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色夫郎’嘛, 睡个觉都不‘安分’,总需要与他粘粘贴贴才肯老实入睡,分开片刻都不行。
楚淮无奈一笑:这果然是甜蜜的困扰……
念头一闪, 楚淮又‘不安分’的伸手戳了戳裴元舒的面颊,直到把裴元舒rua了个遍, 玩腻了, 方才缩回手,眸光温柔的看着裴元舒的睡颜。
再说昭阳侯府,昨晚昭阳侯就费尽心机守在百味楼附近, 想要见一面百晓生,并向其请罪,以减轻百晓生对昭阳侯府的厌恶。
可惜百晓生自落脚百味楼后,就没有离开过百味楼, 昭阳侯府的人注定等了个空。
为了避免耽搁的时间越久,百晓生对昭阳侯府愈发厌恶, 毕竟是他们昭阳侯府得罪了百晓生。
所以, 今天一大早, 昭阳侯就亲自带着人坐在百味楼一楼等人。
“小二,早茶都有什么啊?有新鲜菜色一定要上, 许久没尝过了, 今日我要尝个遍, 吃个够。”百晓生清了清嗓子,瞥了眼一楼角落里蹲守的人, 才下楼对一楼侍候的小厮说道。
小厮:“客人早啊, 来这儿吃早茶的客人都喜欢点上一碟子玉春糕, 这玉春糕啊,也是咱这儿的主推早点。”
百晓生大手一挥, 面泛红光,“那就来上两碟,再炙一斤野猪肉,要肥瘦相间那种。哦,对对对,差点忘了酒,上等的桂花酿来几坛。”
好久没吃了,那滋滋冒油的炙肉真的是,馋人得紧。
百晓生摸了摸唇边不存在的口水,一双老眼里冒着渴望的精芒。
就在百晓生等待他的早茶期间,好不容易等到蹲守目标的昭阳侯府等人,开始动作了。
“侯爷,我们准备的谢罪礼百晓生前辈看得上么?”昭阳侯府的大管家微弓着腰,朝一旁站着的昭阳侯发出自己的疑问。
实在不是他上不得台面,人家百晓生混迹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奇珍异宝想必也囤了不少。
他们昭阳侯府虽然挂了个侯府名号,又出了个太后,名盛京都,可这些盛名都是虚的啊,要实权没实权,子孙后辈个个孬货,没什么出息。
即便太后娘娘想帮助一下娘家子侄,荫庇后辈子子孙孙,也没有好的苗子。
想到这里,昭阳侯忍不住拉了拉脸,深吸了一口气后,朝百晓生走去,“无论结果如何,总得试过了才知道。”
昭阳侯刚凑近百晓生,还未来得及表明来意,忽觉脖子根一冷,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前、前辈……”
“哟~什么风把这京都的大人物给吹来了?”百晓生一转头,藏着锋芒的视线便对上了昭阳侯的脸。
瞬间,骇人的杀机便从百晓生眸底滋生而出,恍若大厦倾覆般,狠狠冲击了昭阳侯的内心。
“这不是给小儿赔罪来了嘛,昨日小儿多有得罪,还望前辈不与他这等小人计较。”昭阳侯绷着脸上的笑容。
百晓生手指骨节敲了敲桌子,“笃!笃!笃!”
三生响后,抬眼看向昭阳侯。
“可懂?”
“懂懂懂!”
昭阳侯闻言,面色立马阳光明媚起来,他身后的随从十分识趣的捧着一个松木盒子,轻轻搁置到百晓生面前的桌子上。
“上等的人参雪莲药材,还有一粒万金难买的南珠。”
“嗯,这赔罪礼我收了,你们可以走了,近两个月别出现在我们眼前,省得一个不慎嫌你们碍眼,直接给做掉就不好了。”
百晓生幽幽的提醒着。
昭阳侯立马紧张得提溜起心来,瑟瑟道:“不、不会的,不打扰前辈用膳了,我等先走为敬。”
过了许久之后,楼上酣睡的裴元舒醒来,楚淮跟着收拾好的裴元舒走出房间。
一下楼,就看见百晓生一脸餍足的吃着早膳,那副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馐。
楚淮牵着裴元舒落座:“百晓生,你倒是乐得悠闲了,到底上了年纪,可别吃得太重口。”
说完,吩咐一旁候着的店小二,“酸甜小排骨,手打肉丸子,瘦肉粥,今年腌制的鲜脆爽口小黄瓜,都来上一份。”
“好嘞!客官请稍等!”
“还说我哩!你不也一样,简直无肉不欢咯。”百晓生啃着鲜香扑鼻的炙肉,怼了楚淮一句。
“我同你自是不同的,我家夫郎还在长身体,又怀了孕,跟你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没得比。”
楚淮忍不住坏心眼的损道。
“得了,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计划吧,吃完早膳就去镇国公府,这日子多拖一天,我就不放心一天。”元舒的胎尚未坐稳,身体得精细养着,不宜过多的奔波劳累。
而且,比起跟着他一道奔波行走,他更不放心让裴元舒一人待着,京都鱼龙混杂,对于夫郎来说十分的不安全。
没办法,夫郎容貌倾城,放哪儿都是惹眼的人物,他既然将这朵鲜花给采摘下来了,就必须承担起养花人的责任,护元舒一辈子。
提起镇国大将军府,百晓生也严肃起来,咽下一口炙肉后,一脸享受道:“老国公的身体是越早痊愈越好,免得滋生不易控制的事端。等换到了心法秘籍,我就安排人挑选好资质相当的苗子进行培养。”
“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绝对想不着咱们会在他们的地盘搞事情,更别说咱们根基在青城,更在边关,在军队。”
百晓生说到这里又是一叹,面色略显凝重,“不过啊,现在的边关也不好过,即便有了基础的药材和红薯这种高产良种,这个冬天要想熬过去,也不容易。”
楚淮闻言觉得十分诧异,“这红薯可是高产的良种,品质自然不用多说,而且其落果的周期也很短,更不用说红薯叶和红薯苗苗,都是可以裹腹提供营养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给边关送过去了。
其他的种子或许没有办法在数九隆冬生存,可他培育出来的红薯,是绝对没有问题。
除非……
楚淮瞳色一变。
除非边关有人不给军队大量种植红薯,而且还控制了将士们对红薯叶子和块茎的食用量,若非如此,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德善堂的掌柜先前也说过边关种植了红薯,红薯苗的长势喜人,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早该收了第一批红薯入库。
想不明白楚淮也不再想,等回了青城,去德善堂一趟,问一下掌柜的,一切皆会豁然清晰。
半个时辰后,楚淮三人吃饱喝足,启程镇国公府。
比起青城装潢略显壕奢的太守府,镇国公府可谓是朴素艰苦第一流,宅邸里很少见有名贵的玉器瓷器,更多的装饰都源于天然生长的花草树木,山石流水。
丫鬟小厮身上的布料也只是寻常的棉布,就连管事的主管、副主管也都穿着棉布制成的衣裳,比起仆从们的衣裳,那上头只多了簇簇栩栩如生的绣花样式。
镇国公府里的绣娘手艺是真的不错。
穿过一条缠绕满了藤枝的回廊后,有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身披大氅,背对着他们教授一个少年人,观雪赋诗。
“楚公子。”
领头的主管对那身影鞠了一礼。
而后那身影便转过来,温文尔雅的对主管点了点头。
啧!老冤家——楚昱辰!
楚淮也没想到,他居然在镇国公府里撞见了楚昱辰,也就是原书的主角。
话说,要不是今天偶然碰见楚昱辰,他都快把自己是个穿越人的事儿给忘记了。
不过,这楚昱辰不好好待在清水县做他的县丞,居然混到了镇国大将军府里来,可真是稀奇得紧。
而且,对方似乎没认出楚淮来,视线扫过楚淮后便又专注于教授赋诗的任务。
楚淮问出声,“那是何人?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遇见过。”
主管半眯着眼睛,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感慨道:“他救了将军府的庶长孙,又有幸以赋诗之才被庶长孙拜为师父,因缘际会,一跃成为人上人。”
“他才学非常不错,只是出身贫寒,无力科举。老将军知晓后,发了善心,给这位楚公子提供了住所和进学的银钱,助他明年下场一举夺魁。”
主管背着手在前头引路,述说着楚昱辰如今的际遇,字句之间,全是对楚昱辰的羡慕。
他当年若是能遇上老将军这般的伯乐,平他的天赋和才情,又哪会现在的处境,为人奴婢啊……
再怎么得主子的心,终归也是个不能自己把控命运的可怜人罢了,又如何能不羡慕呢……
楚淮闻言也是小小吃惊了一下,而后便归于寻常,一半宽慰一半认真的叹了一句,“个人都有个人的机遇和运道,说不准你的运道还在后头,索性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终有一日能达成所愿。”
“到时,易地而处,他或许还会当着你的面说羡慕。”
……
楚淮同镇国大将军府的主管聊着天,消磨着走路的时间,只觉着没过多久,就到了老将军颐养天年的雅苑。
站在雅苑的藤萝拱门前,主管朝楚淮等人嘱咐道:“我家老将军就在这座雅苑内休憩,因着身体虚弱,病痛缠身,老将军不良于行,导致他情绪很多时候都会失控。”
“你们可得多留意一下老将军的情绪,可千万别刺激他。”
想起上回将军同老将军闹的那一场,主管还觉着心有余悸,若非府里的百年老参尚在,老将军怕是……
唉,莫多想,只要主子们健健康康就好。
楚淮点了点头,感激主管的提醒。
穿过藤萝拱门,再沿着细细长长的青石小径走了一刻钟,才见着雅苑里总管苑内一切大小事宜的退役副将。
“仇副将,百晓生前辈几人已到,不知老将军现下可得精力见客?”主管客客气气的拱手道。
仇副将本自军营出身,又跟着老将军大半辈子,一听百晓生名讳,当即迅速反应过来,面前几人对于将军而言至关重要。
“有的,将军这会儿正在书房品茗,几位贵客随我来就是了。”仇副将闻言,单手握着剑柄在前头引路,眼里涌动着希翼的银芒。
百晓生前辈啊,他家将军这回有救了!
