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箫戴上了耳机, 将声音调小,这才打开抖音点进直播间。
进去以后就先皱了皱眉——因为直播间虽然开播了,镜头弋椛里也能看到小慕在, 但他微微低着头, 并没有说话。
再仔细一看, 弹幕刷新的速度很不正常。
柯箫在这个直播间的时间比较多,很清楚小慕也就不到十万的粉丝, 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最多也没有超过两千。
弹幕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太快了。
再仔细一看, 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超过五千了。
弹幕内容也不太正常:
【主播也太怂了吧】
【PK都不敢打当什么主播啊】
【不敢打你就直接认输接受惩罚好了, 耍赖也太难看了】
【主播好怂好怂好怂好怂】
【是不是男人给句痛快话啊】
【想直接认输你就赶紧接连麦听我们天哥的惩罚】
【不敢接你就直接下播当缩头乌龟也行, 这样开着播装死算什么男人】
柯箫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是有个主播要跟别的主播打PK,但是小慕的直播间从来不开PK的, 这些人是对面那个想跟小慕打PK的主播的粉丝,跑到这里来发弹幕挑衅?
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那个找柯箫的管理员已经在给她发微信了说明情况了:【成天是个五十万粉丝的狼人杀大主播, 在狼人杀圈子里以嘴臭出名。下午有人组主播局, 小慕也被拉去了。成天拿狼被小慕的女巫毒了。他就吵着说小慕作弊了, 不然他站边的是真预言家, 发言也没问题,场上有两个明狼,小慕凭什么毒他?】
这个管理员也气得不轻:【他粉丝就过来刷屏骂小慕作弊,口口声声让他滚出狼人杀圈。我们给那个成天发了录屏, 给他粉丝群里也发了。这些人不信, 非说小慕用电脑直播,手机去成天直播间窥屏知道他身份的。】
【可是当时参加游戏的十二个主播都挡住了身份!进入游戏夜间十二个主播都直接把游戏界面黑了, 麦也闭了, 去他直播间也看不到他身份啊!这些人就胡搅蛮缠!】
【闹了一下午,晚上那个成天就非说要跟小慕打PK, 输了的接受惩罚滚出狼人杀圈子。你知道的,小慕从来不打PK,成天这些粉丝就一直在直播间刷屏。人太多了,拉黑也拉黑不过来!我们都要气死了!】
柯箫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劝小慕接PK,然后一起努努力让他打赢,就可以要求成天给他道歉了。他的粉丝也不会这么闹事】
所以才会找上柯箫帮忙。
主播打PK是需要以PK时间内礼物的多少来定输赢的。
柯箫倒没有太犹豫:【可以】
结果再切进直播间里,就发现小慕已经下播了。
他人都跑了,那些来骂他的人当然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又发了几句“缩头乌龟”“没见过这么怂的”之类的弹幕就陆续离开了。
柯箫切回微信,那个管理员显然也发现小慕下播了:【他下午就试过了,下播一段时间再开播,那些人知道他开播就又过来刷屏了。小慕总不能永远不开播了吧?】
柯箫才要回复,对方就又说了一句:【小慕在群里说话了!】
柯箫退出对话框点进群里一看。
小慕正在群里劝大家冷静、不要生气。
【你们相信我就行了,那些人是那个主播的粉丝,当然不会听我们的解释,大不了我这几天先不直播了】
群里的大家都很生气:【凭什么!】
【明明不是你的错!】
【大主播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对不对?!】
【那万一只要你直播他们就还会来捣乱呢,你就永远不直播啦?】
小慕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劝大家冷静冷静。
【一局游戏而已,成天不至于记恨我那么久吧,他不提他的粉丝们应该也就不会再来冲我直播间了,等等就好】
大家都不赞同这样被动的处理方法:
【可是你这就完全是赌那个人是不是小肚鸡肠,万一他是你真就以后不直播了吗】
【对啊,我可听说他们都说好了的,以后看到你开播就会到你直播间里冲你】
【小慕你可以跟那个成天打PK,我们都准备好了,叫了竹皇,一定拼尽全力让你赢!】
【赢了就让成天给你道歉,约束他的粉丝不许来我们直播间里发疯】
但小慕不同意:
【大家到直播间是为了开心的,现在弄得这么不愉快,真没有必要。你们别生气了,去找点别的娱乐,调整调整心情。】
他为了逗大家开心,还发了布丁的视频在群里。
虽然效果一般般,但他发了几个布丁的照片后人就不见了。
大家虽然还是很生气,但小慕自己不愿意,她们也没办法强迫他接受PK。
小慕不在群里说话,又去给柯箫发了消息:【是咖啡叫的你吗?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咖啡是小慕的房管之一,就是微信叫柯箫的那个女生。
柯箫:【在外面吃饭,排队等位置,没有打扰我。】
【那就好。祝你用餐愉快】
他这是不打算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柯箫问道:【如果那些人以后真的你每次直播都来捣乱你怎么办?】
小慕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你会觉得我这样太怂吗?】
柯箫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没有回答。
倒是小慕,问了这一句以后可能觉得不合适,立刻就又说。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样的问题】
【你去吃饭吧,用餐愉快】
然后人就不见了。
柯箫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小慕,那个成天真的死咬着不放一直去直播间捣乱,她应该怎么办?
想不出什么办法。
听到叫她的号,她立刻起身走了进去。
吃过饭后回酒店玩手机,就收到了钟曦之的微信消息:
【说约个时间一起吃饭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没想到居然这么巧遇到了】
【你变化很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柯箫回了一句:【你也是】
她一开始加上钟曦之的微信的时候,还胡思乱想了一下,但今天意外遇见以后,她忽然发现那些念头真的都只是一下子的胡思乱想。
她见到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也没有任何心跳加快的感觉。
遇见钟曦之这件事,对于柯箫的影响,还没有小慕直播遇到了问题对她的影响大。
因为她直到现在还会想一下如果小慕下次直播还有人去直播间里捣乱他应该怎么办。
但如果钟曦之没有发消息过来,她已经不太记得今晚遇到他的事情了。
柯箫觉得,可能对于自己来说,童年回忆比钟曦之这个人重要多了。
她惦记钟曦之最大的原因是自己初中时候的逃避,很不礼貌。
跟他道歉以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此时柯箫回复的这一句“你也是”,回复的是她的真实感受,有什么说什么,就是跟一个老熟人的正常聊天。
再没有别的什么。
钟曦之道:【我明天有时间,方便一起吃个饭吗?中午晚上都可以。】
柯箫回复道:【不巧,我明天上午就去顺德了,不在广州】
钟曦之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广州,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吗,我到时候提前安排好时间,订一家安静一点的私房菜。你喜欢吃粤菜是不是?我知道不少有拿手菜的粤菜私房菜馆。】
柯箫想了想,既然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好。如果我下次计划来广州会微信和你说一声】
钟曦之没有再说什么:【那下次见】
柯箫礼貌地回了一个表情包,两人就没有再聊了。
张卉纯又发了消息过来:【柯箫柯箫你看到大学班级群了吗?班长在组织过年的时候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柯箫还想说自己怎么没收到消息,字都打出来了才想起来她把班级群消息给屏蔽了。
她回了一句:【在哪儿?你要去吗?】
张卉纯说:【一晃咱们都毕业五六年了,咱们大学的时候跟李晓晨、徐薇佳、林秀秀她们关系都挺不错的,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了,我还挺想去参加同学聚会,看看大家现在都什么样了。不过我又觉得自己混的不怎么样,去了可能会丢人。不过柯箫你就不一样了!你去参加咱们大学同学聚会那肯定是去让大家羡慕的】
柯箫道:【你不怕一堆人找我借钱啊?】
张卉纯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能厚着脸皮找一年到头都不怎么联系的人借钱啊,就算真有这样的厚脸皮你也可以直接拉黑,怕什么。他们都敢开口,肯定也不怕被拉黑。】
柯箫只是问问张卉纯的看法,她当然不担心自己被借钱——他们借,她就一定会答应吗?
钱是她自己的。
她家里人都没能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从她手上拿到钱,别人凭什么可以?
【你要是想去我就一起去,你不想去我也不去。】
柯箫说道。
因为她要开始计划着出去旅游了。
这是她目前的首要计划,其它都要往后放一放。
张卉纯立即发了消息:【我还想说呢,你去的话我也去,你不去我就不去丢人了!你去了大家注意力肯定都在你身上,我也可以跟着沾点光,嘿嘿】
柯箫说:【那你到底想不想去?】
张卉纯跟她可不会说什么客套话:【我想去的啊!你现在可不是大学时候的你了,你得光鲜亮丽地去参加同学聚会,亮瞎某些人的眼】
柯箫倒不在意什么亮瞎不亮瞎的,她想和张卉纯一起去见见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室友们。
【那就去。我去看看他们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她说着就去翻大学班级群,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她们班一共五十多个人。
里头正聊得热闹。
大家在班级群里都把昵称改成了真实的名字。
因为群里人多,发消息的人前面也会带上他们的名字。
柯箫工作以后除了张卉纯和周可萱,跟其他同学就基本没有联系了,五六年都过去了,这会儿看见那些名字,一时还有些跟人对不上号。
只有张卉纯刚刚说过的林秀秀她们,当时大家住一个寝室,同进同出,关系还算不错。
她也还有印象。
不断有老同学打开班级群问聚会的事儿,班长已经把聚会时间和地点公布在了群公告里,柯箫去看了看,聚会的地点定在南雁市一个开了几十年的老酒店里,只要在南雁的人基本都听过。
那里的菜都不错,价格也合适。
时间定在阳历一月二十九号。
今年过年晚,春节在二月二号,一月二十九号,大家差不多都放春节长假了,也不会耽误大家过年、走亲戚什么的。
她正在往上翻聊天记录,想看看自己的室友们有没有报名,忽然就被人艾特了一下。
往下一拉,说话的正是许久没见的张岚。
这个人可真是对自己恨得深沉。
【@柯箫老同学好几年没见,大家都想看看这几年的变化。柯箫你可一定要来啊!我参加在咱们班同学聚会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啦】
柯箫当然没理她,张卉纯的微信消息已经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她自己找的男朋友有问题,关你什么事,能记恨你这么多年,她对她那个分了手的前男友都没有这样恨得深沉吧?】
【她在群里这么说,肯定是觉得你还是她上次在步行街上遇到你的时候的样子。柯箫咱们必须去,必须去打她的脸!狠狠地出了这口恶气!】
说实话,柯箫也不知道张岚为什么能记恨自己这么久。
都五六了啊。
柯箫就算没有中彩票,也不会有功夫去记恨大学跟自己闹过矛盾的同学。
更何况严格说起来她跟张岚根本没有闹过什么矛盾。
柯箫算了一下:【一月二十九号中午同学聚会,今天不是一月十三号吗,还有半个月。你到时候要调好班,对了你现在上班怎么样?】
张卉纯立刻被她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上班比我舅舅还在公司的时候还舒服!整个单位都对我客气得不得了。每次有客户要跟我吵起来,老贾都会主动站出来顶在我前面。她那个人你知道的,她想哄谁高兴容易得很。要换个班也容易多了,对班的人那几个没有一个不愿意跟我换的。】
她说了一阵,又开始夸奖柯箫,说都是她的功劳,自己这是抱上富婆大腿了。
柯箫见她没什么事,就又去班级群里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正在说话。
何卓然:【嗯,今年春节公司放假比去年早,29号我也回去了,可以去参加同学聚会见见老同学们。】
冷不丁看到这个名字,柯箫恍惚了一下。
何卓然……
她的前男友。
也是她唯一交过的一个男朋友。
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
柯箫大学的时候还不算胖,只是人有点自卑内向。
军训第一天,柯箫就发现班上好几个人老偷看她在说些什么了。
第二天中午军训结束,操场上的学生差不多都是一瘸一拐地往食堂走,想快也快不起来。
军训强度太大了,一夜过去,所有人都是胳膊腿又酸又疼,还得继续训练。
练了一上午,所有人都是一身的臭汗,又饿又累又疼。
柯箫和张卉纯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地挪到了操场边上,何卓然跟另一个同班的男生就拦在她们两个面前。
何卓然递了两瓶矿泉水,柯箫和张卉纯一人面前一瓶:“刚刚去给你们买的水。”
大家都是顶着大太阳练了一上午,又是跑步又是站军姿又是踢正步的,早上到操场时带再大一瓶水,一上午也不够喝。
柯箫和张卉纯也一样,这会儿口渴的不行。
但柯箫并没有打算接何卓然的水——大家都是没有开始上课,直接就参加军训了,每个人穿的都一样,又被教官往死里练。
她根本没心情去记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
女生一排男生一排,她跟何卓然也分得很开。
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怎么可能随便接他给的水。
何卓然旁边那个男生就笑嘻嘻地说:“柯箫,赶紧接过去啊!这可是何卓然特意买的!他知道你跟张卉纯关系好,给张卉纯也带了。”
柯箫摇了摇头:“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去买。”
她坚持不要何卓然的水,张卉纯也不认识这俩人当然也不会拿。
但没想到去了食堂两个人刚刚打了饭坐下,何卓然跟那个男生就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何卓然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军训还没有结束,全班就都知道了班上最帅的何卓然在追长得最好看的柯箫。
军训结束后,大家开始正常上课。
柯箫跟何卓然是同班同学,每天都能见着。
他早上老早就在女生寝室楼下等着给柯箫送早餐,还连张卉纯的也会带一份。
当然了,柯箫不要,张卉纯也不会接就是了。
何卓然当然不是只有送早餐这一种手段,上课的时候往她旁边坐、过节的时候给买礼物买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柯箫的生日,还在她生日给买了个生日蛋糕,郑重其事地送了生日礼物。
直接托班上女生给柯箫带到了她的寝室里。
他人都没有露面。
有一次柯箫她们寝室跟对面寝室的女生一起出去吃饭,大家高兴,就叫了啤酒喝。
一桌人有一大半都喝多了。
柯箫和张卉纯也醉了。
她也不知道何卓然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寝室聚餐的事、又是怎么知道她喝多了的,反正他就是找去那家店里,把她送回寝室了。
出租车停的位置距离女生寝室还有一段距离,得上一段楼梯。
柯箫只是头有点晕,脑子还是清醒的,腿脚发软走路容易摔跤。
被何卓然牢牢搀扶着走上了楼梯,他忽然问道:“柯箫,我能背你吗?”
