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青瓜计划就算是敲定了。
由闲得发慌, 刨地松络筋骨的阿爷和阿奶负责,老人家既然喜欢做,又在身子骨承受范围内的活动, 顺其心意未免不可。
楚清和裴元舒离开菜园子后,便各自回到房间里, 一个专注于学习制香理论知识, 一个专注于自己的刺绣大业,各自努力,各自发光。
远在赶往边关的路上的楚淮, 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敌寇欲取离御将军性命,不过半天的功夫,楚淮便遇上了三波杀手,而且一波比一波武功高强, 明显要置京都支援的人于死地。
“魏熙!你别乱跑啊,那些人杀人不眨眼的, 你乱跑我护不住你怎么办?”离苑一手拽过原地发愣、跟不上步伐的魏熙, 一手执剑, 剑势纵横,格挡, 刺, 劈, 削,顺利将杀手头颅取下, 替魏熙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夺命攻势。
厚雪掩埋前行的道路, 也掩藏了四伏的危机。
楚淮捡了一些石子, 将异能注入石子之内,当做暗器来用, 一射一个准,嗖嗖嗖几下,围攻他的杀手们便“噗噗噗”栽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离苑!你们俩没事吧?撑得住么?”楚淮快步走到离苑和魏熙身旁,注意力则分散开来,留意着雪地里的杀机,他不相信第三波杀手人数只有这么点,这雪白的厚雪,最是适合“藏污纳垢”了。
三人背靠着背,目光沉重,眉头深拧,离苑和楚淮两人一个手执长剑,蓄势待发,一个指节夹石,手臂紧绷,目光锐利。
“有胆子埋伏没胆子现身?呵~那你们来这儿蹲着又有何用?”局势现下僵持着,这对他们而言没有半分益处,敌寇安排了三波暗杀的人,均被他和离苑打得落花流水。
对于暗处的敌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损失?
要知道,培养出一批能用的杀手,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期间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进去,又经多番淘汰比拼,到最后剩下的人,只有廖廖几数。
死一个,就能让幕后的主子肉痛许久,更别说接连两波人被楚淮和离苑杀得死绝了,第三波人又受到重创。
如今,剩下的人怕是被下了必须活着回去的命令,开启了“拖延大法”,只要楚淮一行人在离御将军死后才到达边关,那么这些杀手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
离苑是第二个发觉不对的人,楚淮发话后,他立马就察觉了楚淮的意思,登时勾起嘴角,一副吊儿郎当做派,视线扫视着视野之内的一片雪层,道:“精心培养的杀人走狗,也不过如此嘛,没有半分血性可言,躲躲藏藏,贪生怕死,对得起地上被雪埋住的兄弟嘛!”
“这天呐,是愈发冷了,比起不明不白的冻死在这儿,还不如拼上一把,说不准就能将我们三个拿下了呢?”
“也是,你们背后的主子都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培养出来的狗可不得跟主子一个模样?兄弟我可以理解的。”
阴阳怪气到了极致,离苑嘲讽的话音刚落,魏熙身前不远处的雪堆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出了三个黑衣蒙面杀手,比他们更快的,是三枚浸了毒液的暗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楚淮三人。
“锵!”离苑挥剑劈落朝他疾速射来的毒箭暗器。
“哒!”楚淮随手弹出一枚石子,使射向他心脏的暗器变了运动轨迹,直直朝着路旁的树干射去。
“噗!”第三枚暗器没有遇上任何阻拦物,‘噗嗤’一下,贯穿了魏熙胸口,发出穿过血肉的一瞬闷响。
被击中的魏熙眼睛倏然睁大!
他不敢置信地垂下脑袋,死死盯着胸前的血洞,张了张嘴,却无力吐出半个字句。
一股股鲜血顺着他嘴角扑簌簌滑落。
他用尽了浑身力气,想要偏头去看离苑一眼,却只有眼尾的余光瞟见了离苑疾速转身,目眦欲裂,朝他看来的那幅画面。
看到魏熙如同断翼的鸟儿一般,无助、绝望、不敢置信、茫然,无数情绪交杂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瞬,而后整个人便软趴趴栽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离苑恐惧和愤怒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他自知没有能力救治魏熙,只能递给楚淮一个求救的眼神,而他自己则双目赤红,朝着雪里藏着的“老鼠们”狠狠攻去。
“你们!该死!”
离苑提剑掠去,眸底杀意翻涌,脚下如狂风卷过,疯狂劈砍着任何一处能藏人的厚雪堆,把暗地里的老鼠全都给揪出来,而后,一剑一个,犹如杀神降世一般,快速收割着杀手们的性命。
什么玩意儿!敢伤我的人!那老子只好动动手,送你一个死无全尸……
离苑眼神阴测测的,如同古籍所描述的凶兽一般,眸藏鬼力,眼筋爆凸,血丝裹缠着眼瞳,尤为骇人。
先前隐藏实力是为了留住自己的底牌,可惜啊,总有些人不长眼,愣是要急哄哄地抢着过来送死。
既如此,他就大发慈悲,来做一回好人!
被留下的楚淮没精力顾及杀疯了的离苑,他正调动异能,给躺在雪地里了面色死白、命在旦夕的魏熙续命。
那一支毒箭刚好重创了魏熙心脉,若非有楚淮的异能护住命门,他早该死去了。
怎么办?魏熙身体本就比寻常人弱上几分,这会儿缺少药引子,他没有办法对症下药。
其他药材倒也好找,只有那续脉的金线石斛,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他们现下虽然只赶了半天的路,可来时容易返回难,鹅毛大雪层层叠叠的下着,早就将来路给掩埋掉了。
且越靠近青城,雪下得越大,危险性也越强,说实在话,他宁愿多攀几座山,寻一寻野生的金线石斛,也不愿意返回青城,到种植有金线石斛药材的深山里采药。
等离苑解决完这一波残余的杀手后,楚淮依旧纠结着是否要返程。
“人如何了?”离苑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血迹,泛红的双眸里凶戾气息阴暗翻涌。
他走到楚淮身旁,伸手揽过虚弱得如同破布娃娃的魏熙,面上的杀意和狠戾之色还未消散,视线对上楚淮的双眸后,他声线颤抖着恳请道:“只要你能救魏熙,我做什么都愿意,即便以命抵命,我也毫不在意。”
反正他也活腻味了,死之前能救下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可谓死而无憾矣。
“现在暂时救不了,我只能为他续命一个月,暂时控住他的命门,若想其痊愈,还需要至关重要的一味药材——金线石斛。”楚淮神色难过,他把魏熙当做小弟来照顾,更是处处细心看护着。
事发当时,他刚来得及用手握着石子,将射向他的毒箭弹飞,没想起来要顾及其他的毒箭。
若真的计较起来,这里边他有一部分责任,毕竟他有能力拦下三枚毒箭,只是出于疏忽,没有想到这一点。
听了楚淮的话,离苑顾不得这么多,当即抱着人提气运功,脚下生风,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青城方向奔去。
他一刻也受不了魏熙现在的模样,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换回从前活泼乖巧、生机勃勃的魏熙,这回城的路,别管是谁,拦者皆死!
楚淮望着快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轻叹了一声,便调动异能,跟紧了离苑的身影。金线石斛虽为至关紧要的药引,可也不是随便一株金线石斛都能发挥出极佳的效用来。
此番,也算生死由命。魏熙活不活得成,只看发挥出极佳药效的金线石斛,能否在一月之内找到。
原先他想着兵分两路,离苑一人返回青城采摘金线石斛,魏熙则跟着他一道,争分夺秒的朝边关赶去,可如今……
没法子了,只能先将魏熙安顿好,再启程前往边关。
百盟盟主
雪夜, 狂风呼啸不止,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骇人风声,太守府旁边的楚宅隐没在茫茫雪星子里, 此时正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楚淮和离苑踏月而来, 楚淮在前方开路, 离苑抱着昏迷的魏熙紧跟其后。
“进去,这是我先前买好的宅子。你今晚照顾好魏熙,别做冲动的事情, 我去一趟金线石斛种植基地,给魏熙采年份合适的药材。”
楚淮站在楚宅前,敲响大门后,回头看了面容冰冷, 神色狠戾的离苑,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魏熙成了这番模样, 离苑哪里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 即便报仇雪恨, 也要等魏熙身体完全痊愈之后。
他并不想出声,只朝楚淮点了点头, 抱着魏熙拾级而上, 示意自己知道了。
“吱呀!”
“主子!您怎么回来了?”宅中下人推开门, 看见楚淮立于门外面上闪过意外。
主子不是说要外出做事,年关前才能回来, 而且哪日归来还不确定么?难不成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扰乱了主子的安排?
楚淮转过身, 看着面前由自己细心挑选的管家,面上的冷峻之色散了不少, “这两位是我的友人,你且去安排好房间给他俩休息,现在已是深夜,我回来的消息先别告诉郎君。”
“好的。”管家点头应下,目送楚淮离去后,才将注意力撤回,投注到离苑身上。
他边往客房走,边询问离苑需要什么,还把离苑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一说清楚位置,“这位公子可要用点宵夜?客房还未燃炭,这会子幽幽发冷,柜子里有兔皮厚毯子,公子可以用上。另一位公子瞧着受了伤,我一会儿下去让烧水房开灶……”
等事事均安排妥当后,管家才安心离开离苑的视线,去督促丫鬟小厮起床做事。
如此,离苑和魏熙也算安稳下来。
另一边,楚淮催动异能疾速前进,一个时辰后,再次回到种植金线石斛苗的山村,这会儿山村十分寂静,只有鹅毛大雪扑簌簌飘落,以及楚淮踏雪而行时,发出的“滋滋、呲!”声响。
沿着村道往山中走去,路过雪路旁的一座破败房子时,目光锐利的他发现了一簇簇昏黄光线,从破窗缝隙透出来。
哦豁?深夜偷人?破败屋子居然也不嫌冷?
楚淮心里冒出了些许很合时宜的想法,但一想到状态十分不对劲的离苑,他就歇了看戏的心思。
抬脚刚迈出去,屋子里的人开始说话了。
“你犹豫什么?泼天富贵在眼前,你不珍惜。我跟你说,今夜大雪封道,这些人全噶了都没事,外头不会有人过来,等春到雪融,就剩下一副副白骨,谁还能查出点什么来?”
“王爷近来缺银子,你若是将眼前触手可得之物拿下来,献上去,定然能让王爷舒心不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要想清楚。”
另一人:“嗯,我知道了,容我再想想吧,我心里很纠结……”
“得得得,你且好生想着,只不过越到后面,王爷就越看不上这笔小钱钱,你早些做好准备。”
另一人没接话,想来应该还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话最多的某人憋不住寂寞,又开始叭叭叭个没完,讲起了其他的事情。
“你若是能将这村庄幕后的主子给找到就好了,这样一来,只要今晚的行动顺利,这几座满是珍稀药材的山头,便全归咱们王爷了。”
“物以稀为贵,药材也是如此,只要那会种药材的幕后之人死去,想赚多少钱还不是由我们定?”
……
楚淮下意识留意一下破屋的动静,没成想居然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想来钱,悄咪咪偷盗一些,后果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
毕竟有自己在,被偷走的药材可以很快长回来,可你想着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还希望这番操作能实现你‘物以稀为贵’的目标,赚到很多很多银子……
楚淮眼露讽刺之色,不屑的勾起嘴角,随即抬手一挥,四颗被注入异能的石子,贯穿了破屋的支柱。
“啪啪啪!嘭!”
厚厚的积雪压着屋顶,狠狠砸到了屋内两人的身上。
“哎哟!噗!”
“该死!这破屋子……”
某些人上一秒还在兴致勃勃的聊着毒杀计划,下一秒就被屋顶压死,楚淮检查了一下废墟堆里的人是否还有生命体征,确认两人都死了后,便踩着厚雪,拄着棍子,朝深山慢慢攀去。
药效足够强烈,年份也是上佳的金线石斛,可不容易被找着,楚淮在第一座山山顶逛了许久,都找不到一株符合两项采摘要求的金线石斛。
没办法,楚淮只能拂去身上雪,用异能温养身体,摒弃严寒,换一座山,继续搜寻。
说来也是神奇,这村子附近的山头啊,山顶都会凹陷下去,造成了山顶反而比山脚温度要高的奇异现象。
若非如此,他也无法在冰天雪地里,透过厚厚的雪层找到金线石斛,如果把地上的雪全部都给清除,倒是方便搜寻金线石斛,可如此一来时间上就有些不够用了。
好在魏熙足够幸运,谁能想到山顶没有积雪呢?