治好老将军
楚淮三人跟随着仇副将进了雅苑的正院, 老将军喜静,正院里只有几位年迈但精神头十足的‘小厮’在洒扫。
那几人见找了仇副将领着楚淮等人走近,忙停下手里的活计, 满眼放光的上下打量着楚淮几人,既期待又紧张, 道:“仇副将, 这几位可是隐世的医师?专程请来给咱将军医治的?”
到也可以这般理解,仇副将觉得没什么问题,微微扬起唇角, “你们等着听好消息就是了。”
听了这话,小厮们满面笑意的看向楚淮几人,楚淮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视线,颔了颔首。
“将军, 百晓生前辈来访。”七绕八拐后,仇副将领着楚淮三人来到了一处凉亭之中。
此时, 凉亭内端坐着身披大氅, 正认真炙肉的大将军。
他身前摆放了一敞口鼎, 鼎下燃着无烟的炭,鼎里汤水正沸腾着, 咕嘟咕嘟不断冒着白森森的热气。
随着热气逸散, 一股股浓烈而诱人的香味窜入楚淮几人鼻间。
楚淮轻嗅了一会儿, 心里道了一声:老将军不愧是老将军,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哎呀!百晓生啊, 我晓得他的名讳, 你们几个站在外头做甚, 快进来暖和暖和,也吃些炙肉暖胃。”
老将军坐着轮椅不方便, 忙朝亭子外的四人招招手,笑得一脸褶子。
等四人落座,百晓生探过老将军脉象后,气氛渐渐变得沉默起来,百晓生作为在场唯一清楚老将军身体状况的人,心下捏了一把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啊!
他此前以为老将军只是被沉疴旧疾所累,可今日一探脉象,探出的却是对方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之兆!
嘶!这事儿搞不好得得罪很多权贵咯。
他是个能够迅速调整状态的人,待抬眸时,眼里溢满担忧,“老将军啊,你近来身体可有哪里不适?我这探了你的脉象,身中剧毒啊!”
“什么?哪个不怕死的给老夫下毒!”
老将军眼一横,眉宇间戾气邪肆,猛地一拍桌,将桌面上尚未炙好的肉给震得抖了几抖。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说一说症状,我才好给你判断何时中了毒。”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也就好推测出是谁给老将军下的毒了。
百晓生用筷子夹了几片肉,放进鼎内的汤水里涮了涮,美滋滋的品尝起来。
知道谁下的又有什么用呢?这毒他是解不了的,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吃几口肉。
嗯!
还别说,老将军这儿的肉啊,格外鲜甜滋味美!比百味楼那儿的好吃多了,软嫩弹牙又夹杂着几分劲道,若是能在楚淮手下烤一回,鲜香度会愈发叫人满意。
老将军做回想状,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几日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胃口好了很多,半个月以前啊,还只能吃些好克化的流食,好几年了都,看啥啥反胃,更别说吃下去。”
“可自从吃了皇上赏了菜肴后,一下子胃口开了,看别人吃啥都觉着馋,顿顿都吃得七八分饱,半个月来,这身子也是重了不少。”
百晓生咽下一口炙肉,又端过一旁盛放的茶汤牛饮一口,这才抬起视线,看向老将军,神情严肃,“从始至终,你就没怀疑过么?”
纳了闷了,这么明森*晚*整*理显的改变,又涉及自身的性命安危,真有人半点也不会怀疑?
百晓生不相信。
“不管怎么样,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这毒啊,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了。”
“寻常大夫摸脉,怕是连中毒都无法摸出。功力过人的名医啊,即便是知道了中毒根源,也无法给你解毒。”
老将军听了这些话,当即怒而拍桌,满脸愤懑,怒吼而出,“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老夫一生为国为民,征战一世,驻守国土,歼灭贼寇,最终就落得个身中剧毒而亡的下场?”
“若老夫之事广告天下,那边关的百万雄师定会寒心不已。天下无数将才又有谁能顶着被毒害而亡的命运,护国护民,毫无保留的保家卫国!”
这事当真叫人心寒呐……
将军府请了无数名医,都探不出他身怀剧毒,命数将尽。
上头的某些人手段狠辣,怕是瞅准了无人能够辩识此毒,欲将他这尚能威慑四方的老骨头给埋到土里去,方才安心。
呵!借着陛下的手下毒,果真是好计谋,好算计啊!
可惜,陛下的性子他清楚得很,更何况镇国大将军府作为几朝的保皇党,早就是历代皇帝陛下手下的人了。
这样一来,无论陛下做了什么,他镇国大将军府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毕竟阵营一致,目标一致,抱负一致!
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啊,终究是探出了不该探出来的爪子。
老将军思虑良久,终究是卸下了心里憋住的那口气,尽显大将军的豪爽霸气,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这把老骨头入了土,那不是还有我儿子,我孙子接上嘛!这江山百姓啊,依旧有人守着,这便足矣!”
楚淮看着垂垂老矣的老将军,又走心的听了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莫名有落泪的冲动。
他递给百晓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将他介绍给老将军认识。
时不我待,该是他下场了。
百晓生接收到楚淮的暗示后,脸上的严肃顿消,慢慢漫起了淡淡的笑意。
他用公箸夹了好几块肉片,探入鼎内涮得刚刚好时便抽出,送到老将军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可惜啊,老鼠们的算计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老将军,我跟你说呐,我这位小兄弟医毒双绝,尤其医术,可谓是世无其二。”
“当真!”老将军眼睛瞬间就亮了,能多活几十年,谁还愿意早死啊。
他利索的伸出手臂,将手腕送到楚淮面前,既惊又喜,“小兄弟,快帮我瞅瞅吧。嗨呀!早知你有这般医术,我便不用伤心这么久。”
老将军一点也不客气,更没把百晓生带来的楚淮当生人。既如此,楚淮作为后辈,更不能端着架子,叫护国护民的老将军等久了去。
若没有老将军这般人物在边疆披荆斩棘,又哪有他们现下的安宁生活。不论如何,楚淮很感恩老将军的付出。
“老将军身体里毒毒性霸道,此毒不解,怕是看不着明年的太阳。不过,按着我的法子来,再霸道的毒药都会被轻松瓦解。”楚淮探过老将军的脉象后,神色轻松,并没有百晓生方才探完的担忧样子。
治愈异能在手,这区区毒药还不是他动动手的功夫?
不过,老将军年迈体弱,身体内的沉疴旧疾也需要一并解决。不然就算解了毒,他也依然没有办法正常走路,于寿数也有很大的减损。
老将军激动的按住了楚淮的手,眼里蕴着赞叹与惊喜,“果然英才出少年啊!好好好,我这把老骨头就等你救活了!”
说完摆出一副‘老子就靠你了,少年’的姿态来,十分亲昵的给楚淮夹肉肉,夹菜,面上笑意不绝。
直到他视线扫到了楚淮身边的小夫郎,才又开了话茬,关怀道:“这位是小兄弟的夫郎?这会儿天可冷得很,亭子里除了这方鼎下的火堆,再没有生热的物件。”
“不若先跟着仇副将到客院小憩一会儿,别让寒气侵体,伤风感冒才好。”
一旁坐着啥也没吃的裴元舒闻言一愣,他很意外老将军这般人物,居然能关注到自己。
可他现在并不冷,大氅遮蔽风寒,夫君的左手还被他抱着,安全感满满。除了孕期有些许贪睡困倦外,他现下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裴元舒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才能拒绝老将军的好意,毕竟他这会儿只想陪着夫君,粘在夫君身边。
楚淮心神都留在自家夫郎身上,自然注意到了夫郎脸上的丝丝不情愿,当即笑着婉拒了老将军的好意。
接下来的时间,楚淮拿出了一根千年老参,并催化异能为老将军祛除体内沉疴旧疾,瓦解并清除毒药在身体各处的残留。
因着‘医治’程序过于简单,楚淮还当场写了张方子给老将军,让其派人去抓药。
等老将军喝完熬制的药汤后,楚淮又借着疏通经络的理由,跟着老将军一同前往温泉园林,泡起了温泉。
“呼!楚淮小兄弟当真是妙手回春啊,叫我这把老骨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服松快。”老将军靠坐在温泉池壁上,仰着脑袋枕着玉枕,半眯着眼眸,一脸餍足。
楚淮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微抬下颌,将杯盏里温热的烈酒一饮而尽,而后,状似随意的丢出一个惊天好消息。
“可不得好好感谢我?老将军啊,你这腿救回来,可废了我不少心力。待温泉池子泡够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便可挥刀上马,继续杀敌卫国。”
一旁的仇副将被这消息给震惊到了,声音颤抖,手指微微哆嗦,看向楚淮,“此消息当真!我家将军真的能够继续纵横疆场?”