他问了,而不是直接背。
柯箫就点了点头。
她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背过。
从那一次以后,柯箫的态度就有点松动了。
何卓然当然也抓住了机会。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中秋节过后的某一天晚上,何卓然买了玫瑰花,很俗气地在女生寝室楼底下摆心形蜡烛等着柯箫从外面回来。
柯箫人还在外面,就从室友口中知道何卓然抱着玫瑰花在楼下等她了。
她出现在楼下,当然就没有任何意外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两人开始谈恋爱。
第 22 章
柯箫以前没有谈过恋爱。
何卓然主动追的她,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也是何卓然更主动一些。
他会给柯箫买早餐午餐,会给她一些女生爱吃的小零食, 买一些节日小礼物。
也会安排两个人下课去哪里约会。
学校的图书馆、冬天可以晒太阳的操场小山坡、春天开满樱花的后山……
大家都还是经济不独立的学生, 何卓然买的礼物不算贵, 柯弋椛箫都能回得起。
一年一年过去。
柯箫不能说对他感情有多深,但也没有什么不满。
她那个时候其实还是受家里影响比较多, 谈了恋爱, 感情稳定, 她就在想着大学毕业以后在一起……至少要在同一个城市里工作, 然后攒点钱就可以商量结婚了。
只是何卓然没说这些,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结果大四那年实习的时候, 班上同学有关系的都各找各的关系去了想去的单位。
比如张卉纯实习就在她舅舅的帮助下进后来工作的国企了。
柯箫当然没有什么关系,就老老实实按照学校的安排到南雁市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学里去老老实实当了三个月没有工资的老师。
何卓然家也是南雁市本地人, 找了关系进了一个福利比较好的单位, 拿着工资实习。
但是两个人都在南雁市, 柯箫没觉得有什么。
周末还像以前那样, 问他有什么安排。
他忽然有一天就开始说自己有工作安排走不开,让她周末自己约张卉纯或者是在家休息都行。
从那以后,柯箫再找他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没时间。
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两个月后, 学校的实习期还没有结束。
他就突然把柯箫约出去, 当面提出要分手。
当时柯箫都懵了。
因为两个人根本没有吵过架,柯箫每次找他, 他不能跟她约会, 也都给出了还算正当的理由。
柯箫在小学里实习,每天要面对班上几十个小孩, 精力都被榨干了,以为何卓然也跟自己差不多的情况,根本没有多想。
何卓然觉得自己已经铺垫了一两个月,柯箫应该心里有数了。
但其实柯箫根本没想过他不见面是要分手的意思。
他提了分手,就在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紧接着又说了他要分手的理由。
说是他爸妈不让他谈恋爱。
柯箫当时人是懵的,全程什么都没说,见面何卓然提了分手、给了一个荒诞的理由,然后他就走了。
柯箫一个人坐公交车回了家,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被分手了。
用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爸妈不让谈恋爱?
那他大学谈了四年,爸妈没有不让,要毕业了突然就不让谈恋爱了?
柯箫跟张卉纯说了以后,张卉纯气得在家里把何卓然骂了个狗血喷头。
当时她还对柯箫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柯箫绝对不许心软,何卓然回来找她复合就让他滚,绝对不能同意。
可事实是,何卓然用那个理由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柯箫。
那个人彻底从柯箫、张卉纯的世界消失了。
柯箫不会主动提起他,张卉纯嫌他晦气当然更不会提了。
她还交代了那个时候人已经在广州的周可萱,让她不要再提何卓然。
这冷不丁看见何卓然的名字。
柯箫都觉得有点陌生。
说实话要不是家里老给安排一些奇葩相亲,柯箫根本不会记得自己的前男友。
刚开始分手的时候当然会难过,但柯箫很清楚,自己更难过的是被分手、难受的是原先她的工作两年就结婚生孩子的稳定计划被打乱了。
家里一听说柯箫跟男朋友分手了,就立刻开始给她安排相亲。
每次介绍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
原因就是她没有男朋友!
是单身!
在她的父母眼里,女人就必须得结婚生孩子。
所以她既然自己没有谈恋爱,那他们就要给她找合适的对象安排她去相亲,直到她嫁出去为止。
每次被安排相亲、去见相亲对象发现又是一个大奇葩,柯箫就很难不想起自己的前男友。
毕竟要是她有男朋友,就不会来见这样的奇葩了。
而且因为她长得还不错,那些相亲对象基本每一个都对她满意。
他们满意,就不会自己找介绍人拒绝,得柯箫想理由来拒绝。
她当然认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但她妈、还有那些介绍人眼里不是这样的。
她们对男人的要求低得可怕,只要是正常的一个鼻子两只眼,没有眼歪嘴斜,就都是好男人。
对方看上柯箫,她都应该答应下来。
她不同意就是挑剔。
每次柯箫拒绝,都得被她妈念叨好些天。
明明柯箫在上班,住在外面,几个月才回家吃一顿饭。
她都还能记着,把柯箫拒绝的那些相亲对象一个个拿出来,埋怨柯箫挑三拣四、不知道想找个什么样的。
但要说惦记何卓然这个人……
那是没有的。
柯箫的脑子里只有“前男友”这个符号,何卓然的脸长什么样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说起同学聚会,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她前男友也跟她是一个班的,去参加同学聚会就有可能会见到他。
所以冷不丁在班级群里看见“何卓然”说话,柯箫还没什么反应。
倒是张卉纯一下就炸毛了,连续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气不过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柯箫一接通,她就恶狠狠地说:“这个死渣男!怎么好意思出现的啊!还在群里装的跟什么一样。柯箫你看到了没有?群里在问班长聚会能不能带家属,他还没事人一样说也要带女朋友一起去参加呢。怎么现在他爸妈又批准他谈恋爱啦?”
张卉纯气坏了:“你可不许打退堂鼓啊!当年他提分手你没反应过来,就让他高高兴兴地达成目的走了。这回我们非得当面问问他,他爸妈是不是一直不让他谈恋爱,等着以后七老八十了结冥婚!”
柯箫:“……别,真当面问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完啊?”
张卉纯一想也是:“卧槽,这也太恶心了!不行不行!那我们啥也不干,到时候看看他会不会打自己的脸。”
这个柯箫倒没有反对:“嗯,你别生气了,你看我都不生气,咱们的乳腺很重要的,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张卉纯被她逗笑了:“行行行!对了你也不发朋友圈,也不自拍,上了两个月那么贵的私教课,现在什么样儿啊?我可跟你说,参加同学会必须得对得起你现在富婆的身份。”
柯箫问她:“富婆什么样?烫着泡面卷,穿着碎钻高领毛衣,皮裙?大皮草?需不需要整个大金链子?或者是金手镯金耳环?”
“哈哈你还挺有研究!你要是想这样来也行啊,我没意见。你可以这个打扮到单位来接我下班,看看效果。”
柯箫摇了摇头:“恐怕不太行,我入了动保,不穿皮草。”
两个人开了一会儿玩笑才挂掉语音电话。
柯箫看了看旁边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还有——后面的衣帽间。
她除了两个卡地亚的镶钻手镯,还有卡地亚和梵克雅宝的几款手链之外,没有买什么别的视频。
项链、耳环统统没有。
可能跟刚刚两个人聊到的富婆形象差距比较大。
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哑然失笑了一瞬,这才关掉手机放在一旁,闭眼睡觉。
这一晚柯箫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做。
从晚上十一点睡到早上七点,自然醒以后她简单洗漱后换上运动服,先去跑了四十五分钟,回来洗澡、护肤、简单化妆。
冯宝宝和柯箫约好了早上一起去老茶楼喝早茶。
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
柯箫开车,冯宝宝坐在副驾,两人一起回了顺德。
又过了一天,柯箫隐约听咖啡她们说起,小慕好像应下了一个线下狼人杀比赛。
同桌的十二个玩家都是在上海、广东这边的主播。
最厉害的一个是狼人杀圈子里的老前辈,五十多岁,德高望重的那种。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狼人杀圈子里的玩家和观众提起他都会尊称一声“哥”。
还有号称南方第一女高配的女生。
成天当然也在。
这些人里,估计名气最小的就是只有几万粉丝的小慕。
咖啡跟柯箫说起这个,还有些奇怪小慕是怎么接到邀请的。因为看公布出来的其他玩家都挺有来头,除了小慕之外,其他都参加过不少节目,多多少少有些名气。
这样的桌子,怎么会邀请小慕?
不过咖啡也只是随口一提,不管小慕怎么接到邀请,他可以去当面证明自己,这是好事儿。
到时候这个线下局也会有直播。
如果小慕三局游戏打得还是没有任何问题,当着那么多厉害的玩家的面,成天总不可能再张口造谣说他作弊了。
柯箫这才知道,小慕是佛山人。
她现在人就在顺德,之前在广州也待了一段时间,这边很多本地人说普通话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口音,还挺明显的。
小慕是一点口音都没有,完全听不出来是广东人。
他直播的时候也很少提到私事。
柯箫倒是看到他IP在广东,但没想到他居然是佛山人。
她好奇问了一下,线下局的地点就在广州。
据说是因为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哥是广州人。他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大家都迁就他就把地点定在了广州。
定下的线下局时间也很近。
就在三天后。
见柯箫好像挺感兴趣。
咖啡还跟她说:“竹皇你是不是也在广东啊?在广州吗?可以去线下看,不光可以见到小慕,还可以见到妮妮姐!妮妮姐你知道吧,可厉害了,她以前是央视爸爸那边的主持人呢,跨界来打狼人杀,三个月就从啥也不会的新手变成公认的高配。”
“你是不是想说,我可以跟她请教一下怎么发言?”
咖啡哈哈一笑,承认了。
柯箫想了想,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还有两天她的私教课就合同到期了。
到时候冯宝宝要回广州,她也会一起过去一趟。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广州吃散伙饭。
私教课正式结束时,柯箫又称了一下,她又掉了两斤。
冯宝宝说:“以后保持现在的饮食习惯和运动习惯,不要暴饮暴食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刻意去减肥、吃减脂餐。”
柯箫跟她道谢:“非常感谢。”
冯宝宝摇头:“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我只是辅助,如果你坚持不了中途放弃,我不可能强迫你。”
柯箫说要减肥,就是真减肥。
这两个月,没有她的允许,她连苏打水气泡水都不会喝、吃的更是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来。
减脂刚开始的时候差不多一周有一顿欺骗餐,后来被她改成半个月一次。
最后半个月没吃,柯箫从不会觉得嘴馋、一口都不会偷吃。
冯宝宝带过的客户多了,柯箫这样有自制力的也很少见。
而且她不仅有自制力,性格也很好,很听善于听取别人意见。
如果两人不是那么合拍,冯宝宝不会跟柯箫到顺德、住进她家里。
两个人只会是教练和会员的关系,而不可能成为朋友。
柯箫摇了摇头,注视着冯宝宝的双眼,坚持说道:“不,不只是健身,还有很多很多,谢谢,非常感谢,我很庆幸交到你这个朋友。”
冯宝宝眨了眨眼睛:“是朋友就不需要说这些了吧?你还答应了无偿出镜帮我拍视频呢?我也要跟你说谢谢吗?”
柯箫也笑了:“不用不用,我的错。那明天早上还一起去吃早茶?”