楚淮这边的行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距离青城有几日车程的京都,皇帝亲弟岐王,在王府里发了好大一通怒,无数瓷器碎成渣渣,迸射的碎片划伤了好几位丫鬟的脸蛋脖颈。
岐王王府,仁德居,岐王魏恒坐在议事堂上座,面前的桌案片刻前被他掀翻倒地,议事堂下几十数的人跪倒在地,虽裹了狐裘,身子却依旧瑟瑟发颤。
岐王魏恒扫了一眼底下尸位素餐的下属们,眼底盛着怒火,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杀手,居然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村夫,尽数收割性命!
手里拿着一封封由边关和青城探子传过来的密报,厚厚一沓,狠狠朝着堂下掷去,“废物!一群只会吃干饭的废物!本王养兵千日,不过是劫杀一个乡村农夫,居然接连失败,还赔尽了人手!”
“都是一条船上的,本王不好,你们这些人也别想好过!”魏恒怒极反笑,双眸泛冷,丝丝杀意沿着眸光射向堂下的下属和门客们。
若非现在不宜有大动作,以免惊动那些边关的莽夫,他恨不能当场拔剑,砍他十个八个的助助兴!
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能靠着这些草包废物,助他登上皇位!还不如靠他自己,只要边关那边乱了,他就有九成的把握反了皇帝,自己上位。
反正他兄长也是一副命不久矣的命相,又端着‘菩萨心肠’那一套,真真傻得厉害,数不清喂饱了多少‘狼子野心’的贪官污吏!
父皇将这大好江山交给满心妇人之仁的兄长,着实叫他寒心不已,不过,没关系,要不久他便可以亲手打下自己的江山。
想到这里,魏恒难得松快了不少,身上的杀气慢慢沉寂下来,他起身扫视着堂下跪连片的手下,发布了新的号令。
“起来吧,这次就当长个记性,每人下去自领十军棍。培养的利器已经损失不少了,王府账面上的存银无多,边关那边计划暂停,修整一月,伺机而动。”
左右边关那些群狼不会叫离御有命在的,他又何必插手其中惹一身腥,讨不着半分好?静观其变,岂不美哉。
思及此,魏恒仰头大笑一声,肆意且疏狂。
“哈哈哈哈……”
再说边关‘群狼’,实际上是由上百个游牧民族组成的一个大集体,他们互相牵制又共分利益,共御外敌,灵活而又联系紧密,非一朝一夕可以突破。
由于近年来四季变换,异象频出,过涝,过旱,过寒,影响了牧民们正常的休养生息,连带着赖以生存的草地草甸,都无法得到正常的生长。
暴雨时,连片连片的牧草被淹死在大涝里。好不容易迎来了暴雨后的天晴,可好天气没持续多久便迅速恶化,变成了暴旱。
如此一来,低洼的地方牧草还未长好,较为高一点的地方牧草又由于极度缺水,干的枯死,晒得晒死。
游牧民族聚居地,百族联盟盟主议事殿,私语声不绝于耳,甚至一声更比一声高,吵吵闹闹,没个节制。
“那离御不死,咱百盟复兴无望啊!前一个镇国大将都被我们弄下去了,这离御带兵技术不比前一位,处理他不用费多少心思。”
“你倒是说的简单,他们自己人派出了几波杀手,都没能将支援离御的人给截死,更别说离御本人身边的几大护卫,百盟谁人能敌?”
“那你让我们百盟子弟龟缩着等死?这一关淌不过去,谁也活不成!”
“不如求和,既不伤及百盟根本,又能从大义上获取援助,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此言一出,诸位在场的能臣武将都静默了,仿佛不敢置信,这番话竟是由百盟之人说出一般,一个个火上心头,怒目而视。
“你孬货,那就让你子孙去和亲、联姻,你能想到的求和,不就是如此求和么?简直失了百盟的狼性与骨气!”
众位大臣群起而攻之,逼得主张求和之人屁滚尿流的龟缩到角落里,双眼闪着泪花,捂住嘴巴当起哑巴。
“好了!吵了这么久,也没听到一个能让本座满意的点子。异象频生,又不是只有咱们百盟遭殃,我可听说离御的边关守军不得京都皇帝的喜欢呢。”
那些中原皇帝啊,个个贪生怕死的,视军队猛将如猛虎,怕军队夺权,又不得不利用军队守卫国土安宁与完整,这种被军队掣肘的感觉,每一任皇帝都不喜欢。
故而,即便皇帝们面上多么夸赞赏赐大将军们,将军府的库房也不会充盈起来,边关守军的粮草补给也是日日推脱,次次减量。
长此以往,中原皇帝便是自毁长城,陷自己与困境之中,没有军队的支持与拥护,他这个兵权不在手上的皇帝,便如同一具傀儡。
武官不臣服,文臣不听令,太监丫鬟胆大包天,视他于无物,不畏惧其威严帝势。
上行下效,皇帝威严扫地,中原腹地迟早为他们百盟所有。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啊,可近些天来,中原皇帝似乎又给离御送储备粮了,咱们的探子传回了消息,说离御大军士气空前高涨了一段时间,后面虽然消散了下去,但就对方士兵们目前的状态来看,着实比前几个月好了很多。”
一位老臣站出来说清楚了离御大军现下的情况,他虽然嗅到了百盟盟主话里的暗示,可离御率领下的守军并非孬货,攻穿边关这种想法近几年来也只能‘束之高阁’。
鱼鱼
百盟盟主扬起双臂, 盯着那个了解他想法,还知晓离御大军动向的属下,眼里难得露出丝丝笑意来。
他走下五阶台阶, 立到那人身旁,而后躬身把人扶起来, 朗声道:“好!既然如此, 那接下来就由你来找出离御大军的突破口,本座相信你有能力办成此事,此事若成本座送你一整个牧场!”
嘶!
一整个牧场!
盟主变大方了啊!
场下的所有人双眼刷一下全部亮了, 以前他们得了功劳,不论这个功劳有多大,盟主只是给他们送姑娘、哥儿、金银财宝。
可如今肖四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被盟主看重, 还予以重任,赠送一整座牧场。
那可是牧场啊, 可以养活无数牛羊和族民的地方, 比之中原的封地还要抢手。
联盟联盟, 可不止百盟,你的部落大小, 部落资源多少, 以及部落领土范围宽广度, 都会影响你这个部落之主在百盟之中的地位。
没有话语权的部落,一遇到战事就是先锋敢死队, 青壮年族人都死于战争, 留在部落内的老弱妇孺扛不住事, 又抵不过其他部落的蚕食鲸吞,这个小部落最好的结局就是归于消亡。
“肖四谢过盟主赏识, 肖四必当肝胆相照,舍己为盟,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肖四被盟主挽起来后,眼眶含泪,内心触动颇深,他深深地看着盟主,眸底闪烁着必要做出一番事业的熊熊烈火。
高呼一声后,立马五体投地状,此情此景,可谓是涕泪横流,感天动地,就差肖四抱上盟主大腿这一幕了。
见状,盟主眉心微蹙,灵光一闪间,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肖四这货演得也太逼真了些!
下一秒,他甩甩袖子,抬步离开肖四,走回自己的位置去,“好,你有此心便先把中原皇帝给杀了吧,要想边关乱,除了离御这位大将军死了,还可以是京都那位皇帝身死。”
“离御这人本身武功高强,寻常杀手难近其身,又多年醉心于边关作战,没人比他更懂得我们的刺杀计划,若非上次有奸细帮忙,咱百盟还真无一人能伤他。”
说完,盟主悠悠一叹,目光穿过殿堂,射向遥远的天际,似是惋惜,似是怨怼,“那是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就没能将离御这个大患给除去呢?”
肖四保持跪地姿势,连忙抬头掷地有声地安抚盟主:“中原皇帝体弱多病,又一副妇人之仁的做派,朝堂多的是野心家,要取皇帝性命以乱军心,可谓是轻而易举。”
盟主闻言,双眸大亮,忍不住重拍了一下桌案,大赞一声:“此法听着甚好!”
……
游牧民族聚居地——百盟,盟主召集各部落族长召开“救亡图存”、“扰乱中原军心”会议,肖四在此会议中有理有据的大胆发言,深得盟主欢心。
盟主特许,只要肖四完成任务,就把一整个上好的牧场赠送给肖四。
是夜,大雪鹅毛般飞散空中,在薄薄云层微掩的月华影射下,原本的寻常雪沫,竟拥有了生命一般,如同一只只欢快蹦哒的小小精灵。
初坠凡间的它们看哪哪都新鲜,一会儿粘在院中直指穹庐的树枝上,一会儿俏皮的跃进院中议事人的衣襟里。
肖四见到自己的衣襟里飞入了几片雪花,抬手拍了拍衣襟处,衣服裹挟着的热气瞬间涌出,将那几片削薄的雪花给融了去。
“肖族长,据探子来报,中原皇帝和他的弟弟魏恒极不对付,魏恒明里暗里都曾透露过自己想做皇帝的想法,若我们百盟之人能抓住这个机会,赢面会很大。”
“我觉得前面的话太空了,想当然的顺利,可事情做起来真的有这么顺利么。”
“再怎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中原皇帝虽以菩萨心肠为人所知,可谁清楚他心里的花花肠子?”
“就是啊,肖族长,我等还是从长计议吧,咱们百盟赌不起,族中的兄弟姐妹们也赌不起。”
肖四静默无声,安安静静看着议事堂中仍旧在反对他的族人们,内心泛着酸,很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刺杀中原皇帝一事把握不是很大,可人生在世,哪有什么事情是十拿九稳的?
你若是还未开始行动,便畏怯极了,嚷着要退缩,即便某天老天爷真的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你也未必能通过自身努力,将其牢牢把握手中。
想到这里,肖四猛一闭眼,憋住了眼眶里的泪花,也压抑住内心一箩筐想要把族人给骂醒的话。
罢了罢了,心里叹了一声,他深深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被厚厚大氅掩住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状,直至青筋暴突时又骤然松开了手指,“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便单独安排这事,你们不必参与,更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当我这把老骨头临死之前,最后再为族里做一件好事吧森*晚*整*理……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楚淮经过一整晚的翻山越岭,异能驱寒,终于在老地方——孕育了很多株释迦果树的山谷,发现了满足条件的金线石斛。
啧,怎么长得这般偏僻?若非他眼尖,还真发现不了。
更别说山壁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滑不溜秋的,换个人来,就算发现了药草,多半也无法将药草顺利采摘。
楚淮站在山谷边缘,抬头仰望着山谷谷壁。
那山石缝隙中,一抹随着微风缓缓摆动的金线石斛,如竹似蔗,黑皮、白节、墨绿的叶片,挂在那石壁上,实在是惹眼极了。
不就是攀山壁嘛,说难也不难,端看是谁在攀山壁。
他末世而来,躲避丧尸的时候,也不知攀过多少悬崖峭壁,眼前这一小面谷壁,不过片刻即可征服。
催发异能,提气于丹田,借力于四肢,来到山壁边,手抓山壁凸起的石块,脚蹬山体凹陷下去的缝隙,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七八米高的位置。
因着山壁有非常多的青苔附着生长,楚淮落手下脚时,需格外的小心谨慎,需要验一下石块凸起和凹陷处的承受力。
不然一个不小心抓到了很松的山壁凸起,亦或是一脚踏空,整个人摔下山去,可就搞大发了。
楚淮小心又小心,最终还是被一个尖锐的石块给划破了手掌心。
“嘶!”
看着汩汩冒血的伤口,他下意识倒抽了口气,人已经不在末世了,连带着疼痛承受力也有下降。
不过,好在伤过之后,他便顺顺利利采摘到了金线石斛。
圆润饱满的金线石斛杆,细细长长带着金色纹络的叶子点缀其上,叶片上沾满了粒粒圆润的露珠子,更有丝丝缕缕清幽的香气,从金线石斛体内逸散出来,平生让这金线石斛增添了几分仙草的气息。
不愧是吸收了治愈系异能的金线石斛,从药草的外观来看,已窥见其不俗!