而作为当事人的老将军,不过惊喜一瞬,片刻后便恢复了寻常神态,仅眉眼间敛藏着几许喜色。
他掀开眼帘,瞥了一眼仇副将,喜滋滋道:“楚淮小兄弟说的话还能有假以后啊,老夫我又可以去边关耍了,幸哉幸哉!”
感慨完,老将军视线落到楚淮身上,十分感激,“不知楚淮小兄弟可有什么想要的?亦或是用得着我将军府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事儿,小兄弟你只管开口说,没有我不敢应的!”
气氛也到位了,楚淮当即站起身来,朝温泉池子里的老将军鞠了一躬,垂首,徐徐道出自己想要的事物。
听完楚淮的陈述后,在场的人除了楚淮三个外,全都惊呆了。
这算什么操作?
“你是说……暗卫内功心法秘籍?”老将军虎躯一震,有些不敢置信。
返回青城
楚淮以为老将军不愿意等价交换, 又解释了一句,“若老将军觉得千年人参和灵芝价值不够,还可以添上其他的要求。”
虽然最开始楚淮就是奔着镇国大将军府的心法秘籍来的, 可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他着实从心底里敬佩老将军。
比起拿到心法秘籍, 他更希望能跟老将军多亲近亲近, 一来方便日后京都发展壮大势力,二来也算是方便边疆种田大计的实施,先一步获取了老将军的信任, 方便日后各项工作的落实。
“哪里会!楚淮兄弟救了老夫的性命,救命之恩重于山,那里是一本心法秘籍可以抵消的。”老将军大笑一声。
至此,楚淮便顺利拿到了想要的心法秘籍, 还成功给镇国大将军府的老将军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京都一行,目的达成, 三人并不多留, 当天就跟着镖队的人, 返回青城。
回到青城后,楚淮第一时间前往种植金线石斛苗的小山村, 查看药苗的生长情况。百晓生则拿着楚淮的一封书信, 去往德善堂。
天光大亮, 旷野覆盖着霜寒,入目一片冬日的萧条萧索景象, 人与牲畜不见其踪影, 就连硬泥板路面上的脚印子, 都被寒风吹刮而来的尘土遮盖掉。
唯有村子附近的一圈土地,绿油油的芋荷叶杆在寒风中招摇, 着实惹眼。
沿着乡村小道,远远朝外看去,隐隐约约可见有一辆马车稳稳当当的朝村子里来。
楚淮和裴元舒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聊着天。
“你这肚子也快三个月了,等胎坐稳当后,我便教你制香。先前送你的制香书籍《香引百录》,你可曾时时翻看、记忆?”楚淮左手搂着裴元舒,右手轻轻抚摸着裴元舒的腹部,用异能温养腹中的胎儿。
裴元舒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嗜睡的小猫咪,夫君的大掌在他腹部游移,暖融融热气烘得他极其舒服,脑子里装满了睡意。
“……嗯,夫君给的书,我自是一有空闲便看的……”
他眯着惺忪眼,下意识嘟哝了一句,说完脑袋直接往楚淮胸膛钻去,“唔……好暖,好舒服……”
见夫郎如此困倦,楚淮也不想继续扰他,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时间与夫郎细谈。
半刻钟后,马车在村长家附近停下,楚淮将睡得昏昏沉沉的裴元舒抱下马车,往前走几步后便站在村长门前。
随行的车夫扣响门扉。
“咚咚咚!”
“谁啊?”院子里传出老村长熟悉的疑问声。
不过片刻,老村长从屋里走出,一眼便看见自家院门前站着的楚淮。他当即笑得牙不见眼,别提有多欢迎楚淮的到来。
“原来是楚公子!楚郎君!”
老村长将楚淮迎进堂屋,手忙脚乱的给楚淮倒了一盏茶水,便有些拘谨的坐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楚淮。
这可是拯救了他们一村子人的楚恩公啊!先前有幸短暂的见过一面,他是真的没想过还能在见到楚恩公!
毕竟山上的药材算是进入了稳定生长期,还同德善堂签了契约,只等明年这个时候,药材长成,村里人就可以卖掉药材,大赚一笔。
地里的芋头长势极好,家家户户靠着芋头叶子和芋头杆,冬日里多了不少新鲜的吃食,完全不像往年那般,只能啃干巴巴的咸菜梆子度日。
再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地里的芋头成熟,大家伙桌上又可以添上不少新鲜菜色,烤炸煮焖,这芋头不论做菜还是做主食,都是滋味诱人的存在。
这些好处,都是眼前的楚恩公带来的啊!
楚淮稍坐了会儿,浅浅喝了口村长倒的茶水,便同对方说了自己的来意,“村长,我今日过来只为巡山,看一下各座山头的药材长势。我夫郎有身孕在身,不便同我一道,这几日便拜托村长夫人多多照看。”
“楚公子放心好了,我家夫人做事最为细心稳妥,定能照顾好楚郎君!”村长哪有不应的,当即拍胸脯做出保证。
“既如此,这几日便叨扰了,麻烦村长夫人多多照看我家夫郎。”
“恩公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村长便跟楚淮走出堂屋,去见村长夫人,待村长转告楚淮意图后,不出片刻,村长夫人就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楚淮和裴元舒当成临时住所。
“哎哟!瞧这小脸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当真是金尊玉贵的娇娇郎君啊。”村长夫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裴元舒的手背,眼里泛着喜爱之色。
裴元舒像只受惊的小兔,忍不住缩了缩手,耳朵和面颊迅速翻红起来,像是受不住这般夸奖,羞怯不已。
“村长夫人谬赞了……”
夫君已经同他说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虽然他能独自接触陌生人的机会并不多,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比较差,但为了能让夫君在外面可以安心做事,他愿意挑战自己的胆量。
更别说夫君计划教自己制香,到时候作为香丸铺子的掌柜,不论是买卖货品,还是算账谈生意,都有要他出面处理的事宜,所以,早磨练早安心。
“不知夫人家中可有未出嫁的小郎君?左右这几天待在房中无事,我这刺绣的手艺还算可以,想同小郎君交流交流,绣个帕子荷包,解解冬日困闷。”
裴元舒懒洋洋的坐在绣凳上,身前的圆桌上摆放着几个木制方盒子,盒子里装着零零散散的布料,部分料子上绣了花样子。
只是刺绣人的手艺不佳,行针走线露出的破绽颇多,他看了许久才认出绣的是何物。
虽说他的刺绣手艺比不上行家,但先前同阿弟清哥儿学了好一段时间,自是比眼前这些线刺刺图案绣得好多了。
夫君将他托付给村长夫人照顾,会欠上一笔人情债,他想在夫君回来之前,将这笔人情债给还了。
村长夫人哪有说不的理由,自家哥儿绣功不佳,若是能得楚恩公的夫郎指点一二,举不定能受用一生呢。
想到这点,她当即笑得像花儿一样,也不坐了,起身咧嘴道:“楚郎君稍等一下,我这便把幺哥儿叫过来。”
这一下,在楚淮外出巡山的几天,裴元舒也算是找着了解闷的人和消遣时间的法子。
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巡山查看金线石斛苗的长势楚淮,已经看完了一座山头,来到了另一座山头。
冬日里刮在脸上的风就如刀片一样,剌得楚淮脸颊生疼。
他顶着风,寻了一处避风的小凹地,一垂眸,便看见石头缝隙里静静生长的金线石斛苗,苗根上覆盖了一层防风疏水的青苔垫子,这是极其标准的种植方式。
看到这里,楚淮愈发安心了。
他当即蹲下身来,将手掌摁在地上,催发磅礴的治愈系异能,温养山上的金线石斛苗根,并悄无声息地强化了金线石斛的抗性和耐性,使其在恶劣的环境之下,亦能顽强生长。
至此,金线石斛药苗成活已经不是问题。
将所有的山头都巡视一遍,确认金线石斛能够正常生长后,楚淮就探进深山里去,重回上次大丰收的那座山顶深谷。
说来也是奇异,距离上次扫荡也才一月多不到两个月,这山谷里又成熟了一批果实。
而且,经他仔细观察后发现,之所以会有果实接连不断成熟,是因为果树上遍布着各种生长情况不一的苞蕾。
一茬花谢了开始结果,另一茬花苞就循着时机开始绽放,待到上一茬果子开始进入成熟期,这一茬花刚好授完粉,时间把握的很是巧妙,就好似无形之中有人在操控一般。
楚淮松开捏着花朵的手,从树上一跃而下,而后原地站定,仰头去看眼前这株枝繁叶茂的释迦果树。
罢了罢了,或许是不可违背的自然之力在影响吧,玄奥奇迹之事,又哪里能被凡俗之人轻易看透。
他作为受益的一方,自然要对其怀有敬畏之心,如此才不负这一番奇遇。
楚淮采摘完所有成熟的释迦果后,又去先前采挖过人参的地方,查看人参种子的出芽情况。
