,恨不能当场将这败坏已方士气的手下给弄死去。


    “你胆子都喂了狗?咱寨子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觉得咱们还有退路?给老子上, 就那几个人,顶不顶用还未知,城镖又如何!这荒山野岭的, 天王老子也管不着,还不得看咱脸色讨命!”


    这话就像是火堆里刮进了一大股清风,催得火势疯狂滋长,刚被城镖的人震慑下去的士气, 立马随风而起,人心鼓动, 热血沸腾!


    城镖的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气势上却不带弱的, 重达数十斤的流星锤顺着黑铁链子往那络腮胡掷去,险些没砸断络腮胡的小腿。


    “来啊!有胆就上, 我这黑铁流星锤可好久不曾饮血了!想当年, 我柄这老伙计一夜间可是砸掉了上百个人头。”


    城镖壮汉视线轻蔑, 扫过在场包围车队的盗贼们,显然并不将这群小喽啰放在眼里。他手中流星锤收回后, 以小臂为轴, 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出森冷的寒芒, 而后一股凌然冷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击去。


    山野盗贼显然不成帮派, 更没有武功派系,感受到强烈的杀意后,纷纷怂了胆,就连体型壮硕的络腮胡也默默冒了一身冷汗。


    城镖之人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络腮胡心里暗暗思忖,攥着长刀的手手心直冒汗,可他是一支队伍的首领,队伍里任何人都可以临阵逃脱,唯有他不行。


    念及此,络腮胡牙关紧咬,手臂肌肉暴涨,振臂怒喝道:“就你们几个人,就算真的厉害到以一敌百,那也不过三百人。可老子队伍里的兄弟,可不止三百!”


    “兄弟们给我上!砍他一刀赏金十两!”


    络腮胡双目一瞪,一声大喝,散乱的人心顿起,方才的退缩者亦被壮了胆,抡着砍刀就往城镖的壮汉冲去。


    楚淮看着眼前局势,只觉得甚是荒缪,这叫什么事儿啊?


    打不过还硬是要冲上来送死……


    对于这种蠢蛋,他向来是不会仁慈的,而且招招狠厉,招招到位!


    于是,络腮胡的人还未冲到跟前,就连城镖的人都还没开始发出攻击,楚淮就已经把异能释放出来,以空气为介质,传导负面的治愈系异能。


    一瞬间,筋骨移位,刀枪坠地,哀嚎声不止于耳。


    “哎哟!这是什么邪功?老子的手臂啊,折了啊!痛痛痛,你滚开,挤到老子手了!”


    “你别动啊!滚粗,我不被挤是吧?嘶!痛死老子了!”


    “老大!救命啊!他们练邪功,耍阴招,我们怎么斗得过!”


    “退退退!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骂骂咧咧的痛喊声一句接一句,萦绕在楚淮耳边,意图攻击的他的贼寇们在异能作用下全部都被缴械,纷纷躺在地上打滚,痛到面目扭曲,几乎不敢用力呼吸。


    城镖的人虽不懂贼寇们在装什么疯,但言语上的输出那是一点也不带弱的。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叫你们这堆人阵前缴械?”


    阴阳怪气的嘲笑声在一片唉哭嚎啕里显得格外清奇,那城镖的汉子甚至从马车旁的杆子上,搬下一张折叠的小凳子,津津有味的看着面前众人表演。


    “笑不活了,时运不济吧,整这一出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


    两个城镖的壮汉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底看见深深的嘲讽和讥笑。


    楚淮绷着脸,淡定从容的钻回车厢里,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车厢里,安静等待的某人即将突破耐性,想要掀帘而出。


    下一瞬,楚淮掀开帘子走进来。


    “夫君,如何了?”


    裴元舒见楚淮,连忙搂住楚淮手臂,靠进他怀里,瑟缩的模样就像只被吓到的小鹿,清澈眼底浮现丝丝惊慌。


    他只听见了惨烈的叫喊声,不知外头情况如何。


    他知晓夫君一直隐而不露,身手极好,可外头山贼恶人数量如此之多,夫君一人仅双拳,怕是难敌四手。


    瞧见对方眼底的担忧,楚淮顺势搂住这一团温软,明眸浅笑,道:“左右不过一些外强中干的小喽啰,修理起来并不费事,再加上这群人运道不佳,未曾真正打起来,已经阵亡了。”


    说着,他捏了捏裴元舒软乎乎的耳垂,加重语气,一半恼怒,一半宠溺,“反倒是你,一天天的没几个时辰清醒着,叫我心焦难耐,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唔,身子大抵也无事,只不过深冬困顿易睡,贪暖了许多。”小小声替自己辩驳。


    裴元舒霎时红了脸,他慢慢勾起唇角,享受的窝在楚淮怀中,呼吸间冷竹香味儿缕缕不尽,叫他一时失神,回想起夫夫二人的榻上欢。


    他轻轻咬唇,媚意从眼底泄出,身子骨更软了,整个人无力的垂下眼眸,试图在楚淮面前掩藏不乖的另一面。


    楚淮只当裴元舒身体依旧困乏,便将对方整个端起,搁到自己腿上,以温暖的怀抱拥着裴元舒,创造最适宜的休憩之地。


    城镖的人并非弑杀之徒,他们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也没心思去收拾残局,直接驱车前进,踏冬而行,无视那群瘫倒在地,哀嚎不断的贼寇。


    他们送的这位,可是‘爷’,容不得怠慢半分,上头都不知给出了多少方便,作为上司底下行走做事的人,自然得看碟下菜,表现得越积极便越佳。


    谁知道主子们会有什么样的计划与安排,若是在他们手上将人给得罪了,影响到上头计划的实施,那后果他们可吃不消。


    城镖之人对贼寇的蔑视,以及楚淮危机意识淡化,叫贼寇头子得了出手的机会,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坐马车里的楚淮给贯穿。


    “噗嗤!”