他仔仔细细的鉴赏够了之后,才将这株难得一遇的药草封进了特制的药盒里去。
既然他与这座山谷有缘,山谷里的药草也能在异能的催化和滋养下,强化药草本身的效能和药韵,那么再存留一些异能种子在这座谷里又有何妨。
楚淮蹲下身来,把封起来的药盒子收好后,双手摁在地面上,任由莹润的异能穿梭往返于山谷谷体,并在人肉眼看不见的每一处,播撒了一粒粒散发着荧光的异能种子。
有了这些异能种子,可以保证这座山谷在百年之内滋养无数的植物,若是幸运一些,举不定还能见着变异种,还是优化过的变异种。
楚淮站起身来,沿着山壁往上爬去,不过几刻钟,便出了山谷。
好了,过不久他又可以收获一波了,希望下次再来,山谷能给他送上变异种吧。
站在高高的山顶上,被呼呼的寒风吹刮着,刚出谷的那一刻,着实叫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心凉”。
山顶无雪,山顶以下积雪覆盖至大腿,楚淮往山脚走去,一开始脚踩的地方属于山顶高位,所以没有丝毫雪渣。
等再往山下走一段距离,渐渐踩到了雪层,越往山下走去,雪层越厚,直至一脚踏空,楚淮挨陷进了一个腰线深的小坑里。
好在他十分警觉,一只脚踩空的情况下,迅速伸手扯过一旁的灌木枝条,不过三两下功夫,他将陷在雪层里的腿拔出来。
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雪层,楚淮心想:下山的路啊,走是走不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上山的时候撞了什么好运,居然如此的顺畅无阻。
不过,下山嘛,走不了了,那就换滑啊,滑雪下山,速度可快了。
打定主意,楚淮便弯腰砍了面前的几棵光秃秃小树,取其树枝一头削成铲状,用藤条编排在一起,拼凑成一双简陋至极但胜在耐造、抗摔的滑雪板。
他脚踩滑雪板,尝试着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确认过安全性没有问题后,便双腿一使劲,直直往山底滑行出去。
得,以后雪天就这么赶路了,再加上两根滑雪杖,十分完美,甭管坡度高低,都能整得飞起。
割脸的寒风直灌衣襟里去,楚淮滑到半山腰后,便忍受不住酷寒,调动起异能,抵抗从身体各处渗透到骨子里的寒意。
调整好状态好,效率翻倍,楚淮一路毫无阻碍的回到楚宅,还顺带抄了一窝野猪崽子。
大冬天的,食物稀少,母猪养不活那么多个崽子,所以楚淮猎杀了三头八九斤重的乳猪。
除了乳猪外,山谷特有的荨麻草,新鲜翠绿、嫩呼呼的一大片,他给割了满满一包袱回来,冬天吃锅子,往锅里涮一下,滋味独特又鲜美。
他的乖夫郎,非常爱吃。
某座山头的山顶,有一方自然形成的山顶湖,他寻找金线石斛路过的时候,碰巧撞见。
在末世的时候,他的基地队友们,总是在他耳边叨叨叨,说什么天湖出产的鱼,肉质极其鲜美弹牙,怎么烹煮怎么香,可惜啊,他们到死都没吃过一回尽兴的。
大冬天的,大自然赠予的冰镇之力,不用白不用。
他既然遇见了天湖鱼,自然得多捕捞一些带回家,就当替以前的队友们尝一尝味道,午夜梦回,也好告诉他们天湖鱼到底有多么鲜美。
可以说,昨晚和今天的天气虽然恶劣,可这一程,他当真收获满满。
红薯藤小故事
回到楚宅, 楚淮立刻把采摘到的金线石斛交给离苑,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这便是金线石斛药引了,你且收好来, 我去一趟德善堂,给魏熙买药配药。”
“你要尽快振作起来, 即便金线石斛恢复好了魏熙的心脉, 要想魏熙身体痊愈如初,还需要身边人精细的照看。”
这次的意外,对离苑和魏熙两人来说, 都是一场考验,一场关乎心性坚定与否的考验。
无论何时,发生了何事,总要有一人清醒的承受着痛苦, 冷静地处理好一切事宜……
就好比元舒被楚昱辰的娘推下山的那一次,他何尝不是强忍心痛, 细细照料着元舒。
离苑坐在魏熙床榻边上, 目光哀伤的锁住魏熙毫无血色的脸。
听到边上站着的楚淮发话了, 他动了动眸子,将视线从魏熙身上撤回, 双眼无神的看向楚淮。
沙哑干涩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知道的, 淮兄,是我们拖你后腿了, 抱歉, 耽误了你的行程和计划。”
若非他和魏熙二人中途硬是要跟上车, 也不会影响楚淮正常的行程,更影响了他兄长的痊愈时间。
早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情, 他压根不应该多嘴问德善堂掌柜那一句的。
没了那一句话,他便不知道兄长中毒的消息,魏熙也不会扯着他一起去边关看他的兄长,更不会叫杀手害了魏熙!
他怨!他恨!他悔!
可现在他没有丝毫办法,再怎么怨恨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你这说的什么话,朋友间互帮互助实属正常,你不要多想,保持好健康的状态,方便照顾魏熙。”
楚淮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拍了拍离苑的肩膀,劝导他赶紧从悲伤愤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好为接下来照顾魏熙做好准备。
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希望发生,可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好好打起精神来,撑住!
离苑眸子一颤,急急垂下眼睑,不敢再看楚淮,紧绷的神态无意识的放松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回答的声音非常的弱,“好,我听淮兄的。”
事情终归要靠离苑自己想清楚的。
叮嘱完自己该说的话之后,他转身离开了,也没来得及去看裴元舒,而是出发前往德善堂,给魏熙配药,顺便跟德善堂掌柜的了解一下边关详情。
等治好了魏熙,他便独自前往边关。
带着人总归不是很方便,还不如自己去,效率高的同时,还能利用异能强化自身素质抄近道。
出了门,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渣子,厚厚一层堆门口两边,正门对着的那一块区域,小厮们已经铲净了积雪,露出花岗岩制成的石板。
冬日里鲜少有人出门,家家户户基本都蹲守在自己房间的炭盆旁,借火取暖,以驱散冬日带来的严寒。
也不知这个冬日能有多少人能顺利活下来,看见明年春天的太阳。
青城周边情况还算好,起码有他的红薯和芋头保底,只要每家每户都种上几分田地,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也不知道其他的地方,情况发展成什么样了……
唉,操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楚淮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越发觉得现在的自己状态十分不对劲,可他暂时也理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青城边界处的小山村,大多数得益于楚淮的红薯藤和芋头种,百姓们虽然生活清苦,但也自给自足,起码一家子整整齐齐,不用像其他城池的百姓一样,遭遇生离死别之痛。
比如,杏花村。
杏花村,归属于青城的一个小村子,距离青城十几公里,既不靠山也不靠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
村子的西北角,远离村子中心的一片区域,坐落着一座老旧的宅院,院子前,栽种着几株果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直扎天际的枝干。
院子里,炊烟袅袅,有小童清脆的声音传出来,在静悄悄的落雪傍晚,显得格外生动。
“娘,我今晚想多吃一个红薯诶!我还要吃脆脆的红薯杆,红薯叶鸡蛋汤味道真的一级棒,我和哥哥都非常喜欢吃。”
海子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存放了红薯的柴房里跑出来,哒哒哒冲进了厨房里。
还没等站稳,五岁的小人儿立马把手里那根颇得他眼缘的红薯,举得高高的,让厨房里的阿娘看见。
海子娘扬了扬手里的烧火棍,望向海子的目光既心疼又慈爱。
她一把扯过站得摇摇晃晃的海子,空着那只手捏了捏海子软嫩嫩的面颊,板着脸道:“雪天地滑,都讲了多少遍了,要慢慢走,慢慢走。你看你,每次都像个野猪崽子,走得急哄哄的,要是摔疼了,可别找你哥,更别找娘。”
海子嘿嘿嘿傻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会的娘,我站得可稳了!”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摔倒,立马从阿娘怀里钻出来,往地上蹦了蹦,不蹦还好,这一蹦,脚下一滑,整个人带着手上的红薯,都给摔趴到了地上。
“你看,你看,都说了地滑。你自己爬起来吧,娘可不会扶你的,手里的红薯递给我吧,给你放到饭里一起烧熟。”
海子摔倒了也不哭,闻言,呆呆地举起握着红薯的手,眼巴巴望着门外的那条路,心里却想着: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家里就他一个小孩,冬天冷死了,大家伙都不出门玩耍,他一个人好无聊啊。
阿娘蹲下身来,接过海子手里的红薯,便转身坐到灶台边烧火,待火势稳定了,她才出厨房,从屋檐下找来了干的竹篾,坐在海子面前刨红薯皮。
今晚大儿子山子便回来了,一月一次的休沐,只有三天时间,她可得好好捯饬些饭食,山子回家每次都瘦了不少,心疼死她了。
想到这里,眼尾余光瞥见了还趴在地上的小儿子,登时觉得无奈又好笑。
年纪大的不省心,年纪小的啊,跟大的一个样。
好动又爱撒娇,上一会儿说话一套一套的,哄得你心花怒放,下一瞬,就整出点小破事儿来,叫你哭笑不得,又狠不下去打骂。
果真是……
难伺候极了。
阿娘瘫着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她原地叹了口气,刚想让小儿子起来,一抬眼,却看见大儿子背着书箱,踩着雪,走进了院子里来。
“哥哥!”
海子嗖一下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擦掉棉服上面粘的灰尘,径直奔向哥哥怀中。
“嗷嗷嗷!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咱们家红薯挖出来咯,好多好多薯薯,又甜又软,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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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也就是海子的兄长,弯下腰来抱起小阿弟,笑得朗月风清,逗弄着海子,“是嘛,海子肯定吃得多多的,顿顿都想着,念着,说不准啊,想得急了,连哥哥都给忘掉。”
“啊!哥哥怎么知道的?”海子震惊,双手猛地捂嘴,只留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边装满了呆滞无措。
宋松山笑而不语,抬脚走进厨房里来,看着阿娘手拿削干净的红薯,呆愣愣的看向自己,他没由来的内心一紧。
愈发觉得现在的美好生活如同梦幻泡影……
要知道,两个月前,也就是洪涝刚刚退去的时候,村子可谓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存粮无几,吃着一天的粮,饱一天肚子,从未想过明天会如何,更没有余力去摆脱困境。
大多数村民都秉持着等死的态度,一日一日消磨掉家长存粮,眼里没有丝毫希望,全是身不由己的绝望。
他们家里人少,爹爹又早早死去,偏生住得位置偏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村里人,很多事情发生时,并不会殃及他们。
比如说,村长家粮食被盗,宋三伯家的牛被杀害,二伯家孙子孙女被歹人拐卖……
诸如此事,阴暗且恶劣的,满含恶意,手段阴毒,简直数不胜数。
每当想起这些事,他总是万分庆幸自己的家远离村子中心,位置偏僻,才使得阿娘和弟弟都能完好无损的活在世上。
只可惜啊,家中没有壮劳力,存下的粮食并不多,不过过了半月,米缸子就开始见底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休学在家,跟着阿娘到处去采挖野菜。
时已深秋,又遇到洪涝,地势较低的土地上长着的野菜,多数都被泡烂了去,唯有小丘陵上偶尔能采摘到一些不是特别嫩的白花菜。
阿娘性子温和乐观,总觉得日子过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便是最大的幸福,所以,她每每收获了一两株野菜,总要高兴许久。
但这种吃了上顿不知下顿的日子,不是他想过的,而且,他不想最爱他的阿娘和弟弟,在这灾荒之年遭受他人的谋害。
一个寡居的妇人,带着俩孩子,怎么看怎么好欺负。虽然当时暂时无人记起他们三,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碰上?
若是碰上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冲突?
阿娘和弟弟身体弱,根本扛不住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暗害。
于是,他寻了一个机会,偷偷跑进城里去,欲寻得破解当前死局的法子。
说来也是巧合,进城的那一天他刚好遇见太守府的人在发放并介绍免费的新粮食种子。
只见一排排推车上,整齐堆放着一根根茎杆状的藤条,一头裹着泥土,藤上只留了几张心形叶片。
说是包教包会种植方法,不论冬春,均是种植一个月就能采挖其根茎来食用,生长期间的叶子叶茎能当成青菜炒着吃,滋味格外清甜爽口。
旁边观望的群众十分的多,可却没几个肯愿意上前尝试一下。
府兵们也料到了围观百姓的想法,当即给在场的人表演了一招“如何食用红薯”。
煎炸闷煮烤,甚至是生吃,各种方法做出来的红薯菜肴,一大盘一大盘摆放在长桌上。
府兵们自己先尝试了味道,确定没有出现丝毫差错后,便招呼着在场的百姓们轮流品尝。
有红薯块茎做成的菜肴,也有红薯茎叶做出的美味。
无论是哪一种烹饪方式,红薯块茎依旧甜糯适口松软得宜,红薯茎叶吃起来清脆爽口,若是拌上味道刺激的辣椒、藤椒,红薯茎叶的清脆爽口叠加了藤椒辣椒的爆辣酥麻感,简直让人胃口大开,恨不得多吃几碗饭!