显然,如预料之中的一样,这篇山谷的土壤有着神奇的魔力,落地的人参种子,已经长出了两截手指长的芽苗,而且芽苗数量响当可观。
看到此等异象,楚淮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想法:
若是大本营建在此处,不仅位置足够隐蔽,而且也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他的治愈系异能和这座山谷里的土壤格外的契合,若是利用得当,只一座山谷,就可以给他带来无数的好处。
释迦果树能生长,那么其他的奇珍异果,移种到此处,想必也能得益于此谷的奇妙力量,繁荣生长,更别说珍稀的药材……
此时,夜色已深,楚淮人虽然靠坐在果树枝干上,眼睛也闭上了,可脑子里的想法异常活跃。
首先,山谷在群山环绕的深山腹地,本身就具备了不易被人发现的优势。大本营建在此处,随着人数增多,到时候进出往返此山并不容易,而且,还会增加被他人发觉的风险。
如此,势必安排好专人专事,如此一来外出的人就会减少。
山顶是他发展势力的一个独特倚靠,除了他本人外,其余人不许踏入半步。
如此一来,大本营到山顶的整片区域,他都得设下阻拦的屏障,种刺草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普通刺草肯定不行,虽然它的毒性很强,但毒素并不致命。而经他异能培育和催化下的刺草,其毒性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毒死一头野猪。
想清楚后,他便静下心来,酝酿睡意。
这一整天翻山越岭查看金线石斛苗长势,消耗了很大的精力。
即便他身怀异能,身体产生的酸痛感比常人消解得快,可精神和精力上的耗损,却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的。
睡眠无疑是补足精神的最佳方式。
离御将军危
这一夜, 在小虫子的吱呀啾声中过去了,等第二日,楚淮醒过来时, 太阳已经高挂天穹,入目是重重叠叠的绿叶子, 刺目的光线被遮住, 给他创造了一个十分舒适的睡眠环境。
楚淮抻了抻手臂和腿脚,而后从树上跳下。
简单漱了口,洗了把脸, 甜软沙糯的释迦果成了他的早饭,待吃饱后,他便开始搜集藤条,编织藤篓子装水果。
时间过得飞快, 楚淮往返山谷五次,才将所有释迦果给搬下山来。
此时, 天色已经暗沉, 冬日的天本就黑得快, 不过小半个时辰,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楚淮只能加快赶路步伐。
因着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他秘密进行, 所以, 楚淮下山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见裴元舒,更没有知会村长。
倒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夫郎, 有句话说得好, 知道的越多, 死的越快,楚淮自知所做之事暗藏危机, 并不希望裴元舒跟此事扯上关系。
等他推着一板车的释迦果,从村子走到城内的太守府,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
冬日里的城内街道空旷,只有呼呼的寒风呼啸声,长街左右两端隐没在黑暗里,活像两口四四方方的深渊甬道,盯久了,莫名觉得骇人。
“咚咚咚!”楚淮停好板车后,上前敲响太守府府门。
府内有执勤的侍卫,听到府门附近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临近年关了,城里也不是特别太平,前些日子还出了几庄杀人夺财的案子,闹得城内人心惶惶,因而,城内巡逻队伍也多安排了几支。
府门内的侍卫拔剑出鞘,小心翼翼地走近门栓处,在抽出门栓的第一时间,大声喝令:“哪里来的宵小鼠辈!竟敢半夜寻衅太守府!嫌命长了,本大爷可以送你一剑!”
先甭管遇上的是何种贼人,首先气势上就不能输,要死死地震慑住对方。
几年前将军曾在阵前同士兵们说过这么一句话,退役后,这名侍卫依旧将其当成‘金科玉律’般的存在,并严格执行。
“是我,楚淮。”
门外的楚淮推开府门,将自己暴露在侍卫们的视野之中,他看着面前这一队过分警惕的侍卫们,心下却隐隐生出些不好的猜想。
这般戒备森严,莫不是城内出了什么性质恶劣的事件?
“见过楚恩公!”
侍卫们都知道楚淮,也清楚楚淮对整个太守府的恩情,当即执剑归鞘,双手抱拳躬身问安。
听着整齐而有力量的声音,楚淮有些哭笑不得,都跟怀珉兄说过了,楚恩公这个名头他听着不顺耳。
罢了罢了,不过一个称呼。
“你们执勤也辛苦,帮我将门外的几篓子果实搬到正厅里去,给你们每人两枚果子做报酬。”楚淮抬脚进府,步伐熟悉得就像回了自己家。
侍卫们整整齐齐高声道:“是!”
“对了,给我先安排一个客间休息一晚,现在时辰也晚了,别再打扰你们主子休息,左右我没什么急事。”
闻言,侍卫们相护对视了一眼,而后点头应是。
翌日清晨。
朔风呼啸,天与地都是一片冷白色,点点雪花随风飞舞,飘悠悠的跌进行人发缝、衣领里去。
一大早,宋怀珉便得知昨晚半夜楚淮进府的消息,考虑到楚淮睡的时辰尚短,很早就醒过来的宋怀珉,只能捧着暖手的汤婆子,静静站在客房门前等待。
反正这几天也无甚要事,至于先前那几起人命案子,他已安排好人员去调查处理,这会儿有的是时间供他挥霍。
“大人,您不若先吃些早点?楚公子半夜到府,这会儿怕是睡得正香呢,您在这儿干等,也无用啊。”贴身侍卫试图劝道。
宋怀珉对于楚淮的事情很是执拗,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清凌凌的声线,一如既往。
“淮兄半夜寻我,他清醒来若是第一时间见到我,应该会舒心几分。更何况,我还有很多要事要跟淮兄商议,这时间可宝贵得很,容不得浪费分毫。”
贴身侍卫继续劝,“属下可以将早膳给您端来,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到楚公子休息,也不会耽误大人吃饭。”
宋怀珉还是摇头,这早膳啊,得跟淮兄一起吃才有滋味。
见状,贴身侍卫不再劝说,而是陪着自家主子一同等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楚淮才清醒过来。
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霉味,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打开了窗,而后入目一片糖霜般的雪白。
开窗时,窗框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也就在这时,宋怀珉和他的贴身侍卫才发觉房间里的人已然醒来。
“淮兄早!我进来了。”
宋怀珉在楚淮面前,多数时候都表露着自己最真实的性情,不似在外人面前那般端着姿态,做那清风送雪、儒雅斯文的太守大人。
说实话,有时候楚淮会觉得宋怀珉像个弟弟一般,会依赖着他,对他莫名的亲近和信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拥有治愈系异能,奶妈光环照耀下,自身亲和力会暴涨。
“可是有什么急事?”
楚淮甩掉掌心的雪点子,转身回里屋,将床上的被子扯起来,裹在身上。
一抬眼,便见到衣着整齐,满身寒气、肩覆冰雪的宋怀珉,当下面上就闪出些许惊讶之色。
“你这是在外头等多久了?肩膀上都挂着雪。”
这时,门外候着的小厮送来热水,楚淮简单刷牙洗脸后,便挨着宋怀珉坐下。
宋怀珉笑容温和,下眼睑堆叠着一层乌青之色,他依旧捧着暖手的汤婆子,强装镇定,“也没有多久,想着边关的事情紧急,越早告诉你越好,便等到了现在。”
听宋怀珉提起边关,楚淮面色严肃起来,他认真的看着宋怀珉,防止自己漏听或听错信息。
对方的伪装技巧,着实经不起推敲,瞧这副憔悴样子,恐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月前边关遇敌,起了战事,心思恶毒的敌军在兵器上抹了剧毒,意图趁乱将离御将军毒杀。”
说到这里,宋怀珉温和的脸色阴沉下来,连盛着月白风清的含笑眼眸,也酝酿着涌动的杀意。
“可恨军中藏有奸细,即便将军武功卓绝、多有防范,却还是被划伤了肩膀,身中剧毒!”
楚淮面色一紧,担忧道:“现在情况如何?”
若离御将军出事,边关守军必然大乱!军心动荡下,又无人控制场面,敌军抓住这个机会偷袭,必然十拿九稳!
到时……国破家亡……
楚淮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这后果,无人能承受得起!