    利刃破风入体的闷响声,恍惚间,似能看见血肉飞溅的画面。


    车厢里,楚淮的左肩被锐利的长木仓贯穿,木仓头穿过他的肩膀后,又往前刺出半臂的长度,可见掷出长木仓之人用了多大的力量。


    “给老子死!哈哈哈哈……”


    不远处,忍着剧烈痛意强行站起来的贼寇头子,朝马车车厢掷出长木仓后,突的仰天大笑,似是在享受报复后的快感。


    嘁!


    不过小小城镖,又能拿我怎样?


    所有伤我、轻我、笑我的人,都得死!


    即便强兵相护,老子也要刀口夺命,誓死捍卫尊严!


    贼首唇边大笑未止,心中念头划过不久,便被拎着流星锤的城镖之人给砸得头破血流,轰然倒地。


    “个老子的!还真有这贼胆!本来都想放你们一马,既然个个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流星锤呼啸而过,地上的虾兵蟹们为求一命,忍着剧烈的痛楚,龟缩着爬离,试图在暴怒的城镖人手里拿回自己的性命。


    可惜,一个流星锤落地,三五人便身首异处,不消片刻,刚才还喧闹的贼盗们纷纷静若寒鸦,不敢再开口多说半句,生怕多嘴说出一字,小命不保。


    此时,马车里气氛十分紧张,裴元舒看见楚淮透骨的伤势,抽噎着哭昏过去。而身受重伤的楚淮则因失血过多,惨白了一张脸。


    百晓生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自然观察入微,他狗鼻子贼灵,嗅到血腥味的瞬间,便跳下马车来到楚淮二人的车厢外查看情况。


    “无事,我缓一下即可。”楚淮在百晓生掀开门帘的刹那,目光如电,急急射向门帘,并出声阻止对方。


    不过一支长木仓罢了,他还死不了。治愈系异能又不是吃干饭的,小小冷兵器造成的创伤,他还没放在眼里。


    只不过肩上的贯穿伤确实有些麻烦,伤口被夫郎看见了倒没什么,即便是外人见着,他也可以找着理由遮掩一二。


    但血腥味过于浓郁,有鼻子的都能闻出来,队伍里的人估计都以为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更别说马车外那半截木仓棍,明晃晃的显示马车里有人遭受重击,生死未明。他可不想多生事端,更不想将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于人前。


    一帘之隔,百晓生听到楚淮的话,当即将掀帘子的手收回,不冷不热的说:“你要是用得上我,大可使唤,左右我也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你没必要藏着掖着讨罪受。”


    见人话只说三分,百晓生跳下马车后,给自己找了个补,“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叫我帮忙就算了,老子也不想管这些破事儿。”


    楚淮知道百晓生没有坏心,异能在体内游走一遍,气血恢复了一小半,他扶正晕过去的裴元舒,稳住声线,“我自然知道的,小伤罢了,血流多了但人死不了,不耽误行程。我们还是尽快去往京都,完成任务要紧。”


    说完,楚淮双手扶住木仓头,用巨力猛然振断后肩处的木仓棍,而后双臂往前用力,把体内的半截长木仓猝然拔出。


    “嘶!”


    入骨的疼痛让楚淮倒抽了口气,一个失力,便重重倒在了马车后壁,发出‘嘭’一声闷响。


    百晓生尚未离开,听到动静,又快步凑到楚淮马车旁,关心道:“怎的了?你一个人撑得住的么?”


    这个后生就是嘴硬,对自己也是够狠的,贯穿伤哪能这般轻易自行应对。


    想当年号令一方震慑沙场的大将军,也得绝顶的医师相助,才拔出贯穿身体的兵刃,过后更是精细调养了个把月,状态方算恢复。


    楚淮靠在车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无事,缓一缓即可。天寒风急,你且回马车上避一避。”


    “嗤!年轻人啊,可不能肆意挥霍身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可就得吃苦头咯!”百晓生不冷不热的劝着,说完似是觉得自讨没趣了,就钻回他的马车里去。


    百晓生离开后,楚淮左手伸入怀里,掏出一包特制的药粉,均匀洒在前面的伤口上,疯狂催动治愈系异能,加速伤口的痊愈速度。


    又过了一会儿,裴元舒清醒过来,因为害怕胡乱动作会伤到楚淮,他清醒后乖乖趴在楚淮身侧,直至情绪得以控制。


    “夫君,你伤口处理得如何了?实在不行,就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养好伤口再上京都也不迟。”


    裴元舒红着眼,担忧的望向楚淮。


    迎着夫郎的视线,楚淮伸出左手,替裴元舒理了理散乱的衣襟,还将散开的白狐狸围脖绕在裴元舒脖子上,“我无碍,倒是你,身子骨弱,得注意防寒保暖。”


    “乖,安心,为夫惜命得很。再有半日路程就到京都了,到时候带你好好玩一玩,顺便欣赏京都的美景,散散心。”


    话虽如此,可裴元舒还是非常担忧楚淮的伤情,但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凭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不给自己夫君招麻烦已经算好的了,至于助益,那是一点也提供不了。


    想清楚了的裴元舒眼里含着担忧与落寞,低低应了声好。


    “嗯,我晓得了。”