他当时站在前排,位置特别好,一连吃了所有的红薯菜肴,只觉得无论是哪一道菜,味道都格外的诱人!
若是往地里种下红薯,那不比整天吃野菜糊糊强!
满怀期待的他在府兵手里拿到了一份苗种,看完另一位府兵就地演示的种植方法后,他内心火热,情绪高涨。
顾不得身边人传来的诧异视线,他立马坐上了回镇的牛车,花了一日功夫,回到镇上。
因着镇上有很多熟人,他只好把红薯藤种用布给包裹起来,逢人便说城里免费发放新粮种的事。
他们有相信他的话,面露惊奇和期待的,也有嗤之以鼻,嘲讽他异想天开的,不过这些人信或不信,不是他能干扰得了的。
回到家后,他立刻把红薯藤种按照先前看过的种植方法,给种到了院子里的那块小菜园里。
弟弟阿娘了解了红薯藤种的神奇之后,也是满心欢喜,恨不能这一个月快快过去。
为了能让家里人免受村中其他人的伤害,他特意跑了村长家一趟,告诉村长城里免费送信粮种的消息。
而后的事情他便不再关心,一门心思蹲守着院子里小菜园上的红薯藤种。
看着红薯茎杆冒新芽,新芽抽条长到一米多长,他谨记着府兵们的叮嘱,当即到鸡舍里,翻出积攒了一年多的鸡肥来,按照一株红薯埋一把鸡肥的标准,给红薯苗施了第一次肥。
而后,藤苗便开始飞速生长,一天一个样,他不敢随便薅藤条,怕耽误土里的红薯块茎生长。
所以一个月来,他们家三口人都吃的野菜糊糊度日,直到第一个月的第一批红薯顺利采挖,他们才吃上了期盼中的红薯茎叶。
弟弟瘦了很多,连着一个月的野菜糊糊,让他眼窝都深陷了一些,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病蔫蔫的。
“哥哥,我要吃菜菜,嗷嗷嗷,我肚肚好饿呀!”
“等一下,哥哥已经把蒜放进油锅里了,你闻到香味没有?等一下再刷点酱油就可以出锅了。”
宋松山看着坐在灶台边烧火的弟弟,只觉得弟弟那眼巴巴瞅着锅里的样子,叫他格外心酸,鼻间酸酸胀胀的,十分不好受。
“哥哥,我好饿啊,不想再吃野草草了,我要吃红薯薯。”海子皱着小眉毛,嘴巴嘟着能挂油瓶,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直看着锅里的菜流口水。
宋松山突然哽咽起来,不知如何回复弟弟的话,想了想后,决定转移话题。
“是呀,一会儿吃红薯咯,海!子知道哥哥从哪里带回来红薯藤的么?”
海子懵懂的看向哥哥,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呀。”
“是从青城带回来的哦,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太守大人寻得的良种,谁知道红薯藤的获得,并不是太守大人的功劳。”
“那是谁的功劳呢?”
宋松山咽了咽唾沫,目露神往之色,“跟我们一样是个种田人,一个名字叫做楚淮的种田人,一个拯救了青城无数百姓的存在,就像上天派下的神明……”
宋松山顿了顿,立马坚定的反驳自己刚才的言论,“不,也不是,神明降下洪涝想要我们这些泥腿子死,是楚淮培育了红薯这种快熟高产的粮种出来,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海子目露星光,满怀憧憬,“楚哥哥是我们的大恩人咯!我好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啊!”
阿娘蹲下身来,摸了摸海子的小脑袋,声音哽咽,颇为触动,“会有机会的,到时候咱们海子可要好好报答恩公救命大恩才是。”
过了许久之后,宋松山煮好了红薯茎叶,还熬了一锅软糯的红薯粥,调制了一碗微辣的蘸料,一家三口吃个肚饱。
海子人小又爱吃辣,被辣得泪花闪闪,也停不住嘴巴。
“呲哈呲哈!太好吃了哥哥,我好爱红薯薯!”
“行行行,知道你爱了,慢点吃,少吃点辣的,小心上火。”
“听你哥哥的啊,餐餐都有得吃,我怕你过几日吃到腻味去哟。”
……
伤怀的、美好的、感激而又怀揣着希望的日子,过得飞快,慢慢的,就转变成生命记忆中极其珍贵且值得时时从脑海里翻出来,细细品味进而沉醉其中的一部分。
宋松山眼角滑落一滴泪,抬手拂去面上的泪痕后,慢慢从回忆中走出来。
“咦?哥哥怎么哭啦?海子给你摸摸,不哭不哭哈。”
“你个小机灵鬼,哥哥没哭,只是感慨罢了,这样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啊,我们要好好珍惜。”宋松山单手抱着海子,见阿娘朝他走来,连忙把弟弟放下来。
阿娘伸手抚摸了一下宋松山的面颊,眼眶泛红,又抓了一下宋松山的手臂,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瘦了啊,书院那边没吃什么好东西吧,一个月不见,都不成人样了。”
宋松山咧嘴一笑,故作嫌弃道:“那不是,书院那边的厨子,手艺可比不得阿娘的好,”。
“借着这两日休沐,书院那边瞧着年关近了,便给我们放了年假,日后我便可以天天吃到阿娘做的饭菜了。”
宋松山满面笑意,亲亲热热的搂紧了阿娘手臂,而后左手放到怀里,假装费劲的掏啊掏,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给拿出来。
阿娘双眼放光,有些不敢置信,视线却紧紧粘在荷包上,一错不错的盯着,“这、这是……”
“银子,我卖了自己写的话本子,统共十几两银子呐,这些钱够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许久了。而且,话本子我还可以写,到时候我们家必当会更上一层楼的!”
宋松山喜滋滋的说着银钱的来路,面上全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以及拥有了一门谋生手艺的淡淡骄傲之色。
“好好好!好啊!”阿娘泪流满面,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我们这一家子啊,承了楚淮恩公的大恩和福光,可以说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你们兄弟俩日后若是有了出息,可得好好报答楚恩公的大恩大德……”
“要不是有了这红薯,咱们一家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海子举起拳头,表情格外严肃,“我要帮楚哥哥做更多更多的好事。”
宋松山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并不多言如何如何报答楚淮恩情,而是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念出自己的答案。
山河路远,也不知何时能相逢,若是相逢,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亲亲热热
楚淮对于杏花村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更不知道有一个名字叫做宋松山的年轻人,早早的起了跟随他一生的想法。
此时的他正坐在德善堂的客房里,跟德善堂掌柜商量支援边疆事宜, 主要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边关,帮离御将军解毒。
“唉!”
掌柜的捋了捋胡子, 重重叹了口气, 眼里盛满了无奈,也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懒洋洋、病蔫蔫的。
“这件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你也清楚我的身份,事关机密,只有上头的几个重要人物知晓而已。”
“多问无益, 凭你对边关、对青城做出的贡献,你自己亲自去一趟边关, 定然比在我这儿得到的消息要多的。”
掌柜的说完,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形扁扁的盒子, 笑眯眯地递给楚淮,“你托我卖释迦果得的银钱, 全在这了, 这果子颇受京都富户的喜爱, 冬日里鲜少有新鲜果子,这不, 一放出风声, 立马就有一堆的人递上了帖子。”
“用盒子装?”楚淮伸手接过, 看着手里的盒子,忍不住挑了下眉, 十分意外能有这般多的收获。
掌柜的扯了扯嘴角,瞟了一眼在这种事情上格外‘单纯’的楚淮,阴阳怪气道:“你以为呐,这些百年世家家底丰厚着呢,别以为边关贫苦所有人都贫苦?这不一样的,富的依旧富,而且富得流油!”
楚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收好钱盒子后,拱手拜别德善堂掌柜的,“那我便先走了,等从边关回来之后,再找机会同你烹茶饮酒。”
“好好好,你且去吧。”
离开德善堂的楚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在回家之前,他要给夫郎买些礼物,让他开心开心。
街道空旷,好几家店铺都关了门,楚淮寻了一家成衣铺子,给裴元舒买了几件新衣裳,又绕到香料铺子买了些烹饪专用的大料。
带回来的野猪崽子、天湖鱼、荨麻草,放不了多久,离开之前,他准备将所有食材都处理好,方便嘴刁的夫郎在他往返边关的这一段时间,能好好吃饭。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等楚淮回到家,已是中午时分,太阳暖洋洋的挂在天穹上。
裴元舒早早蹲守在家门前,一张粉白俊脸上带着丝丝怒意,看起来心情十分不美妙。
夫君怎么可以这样子,所有人都知道他回家了,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以前或许还没什么,可现在他已经醒悟了,清楚的了解到自己和夫君的关系,不是恩情也不是寄人篱下,更不是被迫捆绑。
他既然喜欢夫君,又有幸成为了夫君的夫郎,那就要全心全意对夫君好,不互相背叛,不欺骗,时时刻刻关心着对方,惦记着对方。
“夫君!你回来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一天不见你,我都想得厉害,不管白天黑夜,只要能看见你,我总是欢喜的。”
裴元舒扶着肚子,一双鹿眼通红通红,显然,楚淮回家却不告诉他这件事,狠狠伤了他的心。
楚淮并不为自己辩解,伤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裴元舒,此时此刻只有从夫郎的角度说话,才能将对方给安抚好。
怀了身子的人,心思愈发敏感反复。
此遭若是不将自家夫郎哄舒服了,待他离开青城后,乖夫郎怕是要一个人胡思乱想,痛苦许久。
“走,我们先回家,这里风大寒气重,小心伤了身子。”楚淮拎着大包小包,走到裴元舒身边,待小厮接过他手里的包裹后,他才伸手揽住裴元舒的腰,将人往家里带。
裴元舒还在气头上,但现在在外面,周围小厮丫鬟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跟夫君有嫌隙,便顺势跟楚淮回去。
等二人回到房间,下人们退了后,裴元舒再也绷不住了,他狠狠锤了楚淮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着。
“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晚上睡觉有多么害怕,多么想你陪在我身边,可夫君呢?回来了也不曾叫人告诉我一声,避我如蛇蝎!”
似乎猜到了楚淮的想法,裴元舒咬了咬牙,身子止不住哆嗦着,垂下的眼眸里阴暗与澄澈闪逝变幻。
“没有的事,安心,既然夜里休息不好,现下也是中午了,我们睡个午觉。
等你醒来,为夫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楚淮一把将裴元舒搂进怀里,下颌搁在裴元舒发项上,声音温柔而又低沉。
说完,双手扶住裴元舒肩膀,将人拉开一些,视线则往下滑动,停留在裴元舒的下眼睑处。
一半忧心一半调侃道:“你看看你,满眼青黑色,估计有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为夫跟你讲,睡不好觉很容易胡思乱想的。”
楚淮笑容温和,目光宠溺,“哪来的避如蛇蝎啊?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为夫今晚就身体力行告诉你,你在我这儿有多重要。”
裴元舒被他带偏了一些,眼泪也停住了,一脸懵懵的仰头看着楚淮,疑惑的问出了声,“什么样的重要?要在晚上才能体验到?”
楚淮闻言,蔫坏蔫坏的上下扫视了一眼裴元舒的身子,眼里流露出星星点点压抑的小火苗。
他偏头凑到裴元舒耳边,面颊蹭了蹭裴元舒微凉的耳垂。
而后,又伸直了脖颈,与裴元舒错开一些距离,视线自上而下,紧紧关注着小夫郎神色的变化,“你觉得呢?如何才能叫你感受到?”
话音刚落,楚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漾开笑意,“你要实在想,为夫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
抬眼,视线略过裴元舒紧张攥紧的手,楚淮坏心眼的顿了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下人们还在外头待着,为夫怕你害羞,施展不开。”
轰!