“并不好……离御将军虽然得到及时救治,可那毒毒性极其霸道,军医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祛除。时下,众军医们也只能以毒攻毒,暂时的拖住了离御将军性命……”
宋怀珉忧心忡忡的说着,“倘若离御将军不幸逝世,这偌大的王朝,就只有年迈的镇国老将军能顶事。可老将军年事已高,又旧疾遍身、不良于行,于战事着实有心无力……”
“其实,老将军被我治好了,就在小半个月前。以他现下的身体状况,镇定军心,震慑敌军,都不成问题。”楚淮打断了宋怀珉的话。
“当真?”宋怀珉看向楚淮,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嗯,当真。”
“这下边疆有救了!”悬着心瞬间放松下来,宋怀珉嘴角含笑,身子往身后的床榻倒下去,恨不能当下就熟睡过去。
他已经好几天不曾睡个安稳觉了,得亏楚淮带来了老将军痊愈的好消息,紧绷多日的心弦才得以放松。
“不过,老将军定是比不得离御将军的,咱们还是得赶紧想法子寻找名医,帮离御将军祛除体内毒素。”宋怀珉翻了个身,慢悠悠补充道。
没办法,将才缺失,文兴武废,一遇外敌,满朝文武都找不出几个真正能顶事的。如果离御将军这颗独苗苗再出什么意外,即便有镇国老将军在,边关也撑不了多久。
楚淮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当即出声,“或许我能给离御将军解毒。”
“淮兄你说真的!”宋怀珉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登时来个鲤鱼翻身,自床上一坐而起,惊喜的抓住了楚淮手臂。
“咕噜噜~”
就在这时,楚淮腹部传出了声响。
楚淮本人:……
宋怀珉:……
“先用早膳,吃饱了好做事。”宋怀珉默默收回了落在楚淮腹部的视线。
用膳的时候,楚淮和宋怀珉商量好了那一批释迦果的用途。战事在即,楚淮愿意将一半释迦果交由宋怀珉通过特殊渠道高价售出,而另一半释迦果则由楚淮本人自行处理。
在某些平民百姓接触不到的层次,释迦果已是千金难求一枚,若宋怀珉能顺利售卖掉那半数的释迦果,也足以获得资金无数。
离御将军的毒拖不得,楚淮托德善堂掌柜帮忙售卖释迦果后,便返程接回自家夫郎。
边关一行,危险万分,他自是不能带着裴元舒乱闯的,更别说裴元舒还怀了身孕。
“夫君,你这般急么?”裴元舒坐在离开村子的马车里,不停搅动着膝上的手指。
“嗯,等把你接回城安置好,我便要同太守大人一起,前往边关。事关紧急,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闻言,裴元舒有些沮丧,低垂着脑袋,不去看楚淮的脸,担忧地问,“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怎么会?有你,我庆幸还来不及。”楚淮伸手将孕期消瘦的夫郎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裴元舒温热的面颊。
“乖,别想太多。我在太守府附近买了一座宅子,到时候你便安安心心住在那里。若是闷了,便找太守夫人说说话、解解闷。”
“等过几日,德善堂的人将爷、奶、阿弟、小外甥接进城来,我怕你会乐得忘记想我。”楚淮低声笑道,手轻轻抚上了夫郎肚子。
“呜……夫君,我还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昨晚你不在,我连睡都睡不好……”
孕期的夫郎情绪波动厉害,控制不住,没几句话功夫,便钻进楚淮胸口,滴滴答答的落了泪。
楚淮摸了摸裴元舒发项,而后将人从自己怀里挖出,擦干裴元舒面上的泪水后,低头温柔的亲吻着对方。
他自然舍不得离开自家夫郎,可离御将军那边状况不好,连军医都束手无策的毒,怕这世间难有能解毒之人。
若他不去,离御将军不幸逝世,不久后,怕是整个王朝都会被敌寇的铁骑踏破!
裴元舒不知等着楚淮解决的事情有多棘手、多重要。
自怀孕后,他许久不曾跟夫君亲密了,这会儿突然被夫君亲吻,没有丝毫准备下,他直接烧红了脸,脑子晕乎乎的,像装了浆糊一般。
没多久,便承受不住楚淮如狼似虎的攻势,软绵绵倒在对方怀里。
“夫、夫君……你真坏!”气喘吁吁的裴元舒娇嗔了一声,他真心觉得夫君亲他,就是为了‘堵上’自己的嘴。
楚淮笑意明媚,见夫郎媚眼如丝,一张俏脸艳若牡丹,止不住又低头去亲对方的诱人朱唇。
“嗯,夫郎说得对极。可为夫也只会对夫郎这般使坏……”
未尽之言,消于唇齿。
新生
“你便这般狠心将元舒抛下?”
宽敞的马车里, 离苑和魏熙挤挨着坐在楚淮对面。离苑双手反剪胸前,面容冷肃,对楚淮不带裴元舒一道前往边关的行为, 十分看不顺眼。
连带着与楚淮一道的太守宋怀珉,也没正眼去瞧,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明晃晃的表现出当下糟糕的心情。
楚淮扫了一眼莫名其妙生气的离苑,又看向他旁边坐着的魏熙,深感头疼, 这一趟边关又不森*晚*整*理是去玩的,拖家带口像什么样子。
敌寇苦心积虑要将离御将军毒害,自然要断绝其所有生路,又怎会不在沿途埋伏杀手?此一行他们将面临重重无法预测的杀机, 队伍人数越多,目标也越明显, 一个不慎, 全员皆死。
他靠坐在马车壁上, 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答反问, “你二人如何得知我的去向, 没做丝毫准备便追来, 可知其中危险。”
魏熙梗着脖子,窝在离苑怀中, 白了对面的楚淮一眼, 气不顺道:“这你别管, 你只需要回答为何没将小元舒带上?莫不是为了独自领略塞外郎君的美艳姿色和娇软身段?”
“啧啧啧!果然你们这些男子都不靠谱,真是苦了小元舒了, 不像我,我只会黏着我的夫郎。”
说完,魏熙又气呼呼的瞪了眼楚淮,在心里替裴元舒打抱不平,使劲儿臭骂楚淮。
这几个月来,他跟着离苑一道,在清水镇和青城之间不断往返送药材,涨了见识也涨了胆子,完全没有褪去了害羞怯懦的壳子。
楚淮嘴角抽了抽:……
他自然十分想念乖乖软软的夫郎,可边关离御将军需要及时救治,迟一日,就会有预测不到的变数。
也不知乖夫郎回家了没有,天气这般冷,在外头冻坏了可不好……都说了不要送他,可小夫郎就是不听话。
待他这般好的夫郎,如何能让他不心生怜惜。
楚淮已经不愿意搭理离苑和魏熙两人,专注着将部分异能附在方圆百米的尘埃之中,观察着周围的异动,以免遭受敌袭时毫无准备。
宋怀珉也在马车上,见楚淮已经合上双目,闭目养神,便替楚淮解释了一句,“楚郎君已有三月余的身孕,此番前往边关,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不利于楚郎君安胎。”
这下,轮到魏熙和离苑二人沉默了。
“怀、怀孕了!”魏熙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下那是一个既惊又喜。
他满脸笑意,嘴角的笑弧怎么也止不住,双手攀住离苑手臂,傻愣愣的看向离苑,“那我不是很快就会有小侄儿、小侄女儿可以抱了?”
离苑勾唇,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魏熙竖起几根呆毛的发项,“嗯,对的。”
“元舒真是有福气的,这般快就怀了身子,当真叫人羡慕。”
魏熙继续巴拉巴,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可惜他是个男儿身,不然他也想自己生几个玩玩!
“嗯,魏公子大可同离苑郎君多努努力,相信要不了多久,也会传出好运。”宋怀珉嘴角上扬,目光温和的看向气氛粘糊的魏熙离苑二人。
离苑脸皮比魏熙厚,面对这番言语,神色未变分毫,单手端茶递到嘴边,慢悠悠地啜饮。
反倒是魏熙这个刚涨了胆子的菜鸟,宋怀珉略一调侃,便红透了脸,扎进离苑怀里躲了起来。
“我、我不急的……”
马车一路驶离青城,带着青城的风雪寒凛。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只盼着一路顺意,逢凶化吉。
要离开的人已然离开,凶险不知,留下的人满腔忧愁,恨不能抛开一切,随行而去。
裴元舒和太守夫人并排站在城门口,遥遥望着那支飞速远去的队伍,任由寒风吹刮走他们身上的暖意。
“夫君此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回,边关多战乱,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裴元舒看着越来越远的那道影子,悲上心来,禁不住双眸含泪,喃喃自语。
“有时,真觉得自己是个拖后腿的。无一精通,又没有强势的势力和背景,只能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夫君不眠不休的做事,却连一盏解渴的茶水都递不上。”
太守夫人亦沉浸在与夫君别离的悲伤之中,没留意到裴元舒的话语,更没有查觉裴元舒糟糕的情绪。
霺-菠-撿-米唐-阣-喫-看
她抹了抹面颊上的泪痕,心中暗念:一路平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
临近年关的寒风很冷,两位夫人夫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任由离别情绪肆虐,好似只要站在分开的地方久一点,就能多陪自家夫君一样。
太守夫人长了裴元舒几岁,对于这种夫妻分离的场合,早早适应过来。又过了一刻钟,便从分离的悲伤中脱离出来,随手抖落大氅上的稀碎雪星子。
“元舒,我们回去吧。天寒地冻的,你怀了身子,不宜长时间待在外头。”太守夫人转过身来,握住了裴元舒的手,将人往回府的方向带。
掌心传来冰凉触感,她眉心一皱,垂眸扫了一眼裴元舒发白的手指,忙转头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马车上将备用的狐裘拿来,给楚郎君披上。”
“是,夫人。”
裴元舒双眼无神,呆呆地任由太守夫人牵着他,给他披上保暖的狐裘,“夫人,我想夫君了……”
话音刚落,泪珠子就扑簌簌的从裴元舒面颊上滚落而下。
太守夫人也怜惜怀了孕的裴元舒,当即将人揽进怀里,轻拍着他后背,温柔安抚,“你想他了,那说明他也刚好想着你呢。傻孩子,你还怀着孕,可不能多思多虑,再不成,你就趁着楚淮不在的时间,学点东西打发时间好了。”
“听我家夫君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需要很多银子,咱们作为内宅之人,即便帮不上夫君的忙,也不能叫夫君担忧才是。”
裴元舒闻言,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亦觉得太守夫人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清泠泠的双眸看向太守夫人,声音略显低哑,道:“多谢夫人开导,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
说完,裴元舒和太守夫人先后坐上马车,命令车夫将马车朝城内驶去。
车轱辘不停转动,四周偶尔传来几句百姓的交谈声,与几月前的喧闹景象完全不同,现下的内城,安静得厉害。
马车里同样安静,对于夫君的离开,太守夫人和裴元舒都很不舍,二人默默坐在马车里,手上捧着暖手的汤婆子,兀自思索着。
裴元舒双眼放空,状态有些迷离,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抓住,思绪纷乱。
一直当个小废物,追着夫君有什么用呢?