    怀孕


    这半日车马受累受寒, 沿路风景萧索,霜雪枝头,银装素裹, 还未正式进京都,就已经感受到了京都城内无与伦比的凛凛冬寒。


    一路而来, 罕见人迹, 只有萧萧风雪声,以及车马轮蹄碾在雪地上的稀碎‘喳喳’声,不止于耳。


    等进了京都城内, 眼前所见,全然不同于城外的萧索景象。


    “哟!小相公生得俊俏极了,想必身旁这位就是您郎君吧,这样貌着实出色, 叫我这妇人见了都心生喜爱。”


    一中年满面红光的美妇摇着团扇,身着火红的狐裘, 妆容艳美, 摇曳生姿的走到楚淮三人身侧。


    楚淮不想刚到京都就惹人惦记, 瘫着脸冷声冷色,道:“劳驾, 让个路。我等尚有要务在身, 不便滞留此地。”


    中年美妇笑声若银铃, 美目含勾,她迈着莲步, 侧身让路, 说出的话却叫人恨得牙痒痒, “好说好说,只不过小相公可得将你的落榻之处告知狐姬, 若是让狐姬自个儿寻去,叨扰到您身旁这位郎君,可就不美了。”


    楚淮自然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威胁之意,冷冷的抬眸,盯着对方,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你若是不想死,尽管跟来。见过求生不得的,这般求死者,尚且平生第一回见。”


    话落,楚淮便拽着裴元舒温热的手,往人群更深处走去。


    “京都就这么乱?”迈步在人流之中,楚淮将心里的疑惑宣之于口。


    他们刚进城门,只是在都城外侧走上几步,便撞到如此不懂分寸,没有规矩的泼妇,着实叫人厌恶。


    瞥见楚淮面上的嫌恶之色,百晓生眼珠子提溜一转,瞬间换了个说法。


    “唉,城与城能差到哪里去呢?差只差在上位者,管理得当就像青城一般百姓安居乐业,管理不当嘛,可不就是刚才那副场景。”


    说完,他抱着一口箱子,往楚淮身侧走去,避开两个正争吵不休,险些误伤他的百姓。


    楚淮深以为然,避开了好几波捣乱的人流后,一路沿着长街往前走,直到听见了熟悉的叫卖声。


    “糖葫芦,又脆又甜的冰糖葫芦哟!一串只要五文钱!错过了这家,就没下家咯!”


    “糍粑!又香又甜的糍粑,软糯弹牙,绝对不容错过!”


    “云吞咯,个大量足,味道勾人的云吞!”


    ……


    喧闹吵杂的环境里,几声从身旁传出的闷响,引起了楚淮的注意。


    “咕咕咕~”


    一开始,楚淮还来不及分辨这声音的出处,直到那闷响再次传出。


    “咕咕~”


    他当即将视线射向捂着肚子红着脸的裴元舒,眸中也随之溢出流光,笑着道:“看来任务可以先放在一边了,得先找个地方填饱我家夫郎的小肚子。”


    百晓生捋了捋胡须,盯着楚淮,眼睛半眯,似笑非笑,“左右不过俗事一件,自然是陪伴夫郎更重要。这京都啊,百味楼的菜肴是最好吃的最新鲜的,你们夫夫二人大可先在百味楼休息一下。”


    “最好啊,给老夫点几道招牌菜。什么酱烧牛腩、砂锅牛腩焖笋、手撕胡椒鸡丝,都是我的心头好!”


    百晓生咽了咽口水,目露垂涎之色。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上京都了,又因为消渴之症需要清淡饮食,清粥小菜一类的菜肴他吃到吐去。


    好不容易等到了楚淮这个能救他性命的贵人,他也终于有机会吃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自然半刻钟都等不及。


    楚淮理解百晓生的馋,当即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到百味楼吃一顿,也好解去连日奔波的疲乏。”


    裴元舒挽住楚淮手臂,笑眯了眼:“我想吃烤肉串,想吃甜滋滋软糯糯的点心,还有新鲜的水果。”


    百晓生见状,趁机挨到楚淮身侧,挤眉弄眼道:“这大冬天的,新鲜的果子怕是难寻,小郎君想吃果子,只能让你身旁那位去找。”


    闻言,裴元舒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低头红着脸,‘嗯’了一声,转身便扑进楚淮怀里去。


    “别逗我家夫郎,他脸皮薄……”楚淮顺势搂过裴元舒的腰杆,回应百晓生。


    ……


    说话间,三人便京都百味楼,比起城外和城内边缘地域的荒凉枯寂,人烟稀少,城内的百味楼前,宾客云来,人潮汹涌,络绎不绝,生意无敌的好。


    他们三人刚站进百味楼范围内,就被进进出出百味楼的客人给撞了好几下,就连站到边角处,也还是会被人群所波及。


    “借过借过。”


    “哟!不好意思,这人挤人的没注意到,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照旧一份西河酥,一壶紫魁茶,五两烤肉干?”