裴元舒感森*晚*整*理受着脖颈耳际传来的酥麻感,被刺激得瞬间红了眼眶,只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夫君真是嘴没个把门的,骚话一句接着一句,简直羞死人了Σ(|||▽||| )
“夫君!你、你使坏!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裴元舒挣脱楚淮的怀抱,转过身去,背对着楚淮,以此来表示自己对楚淮方才那口无遮拦之语的介意。
同时,他脑子也不转了,被这番话给刺激得晕乎乎的。
也怪他人比较单纯,对于夫夫间的事知之甚少,连找句荤话反怼自己夫君都不行。
越想他越急,连着眼尾都被熏红了去,可怜兮兮地落下眼泪。
楚淮在这时伸手从裴元舒背后将人紧紧抱住,清浅的呼吸尽数喷吐在裴元舒脖颈处。
低沉的嗓音响在裴元舒耳侧,“我哪里坏?嗯?”
闻声,裴元舒心神一颤,眼眶耳朵也慢慢红了个透,就连脖颈面颊都荡起了火烧云,活像棵经不起逗弄的含羞草。
如果他也能像夫君一样,那么懂说话,那么会撩拨人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反撩夫君,瞧一瞧夫君急迫却又吃不着的模样。
就在裴元舒愣神的片刻,楚淮已经转到裴元舒对面来,亲昵的拥着突然变傻气的夫郎,手则不规矩的上下乱蹭。
反应过来的裴元舒,声音软软的拒绝,“夫君,你快放开我……”
见楚淮像没听到一般,一点也不想放开自己。
他只能以退为进,攒了一会儿力气后,用力挣扎起来,生怕频频作乱的楚淮下一刻做出什么事情。
感受到了怀中人挣扎的力道慢慢变大,楚淮才松开对裴元舒的钳制,乖觉的站在自家夫郎身前。
“怎么把为夫推开了?夫郎这般香软,我还想抱久一点。”
含笑的视线对上身前人微怒的眼眸,楚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夫郎软热的面颊,调戏道:“知道怕了?还说不说那种傻话?要不要胡思乱想?”
不折腾一下,小夫郎还真的会钻死脑筋,掉进死胡同里爬不出来。
楚淮勾了勾唇角,看着满面羞红的夫郎乱了文雅清俊的仪态,变得生动活泼起来,内心深受触动。
到底是陪伴少了啊。
孕期的夫郎最需要陪伴和关怀,他这段时间总是疲于奔波,也不曾安排好时间,好好同夫郎一起享受生活,感受时光的流逝。
罢了,这次前往边关就带上夫郎好了,虽然危险系数高很多,但凭他的实力,护住自己的乖夫郎完全没问题。
“我知道了。夫君真坏,明明可以讲清楚的,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裴元舒呼吸声还有些喘。
虽然夫夫俩啥也没做,可他就是没骨气,浑身软嗒嗒的,伏在楚淮身上起不来。
许是气恼楚淮这般撩拨行事,犹豫了许久才伸出手,隔着衣服掐了一把楚淮腰间的软肉。
楚淮眉梢一挑,搂紧了裴元舒,乐道:“多谢夫郎给我挠痒痒。”
打又打不过,掐又掐不动,气得裴元舒嘴巴都能挂油壶了,无奈,他只好提高了声量,吼一句,“夫君!你就不能怜惜怜惜我……”
真的是,好气哦,可又拿夫君没有丝毫办法。
楚淮就像颗牛皮糖般,任由裴元舒怎么骂、怎么折腾,都面不改色,甚至觉得这样子显露怒色怒气的夫郎,更能让他心动,叫他欢喜不已。
嗯,他可能有一点点受虐的倾向?有时候他也不是特别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和想法。
“怜惜怜惜,怎么能不怜惜呢?这回再去边关啊,我想带你一起去。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你便能天天看到为夫。”
楚淮将人一把抱起,而后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下。
“先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可以品尝到我给你做的美食了。”他低头亲了亲裴元舒的额头。
说完,他便蹲下身来,给夫郎和自己除去鞋袜,待收拾好夫郎和自己后,便翻身上床,盖好被子,搂裴元舒入怀酝酿睡意。
……
“夫君,我睡不着……”过了一会儿,裴元舒从被子底下探出脸来,蹭了蹭楚淮下颌,声音透着些微的沙哑。
楚淮闻言,也睁开了眼睛,探出手摸了摸裴元舒脑袋,灵光一闪,视线灼灼的盯着裴元舒,道:“要不要为夫帮忙?”
睡觉也能帮忙么?要怎么帮?裴元舒眯了眯眼睛,觉得十分迷糊,脑子晕乎得转不动了。
本着对夫君有应必答原则,虽然想不明白夫君上一句话的用意,他还是轻轻应了句,“睡觉,也能帮忙的么?夫君你要怎么帮我呢?”
这句话正中下怀,楚淮眼睛亮了一瞬,而后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将夫郎压在床上一顿猛亲。
帮睡是要支付报酬和启动‘资金’的,楚淮内心暗笑一声。
下一刻,便沉浸在与香香夫郎的亲吻之中……
好久没跟夫郎亲热了,这一碰,就像点了火的柳絮,烧得劈啪作响,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烤乳猪
楚宅, 大厨房门口前。
三只野猪崽子、一串鱼、一筐荨麻草摆的整整齐齐,站在食材对面,有两个丫鬟四个小厮。
楚淮站在食材和下人们之间。
“你们几个处理好这几只野猪崽子, 荨麻草清洗干净备用,至于鱼记得别刺破鱼胆, 我等会儿要用。”
“是。”
楚淮陪着裴元舒睡了两刻钟便清醒过来, 想着睡前说过要给夫郎做美食,便立刻来到厨房,吩咐下人们处理好食材。
冬日里天气冷, 遇水成冰,厨房几个大灶一直不停的在烧水,将厨房附近都给烘暖了起来。
给下人们安排好任务后,他走到厨房后边的小库房里, 开始调制香料和配料,做大菜嘛, 少不得大料增香入味。
今晚的菜肴有藤椒无骨鱼、原味脆皮烤乳猪、麻辣脆皮烤乳猪、凉拌酸辣荨麻草、红烧糖醋鱼, 外加一份清甜爽口的白木耳莲子粥。
桂皮三两, 花椒一斤,陈皮五钱, 八角一两, 增加食物色泽和鲜香的红蓝草半斤, 干葱一斤,称量好后用筛子滤掉粉尘沙土碎末, 倒到一个干燥的大盆里备用, 另称三斤干藤椒单独放。
取花生碎二两, 黑芝麻酱三勺,陈年老酱油一碗, 白糖三两,盐二两,烈酒三两,均数倒入大盆内搅拌均匀,做为烤乳猪的酱料备用。
而后拿出白木耳和莲子泡水软化。
做完这一切后,楚淮便走回厨房,指挥下人们杀猪剃毛,刷洗干净野猪的各个部位。
“野猪内脏你们可以带走,仔细清洗干净,腌制入味后,或煮或焖,味道都不错。一会儿我那儿的用料有剩,你们也可以取一些回去调味。”楚淮朝清洗野猪的几个小厮道。
他要的只是乳猪身子,不要内脏,为了避免浪费,将内脏送给下人们最为合适,也只有贫苦出身的人,才会珍惜来之不易的肉。
“是,谢过主子!”
听了这话,四个小厮刷洗野猪时,更加仔细卖力了,恨不能把野猪身上每一处都搜刮一遍,确保不留一丝污渍,一根猪毛。
野猪内脏可是好东西呀,猪心猪肝猪肚,外头杀猪佬卖的几十文钱一斤咧。
猪肠子虽然难处理,可也卖五到十文一斤,大冬天的,一碟子腌入味、焖煮熟的猪肠子,配上便宜却极烈的烧刀子,甭管什么严寒阴冷,一口吃下去,整个人都热乎了!
想想就忒美好!
小厮们干劲十足,不过两刻钟,就着热水便把三只小野猪也清理干净了。
“主子,野猪崽子杀好了,洗干净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楚淮扫了一眼放了很多东西的厨房,又转头看了一下厨房外头,空旷的一个小平地,当即有了主意。
他朝小厮们道:“你们两个把小库房里的那张长桌子搬过来,再去郊外一趟,砍几根厚实点的竹子回来,破开成两半备用。”
“剩下的两人将库房里囤的荔枝炭搬出来,在平地那儿打两根膝盖高的柱子,一会儿用来架乳猪。”
没有特制的烤架,只能临时取材,用生竹子撑一撑了。
至于烤箱啥的,抱歉他不会,他只会用最原始的方法来烤,而且用他的法子考出来的乳猪,味道会比烤箱烤出来的好多了。
下人们各自下去做事后,楚淮把清理干净的乳猪破开,剔除排骨脊骨,剁碎大腿骨,剔除器官和猪脑,清洗干净残余的雪水后晾干备用。
“主子,鱼和荨麻草都清理干净了。”俩丫鬟一个端着鱼桶,一个端着装满了荨麻草的框子,走到楚淮身旁。
“嗯,放到桌子上先,你们俩去烧一锅开水,我待会儿用。”
烤乳猪嘛,猪皮的烫制也很重要,烫老了脆皮变老皮,嚼都嚼不动,烫轻了,乳猪皮本就细嫩,烤好后压根不脆,又或者半途就焦黑了。
所以,这一道工序,要他亲手把关。
就在这时,护卫朝他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站定后,躬身禀报道:“主子,太守大人过来了。”
“过来便过来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正好让怀珉兄也跟着一起,尝试一下烤乳猪。”
楚淮看了眼护卫,见对方额头冒汗,气息紊乱,便关心了一句,“怎么搞的,身子这般虚了?不过跑了一趟路,连呼带喘的。”
护卫刚想开口提醒自家主子,太守大人脸色很不好,状态也十分不对劲,整个人怒气冲冲的朝厨房这边走来。
可惜,下一瞬,太守大人宋怀珉便来到了厨房,护卫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自知想说的话无法再说,便朝着楚淮和太守大人拱了拱手后,转身离去。
“怀珉兄,谁惹你生气了?瞅瞅你那拉下的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楚淮欠了你好多银子。”
楚淮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分出心神来,调侃刚刚站定的宋怀珉。
“主子,水烧开了。”丫鬟插了一句。
楚淮点头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便端起大盆里,朝厨房里面走去,途中,扭头看了一眼宋怀珉,“怀珉兄,快进来,我今日教你怎么烫烤乳猪猪皮子。”
对于完全记不住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楚淮,宋怀珉一时之间当真是有苦说不出,看到对方怡然自得的模样,他更气闷了,一张温雅俊脸,短短时间便闪过许多种颜色。
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确认自己不会当场发飙后,抬步跟上楚淮步伐。
内心则一直在强调:忍!先忍住!楚淮这个人不能揍!不能揍!
厨房里,楚淮双手拎着沥干水分的乳猪,将乳猪背部放到开水里均匀的烫,过了一分钟便把乳猪拎起。
“有事说事啊,空站着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边关又有变数?还是青城哪个区域又发灾害?”楚淮边烫乳猪皮,边把所有有可能引爆宋怀珉怒气的事由,都给提了一遍。
宋怀珉:……
憋了一会儿后,他憋不住了,启唇吐出了三个字,“都不是……”
呵!这人果真把自己忘得精光了,真叫人生气啊!
宋怀珉恨不能把楚淮盯出一个洞来,暗暗咬牙想到。
楚淮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只能摆烂,“那你说吧,我们一起分析分析,说不准就能解决了。”
“有个人把我丢下了,丢在了雪夜的半路上,我独自盯着彻骨阴寒的风雪,接连走了两天,才回到青城。你猜,那个人,是谁……”
宋怀珉说话的调子阴恻恻的,就好似毒蛇吐芯,暗藏杀意。
楚淮下意识开了嘴,“我哪知……”
得!他知道了,难怪回到青城后,总觉得这一路上似乎忘记了点什么。
原来,被忘记的是宋怀珉。
咯噔!
楚淮心弦一紧。
如此一来,那怀珉兄方才说的‘那个人’,岂不就是他楚淮了!
就在这时,楚淮烫好了三只野乳猪皮子,为了防止怒极的宋怀珉把他摁到锅里去,再加上他内心有一点点心虚,立马端着大盆,离开了厨房。
边往外走,还边给自己找补,“这件事是我不对,可当时魏熙命在旦夕,离苑又情绪上头,脑子不清醒了,我肯定得跟上他们两个。”
宋怀珉声音很凉:“嗯,所以呢,你就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你关心离苑魏熙,就不担心我孤立无援,死在那路上?”
楚淮站在小平地的方桌子旁,宋怀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宋怀珉十分不满楚淮的偏心,都是朋友,凭什么魏熙离苑一有事,楚淮立马就紧张,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甚至能把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也给忘掉!