“当然。”
第 23 章
小慕他们的线下局是十二个主播组的, 除了小慕都是大主播。
他们的局也会直播,由直播平台借了一个有专业直播设备的场地。
那主播们的大粉当然会去追线下。
这其实跟娱乐圈里的追星少女们追明星的线下行程没什么区别。
小慕直播间里另一个大粉小风就主动联系了柯箫:【其他主播都有不少粉丝会去线下支持她们,我觉得我肯定得去给小慕撑撑场子!不然到时候只有他没粉丝, 成天那个嘴贱的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了。】
她人在上海, 准备飞到广州来。
就问柯箫要不要去。
现在网上所有网友都会显示IP地址, 大家都知道小慕的榜一可竹竹人在广东。
这个局就在广州,她要去的话很方便。
柯箫没太犹豫就答应了。
小风兴奋地立刻把地址发给了她:【你能找到地方吧?】
柯箫当然没问题, 现在手机导航那么方便, 只要地址没给错, 哪里找不到呢。
她看了一下, 今天是个周末,晚上的三局游戏时间定的晚上七点钟开始。
柯箫跟冯宝宝的午饭吃得比较久, 但现在也没有到三点。
小风发过来的地址是在一个比较高档的桌游吧,导航显示距离柯箫所在的位置车程一个小时。
时间还早。
柯箫就去网上搜索了一下今晚的主播线下局。
别说, 网上说的还挺热闹。
主要是妮妮和那个以前拿过电竞比赛冠军的老前辈鱼哥很出名。
妮妮以前是央视的主持人, 名气在那里, 更何况从央视主持人到狼人杀主播, 跨度太大了,她还做得都很成功,这是很值得吹嘘的事情。
鱼哥也是一样。
从国内第一批拿电竞冠军的人,到狼人杀玩家, 他打的那个游戏受众太大了, 知名度很高。
鱼哥后来去玩狼人杀是自带热度的那种。
最主要的是他年纪大了,早就已经算是事业有成, 平时不怎么直播了。
所以听说他要参加线下局狼人杀, 还会搞直播。
很多本来不关注狼人杀的网友都准备来看。
妮妮和鱼哥属于破圈的两个存在了,在网络上的话题度不仅限于狼人杀圈子。
当然了, 其他主播的粉丝也不少。
大家在网上讨论的很热闹。
但要说话题度最高的,除了鱼哥和妮妮,就是成天和小慕了。
成天出名的原因就是非常情绪化。
这个人在狼人杀圈子是出了名的上头,比如一局游戏他是好人,如果他把四个狼找齐了、发言也告诉好人了,但其他好人不听他的,按照自己的玩,最后游戏输了。
他就会特别上头,他被当成狼人投票出局的时候当场就会拍桌子,这还是好的,很多时候会直接破口大骂。
玩狼也是一样。
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谎话说的很完美,好人找到他要么就是作弊、要么就是乱玩运气好,反正不是凭实力。
这个人跟人同桌打游戏经常吵起来。
在圈子里也很出名。
成天的粉丝喜欢他夸他真性情、热爱游戏,如果不是热爱怎么会那么容易上头。
讨厌他的会觉得他素质低下、做不到情绪管理的巨婴。
至于小慕……
网友们看过公布出来的其他十一个嘉宾后,都很疑惑这个人是怎么上桌的。
【狼人杀圈十大未解之谜之小透明小慕上位的原因】
【真的很离谱,查了一下他抖音才几万粉丝……】
【感觉跟素人也没什么差别,他是怎么混进这个局的,格格不入啊】
【可能鱼哥觉得都是大主播没意思,专门找了个素人来,给桌子上来点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笑死】
【今晚我倒要去看看这个从没有听过的小主播有什么本事】
【或许真是游戏玩得很好,不然上场打一局原形毕露,不得被嘲讽他走后门,帮他的人也跟着一起丢脸】
小慕的粉丝也有帮忙解释,说他他玩狼人杀好人很强。
但很显然,他的粉丝跟其他主播的粉丝比起来是九牛一毛,跟广大网友比起来那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了。
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几个粉丝的科普。
网上讨论今晚三局游戏的帖子里,关于小慕的话题全都是准备看好戏的,反正没什么人觉得他能一鸣惊人。
因为今晚桌上的另外十一个人,就算是负面评价最多的成天,狼人杀观众们诟病他的也不是他的游戏水平,而是觉得这个人素质太低了、容易掀桌子什么的。
只要是稍微看过狼人杀的观众都知道,成天的游戏水平是很不错的。
而小慕……作为主播,他实在太糊了,根本没几个人看过他玩狼人杀的水平。
现在很多网友判断一个主播是否成功,只去看他的粉丝数量。
粉丝数量不够多,他们就会简单粗暴地认为他的水平不行。
至于是当主播的水平、玩狼人杀的水平,很多网友是不会区分的那么清楚的,直接简单粗暴全都一票否决就是了。
成天的粉丝高兴坏了,一个去小慕直播间闹事、柯箫都记住了名字的大粉5G冲浪,流窜在各个讨论帖里不遗余力地吹成天有多牛逼、告诉所有人小慕有多恶心。
无非就是给人将那些他们认为的“真相”。
什么小慕作弊、心虚不敢对质、怂得连PK都不敢接直接下播当缩头乌龟。
这会儿小慕的粉丝群已经炸了。
很多有时间的人都在关注网上那些帖子,看见成天的粉丝乱说,一个个气得要死。
偏偏这回不光是小慕,连房管、群管理员们都劝粉丝们冷静、不要生气。
【小慕有没有作弊、是不是心虚,不用去跟他们争论,今晚桌子上见真章】
【今晚姐妹们记得去直播间给小慕撑腰就行了】
【大家要相信弟弟的游戏水平,我不觉得他玩的比成天差,尤其是好人,比成天厉害多了。今晚就打他的脸】
也有人听到这句话就很担心:
【我看公布的游戏规则,说今晚三局都是抽牌……那如果小慕运气不好,抽到三局狼人牌怎么办啊?】
几个大粉:【……】
【不会吧?】
【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你们怎么对弟弟一点信心都没有!他最近玩狼进步很多了好吧,已经不会被秒抓了】
【这个不被秒抓……难道是跟竹皇比的】
柯箫:?
群里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竹皇:???】
【竹皇:我不要面子的?】
【竹皇:你小子,骂得这么脏是吧?】
【竹皇:好哇,只是路过也要踩我一脚是吧】
因为这个玩笑,群里的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差了。
大家又开始绞尽脑汁地帮小慕出主意。
尽管他人这么久没有在群里出现,可能根本没有看手机。
但大家还是想帮上他的忙。
柯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也回了一条消息:【弟弟肯定能抽到好人的!】
群里的人一看到她在,纷纷给她打招呼,完了说道:【竹皇也看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了吗,弟弟真是倒霉踩到狗屎了】
【竹皇看你IP也在广东,今晚能不能跟小风一起去给弟弟撑撑场面】
【是啊是啊,不然我都能猜到成天和他的狗们会喷什么粪了】
柯箫说自己也会去,大家就又高兴起来:
【啊!竹皇也去!】
【忽然想到,那小风就可以跟竹皇面基了!】
【羡慕,小风到时候记得跟我们直播一下面基情况】
【社畜羡慕,社畜除了公司,哪儿都去不了】
倒是小慕,明明没有在群里发言,大家都以为他在忙。
柯箫一说晚上会去,他就给她发了消息:
【竹竹你晚上要来现场看比赛吗?】
【嗯,前不久刚刚跟小风约好的。】
小慕立刻又发了消息过来:【狼人杀一局游戏时间比较久,有时候两个小时都有可能。今晚七点才开始,三局游戏下来可能要过十二点了。你们最好不要过来,太晚了回家不安全。我跟小风也说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心意,但我真的不需要撑什么面子。】
柯箫不理他:【那小风答应你了吗?】
小慕:【……没有。但我真不想让你们过来,你不要来了,也劝劝她不要来,没有必要。】
柯箫想了想:【我开车过去,到时候结束了我开车把小风送回她的住处。】
见小慕好像还是很担心,她又说:【我也不是只想去给你撑面子,还想看看妮妮姐、鱼哥他们。】
柯箫没有说谎。
她以前没钱没时间,当然没有追过星。
人生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对于她来说还挺新奇的。
见她这么说,小慕就没有再劝她了。
转而问道:【你们住的地方离那个桌游吧远不远?来回方不方便?】
柯箫:【我挺方便的,小风不清楚,一会儿我问问她。如果她住的很远,我们可以提前走,也不是一定要在现场看完三局结束。】
小慕终于没什么话说了。
柯箫就去问小风。
她是专门从上海飞过来的,提前知道今晚线下局的地点,当然就把酒店定在了那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根本不需要柯箫开车送。
小风还反过来问柯箫:【竹皇要不要现在过来?我们可以先面个基,然后一起在这里等弟弟他们过来!七点游戏正式开始,嘉宾们一般都会提前一点过来的。真卡点来的主播,咱们就没时间跟他们合照要签名啦。】
她还提到了妮妮:【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也很喜欢妮妮姐,她以前是央视主持人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了,又美又强大!这次过来我是想要到妮妮姐和小慕弟弟两个人的签名合照的!希望愿望都可以实现】
柯箫本来也没什么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准备现在开车过去。
听说她现在就出发,小风又有点激动:【哎呀妈呀!我马上就要见着竹皇了!群里的姐妹都好羡慕我!说起来,我这次过来可以见到竹皇,属于意外收获了,好开心。我脑补的竹皇你可能是什么企业高管、或者是雷厉风行的大老板呢】
柯箫:【……】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穿衣服鞋子都是以舒服为主。
今天头发没扎起来,只是上午跟冯宝宝一起去店里洗了头让造型师给吹好的造型。
她里面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小吊带,外头穿了一件白袖子的淡粉色棒球服,胸口绣了一个英文单词。
水洗破洞牛仔裤。
很宽松,柯箫一走动就能从破洞里看见白皙的肤色。
脚上穿的是一双穿着很舒服的潮牌板鞋。
这形象不管是跟企业高管还是跟大老板都不太相干。
不过很快,小风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群里很多人都猜测你其实是什么富二代,家里有矿的那种。好多人都觉得你刚成年。】
柯箫亲自澄清自己已经成年了,于是那些坚持说她是未成年的人就改了口,说她是刚成年。
柯箫:“……”
你们开心就好。
只是这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形象,好像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柯箫一路开车过去,因为时间是半下午,倒没有太堵车,比导航预计的时间还早就到了。
那个桌游吧在一个科技园里,小风早早就跑到科技园外面等着柯箫了。
柯箫本来让她就在园区里面等着,或者就在她酒店楼下等也行。
因为那个科技园里面还挺大的。
小风不同意,一定要在马路边等,说是要第一时间看到她。
柯箫就把自己的车牌号和车子的颜色发给了她。
柯箫听着语音导航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弯,她就看到一个穿着森系吊带长裙加针织外套、背着帆布包包、戴了一个浅蓝色遮阳帽的女生站在人行道边上,正在往她这个方向张望。
见到粉色的车子,她显然已经认出来了,立刻朝这边招了招手。
柯箫减速,慢慢将车子停在她旁边。
她车窗在看见人时就已经打开了。
“小风是吗?你好,我是竹竹。”
小风张大了嘴巴看看车子,又看看她:“哇!竹皇你跟群里大家猜测的全都不一样!”
柯箫笑道:“那我什么样?你要不要先上车,时间还早,我们在附近转转,或者是去直接开进园区的桌游吧附近找停车场都行。”
小风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谢谢竹皇!”
柯箫发动车子。
小风继续说:“哇,我感觉你最接近大家猜的家里有矿富二代形象,但是也不是很像。”
柯箫好笑地问:“那我像什么?”
小风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有点像女大学生。”
柯箫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网友见到自己居然会觉得她像女大学生。
因为时间还早,她就开车去附近一家最近网上风很大的网红奶茶店,给小风买了一杯奶茶。
“谢谢竹皇!这家奶茶我喝过,真的很好喝。你不喝吗?我来给你买?”
柯箫摇头:“我不喜欢喝奶茶。”
她指了弋椛指车子:“习惯喝白开水了。”
刚才小风坐在副驾驶,看见她在车上放了两个巨大的水杯。
一个贴着熊猫的绿色保温杯和一个黑白色的运动水杯。
每一个都有一点五升的大容量。
现在听柯箫说是她自己用来喝水的。
小风忍不住想:难道白富美都流量喝白开水的?
买好了奶茶,柯箫就带着小风一起去停好了车,准备步行去桌游吧附近等主播们。
她们去的是距离桌游吧最近的一个停车场。
停好车出来时,旁边正好也停了一辆车。
三个女生下了车,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聊天:“就是这里!”
“马上就要见到成天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本人呢,有点紧张。”
其中一个女生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车边的柯箫和小风,她看到柯箫明显眼前亮了一下,热情地问:“小姐姐,你们两个也来看今晚的周日狼人杀吗?是哪个主播的粉丝啊?我们三个都是成天的粉丝,可以和你们一起过去吗?”
小风不客气地说:“不可以。”
那个女生脸上的笑容一下垮了。
她身边另外两个女生听到她的话也已经抬头看着柯箫两人。
此时听见小风的话,也皱起眉头来。
小风又说:“我们俩是过来看小慕的。”
三个女生显然也知道成天和小慕在网上的过节,脸色都是一变。
其中一个女生更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个小透明主播也有粉丝?!追他的线下?你们不会是他花钱找来的,或者是他的同学、同事,亲戚之类的假扮的吧?”
小风:“……你们的脑回路也挺清奇的。”
一转头就对柯箫说:“竹皇我们走,不要理这些人,小心传染给我们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
“把话说清楚!”
小风和柯箫走出去老远,还听到其中一个女生说:“我看到那个女生车钥匙了,她那车六百多万……”
小风吸了一口冷气,一脸敬畏地看向柯箫:“竹皇牛逼!我知道你那个车肯定很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柯箫有点囧:“你不觉得当面叫竹皇很羞耻吗……你叫我竹竹就行。”
小风倒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竹竹。”
两人往里走,又遇到了不少其他主播的粉丝,男女都有。
柯箫还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看着得有两百斤的糙汉,也一口一个“鱼哥”,显然是鱼哥的粉丝。
但是大家都挺正常的。
没有像在停车场那里遇到的成天粉丝那么夸张。
听说柯箫和小风是小慕的粉丝,大家纷纷夸奖小慕的粉丝质量高。
小风很开心:“竹竹你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我们弟弟粉的质量!太长脸啦!”
柯箫:“别这么说,你也很漂亮。”
小风使劲儿摇头,态度很坦然:“我是普通人里的有点好看,你是明星那种发光的漂亮,这我还是知道区别的!而且我有点胖,你身材好好啊!”
柯箫很开心有人夸奖自己的身材,忍不住笑了:“我之前比你胖多了,这两个月猛猛健身练的。”
她说着挽起袖子,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
胳膊上还真出现了漂亮的肌肉线条。
小风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你太强了。我也买过私教课,去上两节课就感觉自己人要没了,教练再怎么诱惑我都不去了。我一共买了二十节课,三年过去,教练都跳槽三个了,我还是只上了买课时的那两节课。最近经济形势不好,我感觉那个健身房都要倒闭了……”
“每天都想减肥,但看见奶茶可乐烧烤火锅,就觉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哈哈!”
这是每个人生活态度的问题。
柯箫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指点别人,她说:“我现在成就感满满,恨不得告诉每一个夸我身材好的人,是我撸铁跑步游泳练出来的。”
她感慨了一句:“好像有两个多月没有吃过火锅了。”
上次吃火锅,还是发现自己中彩票的那天晚上,跟张卉纯一起吃的,她买的单。
为什么记的这么清楚?