    “百味楼不愧是百味楼,世间好味道应有尽有,无穷尽也……”


    一路上,直到走进百味楼里去,被店小二迎上二楼雅间,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绝,才算彻底的安静下来。


    裴元舒性子本就温和,不喜欢喧闹,落座雅间后,便靠在楚淮臂弯里,抬手揉了揉眉心,缓解心中因嘈杂环境所生出的燥郁感。


    雅间内充斥着兰花香味儿,此香并不浓郁,淡雅清怡,沁人心脾,还能助人进入心平气静,气息祥和的状态中。


    如同禅坐幽远竹林,品评几盏清茗,心境淡泊而微澜不惊。


    裴元舒爱极了这种感觉,慢慢地,堵在心里那股子燥郁退散,眉眼神色都透着欢喜。他站起身来,在楚淮追随的目光之下,推开雅间窗,稀碎不断的喧闹声开始涌了进来。


    “客官,您的水晶肘子,妙味白斩鸡,糖醋小排上齐,请慢用。”店小二拎着一个大食盒,敲门获得许可后进到雅间里来。


    楚淮对于他人做的食物并不喜爱,毕竟他能做出味道口感更佳的菜肴,比起吃别人做的菜品,他更青睐于自己动手,自己享用。


    “啧啧啧!这道水晶肘子香味浓郁,瞧着依旧那般地道,许久未吃,馋着老子我口水都流了,真是叫人怀念得紧。”


    百晓生本来就不是个矜持的人,菜肴摆上桌子后,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烧得软烂适口的猪蹄,放到他的碗里,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楚淮也知道他的性情,扫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而是转身到一旁的盆架上,把双手清洗干净,准备给裴元舒撕白切鸡鸡肉。


    方桌上,裴元舒伸手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骨,递入口中想好好品尝一番,却在尝到小排骨味道的瞬间,嫌弃的皱起眉头。


    他看向楚淮,闷闷道:“这味道没有夫君做的好,味同嚼蜡,我吃不下去,想吐。”


    说话间,便轻易红了眼眶,眸中缀满稀碎的晶莹,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呕吐感,让他咻一下站起身来,半弓着腰,直奔洗手盘。


    “呕……唔……”


    楚淮嗖一下便移动到裴元舒身侧,看着夫郎痛苦的模样,下意识皱起眉头。


    “如何?还想吐吗?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他轻拍着裴元舒背部,并借着袖子遮掩,给裴元舒输送异能,缓解裴元舒的呕吐感。


    裴元舒呕吐得浑身痉挛,若非有楚淮把握着他的腰,险些站不住瘫倒在地,更没有心神精力去回答楚淮,只能无力的摇了摇头。


    楚淮心里十分纳闷,根据异能探查反馈,他小夫郎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可夫郎呕吐得这般厉害,全然不像没事的人。


    “啧!这小郎君一路上又是嗜睡,又是挑嘴,再加上现在的狼狈呕吐,莫不是怀了孕,所有的症状都是孕期带来的?”百晓生适时出声提醒。


    裴元舒动静如此之大,百晓生也不可能注意不到,更不好意思袖手旁观,满心惦记着吃吃吃。


    他背着手站起来,走到裴元舒身边,伸手去碰裴元舒手腕,半眯着眼睛把脉。


    虽然楚淮的医术精湛,可对于妇科一类的问题,怕是鲜少触及,自然不清楚什么样的脉象是滑脉,什么样的症状是孕期带出的。


    最终啊,还得靠他这把老骨头上场。


    百晓生在心里思忖,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片刻,一阵抽气声自百晓生口中吐出,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向楚淮,右手亦哆哆嗦嗦的翘起了大拇指。


    “厉害!还是楚淮兄弟会玩!要论威猛雄壮、精力强盛,还得看我楚淮兄弟!”


    楚淮视线落在百晓生的那根翘起来的大拇指上,觉得事情突然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想到这儿,他低头看向靠在怀里面容虚弱的小夫郎,手掌则情不自禁附到夫郎柔软的小腹上,内心一片暖意融融,说不出来的触动。


    这里,他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多少月份了?”楚淮眸眼发亮,瞥向一旁面含喜色的百晓生。


    百晓生懒洋洋躺在小榻上,手里捏着一个红烧肘子,正认真的吃着。听到楚淮的疑惑,他像见了啥稀奇事一样,肘子也不吃了,忙站起来调侃楚淮道:“楚淮兄弟难道不是最最清楚的人?还用问我么?”


    双手反剪身前,百晓生顿了一下,又摸摸鼻子,稍显底气不足“小郎君现下的月份尚轻,老夫可不敢保证月份是准的,最好啊,还是你们当事人自己回忆一下。”


    回忆一下……


    裴元舒听到这里忍不住垂下眼睫,耳尖迅速蹿上一抹红,忍不住想起那一次干柴烈火的夜晚,汗湿粘腻,以及攀登顶峰时,从灵魂深处被激发的战栗感。


    眉眼绯红、呼吸急促滚烫的夫君……还真是叫人惦记得不行。


    “应是两月左右……”裴元舒声如蚊呐,在外人面前谈及这个话题,颇为不好意思。


    他垂在身侧双手,下意识揪紧了楚淮的衣摆,好似这样就能给他提供面对尴尬处境的力量,更能减轻内心的羞臊感。


    两月左右?是雪夜浓深的那一晚,也是他第一次占有自己小夫郎的那一晚。


    没由来的,楚淮眼底跃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可还记得牢牢的,那晚的夫郎啊,可谓是妖精一般的存在,险些没将他给榨干了去。


    很难想象,清雅隽永的小鹿,居然会有如此妩媚大胆的一面,着实叫他大吃一惊。


    不过,这般模样的夫郎好对他的口味啊,不愧是他的“天菜”。


    “还想吐么?”温柔失去禁锢,从楚淮心中逸散出来。他搂着裴元舒的细腰,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裴元舒抬头看向楚淮,虽然口中的涩苦让他眉头紧皱,可方才还翻覆激涌的腹部,现下确实平静下来,“只是口苦难挨,吐倒是不想吐了,夫君,我好饿……”