长这么大,顺风顺水的宋怀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朋友之间的不公平,他一时间无法消解,愈加烦闷。
楚淮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顿了许久后,才找到了解决矛盾的突破口,“你不是有暗卫么?能出什么事?”
他刚才差点把宋怀珉身边有暗卫这件事给忘了。
宋怀珉皱眉,瞬间领悟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所以你是确定我没事,才把我丢在那里的?”
楚淮颔首,一本正经,“是的。”
“都过去了,你也平平安安返城,魏熙的命也能救回,实在是皆大欢喜。你且回去陪陪嫂子吧,等到了晚饭时间,我再叫人过去喊你过来吃饭。”
被楚淮这番说辞成功说服的宋怀珉,躬身拱手,仪态端方,“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啪!
嗯,满肚子的火气就这么pia一下,全都给灭了。
宋怀珉甚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还要怒气冲冲上门找楚淮理论?
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被楚淮给带偏了。
宋怀珉离开后,楚淮悄悄松了口气,而后继续烤乳猪大业。
三只乳猪烫皮后均控干了水分,楚淮回到厨房后面小库房,将一开始调制好的酱料给端出来,放在方桌子上。
这时,砍竹子的两个小厮扛着破开的竹子回来了。
“修一下边缘处,别让竹刺扎人,清洗干净上边的尘土,再拿来给我。”
“是。”两小厮又扛着竹子下去继续忙活。
楚淮则尽可能的把乳猪摊平,往乳猪内部涂抹上搭配好的酱料,再把三个乳猪叠在一起腌制入味。
腌制时间需要半个钟左右,期间,楚淮让小厮烧了炭堆,他还把鱼给片成了肉片,准备好缝住乳猪肚子的针线。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钟后,楚淮缝合了乳猪肚子,防止里边装着的香料大料漏出来,又用烤过的竹篾片,将乳猪两面绑紧在竹夹子上。
“这只可以拿过去搁在架子上烤制了,记着,一开始别太贴近炭堆,让其慢慢受热,旋转受热,均匀烤制入味。”
小厮从楚淮手里接过竹片夹住的乳猪,便坐在炭堆旁,慢悠悠的开烤。
剩下的两只,楚淮很快处理好了。
就在这时,穿向厨房的小径上,慢悠悠走来一个扶着肚子的人,也就是刚醒来没多久的裴元舒。
“夫郎,你来得正好,咱们坐一起烤乳猪,大冬天的,多烤烤火,暖身子。”
楚淮搁置好支撑乳猪的竹夹,裴元舒刚好来到楚淮身侧,他看着被夹得严严实实的猪肉板板面露惊奇。
眉眼清俊、纤尘不染的他,居然伸出手指,捏了捏乳猪皮子,而后抬起清洌洌的眼眸,看向楚淮,“夫君,这个要怎么烤?感觉会很好吃诶!”
很显然,他很好奇,跃跃欲试的要体验一下如何烤烤乳猪,他的眼神里已经浮现出浓浓期待。
笑死
楚淮见状, 忍不住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座位,抬眼看向裴元舒, “来你坐我这边,负责烤这只乳猪, 可别嫌弃烟熏火燎的脏, 烤熟了那味道可勾人得很。”
裴元舒解下狐皮大氅给丫鬟拿着,而后挨着楚淮坐下,碍于破开的竹子有点粗糙, 他还从怀里掏出棉布帕子,将竹子竿头给包裹住,以免扎手。
“像我这般,慢慢转动, 熏烤,荔枝炭会散发出轻微的荔枝果香, 十分好闻, 你制香手艺日后大成, 倒是可以尝试调制一下。”
楚淮向裴元舒展示了一下如何旋转烤制乳猪,边说, 那双深邃黑眸还一瞬不瞬的粘着裴元舒的脸, 好似眼前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裴元舒刚睡醒, 眼睛水润润的,察觉楚淮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后, 身姿仪态便端着一些, 嘴角也勾起淡淡笑弧。
在下人面前,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悄悄地挪了挪位置, 挨着楚淮愈发的近。
“夫君,我觉得很多香味都没有你身上的香味好闻……”
话说一半,裴元舒警觉起来,把剩下的半句话给咽下去,同时目光瞬间落到身旁的夫君身上。
糟糕了,这句话说的……
裴元舒暗暗咬了咬牙关;夫君不会以为我勾引他吧?若真如此,夫君等会儿还不知道会如何撩拨回来!
他当真是怕了、怯了。
对于夫君的撩拨,他的心情是“十分欢喜”和“十分羞涩”交替出现,偶尔混乱起来,根本分不清是羞涩还是欢喜。
虽然成亲已有小半年,夫君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会一个人胡思乱想着夫君与自己粘腻相处的情景。
可幻想跟现实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裴元舒轻轻吐了一口气,面上闪过纠结之色,脑袋微微垂着,目光放空。
在幻想的场景里,他大胆妖媚、主动勾引,但现实的他就像只缩头乌龟,夫君进一步,他便不自主的想要退却……
“怎么了?”楚淮伸手撩了一下裴元舒鬓角散落的发丝。
在自家夫郎说自己身上有香味时,他便想着说几句不甚着调的荤话,调侃一下自己夫郎,以免夫郎坐着烤肉无聊。
不曾想,就在他犹豫的几息功夫,夫郎整个人状态变得十分沮丧,连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是枯坐无聊了?”楚淮偏头,眉眼虽然含笑,可眼底却透着几分凝重之色。
他着实担心自己夫郎孕期乱想些有的没的,把自己圈在一个幻想中的恶劣情境里,任由焦躁、抑郁、沮丧、茫然无措种种不良情绪,侵袭他的情感和大脑,让他无法摆脱。
裴元舒知道自己情绪变化的症结所在,也晓得这种事情并非可以靠外人能够消解的,当即抬起头,抿唇,温温柔柔的朝楚淮展露笑颜。
随后,他摇了摇头,继续转动手里的竹子竿,让上头夹着的乳猪,均匀受热。
“有夫君陪在身侧,到哪儿都不会无聊。我在想,制香工艺能不能把夫君身上的香气仿制出来,这样夫君外出办事的时候,我就可以闻着夫君的味道入睡。”
这是真话,也是裴元舒深夜无聊又睡不着时,突然蹦出的一个想法。
“啧!闻着我的味道入睡?”楚淮惊诧极了,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脸上还有几丝不及敛藏的疑惑。
他偏头认认真真打量了裴元舒一眼,确认眼前之人就是他的夫郎后,更加疑惑了。
四分感慨,三分茫然,三分夸赞道:“夫郎,你似乎变了挺多的,嗯,怎么形容呢?你变得大胆了一些,会表露自己的想法,整个人气质都沉稳了不少。”
楚淮尽可能的将自己眼中裴元舒,给描述出来,让夫郎知晓他的成长与改变。
被自家夫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裴元舒心跳瞬间加速,面颊也迅速热乎起来。
他咬了咬下唇,有些害羞,又想起夫君方才对他的评价,当即抬高了下颌,自信道:“这多亏了夫君先前的开导,我这段时间也思考了许久,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嗯,非常不错,夫郎继续努力,为夫必定支持,更渴望见到蜕变之后的你。”楚淮大方赞扬和肯定裴元舒的努力和改变,说完,脑袋凑近裴元舒,对着那抹嫣红直直亲下去。
裴元舒瞬间察觉了危险气息,眼尾余光瞥见四下装看不见的下人们,下意识紧张起来,想要拒绝楚淮的亲吻。
在房间内,只有他们夫夫二人,那是如何作妖都可以的。
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与夫君这般亲密粘腻,会让他内心滋生出无法抹去的羞耻感。
就在裴元舒愣怔的一瞬间,他的唇瓣传来了温凉柔软的触感,目光所及之处,是夫君放大版的清贵俊脸,一呼一吸间,全是熟悉的淡淡微苦冷竹香。
“闭眼,专心。”
楚淮感觉到了裴元舒的心不在焉,立马温声提醒,空着的左手也顺势揽上了裴元舒的腰。
一边是疼爱自己的夫君,一边是骨子里很难放下的羞耻,裴元舒煎熬了一瞬,微敛的眸子里有红光闪烁着。
脑海里窜出两个想法。
一个叫嚣着:‘冲啊,上上上!世间唯有夫君情深不可辜负!’
另一个吵嚷着:‘羞死人了!简直羞死人了!大庭广众之下,行为这般出格,不知羞耻,荒淫无度!’
‘吵死了!!’
裴元舒眼神发狠,在心里怒吼了一句,幻想出来的一把长剑,瞬间刺穿了‘吵嚷者’的胸膛,而后,世界归于平静。
现实世界里的他,睫毛颤动着闭上双眸,化被动为主动,张嘴咬住了楚淮微凉的唇。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比起虚无缥缈的名声,他更看重自家夫君这个人,他自小受到的养育和教导,从未让他做一个克己复礼、禁欲端庄之人。
放肆、任性、妖媚、勾人、不自持,他全占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这偌大的世间,偏偏容不下他裴元舒这一号人了?
把自己说服后,裴元舒愈发大胆放纵,被压抑住的性子逐渐被激活……
没过多久,楚淮松开了裴元舒,微喘着气儿,视线留恋的扫过那方微肿的唇瓣,声音难掩晦涩的低哑,“夫郎,你怎么变得……”
楚淮顿了一下,怕自己的话会让夫郎多想,便飞速转动脑子,规范好自己的措辞,“嗯,变甜了,比以前更甜,更吸引我。”
裴元舒眸底闪过一线红芒,他飞快缓和了自己的呼吸,从怀里扯出一张绸布帕子,微掩住红肿的唇,不叫旁人窥伺了去。
眉眼含媚,瞪了楚淮一下,嗓音好似浸了酒般,清透而又深情,尾音卷携着淡淡的勾子。
“夫君如何得来这般言语?就好似我以前十分干巴乏味,不能叫夫君像今日这般尽兴一样?”
料事如神的楚淮:……
行吧,这样也好,起码有事情会及时跟他讲,他也能及时处理好,及时调整好。
楚淮在心里默默想着。
“夫郎,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不过现在这样的,我更喜欢。”
‘诡计多端’的他,在开悟的裴元舒面前,再多花招也使不出来,只能寄希望于‘直球式夸夸术’把人哄好。
说完,楚淮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不敢与动情后,容颜娇艳的夫郎对上视线。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愿意让裴元舒胡思乱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以免损伤夫郎身体和神志。
他只愿夫郎能够活得快乐潇洒。
另一层原因……
楚淮觉得自己暂时没有办法整理好语言来描述。
毕竟,他从自家夫郎身上,体会到从未感受过的刺激,谓之销魂碎骨也不为过。
经方才一遭,他才恍然明悟,以前他与夫郎的相处,是多么‘纯情如水’、‘相敬如宾’!
他第一次了解到,夫郎主动起来是如此的清媚诱人,就好似含了颗糖果般,每次触碰、每次呼吸交接,都带着清冽的甘甜。
更别说彼此柔软碰触到瞬间,香甜翻倍,诱人翻倍,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直接崩断,续都续不上。
随之而来的反应便是浑身一颤,通体的酥麻感密密扎扎的入侵着他的脑海,眼眶灼热,喉咙发紧,如同中了最最烈性的春.药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他当时险些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听到夫君如此直白的说喜欢自己,裴元舒唇角骄傲勾起,清凌凌的眼底,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姿。
“夫君喜欢便好,我还以为如此孟浪的行径,会惹夫君厌恶。”裴元舒温柔舒缓的说完后,垂下眼眸,舔了舔唇瓣,想起方才大胆主动的自己,他感到十分新奇和意外。
当然,体验感是极佳的。
比起被动承受夫君的情意,他似乎更喜欢成为主动掌控的那一方,把夫君压在身下,光是想想就心跳加速!
嗯,好刺激!