倒不是因为馋火锅,而是她从挂在阳台上散火锅味的羽绒服兜里掏出彩票的那一段记忆太深刻了。
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
今晚主办方知道有粉丝会过来跟主播们要合影签名,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粉丝休息室,到时候粉丝们跟主播拍完照要完签名,游戏开始以后,她们可以在休息室里看今晚的直播。
这个流程也是主办方公布在网上的。
各家粉丝都来的比较早,有的直接在外面等自己主播来。
有的人好奇心比较重,先去主播们今晚直播的房间、还有粉丝休息室看了看,又晃悠出来蹲主播们。
柯箫和小风看时间还早,先跟着大部队一起进休息室看了一圈,又出来跟其他人一起等着主播们过来。
第一个到的是鱼哥。
他是个矮墩墩的胖大叔,目测一百八十斤,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休闲裤,鞋子后跟踩在脚底下,晃晃悠悠地就过来了。
鱼哥是国内第一批电竞冠军,粉丝还是很多的。
哪怕他拿冠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会儿他一出现,立刻有一大群人冲上去:“鱼哥!”
“鱼哥好!”
“鱼哥你好久没直播了,兄弟们都想你啦。”
鱼哥哈哈笑着,态度挺好,给每一个人签名、合影,甚至有人要他写个什么to签,他也有求必应。
小风显然也认识鱼哥,有点犹豫:“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要个签名?这可是鱼哥啊!网上都说他以后可能不会在参加这种线下局了,再想看见他可难了。”
柯箫摇了摇头:“你想去就去。”
小风犹豫了一下,听外面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妮妮姐!”
小风果断道:“我去要妮妮姐的合影和签名!”
柯箫帮她拿着帆布包,站在原地看她朝尖叫声那边冲了过去,瞬间融入人群。
虽然好奇这样类似追星的活动,但真正来了,柯箫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其他粉丝的那种狂热。
好像也没有一定要找谁合影、签名的冲动。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这谁啊,好帅。”
“也是今晚的主播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只有几万粉丝的小主播?叫什么来?”
“小慕?”
柯箫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一个眉毛有点淡,眼睛圆圆、双眼皮很深的男生。
瘦瘦高高,站在那里非常引人注目。
很巧,他穿了一件跟柯箫一个牌子的棒球服。
只是他棒球服颜色是墨绿色的。
穿了一件休闲裤加板鞋。
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睫毛微微下垂的模样又有几分沉静。
一路坚定地朝着柯箫走过来,好像没有听到周围那些议论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露出笑容问道:“竹竹?”
柯箫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忽然觉得有点紧张:“小慕你好,我是竹竹。”
第 24 章
一旁, 主播们给粉丝们合影、签名,口中还要回答热情粉丝的一些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就连小风也跟围着妮妮求签名的粉丝们混在了一起。
暂时没有发现小慕到了。
毕竟他在今晚的主播中是个小透明, 在场除了小风和柯箫两个粉丝之外, 没有其他人是为了他来的。
就算他的外形条件很优越, 那些粉丝都是有备而来,不会随便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就放弃好不容易才能有的跟自己喜欢的主播合影、求签名的机会。
与那边的热闹相比, 小慕和柯箫安静得有点怪异。
柯箫没有提出要合影、更没有要签名。
归根究底,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追星少女的位置上。
看其他人热情地追着自己喜欢的主播要签名、要合影, 一遍又一遍重复问一些感兴趣的问题, 她会觉得这些人真的好热情啊。
但轮到自己的话——
她会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柯箫看向小慕问道:“你要先进去吗?小风也过来了,但正在问妮妮姐要签名合影。”
小慕微微摇头:“里面现在应该还在调试设备, 不着急进去。”
他顿了顿,又问:“你们怎么过来的?住的离这里远吗?”
柯箫说:“小风住在旁边的酒店。”
小慕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坚持问道:“你呢?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柯箫只好解释说:“我开车过来的, 结束了自己开车回去, 不会不安全。”
小慕点了点头, 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不去要签名吗?”
柯箫:“我都没有跟你要你签名,当然也不会去要别人的。”
小慕也是个冷白皮,他墨绿色的棒球服里面穿了一件纯黑色的T恤, 衬得脸和脖颈那一截都特别白。
这会儿听到柯箫这么说, 他微微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一下。
“你想要我的签名吗?我写给你?”
他说着就低下头要去翻包里的纸笔。
柯箫阻止道:“不用啦。”
她本来想说不要, 可是话说一半, 又觉得他已经在找纸笔准备给她签名了,她坚持不要, 好像会让他丢脸。
她就没有再拒绝。
看着他从双肩包里找出了一个黑色硬壳小本子,还有一只中性笔。
但取下笔盖准备写的时候,他又顿住了,有点窘迫地问柯箫:“只写我的名字吗?我没有给人签过名,没有经验。”
柯箫也没有要过签名啊:“我也第一次要签名……你自己看?”
然后她就看到小慕微微低下头,单手打开硬壳小本子,右手执笔在空白页上写下“裴以慕”三个字。
三个字整整齐齐写在同一行。
写完就要去撕下来。
因为他写的行楷,很端正,根本不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柯箫提醒道:“……你好像写了真名。”
小慕呆了呆,这下不止是耳根,连耳廓也全红了:“我没有签过名。”
但名字都已经写了,柯箫也看到了,不可能收回了。
他摸了摸头说:“幸好我的名字不难听。”
柯箫没忍住笑了:“确实挺好听的。”
小慕这下连脖子都有点红了,他皮肤白,一泛红就在阳光下特别明显:“谢谢。”
“我……”
柯箫一句话没有说完,小风终于从围着妮妮的人群里杀了出来:“竹竹!我要到签名啦,你真的不要——”
她还没有跑到柯箫身边,就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男人。
不,不应该说男人。
裴以慕的穿着,以及脸上的表情,还不能说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本人给人的感觉跟他玩狼人杀时不太一样,甚至也不是很像在直播间做主播跟大家聊天时的感觉。
现在的他,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至少小风是这样觉得的。
她脚步一下变慢了:“小慕?”
裴以慕回过神,看向她:“你是直播间里的小风对吧?”
小风使劲儿点头,看着他目不转睛:“是我是我!小慕你本人比直播间里更好看哦!”
裴以慕微笑着说道:“谢谢夸奖,也谢谢你们大老远过来看我。”
小风走近了,才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好高啊!在直播间里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她是很娇小的江南女孩儿,身高不到一米六,站在一米八六的裴以慕面前,自然需要仰着脖子看他。
她是个很热情的女孩儿,一过来就不停地说话:“来来来,快给我签个名!我特意带了拍立得,一会儿我们再来合影!竹竹我可以帮你和小慕拍!”
说话间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签名本和签名笔递给小慕:“来,小慕快帮我签名!要写to小风,祝福语就写……嗯,祝我瘦二十斤!”
裴以慕接过她的纸笔按照她要求的写好了,这一次他记住了,在落款的时候没有写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写的小慕。
小风道谢后,飞快地收起签名:“好啦,来合影!竹竹你先帮我们拍一下可以吗?等我拍完就来给你拍。我带了很多相纸。”
柯箫走上前去接过拍立得:“我没有用过这个,你要教一下我。”
“拍立得很简单的,来我教你。”
很快,柯箫就帮小风和裴以慕拍了好几张合影,他们两个都很配合,小风看时间还够,就兴奋地催促着三个人一起走远了一点。
避开其他的粉丝们,找了背景比较适合拍照的地方。
拍完以后,小风立刻凑过去一张一张地看自己的照片:“哇哇哇!真不错!小慕你好好看哦,又高又瘦的,把我衬托得在你旁边像个路障一样。不行不行,我回去就要开始减肥!”
她虽然开玩笑说自己像路障,但心情还是很好,根本不需要柯箫和裴以慕的安慰,她就又说:“快快快!你们两个去站好,我来给你们拍合照!”
她刚刚拍过,又看了照片出来的效果,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指挥着柯箫和裴以慕往一片挂了各种机器人装饰品的墙面那边移动。
一直到找到了让她满意的位置,她才让他们停下来,摆好姿势。
当然了,她自己也很有拍照经验的样子,双手举着拍立得蹲下去,口中指挥两个人:“靠近一点嘛,不要离得太远。好,看镜头,笑一下,OK~”
“哇哇哇!你们两个身高差拍出来照片好好看!来来来我再给你们多拍几张,过来过来,这张我们拍天空和马路背景的……”
从头到尾,裴以慕都是很乖巧的类似站军姿的姿势,恨不得把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不管小风怎么说,他都没有去搭着柯箫的肩膀。
不过小风也不在意,他不听她的,她就自己找其它角度拍照,也拍得很开心。
拍完了柯箫和裴以慕的合影后,她又拍了几张裴以慕的单人照。
“好啦!”
她大声宣布,然后把拍立得放回包包里,一只手拿着照片使劲儿手动甩干,另一只手拿着已经干了的照片,跑到柯箫和裴以慕身边。
“快来看照片啦!”
她站在柯箫旁边,把刚刚拍好的每一张照片指给他们两个看:“这一张,你们的笑容很完美。”
“这一张的氛围很棒。”
“这一张……”
如数家珍地介绍完她拍的每一张照片后,她把柯箫和裴以慕的合照全都给了她:“这是你的!小慕帮我们在照片上签名好不好?”
裴以慕微微笑着说:“好啊。不过刚才的合影,可以留给我一张吗?”
不等柯箫说话,小风就一口答应了:“当然可以!”
她立刻低头把自己的合照拿出来,挑了一张自己最好看的递给他。
“竹竹我帮你挑一张你们俩的合影给小慕,还是你自己挑?”
柯箫挺好说话:“你拍的,你来挑吧。”
裴以慕拿到了两张合照,又用小风的签名笔给她在照片上签了名。
小风还没有忘记柯箫,热情地提醒道:“等等,小慕你还没有给竹竹签呢!”
把每一张照片都签了名之后,小风才满意了。
这时时间也差不多了。
最早来的鱼哥和妮妮也给到场的粉丝都签好名进去了。
小风很担心:“小慕你也快进去吧!鱼哥和妮妮粉丝都很多,他们都进去了你没有进去,我怕网上那些人说你不尊敬前辈什么的。”
见裴以慕进去,她又担心起今晚的三局游戏起来:“如果小慕三局都摸狼人牌怎么办啊?”
情绪转换太快了,柯箫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应该不至于?而且小慕现在狼人发言也不差了。”
小风狠狠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小慕最近狼人进步很大,说不定今晚狼人也能有亮眼的发挥。”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要不要先去粉丝观看室?等游戏开始。”
柯箫当然没有意见。
两人走到观看室门口,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非常热闹。
“天哥天哥!给我签名,写衣服上写衣服上!”
“天哥今晚好好玩,把某些人的真面目当场揭穿了,让他以后都没脸在狼人杀圈子混下去。”
“废话,这还用你说,我们天哥好不好好玩,某个跳梁小丑今天之后都得消失在狼人杀主播圈子。他敢来参加线下局就是自寻死路!”
成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进来跑到粉丝观看室了,还在这儿给他的粉丝签名。
这些人也果然是粉随蒸煮。
没有一个老老实实要签名的,几乎每一个都会踩小慕几句。
听得小风直皱眉头。
她站在门口,又听见一个成天的粉丝说很难听的话,正想开口,里面就有人发现了她们俩:“卧槽!好漂亮的妹子!”
“卧槽卧槽,天哥居然有这么高质量的粉丝,太牛逼了。”
“妹子你们是来找天哥要签名的吗?快进来,马上就要开始直播了,再不签就来不及了!”
这几个人一说,观看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柯箫和小风。
这些人……尤其是其中的男性,上下打量的目光让柯箫很不舒服。
让她想起上班时有些客户令人不适的眼神。
于是她抢在小风之前开口冷冷地说:“我们两个是小慕的粉丝。”
说完不等屋子里的人有反应,拉着小风就离开了观看室门口。
小风气得不行:“我们就这么走了?要不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用手机看直播吧,跟这群人在一个屋子里也太膈应了。”
柯箫想了想:“应该不至于。那些人都快占满一个房间了,鱼哥和妮妮姐的粉丝进来,一个观看室不够的吧?”
小风猛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果然,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就过来说今晚来现场的粉丝比较多,主办方那边又临时给增加了三个观看室。
柯箫和小风去了距离成天的粉丝们最远的一个。
那个房间里妮妮的粉丝比较多,小风进去没多久就跟其他女生打成一片。
柯箫听她们热热闹闹地聊了一阵妮妮从央视主持人到狼人杀主播的辉煌历史,大屏幕上就出现了隔壁直播房间里的画面。
十二个主播已经都坐好了。
法官拿着麦克风,介绍今晚三局游戏的板子。
虽然都是十二人狼人杀游戏,但神牌和狼人牌的功能都是可以换的。
比如有的局里神牌有守卫,有的局里神牌有白痴,还有的神牌有骑士,狼人牌有时候有技能狼人牌梦魇、白狼王、狼枪等等。
换技能用来增加狼人杀的对抗性和趣味性。
一般这样的局都不可能三局全都一样的板子。
随着法官公布今晚三局游戏的板子,小风又坐回了柯箫身边,紧张地说:“预女猎白混的板子比较基础,小慕玩得也多,他肯定没问题。但是梦魇守卫他好像玩得比较少……”
柯箫道:“我们要相信小慕。”
小风重重地点头:“嗯,相信小慕!”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很紧张的。
很快,今晚第一局游戏正式开始,看更多精品温文来企 鹅裙以污贰 二期无儿把以直播间没有给任何视角,夜间直接切镜头了。
不管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观看室的粉丝们,都只能在大屏幕上看到今晚主办方的巨大LOGO,听到音乐声和法官的指令。
也就是说,观众什么身份都不知道,需要跟场上的玩家一起认真听发言、盘逻辑,分辨好人和狼人牌。
很快就听到法官宣布:“天亮了!现在开始竞选警长,想要竞选的玩家请举手。”
观看室里,此时不管是谁的粉丝,都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大屏幕,听玩家们的发言。
当然,也有戴着耳机看手机直播的。
想随时可以看到线上的观众们对于今晚的狼人杀的反馈。
柯箫看的是大屏幕。
到了发言环节,小慕也发言了。
小风听得很紧张:“竹竹你听出来这把小慕是狼人还是好人了吗?”