    说完,鹿眼迷蒙的他伸出双臂,勾住楚淮的腰身,将自己的上半身朝楚淮胸膛靠过去,呼吸着夫君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香,裴元舒深锁的眉心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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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晓生,你且在百味楼歇息,我带着夫郎出去一趟,最迟今晚就回来。”楚淮捏了捏夫郎柔嫩的面颊,转头对吃得正欢快的百晓生说着。


    百晓生头也不抬,一个视线也不给楚淮夫夫二人,摆了摆沾满糖色的手,“走走走,我咋样都成,主要是你这孕期的夫郎可得照顾好来。”


    听到这句话,楚淮和裴元舒相视一笑,彼此眼里都含着淡淡的了然之色。


    百晓生啊,果真是爱极了美食。


    被抽


    离开百味楼后, 楚淮夫夫二人问了一个摆摊卖小孩玩意儿的小哥,了解了京都贩卖货物的区域。


    告谢小哥后,楚淮夫夫二人继续前进。


    长街上, 嗖嗖的冷风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香味, 臭味,还有不知名的混杂起来的馊酸味。


    “奴隶,听话又壮实的奴隶!还有娇媚的女奴, 身段极好的哥儿……”


    “山药咯,炖汤养颜佳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锅碗瓢盆样样有,样式好看又新鲜, 买得早不如买个巧!”


    ……


    四周是喧闹的叫卖声,呼啸的冷风刮过, 楚淮和裴元舒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到底是有异能护身的人, 楚淮哆嗦了一下就适应了寒意。


    冷风里,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身体比常人弱些的裴元舒却被冻白了脸。


    “贴紧一点, 过了一会儿, 适应了这儿的寒冷, 就会暖回来的。”楚淮搂紧了裴元舒,搁在对方腰后的手默默输送着异能, 给对方暖身子。


    孕期的夫郎身体定是比寻常弱了许多, 他自然得时时看顾着, 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夫郎也就认识他一个, 若是因他的疏忽,叫夫郎出了什么意外,他可真是两辈子白活了。


    比起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他最大的希望便是好好的活着,跟身旁的裴元舒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瞧瞧瞧瞧,那夫夫二人可真黏糊,甜得人牙酸咧!嘿嘿!”


    “你这泼猴,羡慕了还不赶紧找一个软乎夫郎?大冬天的窝被窝里,可暖和可贴心着呐!”


    路过的人一脸坏笑,盯着楚淮夫夫二人好一顿八卦,直到二人从他们眼底下走开。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的便看见卖鲜肉海货的摊贩,使劲儿吆喝着。


    楚淮正想停下来买几根新鲜的排骨,却冷不丁被人撞到,戳中了之前在山道里遭贼寇贯穿的伤口。


    “嘶!”他倒抽了口气。


    伤口养好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可现下还未完全愈合,痛感依旧存在。猛地被撞了这一下,他能感觉到伤口又给裂开了。


    “对不住!对不住!”撞到楚淮的人,是个瘦弱的小厮,对方发觉自己撞到人后,连忙低头道歉,眼底溢出惊惧之色,脸刷一下白透了。


    怎么办?


    这两人衣着锦绣,俊逸不凡,非富即贵,得罪了这等人,怕是落不着好了……


    家里的夫郎还有刚满三个月的仔仔,爹恐怕回不去了!


    那小厮原地惊惧许久,哆嗦着不敢挪动半分。可楚淮不是这京都的勋门贵子,更没有那些爱磋磨人的“富贵病”,确认怀里的夫郎没被人撞到后,就搂着人沿着街道继续前进。


    “夫君,你身上的伤可还好?”楚淮方才的动静被裴元舒给发觉了。


    难怪这段时间他总是心神不宁的,总觉着忘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直到方才夫君被撞,他才恍然大悟,记忆起了先前血淋淋的那些画面。


    他站定在原地,拉住楚淮的袖子,使其前进的步伐受到阻碍。


    “我之前见你留了好多血……”他眸子颤动,眸光里浮掠过担忧,连带着手心里满是汗湿,身子摇摇欲坠。


    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紊乱了,满脸的后怕。


    他之前只顾着自己难受,忘记夫君身上还有创伤,这会儿才想起来,自是惭愧不已。


    若是因他耽误了夫君伤口痊愈的最佳时机,那可如何是好啊!


    “都怪我没有分寸,还硬拉着你出来,明明你还需要休息的,都怪我不懂事……”裴元舒懊恼极了,哑着嗓,眼里溢满泪水。


    都是他的错,虽然夫君医术精湛,救治他人性命只是翻手覆手的小事儿,可医者不自医……


    他不敢想象夫君身上的那道伤口,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恶劣影响。


    感受到了来自夫郎的关心,楚淮心里忍不住美了起来,连动作都比寻常温柔了许多。


    “乱操心什么,为夫我心里有底,若真伤重了,哪能陪你出来闲逛?”


    他掖了掖裴元舒脖颈上微微散开的狐毛围脖,而后牵起对方泛凉的手,慢慢地将人往小摊贩人群里带,“走走走,选一些你喜欢的食材,我专门给你做好吃的食物,等会儿你可不要吃到吐去。”


    边调侃裴元舒,边加速运转异能,修复体内的伤势,外出带着伤,终归不是很方便。


    伤口早些痊愈也好,免得叫夫郎担惊受怕的,孕期不得安宁。


    闻言,裴元舒脸皮一红,辩解道:“怎能如此!我、我在夫君眼中竟是这般不儒雅斯文之人?”