裴元舒唇角勾起,笑容沾染了一半邪魅一半纯良,悄悄瞥了一眼夫君泛红的耳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可爱起来。
不过,即便到了这会儿,他心底里,还是有着丝丝缕缕抑制不住的羞耻。
楚淮不知夫郎将他‘羞涩’的一面摄入眼底,还在认真的烤制着乳猪。
他看了一眼乳猪皮上滋滋滋渗出的油花,转头跟夫郎道:“已经冒油了,夫郎,你喜欢辣一点的,还是麻一点的?我给你调制酱料。”
喜得猫儿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天色也慢慢黑沉下来。
天上的云层瞧着厚实不少,覆压得低低的,颇有一番‘山雨欲来’之感。
果真, 没过一会儿,北风呼呼呼吹刮而过, 吹得檐角下的铜铃响成一片, 大雪紧随其后,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那密密扎扎的雪花哟,砸到烤乳猪的炭堆旁, 被火星子这么一燎,发出接连不断的‘呲!呲!呲!’轻响。
好似大雪之下饿死、冻死的亡魂,轻如鸿毛的一条条生命,只有少数的人知晓他们的逝去。
楚宅厨房前的小空地上, 乳猪烤制已接近尾声。
因着飘起了雪花子,楚淮就让下人们扯过油纸布, 遮在差一点点火候就熟了的乳猪上方。
在此之前, 用来烤乳猪的荔枝炭, 接连加了几轮,麻辣烤乳猪的浓浓麻辣鲜香味, 也在院子里飘了大半个时辰。
裴元舒一开始还算是坐得住, 乖乖巧巧的挨着楚淮, 一边嬉笑聊天,一边旋转着乳猪, 让乳猪可以均匀烤熟。
就在烤乳猪鲜香味逸散开来后, 他就坐不住了。
孕期胃口大了不少, 需要少食多餐,没过多久, 他的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楚淮自然事事紧着自己夫郎,途中亲自动手,给裴元舒加餐好几次。
借着荔枝炭的热量,他给夫郎调制了好几种口味的烧烤料,用来刷烤肉串串,增味、增香、增鲜,可惜没有小龙虾,不然这场微型烧烤盛宴将更完美。
蔬菜串串和红薯芋头也烤了一些,分给了默默咽口水的下人们。
期间,有一只异瞳的雪色白猫闯入厨房,被下人们抓住。
楚淮见夫郎十分喜爱这白猫,确认白猫是无主的,便在猫儿体内种下了异能种子,‘驯化’他的兽性,给夫郎养着当宠物。
此外,为了让夫郎能有胃口吃今晚的正餐,他还熬制了话梅凉茶,酸酸甜甜的,带着微涩口感。
裴元舒淡了许久的味蕾,被惊艳了一下,当即决定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要喝话梅凉茶。
“夫君!藤椒烤肉串味道超级不错!又麻又辣,一咬下去,烤香的油滋滋爆香,浑身都暖洋洋的。”裴元舒端坐在厨房屋檐下,双眼冒光的看向楚淮,嘴边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他脚边堆了一小把吃完的长细竹签串,手里拿着一根烤肉串,最顶上的那块裹着干藤椒的肉片,已经进到了他的肚子里去。
剩下的那几块烤肉,静静散发着热气和香辣味。
每一缕升腾起来的雾气,还有那逸散到他鼻间的扑鼻香辣味,无一不在诱惑他,勾引他,想催他尽快把整串烤肉都吃下肚去。
“喜欢便多吃些。来,试试这个,酱香烤肉串,撒了芝麻增香,又刷了一层红蓝草汁制成的料汁,保存了肉质的鲜美和软嫩弹牙。”
楚淮将刚烤好的肉串串递给裴元舒,看着夫郎吃得一脸餍足,他的心情极其愉悦,目光愈发宠溺,。
“也要吃些不辣的换换口味,不然胃可受不住。”
说完,楚淮忍不住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裴元舒泛红的面颊,不过转瞬,又落到夫郎的嘴角,将那儿粘着的一粒芝麻擦去。
裴元舒冷不丁被冻了一下,脑袋微微偏了偏。
“夫君,你手好冰啊。”
他视线落在楚淮伸出的手上,而后把自己手里那根没吃完的烤串递出森*晚*整*理去。
“喏,夫君也吃些暖暖身子,麻麻辣辣的,吃了准会冒汗,这般便不会冷了。”
话音刚落,又十分留恋的看了那根烤串好几眼,那眼巴巴的小模样,似乎十分舍不得把串串分享给楚淮。
“啧!还会心疼为夫了?”
楚淮将裴元舒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抿住嘴边快要扩散的笑意,毫不客气的接过夫郎吃过的烤肉串。
一口咬下去,眉眼飞扬,“嗯,味道极好,不愧是夫郎吃过的。”
某人又开始旁若无人的说骚话了……
对此,悄悄垂下眼睑,以遮掩眸中泛起暗芒的裴元舒表示:嗯,就很刺激!现在的他好喜欢夫君的骚话,好喜欢夫君的撩拨!
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他喜欢招摇起来的夫君!
裴元舒内心有个小人,呐喊完后,正扭扭捏捏的拽着身上的衣服,试图遮住红透了的脸,还有那羞怯的双眼,嘴角的笑却疯狂而又放肆。
楚淮不知夫郎内心的小九九,还以为夫郎同以前一样,害羞了。
他从怀里掏出崭新的帕子,把沾染了烧烤酱料的手指给擦拭干净,而后坐到裴元舒身边,也不看裴元舒。
自顾自道:“为夫以前话少了些,对你关心不够,这是为夫做得不甚称职的地方,随着跟你相处时间越来越多,为夫对你的喜欢愈发浓烈……”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四周,确定下人们站得挺远的,不会听到他和夫郎说的悄悄话,“所以,言语举止上就放开了许多,夫郎,你要习惯为夫对你好。”
说到后面,楚淮这个大男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说下去了。
两辈子第一回跟人掏心掏肺的吐露心声……
着实不太容易。
听了夫君掏心窝子的一席话,裴元舒不知作何反应,在情感这件事情上,他是生涩且较为麻木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夫君的一片赤诚。
从未感受过爱意的人,内心缺少爱的种子,自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人。
他不想因为自己慌乱笨拙的措辞,伤害到这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也是他一辈子都要追随下去的人。
所以,他紧闭双唇,不敢轻易言语。
过了一会儿,楚淮没得到预想之中的回复,忍不住瞥了一眼没有丝毫反应的夫郎。
在裴元舒若有所感,禁不住抬眸朝他看去的瞬间,楚淮又快速撤离眼神,端正坐姿,当做啥也没发生过一样。
还别说,就楚淮现在摆出的这副禁欲冰山冷面男的模样,当真挺唬人的。
剑眉星目,薄唇轻合,整个人不动作、不说话的时候,身上天然散发着不好惹、不宜接近的冷气,可谓是‘清贵冻人’。
但凡来几个关系不亲近,亦或是跟楚淮接触不多的人,都以为楚淮本人就是个冷峻清贵之人。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
眼看着裴元舒认认真真吃着手里的酱香烤肉串,还是没有任何搭理自己的意思,楚淮只觉得底下的凳子愈发烫人。
无奈,楚淮只好再次开口,一只微热的手也按耐不住寂寞,悄悄摸上了裴元舒的腰。
“夫郎,为夫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裴元舒刚刚伪装好无事发生的样子,下一秒就因楚淮的话,破了功。
他是打心底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再三斟酌,只能硬着头皮上。
“嗯,我听见了的,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夫君。但,不管怎样,我待夫君始终如一,这点毋庸置疑。”
裴元舒抬起眼眸,不再逃避,认认真真的看着楚淮,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下一瞬,夫君冷俊的容颜放大,额上被轻轻落下一吻,腰间搁着的那条手臂,骤然圈紧了几分。
“主子,烤乳猪烤制好了,太守大人和太守夫人正朝厨房这边走来。”
一个年纪较大的小厮上前一步,打断了气氛粘腻的夫夫二人。
裴元舒冷冷的瞥了一眼小厮,对方突如其来的打断,令他极为不喜。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这个运气不好的小厮,早死了百十次不止。
不过,太守夫人和太守大人都快到了,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半羞半装,揪住夫君的衣裳,把自己深深埋进夫君怀里。
“夫君,这里外人这般多,真是羞死人了……”清泠泠的声音自楚淮怀中响起。
楚淮垂眸扫了一眼衣服上那只骨节分明、纤瘦有力的手,内心暖融融一片,只觉得夫郎愈发可爱粘人,他心里十分受用。
抬眸时,眼底却弥漫着一片寒,泛冷的目光投向小厮,声音难掩幽冷,“你去迎人即可,日后这种事情无需多嘴禀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没必要出现在主子跟前!”
小厮被主子训斥,也不敢乱动,只能低头应是。
“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那小厮离开后,内心对楚淮的做法颇为不满,更是暗暗在心里吐槽楚淮眼光不佳。
不愧是地里刨食出身的,娶了哥儿这种下三滥货色,占据正妻名头,当真是愚蠢至极。
回到下人院后,他面露不满,一盏温热的茶被他端起,又被他重重摔在桌面上,朝一旁绣着花的闺女道:“这般货色你也瞧得上?不过是个地里刨食的,即便被太守大人提拔了,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闺女名凌灵芝,是爹娘手心里的宝,自小被娇宠着养大,还未受过爹娘的半句指责。
冷不丁被爹爹骂了一句,她有些错愕,手里的绣布被她放下,“爹爹先前不是叫我在主子这边多露露脸?好叫主子看上我、宠幸我?”
“爹爹先前还夸赞主子丰神俊朗、郎艳独绝,身边又只有个玩物哥儿,正妻之位空缺,是个极好的高枝,今日怎的突然骂起主子来?”
凌灵芝着实搞不懂爹的想法,先前明明就是爹爹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机会,往主子床上爬,最好能一次中招,怀上主子的孩子。
如此一来,便能母凭子贵,顺利上位,成为人上人。
小厮凌山听着娇宠心尖的闺女说了一顿,又觉着自己方才的行为言辞过于激烈,着实是被主子和那贱胚子亲昵的画面给刺激狠了。
他连忙给自己找补,“唉,灵芝啊,你且动作快些吧,爹瞅着那贱胚子已然有孕,主子依旧待他挺好。你若是再不下手,等那贱胚子生下长子,可不利于你登上正妻之位。”
一开始,凌山以为主子只当那哥儿为玩物,哥儿怀孕后,房事不便,就随便找了个地儿安置。
没成想那贱胚子还挺受主子重视,又是亲又是抱的,着实让他气得不轻。
越想凌山心里月气不顺,终归是发了狠,他起身,走到房间的墙角处,掏出一小包药,塞到凌灵芝手里。
“灵芝,咱们可得早日除掉那贱胚子肚里的孩子,不然,即便你日后做了主子正妻,那个孩子也迟早会成为你的心头之患!”
凌灵芝闻言,眉心深皱,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捏紧了手心的那包药,朝爹爹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终归是要做人上人的,不为情,只为富贵权势,那孩子挡了她的青云路,那便不在无辜。
“爹爹,咱们今晚便行动吧,我听其他丫鬟们说,主子这次回来,要将那玩物也一并带走。”
闻言,凌山面露焦急,但依旧能够快速冷静下来,分析道:“嗯,也好。主子这次离去,也不知何时回来,今夜开了场宴,主子必定会饮酒,那贱胚子也会陪侍一旁。”
“你到时候见着机会,往贱胚子吃食里下药,爹爹将醉酒的主子引到离咱们这儿最近的客房,你记着先燃催.情.香,再给主子喂下暖情酒,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先后笑了出来,都觉得此计甚佳,好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楚淮和裴元舒并不知下人们的歹毒心思,夫夫俩整窝在厨房里,烹制藤椒无骨鱼、酸辣糖醋鱼。
“夫君,多放藤椒,我爱吃麻辣的。”裴元舒抱着异瞳白猫儿,坐在灶台前,也用不着他烧火添柴,只一旁指挥楚淮加料。
“为夫知道,这儿烟火缭绕的,夫郎你还是出去坐着为好,也能跟太守夫人聊天解乏。”
“不要,我就要粘着夫君,不想离开这儿。再说,这儿挺好的,暖和,又不需要我做事。”
裴元舒语气温柔且坚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目光好似带着勾子,火辣辣的盯着夫君的劲瘦腰身,脑子里疯狂尖叫,没有半分外表看起来的文雅恬淡。
夫君杀我!
大氅下的腰简直了,在他眼里就好似剥光了衣服一般,脑海里闪过的一幕幕,大胆露骨、又欲又色,让人心口狂跳,口干舌燥!