夫君忙时,他没有能力从旁佐助;夫君闲时,他亦没学会为夫君解闷的法子。
从小山村人人嫌弃的懒汉,到村子里人人称赞的福气之人;从烧鱼、菌菇汤、小龙虾,到红薯、芋头、药材,甚至是帮助很多人避过了洪涝灾害,夫君一直在前进着。
作为既努力又上进夫君的夫郎,他不想再拖夫君的后腿,也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下去。
霺愽4鯹鯹甲鸟整王里
嫁给夫君之前,他就是个被爹娘精细‘教养’出的玩意儿,专供权贵们取乐用,如同一尊提线木偶,没有独立的思想,行为亦不能自主。
嫁给夫君之后,在夫君的照顾下,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在与安心,也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从一开始装失忆,赖在夫君家时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后来结识了夫君的阿弟清哥儿,又从爷奶二位长辈那儿,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慢慢的他融入到夫君的家庭。
再之后,与夫君一道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相敬如宾的夫夫二人,关系悄然转变成如胶似漆、亲密不分……
即便如此,这一路走来,不论处境和情感产生了多少变化,于他而言,内心深处总像罩了一层玻璃壳子般,将真实世界得到的真实感受,隔绝开来。
与夫君相遇后一切的一切,就好似做梦一般,美好得近乎失真,叫他内心慌乱,一半心神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半心神却时时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梦幻泡影,都是假象!
这种矛盾与对立将他折磨了许久许久,即便与夫君同榻而眠,亦不能平复。
可经此一遭,与夫君分别之后,他好像隐隐有些顿悟了。
何必去质疑现下的一切呢?
何必将自己禁锢在未遇见夫君之前的那个傀儡壳子里呢?
既然命运赋予他拥抱幸福、重选人生的机会,他又何必执着于先前遭受过的苦难?
他裴元舒既然已经是夫君的夫郎,与夫君夫夫一体,比起当个花瓶、废物点心陪伴在夫君身侧,他内心更加渴望成为能与夫君同等实力、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思及此,裴元舒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气势也从温软圆融转变为藏着锐利的温雅,他眼眸里坚定的神采,如同燎原的烈火一般动人心魄。
至此,裴元舒,楚淮的夫郎,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吁~”
随着车夫一声喝止,马车停在太守府旁边的院宅前。
“楚郎君,您可以下马车了。”车夫隔着马车帘子,朝裴元舒喊道。
裴元舒扶着肚子,面色淡然,看着太守夫人,说出告别的话,“夫人,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聊天,当然,你若觉着无聊了,也可以随时遣人过来寻我。”
夫君不在家,他只能跟太守夫人守望相助。
“嗯,你且回吧。一定要记着你是怀着孕的人,切莫多思多虑。”太守夫人细心叮嘱道。
“是,我必当谨记。”
说完,裴元舒便下了马车,在楚淮给买的小丫鬟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走进宅院里去。
阿弟到了
“如兰, 去搬些银丝炭来燃着,我身子冷。叫如菊吩咐厨房,准备好藤椒和新鲜肉片, 以及一锅酸辣的汤底,我今晚要吃锅子。”
刚回房间, 裴元舒懒洋洋的坐在榻上, 招呼着小丫鬟给房间增温,先前身心都被与夫君分离一事占满,并不觉得有多冷, 这会儿回到自个儿房间坐着,才发觉四肢泛寒,关节微痛。
他怀孕至今刚满了三个月,今晚也不知怎的, 胃口突然转变,只想吃些酸辣刺激的, 最想吃的就是夫君做的藤椒麻鱼和麻辣小龙虾。
想起这两道菜的味道, 口腔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来, 当着下人的面,他只能端起一盏温热的花茶慢慢饮用, 以此掩饰一二。
“是。”丫鬟如兰听了吩咐, 离开房间。
不一会儿, 她端来两个炭盆,将银丝炭置入其中, 而后用火引子把银丝炭引燃。
再过两刻钟, 如菊将厨房那边呈上来的锅架子和一应素菜肉片都搬进外间来, “郎君,可以用晚膳了。”
“嗯, 我用不着你,你先下去吧。”
裴元舒迫不及待的坐到锅架子旁边,舀起小半勺咕嘟咕嘟冒着酸辣香味的浓汤,倒进瓷碗里来,待碗内的汤水散去炙热,便端起碗试了试浓汤的味道。
如菊已布置好一切,既然主子用不着她,便只能躬身应是,缓步退下。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唯有锅子和银丝炭,一个在默默燃烧放出热量,一个在咕嘟咕嘟冒着鲜香四溢的味道。
裴元舒坐在小榻子上,尝到了熟悉的味道,瞬间胃口大开,虽然小厨房的手艺比不得夫君的,可这股酸辣劲爽的刺激,着实叫他欢喜不已。
喝了汤水,裴元舒夹起几块肉片,放进锅子里涮了涮,便将熟得恰到好处的肉片提溜出来,蘸了蘸料碟里的藤椒蘸料,下一刻,直接塞到了嘴里,细细品尝着。
藤椒酥麻的特质使得肉片一进口腔,便激得裴元舒心神一颤,炸裂的酥麻感伴着肉片的软嫩弹牙,叫他口水不断分泌,食欲疾速大涨。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辣,便往蘸料碟里倒了点夫君秘制的特辣辣椒蓉,米醋也倒了一点,搅拌搅拌,再夹起肉片往锅里涮了涮,蘸过经他手秘制的蘸料后,一股诱人的酸辣麻香味徒然滋生。
还未放进嘴中,便可以凭借独特且刺激的香味,预测到这一夹子肉有多美味勾人!
酣畅淋漓的吃了一小碟肉片后,裴元舒突然觉得吃“独食”似乎没什么意思,以往夫君在时,都是大家一起围着果子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刚想到这儿,如兰突然敲响房门,恭敬道:“郎君,外边有一行人,自说是你的家人,领头的是个哥儿,名字叫做楚清。”
闻言,裴元舒眼眸瞬间发亮,惊喜的站起身来,披过大氅就往院门外快步走去,“清哥儿,定是阿弟和爹奶们过来了。”
走到半路,裴元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顿住脚步,转头朝跟在身后不远的如菊吩咐了一句,“叫小厨房再整一个锅子,要清汤锅,切些新鲜的鹿肉片,藤椒洗净备好,端到我房中。”
“对了,再熬上一锅子清热暖胃的莲子薏米红豆粥备着。”
说完,想起客房还未整理出来,又吩咐道:“如兰,你先去安排几个人把离正院最近的房间收拾干净,再点上银丝炭,饭后我家人们要住进来。”
如兰如菊:“是。”
这座宅院并不大,但胜在构局精巧,颇有雅意,所以,裴元舒约莫走了半刻钟,便来到院门前,见着了叫他惦念许久的人。
“阿弟!呜呜呜,我好想你啊……”一打开大门,视线对上楚清那张与楚淮有七成相似的脸,裴元舒绷了一天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泄闸口,扑到楚清怀里后,不自控地呜呜大哭起来。
楚清没想到元舒见到自己会这般激动,怔了一瞬后,连忙双手拥住裴元舒,细心地安抚着,“元舒哥,我和爷奶小外甥这段时间也想着你和兄长呢。别哭别哭,咱们见了面啊,可是件高兴事儿。”
“兄长同我说元舒哥有了身孕,叫我先搁下手头的生意,上城里来陪你。他还说年前必定回来陪我们过年呢,到时候给你做最最喜欢的藤椒麻鱼和麻辣小龙虾……”
楚清巴拉巴说个没完,没过一会儿,情绪波动厉害的裴元舒就被安抚好了,连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感情深的哥儿聊完后,裴元舒才同爷奶说起了话,“爷奶,我们先进去吧。今晚备好了果子,有辣的也有不辣的,这大冷天的,定要吃个痛快才好。”
爷奶二人年数已高,作为家长辈分最高的长辈,跟裴元舒这个孙夫郎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是以二人并不多话,只端住了慈善长辈的架子,乐呵呵地跟着裴元舒往院子里走去。
小外甥年岁尚小,约莫一岁左右,已经不喝奶了,由阿爷抱在怀中。
许是怀了孕的缘故,裴元舒一瞧见小外甥,就莫名心生亲近感。
他凑到阿爷身边,边往屋子里走,边逗弄正在嘟着嘴吐泡泡的小外甥,脸上笑意明媚,“咿呀!我是表兄啊,你还记得我不?再过七个月,你就有玩伴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玩,一起进学。”
小外甥咧了咧嘴,伸出藕段般的小胳膊,碰了碰裴元舒探向他面颊的手,而后握拳,拽紧了裴元舒的食指。
“咿呀~啊~耶~”小外甥眉眼含笑,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婴语,积极回应着裴元舒。
小外甥软软糯糯的几个气音,在静寂的雪夜里尤为清晰,裴元舒听到后顿时笑开了怀,不管不顾的伸手从阿爷怀里抱起了小外甥,一个穿成粽子一般软乎乎的小外甥。
“元舒哥,你还怀着身子呢,小外甥个头那是日日长着的,可不比在镇上时,重手得很。”楚清见状,连忙在裴元舒力竭之前,接过傻愣愣咧嘴笑的小外甥。
哎呀!元舒哥现在也怀了孕,要是小外甥一个乱动,提着元舒哥肚子可怎么办?