柯箫很坚定地回答:“不是狼。”
小风疑惑道:“真的吗?一轮发言你就听出来了?他刚刚第三个发言,没有很多逻辑啊,你怎么听出来的?”
柯箫道:“他的发言和状态,都不像狼,没有工作。”
她虽然玩得不怎么样,但是看得多了,听发言的能力还是练出来了。
小风知道柯箫的游戏水平,所以虽然她说的很坚定,她还是不敢相信,紧张得不行。
等到跳出两个预言家、小慕发言站边了其中一个时,她更是感觉心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小慕没有站错边吧?”
她可是知道,好人站错边找错了预言家,会被喷成什么样。
不算今晚来现场的粉丝,现在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从游戏正式开始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二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国内最大的体育馆,连今晚在线观看的人一半都装不下。
这些人在直播间里发弹幕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
可想而知一旦出错,会被直播间里的网络喷子喷碎的。
柯箫见她紧张得不行了,不得不安抚道:“你不要太紧张,小慕是狼的话不存在站错边,是好人不可能站错。他的好人水平咱们最清楚了。”
小风使劲儿点头:“对对对!小慕好人很强……可是,这两个预言家的发言都不怎么样啊。小慕以前也没有跟他们打过,不知道他们是这一局发言不好还是不管拿到什么牌都是这种发言?”
柯箫不得不顺着她的背说:“小风,你深呼吸。来,呼,吸——”
小风总算不那么紧张了。
很快,场上的局势就产生变化。
神牌里面的女巫牌自己跳出来了:“我是女巫,昨晚我救了3号,我觉得8号是真预言家,你们信我的话跟我一起出7,他是狼人悍跳。”
但在这个人后面发言的猎人也跳了出来,他认为7号才是真预言家,8号是假的。
两个神牌意见不统一。
局势比较混乱。
狼人当然要在发言的时候趁机搅浑水。
经过两轮投票、夜里狼人杀人、女巫用毒药毒死了一个人之后,场上剩余玩家不多了。
开始进入关键轮次。
此时有两个玩家还没有找到这一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报出的信息是真实的。
轮到小慕发言,他又一次盘出了非常好的逻辑,说动了那两个犹豫不定的好人,最后听他的一起投票了。
选择了相信小慕后,后面就都跟着他的逻辑走了——因为当时场上人数,不信他游戏就已经输了。
听小慕的归票投出他认为的狼,两轮以后,法官先公布了投票结果,紧接着就宣布:“游戏结束,好人阵营获胜!”
“哇!”
小风高兴地跳了起来,见观看室里的人都注意到自己,连忙坐下,凑到柯箫身边:“哇哇哇,小慕真的是好人!而且他的发言很关键,劝回了犹豫不定的好人相信他,跟他一起投狼出局。”
她飞快地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这个9号小慕是新人吗?长得好帅,发言听得好舒服】
【听完9号第二轮的发言我就跟着他一起站对边了,盘的逻辑太铁了,打的狼人发言的点也都是对的】
【好强的新人】
【这一局9号的确很关键】
【最关键的是9号的发言让所有好人都认下他一定是好人了,狼人都没有一个敢说他是狼的】
【是啊,好人找到了9号这个好人同伴,又能够听懂他的逻辑,当然会跟着他一起投票】
【最后一轮投票9号发言找到最后一个狼人1号,投票坚定举1的样子太帅了】
【已经去给9号点关注了哈哈哈】
法官开始给大家复盘第一局游戏,随着他报出十二个玩家的身份,以及每一轮游戏狼人刀的号码、白天投出的号码。
直播间的观众们、观看室的各家粉丝们,随着法官的复盘,再一次清晰地知道了9号这一局的作用有多大。
小风高兴得不得了,还特意去看了看小慕的主页:“竹竹,小慕粉丝真的涨了一万!”
柯箫点头:“那太好了。还有两局,如果他都可以表现这么好的话,应该还能再涨涨。”
小风这才想起来:“竹竹你刚刚第一轮发言就说小风是好人,还相信他不会站错边哎!”
“是啊,因为我经常看小慕直播玩狼人杀啊,听得出他的发言。”
小风摇摇头:“我比你看的还多呢,但我就听不出来。”
“你不是听不出来,只是太紧张了,听出来了也会犹豫,觉得自己可能判断错误。”
小风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柯箫几秒钟:“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第二局再看看。希望小慕再抓一把好人!”
第二把是梦魇守卫的板子。
守卫晚上可以守护一个人不被狼人杀害。
梦魇狼人牌里面的大哥,它的技能是每天晚上第一个睁眼,指定一个号码当晚不能使用技能。
这个牌很强,梦到女巫的话,当晚女巫是不能救人的,狼人的优势会很大。
但同样的,如果梦到狼人,狼人当晚就不能开刀杀人了,立刻变成狼人劣势。
当然了,梦魇也可以选择不发动它的技能。
比如第一晚第一个睁眼,梦魇还不知道自己的三个狼队友是谁,可以选择不发动技能。因为如果发动,是有可能梦到自己的狼队友,导致他们第一晚无法杀人的。
常规玩法,拿了梦魇的玩家,为了避免梦到狼队友,都会选择第一晚不发动技能。
梦魇睁眼之后就是四个狼人睁眼杀人的环节,到这个环节以后,梦魇就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不可能犯梦到队友的滔天之罪了。
这一局游戏,主办方在直播间观众们的强烈要求下,选择了给一个人的视角。
这个视角是法官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在直播间里在十二个玩家的号码当中抽取的一个。
正好抽中了九号小慕。
看到抽出来的号码,小风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不过其他粉丝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倒是纷纷表示喜闻乐见。
【好耶!让我来代入这哥们儿的视角】
【看看这一局他是不是又拿好人发出无敌的言来】
很快,十二个玩家抽牌结束。
在小风的“佛祖保佑小慕抽到好人抽到好人抽到好人”小声碎碎念中,法官喊:“梦魇请睁眼。”
镜头对准的九号小慕,拿下他的头盔睁开了眼。
小风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的坐在她旁边的柯箫想忽略都不行。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卧槽刺激!】
【玩这么大吗,直接狼队大哥视角了】
【快来猜一猜9号第一晚敢不敢发动技能】
【别吧,梦到狼队友太尴尬了】
【稳一点稳一点,第二晚再开始用技能】
小风也是这个意思,她握着柯箫的手,小小声地说:“稳住稳住,第二晚再梦。”
话音还没落,就见大屏幕上小慕听见法官说“梦魇请选择发动技能的目标”后,毫不犹豫地比出了一个12的手势。
弹幕:
【卧槽是个自信的梦魇!】
【就冲兄弟这个不怕梦到狼队友的猛劲儿,必须关注了】
【万一梦到狼队友,狼人真的会很劣势】
说话间,已经到了狼人睁眼环节。
因为这一局给的是九号视角,所以此时直播间的特写镜头还是在小慕身上,其他人全都看不到。
观众们都只看到他在用手势跟其他三个狼队友交流。
他告诉了狼队友他梦的12号,想要刀12,他觉得12号是神牌,有可能是女巫。
弹幕:
【没有梦到狼队友,可喜可贺!】
【牛逼梦魇的第一步,第一晚敢用技能,第二步,没有梦到狼队友。如果梦到了神牌,那就更牛逼了。梦到女巫直接封神!】
小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没梦到狼队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梦魇梦到狼队友,先不说三个狼人会不会怪他,直播间的弹幕都会疯狂嘲讽的。
但是接下来明显狼人的刀人出现了不同意见,其他三人不同意小慕的刀12号,最后给法官的手势是3号。
第一晚刀3。
很快,法官宣布天亮,玩家们竞选警长结束后,他宣布了第一夜的信息:【昨夜,3号玩家死亡,请发表遗言。】
直播间弹幕顿时被齐刷刷的“卧槽”刷屏了。
因为在狼人杀高端局里,女巫第一晚都会选择救人,极少情况选择不救。
刀中了女巫的话,这张牌无法自救,只能选择随机毒死一个场上的玩家跟它一起死。
第一天的讯息如果是死了两个人,那就说明狼队刀到了女巫,女巫毒死了一个人。
但如果只死了一个——
要么是女巫没有救人,这个概率相当于没有。
要么就是女巫救了,守卫也守了这个人,被两个技能给奶死了。这种可能性也非常非常小。
在狼队有梦魇大哥的局里,第一夜单死,最大的可能就是女巫被梦魇梦到了,无法救人也无法毒人。
死的这个人可能是女巫、也可能是被狼人杀死的其他好人。
但直播间的观众们是有视角的,大家看见晚上9号梦的是12号,也看见他们刀的是3号。
3号如果是女巫,没有被梦是可以发动技能的,他就会毒死一个人,法官宣布的会是两个玩家死亡。
梦了12号,杀3号3号死了。
除非女巫发疯没有救人,否则就是小慕梦的12号真的是女巫,他被梦了无法救人,导致了三号被杀死。
12号是女巫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直播间在刷过“牛逼”以后,就开始怪其他狼人为什么不听小慕的刀12,这样就能直接杀死女巫,他什么技能都放不出来。
基本这把狼人就赢定了啊。
哪怕四个狼全都被找出来,只要狼人找到剩下三个神,也是狼人赢。
小风叹了口气:“好可惜啊!本来天秀的。”
柯箫摇摇头:“他现在也很厉害了。”
不巧,场上的3号玩家就是成天,听到法官宣布他死了,让他发遗言,他整个人愣了一秒,看那个脸色那个嘴型,明显是要骂脏话了,硬是压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女巫没有被梦,选择第一晚不救人的话,我只能说你这一局玩得狗屁都不是。我不可能不跳,因为我是一张守卫牌。我不跳出来直接走了,让狼人跳了我的身份,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这一局我……”
后面他表达了自己的站边、以及他听发言找到的狼。
不得不说成天游戏水平确实不错,竞选警长发过言的玩家里有两个狼,都被他找到了。
但第一,好人不一定全部相信他发的言。
第二,小慕这把没有选择上警,他没有发过言,成天自然也就找不到他。
而这局狼人第一夜杀死了神牌里比较强的守卫,已经巨大优势了。
好人如果找不到梦魇,基本必输。
3号成天走了以后,场上的十一个玩家经过一圈发言,最后投死了两个对跳预言家其中的一个。
又进入黑夜。
法官宣布:“梦魇请睁眼、梦魇请选择一名玩家发动技能。”
梦魇的技能无法连续两晚对同一个玩家使用,也就是说,今晚小慕没办法再梦12号了,不管12号是不是女巫。
他只能选其他人。
小慕对着法官比了一个5的手势。
这是白天跳了预言家的人。
于是观众们都知道这一局5号是真预言家,换句话说,白天被投死的那个预言家是假的,是小慕的狼队友。
这一晚狼人选择刀12号。
因为他很有可能是女巫牌。
第二天早上宣布死讯,果然死了两个。
12号是女巫,他吃刀后无法用解药自弋椛救,选择用毒药毒死了成天发言是点过的另一个狼。
这一晚五号预言家吃了梦,夜里无法验人。
他白天发言的时候说过自己晚上要验的是10号玩家。
没有验出来,那就有两个逻辑可以盘。
一是狼人故意不让预言家去验十号,造成十号是狼人,怕被验出来投死的假象,其实十号是个好人。
二就是十号确实是狼人,怕被验出来投死,所以梦魇不让预言家验出来。
这两种可能都有。
十号的发言也听不出来一定是好人或者一定是狼人。
大家就只能从其他人的发言来判断。
最终预言家还是认为十号就是怕被验的狼人,其他多数人也都这样认为,十号被投死了。
他遗言说自己是个平民。
又是入夜梦魇睁眼发动技能的环节。
小慕睁眼,毫不犹豫地比出了2的手势。
狼人杀死了2号玩家。
除了第一夜,后面被狼人杀死在夜晚的人都是不可以留遗言的,天亮法官宣布死讯,死亡的玩家就直接离场了。
谁都不知道这个死在夜里的人具体是什么身份。
这一轮,有人怀疑到了小慕可能是狼,但不确定。
第三轮还是投的另一个比他更像狼的玩家。
这一晚,他睁眼比了5。
到狼人刀人的环节,狼队友也没有异议,选择杀死五号。
在法官确认狼刀5号以后,紧接着就又宣布:“所有玩家请睁眼,昨夜5号玩家死亡,游戏结束,狼人阵营获胜!”
11号是妮妮,直接对着小慕竖起了大拇指:“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梦魇之一!夜夜梦神。”
这把妮妮和鱼哥都是小慕的狼队友,跟他一起赢了。
随着法官的复盘,观众们知道,这一局小慕的梦魇,第一晚梦到女巫,第二晚梦预言家,第三晚梦猎人,第四晚又是梦的预言家,游戏结束,狼人大获获胜。
小风跳起来:“卧槽!小慕好牛啊!”
哪怕观看室里其他人纷纷注目,她也不在意,而是激动地对柯箫说:“小慕梦魇也太强了吧!第一晚如果听他的刀12号女巫,不让他用出毒,这把狼人赢得更轻松。”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两道声音越来越大。
柯箫皱了皱眉。
小风还在兴奋和激动当中,没有听到。
观看室里也有其他人发现不对了:“怎么好像吵起来了?”
有人跑出去,跟别的观看室的人交流了一下,很快有消息传回来。
成天跟这一局拿女巫的玩家吵起来了。
成天觉得女巫拿牌没有藏好,被梦魇找到了。
这其实是梦魇的本事,人家找到神了,女巫又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底牌,怪不到他。
这一局拿女巫的也是一个糙爷们儿,被成天这么责怪,当然不爽反击了,你怪我拿女巫没藏好,那你守卫也第一晚就被找到了啊。
如果只有我被找到,你是怎么死在第一晚的。
成天答不上来,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那个糙爷们儿既然选择了反击,当然也不可能老老实实挨骂,就跟他对骂起来。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火气也越来越大。
眼看着就要动手。
观看室一堆人跑出去吃瓜了。
连小风也去了——她主要是幸灾乐祸,想去看成天的笑话。
柯箫坐在没剩下几个人的观看室里。
忽然小慕出现在门口,看到柯箫,他快步走进来,弯下腰对她说道:“竹竹,时间有点晚了,你要不要先回酒店?”