嗯,泪水从不知名处渗了出来……
快乐之事
晚上, 北风卷雪,檐铃响彻。
楚宅灯火通明,阵阵麻辣香味以厅堂为始点, 朝着邻里四周,不断逸散开去。
厅堂里, 此时已坐满了人。
阿弟, 爷奶,离苑,太守夫人和太守大人, 楚淮和夫郎裴元舒,大家伙围坐圆桌前,品尝着大菜烤乳猪。
丫鬟小厮们送上酒水,给众人面前的杯子都给满上, 小厮凌山之女凌灵芝也在其中,她还亲手给楚淮倒了酒, 给裴元舒倒了茶水。
“唔!淮子手艺又上一层楼啊, 这乳猪味道鲜香酥麻, 肉质鲜美弹牙,你爷我啊, 活了快一辈子, 都没吃过这般好吃的猪肉。”
阿爷双眸蹭亮, 面含红光,一连吃了三块麻辣烤乳猪, 待满足了味蕾, 才抿着小酒, 悠哉悠哉的品评道。
阿奶也吃得面含喜色,一块麻辣烤乳猪配一口话梅凉茶, 吃得一脸餍足。
“呼!感觉从未有过的舒坦,骨头里的寒意都被祛除干净了。”阿奶笑得牙不见眼,连日来积累的疲惫感尽数消失,整个人精神烨烁,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眼尾余光注意到阿爷连喝了好几口酒,她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皱着眉头,用手肘怼了怼阿爷的手臂。
阿爷当做没看见,没感受到,手臂一抬,继续仰头喝酒。
好不容易有一个场合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他自然十分珍惜,哪能由着婆娘说了算?
活了一辈子,总不能连喜欢的酒都没喝个尽兴,便带着遗憾离开世间吧。
“楚河!”见阿爷不听提醒,阿奶发飙,顾忌着在场的人,只低喝了一声。
阿爷警惕的护住手中酒杯,满脸提防的看向阿奶 ,“做甚?你要做甚?我已经几年未曾喝酒了,偶尔喝一点也不行?”
阿奶不说话,只冷着脸瞪向阿爷。
阿爷见状,秒怂,絮絮叨叨的把手中酒杯递给阿奶,“行行行!拿去得了,真的是,不就是一点酒嘛,喝了能咋地?”
酒杯离手后,阿爷又肉痛得厉害,依依不舍的瞟了好几眼阿奶面前的酒杯,又碍于阿奶管制,不敢肆意妄为。
罢了罢了,吃肉吧!淮子的手艺绝了,不管是烤乳猪还是鱼片、凉拌菜,那滋味都正正好是他心头所爱。
爷奶的这一小段插曲,被楚淮和裴元舒看在眼里,似乎是想到了他们年老时的相处方式,夫夫二人同时偏头看向对方,目光对上后,彼此相视一笑。
裴元舒鲜少喝酒,又因为身怀有孕,不宜饮酒所以他面前的杯子里装的是话梅凉茶。
可今日,在这么热闹的场合,他突然对楚淮面前那杯散发着幽幽甜果香味的酒水,感到好奇,甚至可以说是对那杯酒,充满了渴望。
“夫君,我可以喝掉你的酒么?”裴元舒眼巴巴的看向楚淮,那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般,朝楚淮诉说着愿望。
楚淮点头,并不阻止,只叮嘱了一句,“可以喝,不过,你只能喝一杯,喝酒适度就好,喝多了会伤身体。”
说完,便将面前的那杯酒水端给裴元舒,视线浸着浓浓温柔。
“嗯嗯!一杯就够了,夫君你真好。”裴元舒心愿达成,心情十分不错,下意识夸赞起楚淮来。
得到准许,他立即端起酒杯凑到鼻间,合上眼帘,凝神细嗅自杯中飘散出来的香味,随着一小口酒水被喝下肚,他饥渴的味蕾瞬间被满足。
细细回味一番后,裴元舒惊喜的发出赞叹,清凌凌的眸子‘唰’一下,变得亮晶晶的,“唔!有点像果汁,满满都是果香味,非常好喝。”
话音刚落,他颇为豪气的抬高手腕,仰头将一大杯酒倒入喉中,随着喉结有节奏的上下滑动,馥郁酒香尽数灌入腹中。
下一瞬,他被喷涌而出的果酒香味,刺激得打了个轻嗝。
“嗝!”
裴元舒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囧了一下,也不敢观察在座的人是否留意到这个小插曲,只微垂下脑袋,睫毛颤呀颤的。
心想:果子味的酒当真好喝,连打嗝喷出来的气息也满是果香味。
楚淮单手撑着脑袋,偏头静静欣赏着夫郎喝酒时的萌憨样子。
他的目光极其□□,带着点夫夫间方能看懂的甜腻劲儿。
尤其是夫郎仰头灌酒的那小段时间,纤长玉颈于绯色锦绣棉袍中划出,精巧的喉结上下滚动,无形中散发的纯欲气息,勾人心魂。
这幅画面撞入楚淮眼帘的一刹那,他眸底暗芒如巨浪般汹涌而起,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加速跳动。
一时之间,他连夫郎产后再行床事时,要用什么样的动作,都给想好了。
不动声色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楚淮桌底下的手伸到裴元舒腿上,捏了捏裴元舒搁在腿上的手。
裴元舒察觉了楚淮的小动作,偏头看向楚淮,眼底浮出疑惑,“夫君?”
楚淮看向裴元舒,笑得月朗风清,“夫郎,为夫口渴,要喝你那杯茶。”
裴元舒不疑有他,直接把茶盏端起,递给楚淮。
一盏茶水罢了,夫君要喝,那他必然是愿意给的。
一直悄咪咪留意着饭局上情况的凌灵芝,看见这一幕更加气急,恨不能跳出去,抢过楚淮手里那盏茶,给裴元舒猛灌进去!
乱了!全乱了!她和爹爹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掺杂了流产药的话梅凉茶被主子端走,花重金买回的催情酒,却被没见过世面的裴元舒给抢去喝掉。
今天的计划,当真是,不顺遂极了!
胎没打掉,人也没药到。
凌灵芝暗自咬牙,借着第二轮上去添酒水的功夫,又给裴元舒倒了一杯掺了东西的果香酒,楚淮这边也一样,暖情酒已到位。
宴席上,裴元舒喝了一杯酒,被这种新奇的口感深深吸引住,这会儿,他全然沉醉在甜甜的果酒香味中不能自拔,清俊脸蛋染上一层薄薄的酡红,人瞧着已然半醉。
见下人又给满上了新的酒,他欢喜雀跃极了,还未等酒杯斟满,便伸手半端着杯体,一双清眸如流光溢彩的宝石般散发着光芒。
“果酒,唔,太好喝了。我还要喝,还要喝。”他絮絮叨叨碎碎念,酒杯刚刚斟满,他的手就已经把酒杯给端起来,欲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楚淮手速极快,把裴元舒手上的那杯酒劫掉,神色严肃的朝裴元舒道:“夫郎,一杯酒足矣。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宜过量饮酒。”
随即仰头,将劫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又当着裴元舒的面,将酒杯倒转过来,示意对方酒已经被他喝完。
“这杯,为夫就替你喝了。”
裴元舒脑子有点晕乎,身体也慢慢的发热,见夫君将属于他的那杯果酒全喝光了,一股灼热气息从他心口蔓延开去。
他皱紧眉头,一言不发,睫毛颤动着,在楚淮猝不及防之下,把楚淮面前的那杯酒给抢过去,喝得一点也不剩。
“夫郎!”
楚淮一把夺过裴元舒手里的空酒杯,对于裴元舒此番行径,感到十分意外。
“夫郎,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他没有急着生气,而是从裴元舒异常的行为中,察觉了自己夫郎状况不对。
楚淮伸手摸了摸夫郎额头,没发觉异常,又给夫郎把了脉,不知察觉了什么,面色刷一下变得阴沉至极。
顾及在场的都是亲朋好友,他敛藏了身上的杀意,以及眼底骇人的凶光。
一把将裴元舒抱起来后,他朝席上的众人道:“你们慢吃,元舒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休息,他啊,最不会饮酒了,一会儿指不定耍酒疯,我可能会耽误些时间。”
没喝到第二杯酒的裴元舒,在楚淮怀里软软的挣扎,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我没醉!嗝……没有醉,我还要喝酒酒……”
众人见楚淮怀里的裴元舒状态确实不太对劲,都催着楚淮将人带回房间休息。
“细致些照顾着,天冷,记得燃炭,别把人给折腾出病来。”阿爷阿奶对视一眼,眼里盛满了担忧,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楚淮:“嗯,我会的。”
抱着浑身开始发烫的夫郎离开厅堂后,楚淮脸色犹如乌云压城般阴沉可怖,敛藏许久的杀气重露锋芒,森寒刺骨,只等着主子喂予其热腾腾的人血。
这些下人,着实该死!竟然敢给元舒下这般阴损肮脏的药物!
不,那些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
想起夫郎一连喝的两杯酒水,都是从自己桌面上拿的,楚淮就自责不已,神情也愈发幽暗恐怖。
即便夫郎是误打误撞喝下自己那份被下料的酒,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那背后偷摸着放药之人,才是罪魁祸首。
看来是他手段不够严酷,才叫这些下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给他下这种腌臜药,也不看看他是谁,有夫郎这个珠玉在前,谁还能再入他的眼?
更别说他有异能护体,即便那几杯酒都被他喝下去,也不会发生幕后之人所期望的情况。
若果不是遇上了夫郎这个人,他即便穿书至异世,也不会娶妻生子。
“夫君,我好热……”
刚回到房间,还未等楚淮将人放在床上,他怀里的裴元舒就嚷嚷着热,胡乱撕扯身上的衣服。
领口是最易被扯乱扯散的地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裴元舒就把自己肩膀锁骨都给剥出来了。
楚淮被这香艳一幕刺激得眼神恍惚了一瞬,但他清楚现在不是生出旖旎心思的时候,三两下就把裴元舒放到床上,用棉被包裹起来。
“夫君,我真的很热,你快帮帮我……”裴元舒体内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整个人意识都变得模糊了,只能凭借心底本能的渴望,一遍又一遍呢喃着自己的诉求。
楚淮坐在床畔,双手都按在裴元舒腹部,利用异能化解夫郎体内的药物毒性,使药性趋于平和。
但那些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药物,药性极其霸道,即便舒缓了药性,也要通过敦伦之事,方能彻底的清除药物对身体的危害。
思索间,裴元舒已经挣脱身上棉被的束缚,又开始撕扯着身上的衣物,楚淮专注于引导异能消解药性,一时分不开心神顾及。
“夫君,我好开心啊。夫君身上凉凉的,好舒服,夫君不准逃,让我抱抱……”
衣裳凌乱的裴元舒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上半.身与楚淮紧紧相.贴,感受着胸.膛处传来的凉意,裴元舒像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咪,舒服得身子微.颤,眸光迷离。
过一会儿,楚淮连人带衣服都被裴元舒给捂热了,裴元舒便嫌弃起来,嘴里嘟哝着,“咦?怎么不凉了?唔,难受……夫君,我很热……”
奈何楚淮分不出心神给予裴元舒回应,裴元舒只能胡乱摸索着解热之法。
没一会儿,裴元舒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楚淮的脖子和脸,瞬间又变得开心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泛着微光,“嘻嘻……这里舒服,这里也很舒服,我喜欢。”
似乎嫌弃从楚淮脖子和脸上获取的凉意不够,他又自顾自探索着其他的地方,没一会儿,在胡乱折腾的裴元舒就把楚淮的腰带给解开了。
层层叠叠的棉布衣裳自楚淮领口出散落开来,于是,裴元舒再动手找“凉”时,就轻易了很多。
勾在楚淮衣襟上的秀手一扯,大片大片泛凉的肌.肤裸.露在裴元舒眼底,着实让裴元舒大为惊喜。
“凉的,夫君,好凉啊……”
裴元舒像条蛇一样,胡乱缠在楚淮身上,但丧失神智的他迷糊得很,即便身子十分难受,也乖乖粘着楚淮,并没有哭喊乱叫,上蹿下跳。
又过了两刻钟,裴元舒已经折腾得筋疲力竭,由于药性并未得到真正的消解,他浑身不断冒着热汗,面颊脖颈甚至是胸膛,都红透了去。
这时,楚淮才结束了异能引导。
瞧见裴元舒状态愈发严重,他急忙褪去堆叠在胸膛前的衣裳,一把将夫郎搂紧怀中,盖上了被子,开始了夫夫甜蜜敦伦之旅。
“夫君,你这是要做什么……”裴元舒声音十分细弱,整个人状态疲惫不堪极了。
楚淮十分心疼自己的夫郎,低头亲了亲裴元舒额头,温和道:“乖,我们做些快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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