    好了,夫君能有这般闲工夫同他打闹,想来那处伤口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可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得亲自过一遍眼才好安心。


    裴元舒也知楚淮此举是为了叫他安心,索性他便当个愚笨的人好了,轻易就被夫君带偏了话题。


    说完挣了挣被楚淮拽住的手,却没能挣脱,轻飘飘的力道,多少有些欲迎还拒的意味。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热热闹闹的长街,沿着一个接一个的摊位往前走去。


    摊贩们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货物,许多都是裴元舒不曾见过的,是以每经过一个摊位,他都会被摊位上的物品所吸引,为之驻足。


    一个飘着彩色羽毛的小绣球,又或是几块精雕细镂的核舟,干草编织而成的兔子飞鸟,都能叫眼前的小夫郎眼睛一亮,面上泛起喜悦之色。


    “喜欢?”楚淮垂下脑袋,在裴元舒耳旁轻语。


    “嗯嗯!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玲珑之物。”裴元舒摆弄着手里的木偶,眼里有星星亮着。


    “那便多挑一些,不过,我们此番出来是为了填饱肚子,你得速度一点点了。”楚淮微凉的手捏了捏裴元舒的面颊。


    他倒是无所谓吃什么,但裴元舒可就不一样了,孕夫么,总得顺着其性子和口味,精心烹制菜肴,叫对方吃得开心满足。


    “郎君,这些木偶不值几个钱,卖的就是个手艺,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个。”


    摊主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见裴元舒对他的木偶爱不释手,却站在摊位前森*晚*整*理许久都不曾付银钱,想着对方许是生活拮据,便开了口。


    裴元舒闻言,知道摊主误会了,笑道:“哪能平白占你便宜?手艺人都不容易,我瞧你这些木偶制作工艺不俗,越看越是喜爱,都有些挪不动腿脚了。”


    “这几个各位合我眼缘,摊主给我包了。”裴元舒指着最最喜欢的几个木偶,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把木偶的银钱放在摊位的棉布上。


    “好嘞,客官您慢走!”摊主手脚格外麻利,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木偶用编织的小竹篮子装好,递给裴元舒。


    之后,但凡能让裴元舒为之驻足的小物件,全被楚淮给买下来,因着他身上有伤,裴元舒死活不愿意叫他拎着那些小物件,夫夫二人就雇了位帮忙提货的小厮,一路跟着他们。


    等他二人回到百味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就在他们抬脚迈进百味楼门槛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了一声暴喝!


    “哟!这哪来的极品哥儿啊!啧啧啧,这秀气的脸蛋,纤细的腰肢,在搭上浑身自带的入骨清媚气息,比之寻春楼的头牌绰绰有余!”


    话落,一个手摇金丝山水折扇,身穿狐皮大氅的纨绔子弟,从二楼的旋梯处现身,对方视线直勾勾盯着裴元舒,不过片刻,便带着满身酒气来到了裴元舒身前。


    “哈哈哈……不愧是侯府金尊玉贵的世子,这眼光着实毒辣,那厮体态纤细却做良民扮相,骨子里的魅惑淡淡透出,若非眼睛够毒,还真瞧不出来呢!”


    “啧!就你会拍马屁,世子威名还用得着你来宣扬?”


    “对极对极!世子的威名早已全城皆知咯!”


    ……


    侯府世子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叫好声,只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独具识人慧眼,一时间骄傲的抬高了下巴,色咪咪的打量着面前的裴元舒。


    “呐,给你个机会跟着本世子,吃香的喝辣的,做人上人。若是你伺候本世子心情好了,就凭你破瓜皮子,由外室转为明面上的侍夫也不是不行。”


    侯府世子折扇轻敲手掌心,满眼算计,言语轻佻下流,披了张人皮,却没有半分人样。


    裴元舒本就极其厌恶下三滥路数的勋贵子弟,一双清眸里浮现冷芒,弓着腰干呕了几下。


    “yue……呕……”


    楚淮眸光含锋,盯着所谓的侯府世子,就像是盯一个死人。


    敢肖想他的夫郎,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呵!人人都说京都富庶繁华,乃多宝福地,孕育出无数人杰,今日一见,深觉名不副实。啊!也怪我孤陋寡闻,竟不知天子脚下出了个蔑视天地的山大王。”


    楚淮直接开口嘲讽,不屑的目光像臭鞋板打在侯府世子的脸上,‘啪啪啪!’的,每一下都疼得他面目狰狞。


    自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贵人儿,哪里受得这般冷嘲热讽和轻视,更别提楚淮还是个籍籍无名之徒,这般打他的脸,直接摁死也不为过!


    “给本世子上,哥儿给留着,那男的打死算我的!”


    哪里冒出来的腌臜货色!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本世子可是太后亲侄,这世间除了皇帝和黄子,还有谁能比我尊贵了去?


    从未受过此等屈辱的侯府世子顿时气红了眼,折扇朝楚淮一指,气愤道:“谁给我杀了他,赏金万两!”


    一时之间,百味楼里乱成一片。


    万两赏银啊!够他们挥霍许久了,侯府世子是个大方的主,即便拿不下那人的性命,在场的人但凡出手相助过的,都会得到一分来自世子的谢礼。


    能与当朝太后亲侄攀上关系,那是何等的荣幸!那代表了无上至高的权势伸手可取。


    “别想着挣扎,你要是自己主动跪下,我或许还会给你留个全尸!”说完,长鞭破风而落,啪嗒一声,响在楚淮耳侧,他怕殃及怀里的裴元舒,愣是受了这一鞭。


    “噗嗤!”


    鞭有倒勾,硬生生隔着衣物,扎进了楚淮皮肉里去。


    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于楚淮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末世哪一次大战丧尸不是拼了命去的。


    他一把握住快要掉到地上的鞭尾,选了个刁钻的角度,朝那个所谓的‘世子’甩抽而去。


    “啪!”