第 25 章
柯箫本来觉得回去也可以, 反正在这里看大屏幕跟在酒店里看也没什么区别。
酒店里的沙发还更舒服、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时都有。
但被裴以慕这样一提醒,她忽然有点恶趣味:“再玩一会儿。”
她示意他看外面:“大家都去吃瓜了, 我也准备去。”
裴以慕很无奈, 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生, 压低了声音说:“两个男人吵架没有什么好看的,会污染你的耳朵。”
柯箫想起了上班时遇到的那些嘴里不离生殖器的客户, 觉得他“污染”这个词用的很好。
她很认同:“所以我没去。”
裴以慕笑了一下:“那你回去吧?这里坐着挺不舒服的。”
柯箫看了一眼, 大屏幕上已经有嘉宾陆陆续续进去了, 吵起来的成天也进去了, 周围两个人都搭在他肩膀上,嘻嘻哈哈地跟他说着什么。
他的脸色还是很臭。
她站起身:“第三局快开始了, 你快回去吧。我去找小风跟她说一声就回去了,再见。”
裴以慕笑着跟她道别, 又对旁边好奇看着他们俩的女生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了观看室。
那几个女生目送裴以慕回了直播间里, 有两个小女生互相推搡了两下, 坐到柯箫旁边小小声地问道:“小姐姐,你是小慕女朋友吗?”
柯箫摇头:“不是,是他粉丝。”
那两个女生明显不信——因为这个长得漂亮、气质很好的女生嘴上说是粉丝,可是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喜欢的主播的时候的那种紧张和激动还有兴奋。
不过她们本来也是陌生人, 信不信也没有那么重要。
两人继续说道:“小慕这两局都打得很好哦!我们刚刚去给他点关注了!”
柯箫礼貌地对她们俩笑了笑:“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女生问道:“那现在我们都是小慕粉丝啦,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柯箫愣了愣:“加我微信?”
“是啊!加了微信以后一起看小慕直播, 也可以一起组局打狼人杀。你玩狼人杀吗?我们认识挺多人一起玩, 大家水平都还不错。”
这两个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又是专门过来看喜欢的主播的小粉丝。
柯箫觉得她们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但是……
“那不加微信,我们以后一起在小慕直播间里看直播,也是一样的吧?”
其中一个染着奶茶色头发、扎着两根毛绒绒的小辫子的女生说道:“不一样的!嗐,小姐姐我老实说了吧,其实我们俩是因为在门口看到你在这间观看室才进来的。你长得好漂亮啊!像一个演古装剧的女明星!我就想加个漂亮小姐姐的微信,觉得自己也跟着变漂亮一点啦!”
另一个女生疯狂点头:“对对对。而且我觉得好友里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拉高了我的朋友圈整体水平!”
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柯箫:“求求你啦,小姐姐,加个微信吧!随便因为什么都好!”
柯箫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被可爱小女生当面要微信的经历。
她有点脸红,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谢谢。”
拿出微信点开自己的二维码放在她们面前。
两个小女生飞快地扫完发了好友申请:“我叫一只大鸡腿!小姐姐你记得通过一下哦。”
“我叫大大河豚。”
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竹竹,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女生加到了微信,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还朝柯箫笑着眨眼,招财猫一样地上下招了招手。
柯箫也忍不住笑了,回头对小风说:“加了两个可爱的小姐姐微信。你去哪儿啦,游戏都要开始了才回来。”
“去了一趟洗手间。”
小风看了看回到自己座位的两个女生:“她们过来加你好友?为什么?”
柯箫开玩笑:“要美女微信哪有为什么。”
小风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很有道理!我加上你微信的时候也很开心。”
柯箫又跟她随便聊了两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就说太晚了,她要回去了。
其实今天的两局游戏算是正常时长,没有很久,但是一局打完也要一个半小时,七点钟开始的游戏,还有嘉宾的自我介绍环节、夜间时间,每一局结束也要给嘉宾们休息一下去个洗手间什么的。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她开车回酒店还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回去就十二点了。
的确该走了。
小风提出要送她:“那我送你去停车场吧,正好出去再买一杯奶茶。”
她要买奶茶,柯箫就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隔壁的观看室的时候,忽然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男生个子比较高,目测有一米九,脸颊和鼻翼处有两颗特别明显的痘痘。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有点贴身的T恤,啤酒肚特别明显,站在柯箫面前看着还没有她高。
两个人把出去的路拦住了。
柯箫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长了痘的高个子有点紧张地地说:“你、你好,请问……”他说到这里,才有勇气抬起头看着柯箫的眼睛,“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被香香软软的女生加微信的时候,柯箫没太犹豫就给了。
但男的……
她摇头说道:“不好意思,不方便。麻烦让让,我们要出去。”
那个男生有点失落,好在还是让开了。
那个啤酒肚就抱怨道:“哥们儿你也太怂了吧,你这样人家稍微一拒绝你就算了,怎么要得到漂亮妹子的微信啊。”
柯箫和小风早在高个子男生让开的时候就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坐上了电梯。
小风这才说道:“都是过来看主播的粉丝,他们应该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柯箫点头:“嗯。”
下了电梯往外走的时候,小风才忍不住又说:“竹竹,我去外面吃瓜的时候,听到好多人说起你。”
“说我?”
“是啊,好多女生一开始以为你也是哪里的主播,还想找你要签名合影呢。今天来的男粉丝比较少,刚刚在外面围观吵架,我还听见两个找你,说没看见粉色头发的女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个微信。”
柯箫感觉还挺新奇:“主播?我像吗?”
“你想当的话就可以当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好,又有钱,单纯舔颜或者是慕强的网友应该会很喜欢你的。”小风越说越觉得可以,“你去直播应该也能吸引一大批粉丝的!或者不开直播做个博主也行,围脖小红薯什么的。”
柯箫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夸奖,但我没有什么才艺,没想过当主播。”
她的性格有点闷。
现在好些了,以前更闷。
但距离嬉笑怒骂随时有好玩的梗、会整活儿靠嘴巴和个性吃饭的主播,差距也不是一般的大。
两个人聊着天就走到了停车场,柯箫开车回酒店。
晚上十一点多路况比较好,柯箫回到酒店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才刚刚十二点。
她还是个新手,开车从来都很专心,连歌都不怎么听,更别说看手机了。
她下车拿了包包,才掏出手机来边走边看。
然后就发现群里又很热闹,微信也一大堆未读消息。
最上面的都是小风和小慕粉丝群里的人发来的。
【卧槽卧槽!又吵起来了!这个成天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巨婴,这种动不动就翻脸的人,谁敢跟他一起玩游戏啊我真的很好奇】
等柯箫回自己房间里坐在沙发上时,已经把事情搞清楚了。
第三局她在开车没有看,据说成天拿的好人,被投死了,他直接破防了,在桌子上指着每一个投他的好人破口大骂。
好听一点的是说别人没带脑子来玩游戏、不配赢。
难听一点的直接质问对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需要去医院挂脑科。
几乎每一局都要带个“他妈的”,骂一个女生的时候还带上了生殖器。
要知道今晚在场玩家可不是小慕这样没几个粉丝的小透明,个个都很有来头。
成天这样指着鼻子骂,那些主播的粉丝当然不干了。
就算是路人,看一个人打游戏打破防了在桌子上骂得这么难听,对他的观感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而小风她们对此喜闻乐见的原因是,第三把开的上帝视角,观众可以直接从夜间看到所有人的身份和操作。
这把小慕又拿的狼,发言的时候场上只有三个好人怀疑他是不是狼人,其他都觉得他是好人。
而且他这一把作为狼人牌,又像上一把拿了梦魇那样,第一夜点了五个号码,四个神牌全都在其中。
当时弹幕都是一大片的“牛逼”。
跟成天发疯时满屏的“狂躁症别玩游戏”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慕今晚太给粉丝们长脸了。
而成天在桌子上骂其他比他粉丝更多的主播,还一次攻击了几乎半张桌子的人,他的粉丝被其他主播的粉丝联合起来,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路人对成天的印象也很差,看见其他粉丝骂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骂几句。
小风她们混入其中,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爽文都没有这么写的!】
【成天现在被所有人盖章玩不起了!哈哈哈!】
【他骂人的时候不管男女,全都骂得很脏很难听,女主播的粉丝气坏了,都在刷屏让他滚出狼人杀圈子】
【我去翻了翻之前那些关于今晚狼人杀局的帖子,最新回复全都在说成天输不起、没素质巨婴的事,哈哈哈。】
柯箫虽然没有从头到尾没有参与骂战,也没有在现场,但看到其他人给她发来的二手消息,也觉得爽了。
其实成天这种人,脾气不改,早晚都会闹出事来。
发生这种情况其实挺正常。
半路上进去看游戏,也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而且时间已经不早了。
柯箫没有打开直播间去接着看游戏,直接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个电话吵醒。
柯箫迷迷糊糊接通,柯笛焦急的声音传来:“姐!奶奶昨天夜里起来上厕所在外头摔了一跤!连夜送到县医院里了。县医院的医生不敢动手术,又转到市里,奶奶现在人在手术室里还没出来,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柯箫瞬间清醒,坐起来说道:“我先转钱给你拿去交手术费,我马上买最近的机票回去。”
挂了电话,她立刻去买了最近的机票,下楼退房开车直奔机场。
急匆匆地过了安检,柯箫才想起来南雁市这个月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
不像广东这边十几二十度,家里晚上能到零下,白天也不会超过五度的。
她穿这边的春秋款衣服回去出了机场就得冻感冒。
她又去机场的店里匆匆买了两套秋衣秋裤,毛衣和羽绒服只买了一件,因为箱子装不下。
搞定了这些,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柯箫才有空再打给柯笛。
“奶奶手术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
柯笛忧心忡忡地说:“手术结束了,奶奶麻药没过还在昏睡。医生说要观察几天,如果恢复情况不好可能要再做二次手术。不过人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你不要着急,慢慢来。”
柯箫沉默了一下:“你带爸妈去做体检了吗?他们身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出问题?”
“还没去。我们学校马上要放寒假了,这周我就在学校里没回去,准备等放寒假再带他们去。”
柯箫点点头:“嗯,那你别忘了。爷爷奶奶都在老家吗?奶奶摔了进医院了,爷爷人呢?一个人在老家里?还是跟着一起在医院里?”
柯笛说:“爷爷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腿脚也不方便,我们只跟他说奶奶摔了一跤到医院里了,没跟他说摔得比较严重。他还在老家里,我让邻居家表叔到饭点叫了他过去吃饭,给了表叔五百块钱。”
“行,我知道了。”
柯箫挂断电话,柯笛就把奶奶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照片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干瘦干瘦的老太太,脸上的皮肤就像很多年的老树皮一样,沟壑纵横。
她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颧骨高高的,牙齿早就掉光了,两边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嘴唇干得起了皮。
老太太又瘦又小,头发稀疏,躺在病床上看着只有一点点。
瘦弱得厉害。
柯箫奶奶名字叫卫小娥,出生在三几年最乱的时候,一天学都没有上过,不识字。
她生了六个孩子,夭折了一个,长大后又急病死了一个,最后成家立业的是柯华强姐弟四个。
读书最多的是柯箫爸爸柯华强,上到了小学毕业。
叔叔只念了一二年级就没有再继续了,跟村里人一起出去混,在外头跟人打架,赶上严打被抓进去差点就死刑了。
出狱以后整个人跟社会脱节,人有些呆愣愣的。
相亲跟一个二婚带孩子的女人结了婚,在老家的镇上幼儿园里当保安。
两个姑姑一个离了婚在南雁市,还有一个嫁到邻省去了,现在孙子都有好几个了,一年可能也就回来看奶奶一次。
卫小娥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吃不了、舍不得穿新衣服、舍不得花钱,最惦记的就是她的儿女、孙辈们。
知道柯箫工资不高,总想着补贴她。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每年大年初一还能收到奶奶的压岁钱。
过生日有时候赶在上班,奶奶也不会特意到城里来,她会托爸妈、或者什么时候回老家的柯笛帮忙把过生日的钱给柯箫。
一年都没有少过。
柯箫看着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老人,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在暖和的广东待了两个月。
她应该在安顿下来以后就把爷爷奶奶也接过来享享福的!