裴元舒依旧笑着,还伸手捏了捏小外甥软嫩的面颊,目光依旧温和,“得亏阿弟接了手,方才是我不自量力了,险些摔了小外甥。”
说着说着,一行人就来到了主屋,丫鬟们早就将增温的银丝炭燃上,还把清汤锅子和酸辣锅子都从裴元舒房间里搬了出来,座位碗筷一应俱全。
“阿弟、阿爷、阿奶,先坐下吃锅子吧,寒夜森冷,正需要汤汤水水的热乎锅子裹腹,我先前学着夫君调了一碟子蘸料,集辣麻酸于一体,滋味顶顶好,你们可要试一试才行。”
裴元舒说着就开始调制蘸料,如兰如菊先前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丫鬟,这时也蹲在阿爷阿奶身侧,给两位长辈涮肉。
阿爷阿奶没有差使丫鬟的习惯,对于如兰如菊的服侍有些不太适应,二老看着如兰如菊道:“你们俩个要不也坐下来一起吃些?冬天蹲着,腿脚也会不舒服,年纪轻轻的别伤了腿。”
“多谢老爷、老夫人关心,这是奴婢份内的工作,只要将您二老服侍好了呀,奴婢俩心里才舒快呢。”如兰笑着回应,见阿爷喜欢将肉蘸着蒜末吃,便又特意捣了一碟新蒜末放在阿爷手边。
裴元舒见状也觉得如兰如菊二人甚合他的心意,暗暗在心里加了一个给她俩涨月钱的想法。
“等会儿你们二人去小厨房,叫师傅给煮一锅吃吃,今晚之后,安排好人服侍老爷和老夫人,他们二老年纪大了,需要细心妥帖的照料。”
说完,手底下那碗蘸料也调制完成了,便亲手夹了肉片,放锅里涮好后,蘸了刚制成的蘸料,递到楚清嘴边。
“阿弟,快尝尝,味道可好了。”裴元舒像个跟好友分享喜爱玩具的小孩,眉梢眼角都透着分享快乐的愉悦。
阿弟跟他一样喜欢麻辣口的,肯定会喜欢他特制的蘸料。
裴元舒满心期待的看着楚清品尝涮肉,看得眼馋了,又立马夹了几块肉片往锅里涮,蘸过最喜欢的蘸料后,喜滋滋的往嘴里送。
“元舒哥的手艺果然跟兄长有得一批,酸麻适度,辣味浓正。哦~这调制蘸料的手艺,莫不是兄长亲手教的吧”楚清咽下一口肉,又忙着涮了新的肉片,边涮还边看向裴元舒,笑得意味深长。
兄长跟元舒哥的感情真好,元舒哥随手调制的蘸料,都是兄长喜欢的味道,要是兄长也在就好了,他还可以调侃一下兄长。
裴元舒闻言,俊脸微微泛红,因着吃了麻辣锅子,脸蛋本就被热气熏了一层薄红,也看不出变化。
只能看了楚清一眼,低声嗔了一句,颇有些不好意思,“阿弟~锅子特别好吃,你要多吃一些。”
吃完晚饭后,几人又围坐在圆台上,慢慢饮用着莲子薏米薄粥,消解着腹内的热气。
楚清今晚吃得那叫一个尽兴,自从兄长离开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到这么合他胃口的锅子了,结果一个高兴,就吃得多了些,这会儿还有点撑。
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元舒哥吃得比他还多,却丝毫不见对方有饱腹的感觉,这温热的莲藕薏米粥,他见对方接连吃了三大碗。
担心裴元舒吃坏肚子,楚清发出了消食邀请,“元舒哥,你这食量变大太多了,等会儿要不要我先陪你在院子里逛几圈,消消食?”
“咳咳!也、也好。”裴元舒面颊发热,他吃得确实比以往多。
这些天胎象愈发稳定,他的胃口也慢慢变大,可今晚的麻辣锅子实在是深得他心,若非担心吃多了伤胃,他定是还要再吃一些的。
如此一来,就显得他胃口奇大……
裴元舒:其实,我还能吃的。
憨憨的裴元舒
雪夜漫步消食之行结束后, 楚清扶着裴元舒回到房间里,二人方才聊了好多,关于未来, 关于理想,还有一些看似不着边际, 却大有可为的想法。
“阿弟, 要不然你就陪着我留在青城好了,跟着我一同学习制香。这可是门不外传的手艺呢,夫君送了我几本制香基础书籍, 你这段时间跟我一道学。”
裴元舒自从想清楚了要如何做自己后,性子变得愈发开朗起来,只偶尔被楚清逗得红了脸,在面对其他陌生人时, 也不会有退怯的心思。
此时,他扶着肚子坐在软榻上, 手里拿了《香引百录》, 在百无聊赖的翻看。阿弟待他极好, 又是夫君唯一的血脉兄弟,他想让阿弟跟他一起学制香手艺, 也好为以后攒些本钱。
裴元舒对面坐着专心绣一幅牡丹图的楚清, 楚淮给他画的花样子样式新颖吸睛, 一幅水瓢大的绣品在清水镇上能卖二两银子。
现在进了城,城内无论什么货品, 都会比镇上的贵上几成, 他便想着多绣一些花样拿去卖, 赚更多的银子。
听到裴元舒的建议,他确实十分感激也狠狠地心动了, 可他作为一个哥儿,日后定是要嫁人的,他不想把兄长和元舒哥绑在自己身上,以免日后造成不便。
他兄长是一个极宠夫郎的君子,对元舒哥只有爱与关怀,可其他人就未必了,毕竟大家都觉得哥儿生育能力较低,是十分低贱的玩意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楚清眼角划过一滴泪,又快速抬起手背,将泪水擦去,笑着看向裴元舒,“元舒哥,多谢你为我着想,可我身份终归有异,不似一般女子和男儿,日后将面临的状况无法预料,我不想给你和兄长带来麻烦……”
哥儿嘛,在村里就是不男不女,玩物一样的存在,可以随意践踏变卖侮辱,即便侥幸全首全尾活到了及笄,也避不开嫁人生子。
可又有哪几个正常一些的家庭,娶哥儿是用来生子的?多数不过占了个名头,私底下被各种虐玩糟践。
以前共妻遭人嫌弃唾骂,现在变成了‘共夫郎’,却个个都不出声了,奇怪露骨、上不得台面的癖好,日渐被满足。
尤其是纤弱娇媚的小哥儿,最得权贵们的青睐,做那档子事时,不拘泥于场合位置,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还有那娇娇弱弱的啜泣声,犹如最烈的助*情剂!
他见过了其他哥儿的凄惨下场,对于自己的未来愈发不敢轻易下定论。
裴元舒被楚淮保护得极好,身为哥儿,却活得有尊严、自由且恣意,像是这世间的一股清流,自然不懂得楚清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你别这样想,虽然我们是哥儿,可哥儿便不能自主了么?哥儿也是人,也能掌控自己人生。”
裴元舒不解,他起身走到楚清身旁坐下,楚清的观念叫他又气又急,恨不能当场就将对方狠‘敲’一顿,把对方的‘窍’给敲开了才好。
“唉,元舒哥你被兄长保护得太好了,很多阴暗恶劣的事情你都不曾接触到。不是说制香不好,只是这条路子它不适合我。”
楚清无奈笑了笑,在绸缎料子上认真绣完最后一针后,将线头隐藏到绣品里,又扯过一旁其他颜色的锦线,穿好针,一点一点绣着花样上面的月白色锦云纹。
他啊,早就想好了,精于刺绣一道就是上天赋予自己的天赋,贪多不如求精,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挖下去,也能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格调与风采。
至于能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这个于他而言太过长远,也过于虚幻飘渺。
想到这里,楚清停下了扯线的手,偏头看向身旁浑身逸散着清冷气息,眉眼间少了几缕瑟缩悲怯,多了几丝坚定与自信的裴元舒。
“怎么了?阿弟,我脸上可是粘了蘸料没擦干净?方才没留意,粘哪去了,快帮我擦掉。”顶着来自阿弟的视线,裴元舒下意识想着可能是自己脸上粘了东西,便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面颊和嘴角。
可他没摸到异物,便以为那沾在脸上的东西粘的位置比较偏僻,就急着让楚清帮忙擦一擦。
没办法,他这张脸蛋任何时候都不能粘上脏污,即使夫君不在身边,脏了夫君也看不见,可他内心就是觉得膈应。
夫君最爱捏他的面颊了,他只想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完美状态。尤其是脸蛋,他一向最最爱惜,每天晨起后和晚睡前,都擦着护肤的香露,即便深冬,他的脸蛋也是软嫩嫩的,丝毫不受冬日严寒干燥的影响。
楚清也晓得裴元舒对于脸蛋格外在意,顿时面色略显严肃的伸手过去,在裴元舒脸上抹了抹,就好似那块没有丝毫瑕疵的皮肤上真的沾有东西,“别急哈,我给你好好擦干净去。”
还没等擦完,楚清自己先憋不住笑场了,趴在裴元舒肩头,笑得眼里沁出泪花来,“哈哈哈哈……”
一开始,裴元舒还未意识到问题所在,只文文雅雅的端坐着,支撑爆笑到脱力的楚清,隽秀的眉眼漾着一抹淡愁。
对于这种突发状况,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还担心阿弟出了什么问题。
“阿弟……你怎么了?”