    长鞭从主人手里脱离,鞭头狠狠抽到了世子脸上去,将侯府世子抽得脑袋一歪,哇一下,碎牙带着血,呕了一滩在地上。


    “觊觎我夫郎就算了,还要满嘴喷粪、恶语相向,今天就当给你个教训,柿子啊,还得挑软的来捏!”


    说完,楚淮随手震了震鞭子,在异能的作用下,鞭子寸寸粉碎,散落了一地。


    “下次再见,我直取你狗头!你最好祈祷不要遇到我!”


    侯府世子都遭了罪,其他想上却还没来得及上的人,纷纷怂了胆子,嗫嚅瑟缩着散开了一条道,不敢与楚淮对上视线。


    能跟京都小霸王对上且不输分毫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货色?不敢惹啊,实在是没命惹!


    而侯府世子见势不对,老早就灰溜溜的出了门,不懂上哪儿告状去了。


    楚淮搂着裴元舒上了楼,不过片刻,又出了百味楼,拎回来一堆的食材,拐进百味楼厨房里去。


    外头的东西夫郎吃不惯,他可得好生给夫郎准备好吃食。


    色夫郎


    昭阳侯府, 贤德苑,昭阳侯老太君的居处。


    此时,老太君正笑着跟一堆芳华正茂的姑娘们品茗作画, 好不快活。


    “老太君啊,您真是宝刀未老, 瞧瞧, 这画的雪中狸奴,竟跟真的一样,栩栩如生!”


    “对啊, 我瞧着老太君这画也是极好极好,比之外头的画仙凌居士,也还绰绰有余,甚为传神。”


    这些过分的夸赞之词, 老太君听了心里甚美,却也知自己的作画技艺水平。姑娘们愿意陪着捧着她这把老骨头, 还不是瞧中了她的宝贝孙孙。


    她谦虚的摆了摆手, 面上笑意浓浓, “得了得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啊, 嘴忒甜, 不知徐邵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回!”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太君嘴里念着的‘徐邵’传声入院, 将院子里一圈的姑娘们惊得红了脸。


    “祖母!呜呜呜, 外头有下贱东西欺负我!我打不过他!”徐邵像阵风一样,委委屈屈的扑进老太君怀里求安慰。


    一旁的姑娘们虽然都瞧上了徐邵, 可徐邵毕竟是外男,她们在这昭阳侯府没名没分的,若是冲撞了对方,怕是难有机会嫁给徐邵了。


    她们大多是京都官员家中的庶女,本是没有机会攀扯上昭阳侯府这等勋贵之家,更没有可能接触到昭阳侯府世子。


    如今能入侯府,全托了老太君的福气。全京都的高门嫡女都不被老太君看好,老太君啊乃侍妾出身,熬死了上头的原配夫人后,又凭着本朝太后的唯一姐妹被扶正。


    外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传着,老太君上位名不正而言不顺的流言,害得她好几年都不敢出门见人,这是老太君不喜高门嫡女的原因之一。


    “哎哟!乖孙儿,哪受了委屈啊?跟祖母说,祖母派人去教训他!”老夫人特别喜欢徐邵这个孙儿,不管前因后果,当即拍板说要给对方报仇。


    还未等徐邵继续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夸大楚淮的罪行,同一时间,昭阳侯根据手下人的禀告,亦怒气冲冲的赶到了老夫人的贤德苑来。


    “母亲安好!”昭阳侯是个极其重孝之人,一进门就给坐在榻上的老太君问安。


    老太君对自己儿子的毕恭毕敬姿态十分受用,当即昂高了脑袋,冷夏脸面,抬了抬手,“起吧。”


    “说,此番过来为了何事?若是阻拦我为邵儿复仇,那大可不必了。你作为邵儿父亲都瞧不起邵儿,我也没期待从你嘴里能听到什么顺耳的话!”


    老夫人谱摆的足足的,话落,还锤了锤榻上搁着的小桌子,冷哼一声。


    昭阳侯自然直到他母亲对徐邵偏心到没边,也没打算辩驳什么,直接转身,一巴掌狠狠耍在了他儿子徐邵脸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怒气难掩,“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真当侯府是天啊,每次都能护得住你!”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惹了多少祸事,要不是你兄长和太后那边微薄的情分护着,单凭我们昭阳侯府,你早死了千八百遍了!”


    邵阳侯越想越气,怒徐邵不争,又恨徐邵满脑肥肠,多重情绪催发之下,竟是狠狠踹了一脚徐邵。


    不巧,给踹到了徐邵的心窝子,徐邵瞬间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哎哟!这就是我的好大儿啊,竟是不顾我这个母亲的脸面,伤我乖孙至此!”


    老太君也没想到邵阳侯会来这一出,毕竟哪次邵儿犯了错,邵阳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追在邵儿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邵儿!邵儿!快快快,快去请府医来给世子瞧瞧!”


    眼瞅着徐邵脸色愈发苍白,老太君也没分得出心神去骂邵阳侯了,忧心忡忡的绕着徐邵转,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的忙得满脑门的汗。


    邵阳侯见着这副场面,内心狠狠一叹了口气,徐邵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么多年了,也就他母亲睁眼瞎,看不清好赖。


    放着嫡亲的孙儿不疼不爱,偏生青眼于徐邵这个混不吝的庶子,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昭阳侯失望的摇了摇头,而后离开了老太君的贤德苑。


    他可忙死了,没空闲搭理徐邵这个逆子。


    毕竟徐邵今日得罪的那位,可是跟着百晓生一道进的都城,别说对方背后的身家背景,就连明面上的百晓生一人,他们侯府也断断不敢慢待。


    就在昭阳侯费尽心机想要寻着几件拿得出手,又能博得百晓生欢喜的礼物时,百味楼的楚淮三人正在享用着由楚淮本人亲手烹制的美味菜肴。


    “唔!夫君,这道酸甜小排骨我真的爱极了。我明天还想吃!”