他们苦了一辈子。
柯华强第一年出去打工的时候,柯箫才刚上小学。
妹妹柯笛还没有断奶,所以她妈曾月娥没能跟着一起出去。
但三姐弟,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小孩,曾月娥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光是柯笛和柯裕,她就要看顾不过来了。
柯箫也才五岁,最多能带着会走路的弟弟在村子里玩,妹妹柯笛她根本抱不动。
本来住的有点远的柯箫爷爷奶奶就过来帮忙带她们三姐弟。
或者曾月娥会直接让柯箫放学了去奶奶家里吃饭、睡觉。
又过了两年,柯笛能走路能吃饭了,曾月娥也立刻跟着柯华强一起出去打工了。
三姐弟在村子里彻底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爸妈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几天。
柯箫爷爷五十岁以后身体就不太好了,干不了重活儿。
家里头洗衣做饭、种地这些活儿都是柯箫奶奶干的。
柯箫爸妈一出去打工,基本就等于奶奶一个人管着柯箫她们三姐弟洗衣做饭、吃喝拉撒。
别说柯箫了,柯裕和柯笛跑起来爷爷都追不上,根本看不了孩子。
柯箫中奖后没有想着给奶奶买房,是因为以前夏天最热、冬天最冷的时候接她上来住过。
留在南雁市那个小姑姑也接爷爷奶奶上来住过。
两个老人住不惯城里,到城里最多三天,就总想着回老家去。
柯箫刚刚工作的时候过年过节、爷爷奶奶过生日,都给过他们钱。
但是奶奶不仅不要,还骂了她一顿,让她有钱攒着等以后自己结婚的时候带走。他们在村子里有吃有喝,菜也都是自己种的,根本不需要花钱。
爷爷什么都听奶奶的,奶奶说啥就是啥。
有一年银行发行了新币,柯箫拿到了新钱后,让柯笛回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给他们带回去看看新钱,真的就只有两张新币,一人一张。
但就这两百块钱,奶奶都坚持不要,又让柯笛给她带回来了。
她在奶奶过生日的时候给的钱,她也都在柯箫过生日的时候又原样给她了,甚至还要加一两百。
柯箫没有办法,后来终于不再给他们钱,而是买东西。
买衣服都直接把标签撕了,退不了货爷爷奶奶才会收下穿,那些用的东西也都是跟他们说退不了。
就像上一次,柯箫给爷爷奶奶他们买的那些金银首饰。
老家清河村没有通快递,柯箫给爷爷奶奶的东西是寄给了柯笛,让她签收后拿回老家给爷爷奶奶的。
当时柯笛还跟柯箫在微信上提过这事儿,说买了一堆衣服金银回去,被爷爷奶奶念叨了半天。
她说了好多遍退不了,他们都不相信,觉得衣服鞋子不让退就算了,金银这么贵的东西哪儿有不让退的道理。
最后柯笛不得不告诉爷爷奶奶,说柯箫去了广州,这些东西都是广州大老远买回来的,过了退货的时间了。
奶奶才收下来。
柯箫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并没有带任何首饰,不知道是因为做手术摘掉了还是真的没带。
【我给奶奶买的金戒指金手镯,是做手术摘掉了吗?】
柯笛大概在忙,柯箫快上飞机时才收到回复:【奶奶没有戴,也不让爷爷戴,说要等以后他们死了留给我们】
柯箫:【……】
她其实买的时候就知道奶奶大概率会这么想,但她以为奶奶会先戴着的。
金银又不是消耗品,她戴过以后也可以给儿孙的呀。
柯箫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登机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开始计划对于爷爷奶奶的安排——首先奶奶的病肯定要给治好、养好了。
然后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出去旅游。
旅游的时候可以找设计师帮忙把老家的房子推倒重建成农村小别墅,让爷爷奶奶回去以后住得舒舒服服的,跟在城里没有任何区别。
同时又能想出去就出去、想下地就下地、想跟老邻居们唠嗑就能一起唠嗑。
柯箫在飞机上写了一堆详细的计划。
具体到爷爷奶奶还没有坐过飞机,但他们的年龄都很大了,又有慢性病,不知道能不能坐飞机。
得先打电话问航司,查清楚了以后,可以坐飞机就带爷爷奶奶体验一次飞机,不能坐飞机就让他们体验一下高铁这些现代化便捷又舒适的交通工具。
然后她再买一辆新车,带着他们一起旅游全国。
旅游的第一站就是首都的天门。
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对伟大领袖有一种特殊的情怀,柯箫记得,她有记忆起,老家的堂屋正中间贴的就是伟大领袖的画像。
逢年过节,爷爷奶奶都会给领袖上香、摆一些自家做的馒头、水果当做贡品。
说去别的地方他们不一定愿意,但让他们去首都看天门、看伟大领袖的画像,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柯箫打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柯笛正在准备期末考的关键时候,根本走不开。
但柯箫把钱转给了她,她就硬是咬着牙没回去上班,一直等到柯箫到医院。
她才急匆匆地准备赶回学校:“姐住院费预交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我转回给你。要不要我把车留给你?你应该考驾照了吧?能在市里开车?有个车比较方便。”
柯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卫小娥,摇头说道:“不用,钱你拿着吧,你知道的,我不缺这点钱。车也不用,留给我你怎么回学校。你们镇上都没有直达的车,你放假了回来也不方便。有需要我再去买一辆就行。”
柯笛着急回去上班,没有太推辞就匆匆走了。
柯箫一个人留在病房外,没等太久,曾月娥和她的小姑柯瑞香一人拎了一个保温桶神色匆匆地赶到了。
看到柯箫,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这还是柯箫中奖以后,第一次看见她们。
但两个人愣住的原因不是这个。
曾月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明显翅膀硬了、不受控制的大女儿。
而柯瑞香则是看着柯箫说道:“箫箫你怎么受了这么多?!”
柯箫对她点点头:“小姑,我锻炼身体减肥成功了。”
柯瑞香就忧心忡忡地说:“你回来就好了,你看要不你跟你妈轮流在这看护你奶奶,你爷一个人留在老家里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或者把你爷爷也接上来住到我那儿去。”
她离婚带走了前夫家不肯要的女孩儿,不过孩子现在已经上高中了,平时自己做饭上学什么的都没问题。
柯瑞香不在家问题不大。
柯箫点点头:“行,你尽量劝爷爷跟你一起回南雁市里,我联系人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盖了。”
柯瑞香显然也知道柯箫中大奖的事了,没有太犹豫就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奶奶这儿你多看顾着一些。”
柯箫在飞机上已经计划好了:“我一会儿就去联系几个专业的护工,看是三班倒还是两班倒在这儿,二十四小时守着奶奶。我也会在这儿的。小姑你放心吧。”
柯瑞香把保温桶放下:“这里头是我炖的鸡汤,撇了油的。放在保温桶里不要打开,等医生说你奶奶能进食了你喂她喝。”
“我知道了,这儿有我,你赶紧回去吧。”
柯箫目送柯瑞香急匆匆地离开医院,打开手机,找到小姑的微信,给她转了三万块钱过去。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出钱把老房子推了,在那块宅基地上重新盖房子,越快动工越好,小姑你好好跟爷爷说,把他带上来。回头奶奶好了,老家盖房子,我带爷爷奶奶一起出去全国旅游,去看□□。】
柯瑞香没有回消息。
柯箫也不在意,就准备去护士站问问护士知不知道医院里专业护工的联系方式。
刚一转身,曾月娥就说道:“等等!”
柯箫停住了,但没有说话。
曾月娥拎着保温桶,走到她身边:“护工贵得很,你还要请两三个?有我们就行了。”
柯箫没说话。
曾月娥就知道她这是不听自己的意思,着急忙慌地又说:“那你少请一个,我已经跟单位请假了,我白天过来照看你奶奶。你就请一个夜里守着的就行了。”
她咬了咬牙:“你也可以把我当护工。”
柯箫没说她比不了专业的护工,奶奶躺在病房里,还在观察期,她不想跟她妈在病房外争执:“行。”
说着就打开手机银行给她转了五万块钱。
“护工钱,你先收着,后面不够再补。”
这次柯箫再往护士站走,曾月娥没有拦着了。
柯箫找好了两个护工,又去问了医生奶奶的情况。
医生的意思是,手术还挺成功,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恢复得不错就不需要二次手术了。
不需要二次手术,就不用住院太久,情况好转就可以回家修养。
柯箫就想到回家的问题。
她家里房间小不用说,最大的问题是老小区没有电梯,肯定不适合爷爷奶奶这样的老人居住,也不利于奶奶养病。
她忽然想起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她还没有退租,里头自己的东西也都还放着。
因为她们租房合同一年一签,房租是半年交一次的。
她国庆节的时候才交过半年房租,现在还远远不到下一次交房租的时候。
南雁市房价不高,全款买位置最好、最高档的小区大房子也要不了多少钱。
现在家里人都知道她中奖的事了,不需要她再躲躲藏藏的。
那在南雁市买个房子也不错。
反正便宜。
柯箫说干就干,等护工过来,跟曾月娥一起在病房外守着奶奶。
她就跟她们交代了一声,走出了医院。
想了想,直接打给了张卉纯。
她今天休息,立刻接了电话:“你已经到医院吧?你奶奶情况怎么样?”
柯箫简单说了几句,直奔主题:“我准备在南雁买个好一点的小区里买个大房子。”
张卉纯立刻说道:“今天吗?我跟你一起去看房!你现在在医院是吧,我现在打车过来找你。”
柯箫说:“对。我现在找中介。”
现在手机上网太方便了,柯箫很快就联系上了中介,对方一听她的要求就知道是不差钱的客户,立刻积极地说:“柯小姐请您稍等,我手上符合您要求的房源一共有三套,我马上过来带您去看房可以吗?”
柯箫想了想:“你不用过来找我,我现在在人民医院,你看看哪个房子离这里最近过去就行,我们在小区门口汇合吧。”
“好的好的,离医院最近的是明城府,您知道这个小区吗?您打车不堵车的话十分钟,步行可能要半个小时左右。”
柯箫点点头:“我知道,一会儿过去。”
她挂了电话就把消息发给了张卉纯,看到有空车过来,顺手拦下。
很快柯箫就跟张卉纯明城府小区外见了面。
离得老远,张卉纯就拿着手机到处找人。
还是柯箫看见她,上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张卉纯猛地睁大了眼睛:“我的天!柯箫你瘦成这样了!也太好看了吧!视频里看着没有现实里这么明显啊!”
这段时间夸她的人太多了,柯箫已经免疫了,但来自闺蜜的夸奖,还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这么夸张。”
张卉纯摇头:“一点都没有夸张!你大学的时候也不胖,但是那个时候跟现在比——”
她想了一下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词,直接掏出手机相册去翻大学时拍的照片。
这么一对比就发现,柯箫明明大学的时候比现在年轻将近十岁、大学时也没有工作后这么大压力,但跟将近十年前的照片相比,现在的柯箫要耀眼得多。
张卉纯还想再说,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有点犹豫的声音:“请问……是柯小姐吗?我是房产中介张丽梅。”
柯箫朝她点点头:“你好,张姐,我是柯箫。”
张卉纯见中介来了,立即顾不上对比十年前的柯箫和现在的柯箫了,而是跟着中介一起进了小区里。
张丽梅带着两人进去,一路介绍着小区的开盘时间、交房时间、以及现在的入住率等等。
最后才说起她要带柯箫看的那套房子:“一百六十二个平方,四室两厅三卫。房主是买下装修好了准备给儿子做婚房的,结果他儿子名牌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在上海那边工作,谈了女朋友准备在那边定居了。这边的婚房他们去年年底装修好后没有进来住过,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
“因为是准备自住,里头用的都是好东西,柯小姐您看过就知道。”
这套房子在二十八楼。
一梯两户的大房子。
柯箫和张卉纯跟着中介一起下电梯,进了屋子里。
房子情况跟她介绍的没有什么差别。
全新的房子,里头电器什么的用的也都是大品牌。
柯箫已经买过一次房子了,一回生二回熟,跟张卉纯里外转了一圈儿后,直接问起价格:“全款是多少钱?”
张丽梅虽然接电话就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客户,但见她只看了这一遍就准备掏钱,还是有点激动:“柯小姐,明城府目前是南雁市最好的小区之一,这栋楼这个楼层的房价是八千九一个平方、目前有价无市。房主装修房子花了钱,这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全新的,所以房主的意思是要一百八十万。当然,您要全款买这套房子,房东那边应该还能少一点,您是爽快人,我也给您交个底,房东的意思是,最低一百六十八万。”
柯箫一个磕巴都没打:“那你联系房主吧,我要买这套房子,让他把房产证之类的证件都带着。”
张丽梅压着激动:“好的好的!柯小姐您稍等,我这就联系房主陈先生。”
她当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然后,以入行以来最快的速度成交了最大的一单。
第 26 章
飞快地买好了房子, 柯箫把房子的密码换了,然后又给护工打了个电话,奶奶没醒, 仍然在昏睡。
她就准备去租的房子那边搬东西。
幸好没有把钥匙弄丢, 找了一阵还是找到了。
“打车?”
柯箫看了看天色, 实在不早了,估计4S店已经下班了, 买车只能等明天。
“嗯, 我来打个车。”
柯箫和张卉纯去了她的出租房子——室友还在上班没回来。
两个多月过去, 小区后门彩票出了超大奖的大八卦终于过去了。
张卉纯说最近上下班的时候都没有听到附近的居民聊这个事儿了, 他们说起了别的八卦,有个小区里女人去抓奸, 没想到抓了老公还在隔壁撞上了自己的亲舅舅跟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勾勾缠缠的。
她那舅舅都六七十了。
震碎三观。
“你不知道,我刚回来的时候上下班, 公交车上、马路边、擦肩而过的路人, 说的全是大奖的事儿。”
柯箫点点头:“可以想象。”
现在那阵风吹过去, 她们进小区一路上都没有听见聊八亿大奖的事儿。
两个人一起进了那个窄小的两居室里。
张卉纯是见过柯箫在顺德的大房子、和刚刚一共用了几个小时买下的新房子的, 跟那些房子比起来,这个小房子太寒酸了。
里头的东西更不用提,柯箫没什么钱,不管是买衣服还是买一些日用品, 都挑的便宜的。
柯箫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那些旧衣服鞋子还有日用品没必要拿了, 但是放在这里也不好,我们收拾出去, 把旧衣服投进旧物回收箱里, 该扔的扔了吧。”
张卉纯问:“床上用品那些也不要了吧,你新房子什么都有。”
“嗯, 不要了。”
柯箫站在自己的小卧室门口看了看,又把那个靠墙放着的简易衣柜打开,扫了好几遍她住了五六年的小屋子。
发现值得带走的,好像除了过生日的时候张卉纯送的礼物,还有她自己买的一些书,其它都可以直接清理掉了。
她住的出租屋,有意识控制自己,买的书不多,一个小号的收纳箱也就装完了。
张卉纯说:“我干点什么,把你不要的拿到楼下扔了??”