楚清强忍笑意,抬眼看了一下懵懵的裴元舒,又迅速低下脑袋,接着控制不住地抽笑,“哈哈哈哈哈……”
元舒哥真的太单纯了,太软糯了,呜呜呜,这么娇软的夫郎我也好想要啊,兄长能娶到元舒,真是赚翻了啊!
晚上,裴元舒拉着楚清陪他一起睡觉,偌大的新宅子好不容易来了熟悉的人,裴元舒自然更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增加安全感。
这一夜,就这么轻松而后搞笑的过去了。
翌日清晨,如兰如菊早早的侯在房间门口,只等着房内的裴元舒和楚清醒来,服侍他们二人穿衣洗漱吃早膳。
至于老爷老夫人那边,二老身强体壮,起得比如兰如菊二人还要早,天刚蒙蒙亮,就到库房扛了两把锄头,给后院的小菜地松土。
听说等过两天回暖了,就在小菜地上种芋头和红薯,盼望着大冬天也能吃上青嫩的蔬菜,尤其是怀了孕的裴元舒,更要吃些青菜,时不时换换口味。
青瓜
“阿爷阿奶在后院的小菜园里挖地?”
“你们两个为何不拦住两位老人家!这大冬天的, 种地也还早得很,再说了,宅子里这么多下人, 也不是养着吃干饭的,刨个地而已, 能用多少时间。”
裴元舒和楚清坐在饭桌前, 听完如兰如菊两个丫鬟的禀告后,裴元舒瞬间皱紧眉头,面色十分不悦。
阿爷阿奶年事已高, 夫君把二老接进城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俩折腾自己的,下人们也没眼力见,愣是不懂拦住。
这大冬天的,阿爷阿奶要是冻出病来, 可怎么办?
阿爷阿奶跑到小菜园挖地,楚清没感到意外, 毕竟老人家闲不住, 总想在一辈子耕耘的土地上敲敲挖挖, 活在寻常和日常之中,才会安心。
楚清面前放了个小坛子, 里头装了夏天时腌制的酸辣黄瓜条, 由阿爷阿奶特制的, 酸酸辣辣冬日吃起来格外美味。
他夹起一条腌黄瓜,放进裴元舒面前的碟碗里, 开心的弯了眉眼, “元舒哥, 你快尝尝看,秘制酸辣脆黄瓜,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裴元舒瞧着楚清没心没肺的样子,刚想说几句,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楚清:“阿爷阿奶耕种惯了,搁地里敲敲挖挖,才是他们喜爱的生活方式,这座宅院太大了,冬日里又不方便出街,整日困在房中也闷得慌。”
“现下有一块菜园子供他们消磨时间、解闷,阿爷阿奶啊,恨不能一整天时间都耗菜园子里,你且好好养着身子,其他都是次要的。”
听楚清这么一分析,裴元舒觉得自己有点关心则乱了。
也好,种地就种地吧,只要阿爷阿奶快乐舒畅即可。
吃完早膳后,裴元舒和楚清一起到后院的小菜园里看看情况,顺便跟着阿爷阿奶一起体验一下冬日种田的感觉。
更最主要的是,将黄瓜种子尽快种到地里去,楚清带来的那一坛子酸辣腌黄瓜,钓足了裴元舒的胃口,比起酸辣麻的锅子,他更喜欢随取随吃的酸辣腌黄瓜。
可惜,楚清进城只带了六坛子,每个坛子只有成人四个拳头大小,根本存不了多少块黄瓜条。
如此一来,要想在楚清那几坛酸辣黄瓜吃完后,还能继续享用风味诱人的黄瓜条,只能尝试一下能否在冬天种出黄瓜藤了。
普通黄瓜在冬天肯定存活不了,可楚淮培养出来的就不一样了,耐寒抗旱,好养活,花期短,结的瓜带着一股清淡的甜味,丝毫不苦涩,格外清脆爽口,还能森*晚*整*理美容养颜。
刚好楚清带来了培育过的黄瓜种子,冬天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做些尝试,看看能不能凭靠着自己的努力,种出冬季特别稀罕的蔬菜瓜果来。
“阿爷阿奶!我和元舒哥过来啦,你们累不累,要不要过来休息会儿,我给你们带了红糖姜汤咧!”远远的,楚清就朝菜园子里的阿爷阿奶大声招呼道。
菜园子里并不是只有爷奶二人,还有几个洒扫小厮蹲在地上挖草根,阿爷阿奶跟在小厮们后面,细细破碎掉脚下的泥土。
昨天下了薄薄的一层雪,菜园子里的土并没有被冻结,早上的太阳微微一晒,就化成了雪水渗透到地底下去。
“舒哥儿,清哥儿,你俩怎的过来了?真的是,大冷天的小心冻着骨头!还有舒哥儿,你怀着身孕,真是身体虚弱的时候,怎么能陪着清哥儿乱来呢?”
阿奶见着裴元舒和楚清二人,连忙扔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到二人身边,担忧的责备起这两个不知轻重的人来。
迎面扑来一层淡淡的热气,自阿奶身上裹挟而来。楚清被骂后站得乖巧笔直,直接把手里拎着的红糖姜汤递给阿奶,笑得牙不见眼道:“阿奶,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阿奶对于楚清的关心行为十分感动,但是他们二人私自逛来菜园子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是以,她只好敛藏眼中的满意和面上的温和神色,接过食盒,佯装发怒,臭骂楚清,“这么大个人了,分不清轻重的么?你元舒哥怀有身子,怎么可以陪你胡闹?”
说到这里,阿奶怒气上头,伸出空着的手,捏了一下楚清手臂,“你哥不在家,我和你阿爷年纪又大,又是长辈,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做,你既然进了城,就该多看顾些元舒,做事之前,多替双身子的他想想。”
裴元舒见状,眉心深拧,觉得阿奶这番说辞十分不妥,清哥儿是他阿弟,又不是下人,批评人也不该这般批评啊。
再说了,清哥儿过来送姜糖水,也是出于对阿爷阿奶的关心,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身体比不得年轻人,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阿奶这番话全部都在为自己考虑……
裴元舒瞬间就憋住了说话的欲望,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做阿奶乖巧温雅的孙夫郎。
裴元舒:嗯,微笑~
“阿奶,你先和阿爷到那边的亭子里,把姜糖水喝了先,等会儿给你解释我们过来的原因。”楚清也不辩解,笑意明媚,亲昵地挽上阿奶的胳臂,将人直往菜园子一旁的亭子里引去。
无奈了,阿奶也乐得纵容楚清,连忙朝菜园子里挖地的阿爷招呼了一句:“老头子,快过来一起。”
下人拎着四个棉花垫子,搁在冰冷的石凳上,裴元舒四人坐下时,并没有感受到寒意,没过一会儿便有融融暖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阿爷阿奶端着冒热气的姜糖水,慢悠悠饮用着着,待身上附着的寒气尽数消散后,通体舒畅的阿爷才开了口。
“清哥儿,你跟舒哥儿过来有什么事情?”小年轻哪里会喜欢刨地哟,估摸着两个孙辈此行目并不是送姜糖水这般简单。
自从淮子大好后,清哥儿变得愈发有主意了,也不知这对清哥儿的未来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总归有淮子这个护弟狂魔看顾着,出不了什么意外就是了。
他已经是爷爷辈的人,等舒哥儿生了孩子,便升为祖父辈,同孙辈的小年轻着实没什么好聊的,况且他的孙辈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喜欢老一辈那套。
楚清笑意殷勤,站起身来给阿爷捏了捏肩膀,“还是阿爷懂我,兄长先前培育的黄瓜结了果,那种子我给留了一部分,酸辣脆黄瓜的滋味着实令人食指大动。我和元舒哥就想着在家里种一些,也好在冬日里吃上新鲜的蔬果。”
“冬日种黄瓜?”阿爷有些吃惊,倏忽间,又想起了老家田里的那拢拢红薯,以及叶子青翠碧绿的芋头。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那便种吧,我和你奶闲得发慌,你们两个刚好想吃青瓜,得种多一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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