    裴元舒刚睡醒了一觉,小半个时辰的睡眠,让他恢复了大半损耗的精气神,此时脸蛋红润,眼眸透亮,一颦一笑都漾着勃勃生气。


    楚淮闻言,笑着夹起一块酸甜小排骨,喂到裴元舒嘴里去,“喜欢便多吃些,油而不腻的小排,吃多了也不易长肉。”


    “啧啧啧,牙酸得嘞!”一旁可劲儿啃排骨的百晓生瞧见此等画面,忍不住摇头,满脸戏谑的瞟了楚淮一眼。


    楚淮目光触及百晓生视线后,突然沉了脸,看向百晓生,正色道:“我们何日进镇国将军府?进了这京都,我总觉着事情不会顺利,咱们早些把任务做好,也可早些拿到心法秘籍,打道回府。”


    他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肯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这种事情前期越少人知道就越安稳,他可不会发癫在这京都培养势力,若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被谁一窝端了还不知道。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若搁以往,他或许真的会考虑在京都建立自己的势力。


    可现今有了孕夫裴元舒在身旁,他一个要务就是护好夫郎孩子的周全,势力、心法秘籍、外在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百晓生大概能猜到楚淮的想法,凭着这些日子跟楚淮的接触,对楚淮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比起尚未拿到手里的东西,他更在意和看重已经拥有的人和物。


    略一沉吟,他便开口道:“那便明天下午去拜访吧,也算是早些给老将军祛除身体上的病灶,你也好带着小夫郎回家待产。”


    这话说得多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可楚淮确实更看重自己尚在孕期的夫郎,当即点头赞成。


    这一夜,楚淮三人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了个好觉,连日奔波劳累,着实耗费心神,就连身怀异能的楚淮都觉得有些疲乏,更别说身体本就弱,还在孕期的裴元舒。


    夫夫二人刚躺下,裴元舒就侧过身子,悄悄用双臂圈住了楚淮的手臂,面颊亲昵的贴在楚淮胸膛上。


    “夫君,今日得罪了人该怎么办?我们在这卧龙藏凤的京都没势力没背景,那人还是个侯府世子,无论如何也不是寻常人能招惹得起的。”


    裴元舒有些忧心,他自己倒好,不过是烂命一条,再怎么样也比不得人侯府世子的命金贵。死了便死了,只要能够消除夫君周遭的威胁,他怎样都是乐意的。


    楚淮闻言,也侧过身来,将满眼担忧的裴元舒拢进怀里,勾唇,凑近,轻轻的吻了吻裴元舒的发项,嗓子里透着点哑。


    “无事,他家中长辈自会帮我们教训他,毕竟百晓生就是一块很好的保命符,寻常勋贵招惹不起。”


    裴元舒打了个哈欠,又缩着身子,往楚淮怀抱里钻去,咕哝道:“百晓生前辈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么?”


    他对此非常疑惑,毕竟百晓生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老人家,顶多也同他夫君一般,掌握几门谋生的技术。


    “百晓生前辈在黑市里神出鬼没的,虽然名号不如其他神医侠客来得大,但在勋贵高官里,却是个难得请到的香饽饽。”楚淮掖了掖被子,以防冷到裴元舒。


    “百晓生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卦阵之术,惹了不少人红眼。”


    听到这里,裴元舒眉心微皱,眼里一半困倦,一半忧愁,“那百晓生前辈可不就危险了?这么多人觊觎与他,而且有钱有权的人向来都喜欢得不到的就毁掉……”


    “嗤!”楚淮突然笑出了声。


    他抬手,用食指的骨节敲了敲裴元舒脑袋,言语里是宠溺且欣慰的笑意,“你也懂得得不到的就毁掉这个道理,百晓生混迹江湖大半辈子,自然懂得攻克之法。”


    “别提他了,你今日走了这么久的路,又舟车劳顿,怀孕了更加精神不济。不论是你本身,还是你肚子里的那块肉,都需要好好休息了。”


    楚淮伸手搂住裴元舒尚未丰满起来的腰身,温热的大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裴元舒削薄的背部,“乖,早些睡。”


    “唔!夫君安……”裴元舒又打了个哈欠,呼吸一沉,不消片刻,便熟睡过去。


    翌日清晨,狂风在窗外呼啸而过,掀起阵阵透骨凉寒。


    百味楼,某天字号房间里,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冷意,裴元舒蜷了蜷身子,使劲儿往散发热量的地方凑去。


    可他刚靠近一分,那处散热的地方就挪开一些,如此反复折腾了几回,直到裴元舒睡意都快要消散了,他才贴到了楚淮胸膛。


    “嘻!就是个小孩脾性……”早就清醒过来的楚淮,捏了捏裴元舒温软面颊,眸中盛着点点宠溺。


    今日要去拜访镇国大将军府,就这一件事儿要办,睡久一些也无碍。


    楚淮没敢下床做早饭,他试过了,但凡他离开被窝三个呼吸的功夫,床上的夫郎必当皱着眉心,半梦半醒的摸索着贴向他的胸膛。


    “啧!色夫郎……”


    想到这儿,楚淮不由得低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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