柯箫翻出一个收纳箱,把里面双十一时囤的卫生纸拿出来:“旧衣服先全都打包到楼下回收箱里吧,我以前都买的XXL码,现在穿不了了。纸巾洗发水这些留给室友吧,我跟她说一声,她要用就用,不要扔掉也行。”
“好,那我先来扔东西。”
两个人一起行动起来,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该扔的都扔了,柯箫的书和礼物打包了两个收纳箱,她和张卉纯一人拎一个就能拿下楼,一点儿也不费事。
柯箫住了五年的小卧室空下来。
床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插座、床头灯那些小东西她都没动。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给室友和房东都发了消息:“我退租了,剩下的房租和押金都不要了。”
打了个车到明城府,把两个收纳箱放到新房子里之后,又把新的床上用品放进洗衣机里开始清洗。
柯箫请张卉纯吃饭。
“你想吃什么?整个南雁市随便点。”
张卉纯开玩笑说:“那我只选最贵的了啊。”
柯箫眼睛也不眨一下,学着网上看到的富婆口吻:“但凡便宜一点都是看不起我。”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张卉纯爱吃,整体没事儿就研究吃的。
以前两个人都没什么钱的时候,她会研究一些又好吃又便宜性价比极高的点,休息的时候约柯箫一起去吃。
现在柯箫不差钱了,她也立刻能找到环境优雅、一看就很贵的顶楼旋转餐厅。
价格很高、菜的味道也很不错。
两人吃了一顿满意的晚饭,张卉纯就回家了,明天要上班得早起。
柯箫去了一趟医院,奶奶已经醒了,但还只能吃流食。
曾月娥和柯箫高价请的专业护工一起喂她喝了一点撇去了浮油的鸡汤。
她又睡了。
柯箫在医院里守到上晚班的护工过来,她准备回家。
曾月娥没准备走,见她要走,追到楼道里说道:“你不等你爸?”
柯箫问道:“等他干什么?我回来看奶奶的,不是看他的。”
曾月娥噎了噎:“那你回哪儿去?出租房?你那出租房太久没回去,床单都落灰了吧,你别回租的房子了,回家里去。家里你们房间的床单被罩我都是洗干净换的新的。”
柯箫摇了摇头:“不了。”
离开医院她就回明城府把洗好的四件套放进烘干机里,然后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随便点开了一个旅游类的综艺。
倒不是她想看什么,而是喜欢在想事情的时候听一点动静。
柯箫先给小姑打了一个电话,确定爷爷已经被她接到南雁市里来了。
老人家在老家养成习惯天黑就睡觉,这会儿已经上床休息了。
柯瑞香明天要上班的。
柯箫跟她说好了明天去把爷爷会一大早过去接到她的房子里。
“不是租的那个房子?”
“今天下午新买的,在明城府,离医院很近,电梯房,爷爷过来进出很方便。”
柯瑞香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挂断电话后,柯箫就去手机软件上联系做饭的阿姨,她当然会做饭,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她们估计吃不到一起去。
还是找个阿姨,不管什么时候想吃什么都能给做好、厨房也收拾干净最方便。
柯箫知道,奶奶节省了一辈子,如果她最先到柯箫的房子里,看见柯箫有手有脚的花钱请人给做饭肯定要让她把阿姨辞掉。
但爷爷不一样。
爷爷生性比较豁达,家里穷的时候没办法,想花钱也没有,柯箫只要告诉他有钱,他是愿意享受的。
果然,第二天柯箫打了车去把爷爷接过来,车上跟他说找了一个专门做一日三餐的阿姨,他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阿姨给他做。
柯爷爷乐呵呵地答应了:“享我大孙女儿的福喽!”
柯箫特意让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牵着爷爷慢慢走进去,一路上给他指家的方向、告诉他小区里都有什么公共设施。
柯爷爷做不了什么运动,但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散散步还是可以的。
他的眼睛也还行,一边走一边发出惊叹声:“这么好的地方,做梦都不敢想啊!”
坐电梯进了新房子里,柯爷爷更是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柯箫说:“床单那些都是洗过换好的,爷爷你挑一个喜欢的房间住着。”
“好好好,我看看,我挑一会儿。”
他慢吞吞地去挑房间。
柯箫把他随身带的衣服什么的放在客厅,打开电视,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戏曲,选了豫剧一个这几年出的新戏。
点击播放。
电视里声音一传出来,爷爷就出现了:“哪儿?哪儿在唱戏?唱的是豫剧吧,还是我没听过的。”
柯爷爷和柯奶奶都不识字,两个人共同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
只是柯爷爷京剧、黄梅戏、豫剧什么都爱听,只要是戏他一般来者不拒,而奶奶只喜欢听豫剧。
说其它的唱腔她听不懂。
柯箫打开了戏曲,柯爷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看了。
柯箫想了想,又去联系了一个住家保姆。
她要在老家盖房子,可能后面一段时间就得经常回去。
两个老人家在家里头,她不能让他们做家务活。
而且家里没有个人,两个老人万一出什么事,也没法及时发现处理。
那个帮忙找了做饭阿姨的中介一听柯箫又要住家保姆,不差钱,只要够细心会照顾有慢性病的老人的那种。
她立刻就给推荐了两个。
“刘姐以前在医院里当护工的,后来太累了家里孩子不让她再做,就当保姆了,干过好几家,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口碑都很好。上一家是因为老人被女儿接去一起住了,不需要保姆了她才走的。”
“牛姐不是我吹,南雁市最好的保姆之一,照顾产妇、老人,统统不在话下。她以前在咱们南雁市首富……咳,就是尚家工作的,柯小姐你知道尚家吧?这是尚家一家子都搬到一线城市去了,牛姐男人孩子都在南雁这边,不想跟着一起去。她开的工资又比较高,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要不是柯小姐你说价格不是问题,我也不会给你推荐她的,要价确实有点高。”
但再高也高不过一线城市。
柯箫就跟中介说让两个都来试试,看爷爷更接受哪一个,就留哪一个。
搞定了保姆,柯箫这才去联系设计师。
她在网站上看了一些设计师的作品,选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风格去进行联系。
很快就跟一个四十多岁的设计师定下来了。
要盖房子,必须得清楚宅基地的面积。
柯箫本来准备问曾月娥,结果她提了一嘴自己正在忙的事儿,柯爷爷就说:“我知道啊!你爸那块宅基地当初还是我跟着一起去选好了登记的呢,盖房子的时候我跟你奶奶都去帮过忙。”
柯爷爷年纪大了,但记性倒是很好,果然能说得出宅基地面积来。
柯箫跟设计师石青雨一说。
她就表示:“我明天飞南雁,可能下午到。柯小姐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一看您家宅基地,我也看看周围的环境。”
“好的。”
柯箫第二天上午就去4S店里买车了。
她现在身上的衣服都不便宜,但也不是什么香奈儿、迪奥那种人尽皆知的国际大牌,进了4S店,几个销售都在接待客户。
只有一个一看就是实习的小女生穿着工作服戴着工牌,坐在角落里翻看资料。
柯箫走过去,她听到脚步抬起头来,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小姐姐您好,是准备买车吗?我是店里的销售我叫周雅,您叫我小周就可以。”
柯箫“嗯”了一声:“要往乡下开,油车,动力好,底盘高一点,可以立刻提车的。你推荐一下。”
她进的是一个最近几年比较出名、口碑也比较好的国产车店。
周雅虽然是个实习生,但也很努力,听到柯箫的要求,立即就说出了几个符合她要求的车子型号。
“这几辆车子都在这边,可以试驾,您要不要试一试?”
柯箫被周雅带着过去,刚开了车门准备坐上去,旁边一个中年男销售就大声说:“等等!”
那个男人扫了柯箫一眼,就笑嘻嘻地对周雅说:“小周我这边这位李先生的买车意向比较大,先让他试试车,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怎么样?”
说是这样说,他已经不客气地先把站在车门边的周雅挤开了,回头笑眯眯地对一个中年男人说:“李先生您请。”
那个李先生也旁若无人地直接坐进了驾驶座去系安全带了。
男销售小跑着到副驾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雅涨红了脸:“柯小姐,真是不好意思,符合您要求的这边还有这这一辆新车,外形也很不错,两辆车的价格差别不大。您看,如果车的外形您喜欢的话我们先试试这一辆吧?”
柯箫懒得起争执:“行。”
价格差别不大,但其实这一辆比被抢走的那一辆贵三万块钱。
因为这是今年出的新系列。
周雅坐在副驾,对柯箫说:“柯小姐您右拐上东风大道,那边有一段连续弯道、还有上坡,您可以试试车的动力。”
柯箫依着她说的开了过去,转了一圈回到4S店。
正巧那俩抢了她们车的也回来了。
柯箫看也不看他们:“就这个吧,电子银行付款。”
这是实习生周雅的第一单,她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得脸有些泛红:“好的柯小姐!您稍等!”
她跑过刚刚挤开她那个销售邓哥的时候,听见他那个意向很大的客户正在挑毛病:“这车提速有点慢了啊,车座……”
等她签了单,柯小姐开着新车走了,邓哥那个客户还在继续挑毛病、砍价。
周雅拿着单子,先看了看4S店的门口,没看见有客人进来,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看刚签的热腾腾的单子,再看看自己背的那一沓资料。
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脸上露出傻笑,往沙发前面坐了坐,双手拿着资料继续背。
*
第二天,柯箫先带着爷爷一起去了一趟医院,看过奶奶,又把爷爷带回家接着看他的戏。
中午时,她觉得不放心,还特意开着车去把下班的柯瑞香接到了她的新家里。
柯箫的表妹正在高中的关键时候,这个时候也还没有放寒假,一天三顿饭都在学校里解决,只有晚上回家睡觉。
所以柯箫只接到了小姑。
“我接下来可能要经常回老家,你有时间的时候就过来看看爷爷。家里只有保姆,毕竟不是家人,爷爷有话不一定跟牛姐说。”
柯瑞香一边看着大房子,一边连连点头:“箫箫你做到了我们这些长辈都没做到的事儿,让你爷爷奶奶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医院里动手术也不用着急筹钱,这点儿事我一定办到。”
柯箫想了一下:“小姑你别告诉我妈我新买的房子在这儿。”
柯瑞香打量着她,犹豫着点头:“这是你跟你爸妈的事,我不会多嘴,不过箫箫,他们是生了你的亲爸亲妈,你……”
柯箫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心里有数。”
柯瑞香连忙点头:“行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小姑不多说了。”
她虽然在女儿不到两岁多的时候就离了婚,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女儿已经高中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她也要熬出来了。
她并不觉得侄女中了大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没有想过借钱什么的。
更不想多嘴哥嫂侄女一家人的事。
但没想到,她不惦记,有别人惦记。
柯瑞香从医院出来,刚上公交车就接到了前夫的电话。
“香啊,听说你那个中了大奖的侄女回南雁了?”
当年是她前夫出轨,把小三都领到家里了,她气不过才提出离婚的。
就这样,她那个前婆婆还把她骂得跟什么一样,连带的看不起她全家。
她跟前夫离婚多年,前夫一家也都在南雁市,听说小三生的孩子都上初中马上毕业了。
前夫这些年从没有给过女儿的抚养费,柯瑞香也知道她前婆婆一家子有多难缠,从没有想过去要。
只想不沾边。
这些年都在南雁市,她跟前夫一家从没有联系过。
鬼知道他怎么找到的手机号?!
柯瑞香不客气地说:“你也说是我侄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哪儿知道的她回南雁市了,还专门打个电话过来,你想干什么?”
她前夫杨建军嘿嘿笑着说:“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也是箫箫姑父嘛!”
“滚,我们都离婚多少年了,你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说是我亲侄女的姑父?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香啊,我打电话有要紧事跟你说。你能不能把你侄女电话给我一个?或者把她微信推给我也行,我真有——”
杨建军话都没说完,柯瑞香就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她不仅没有给这个烂男人推微信,还立刻点开了柯箫的微信跟她说了这事儿。
【杨建军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听说你回南雁市了,跟我要你的电话号码。你在市里头还好,要是回老家小心一点。】
柯箫在顺德的时候就找律师立了遗嘱,但看见小姑发来的消息,还是想也不想就找了冯宝宝:“我要在老家一段时间,可能不太安全,宝宝你有没有靠谱的保镖推荐?一个两个都行,最好是女的,男的可能不太方便。”
冯宝宝还真认识,立刻就给她介绍了一个退伍特种兵,在港台那边专门给豪门做保镖的。
当然了,收费不低。
柯箫干脆利落地付了钱,对方表示今天就能赶到。
于是柯箫在接上了设计师石青雨之后,两个人又在机场多停留了一阵,等到一个及耳短发的高个子女人。
看起来有一米七五,看人的眼神锐利如鹰。
只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从到达出口出来,跟其他客人明显不一样。
柯箫站起来叫了一声:“云姐。”
短发女人就大步朝她走来:“柯箫?”
“是我。”
到了停车场,凌云就问:“我来开车吗?”
柯箫道:“你们没去过我老家,第一趟我来,后面你想开可以开。”
她考驾照在顺德,买车后也都是在广东开,还没有机会开进山里过,也想练练技术。
于是柯箫开车,凌云坐在副驾,石青雨去了后座上。
三人直奔柯箫老家清河村。
清河村距离南雁市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柯箫没有开过山路,开的稍微慢了一点,到清河村差不多用了三个小时。
进了山里,路就变成了两车宽的水泥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都开裂了。
村子里住户不多,很多人都搬到城里去了。
柯箫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自己家的小院子里停着。
三人下车后,石青雨确定这就是柯箫要重新盖房子的地方,拿着相机去进行拍摄了。
柯箫和凌云一起站在车边没动。
柯箫小学就转学到了南雁市,从那以后就很少回来了。
但她出生后的记忆都在清河村里,这会儿看到自己家老房子,心情还是有点奇妙。
旁边钟曦之家房子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
钟曦之爷爷奶奶都在他还没有转学之前就去世了。
钟家搬到城里以后,一年就回来一次去给祖宗们坟头烧纸,烧完当天就开着车又回城里了。
他们家老房子没人住,一年比一年破败,现在房子四周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就柯箫停车的地方,她小时候还跟钟曦之打过架。
她家房子下面住的是一个表叔家,表叔家兄弟两个,房子盖得连在一起。
表叔家的弟弟跟柯裕一个班,都是男孩儿,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关系很好。
后来表叔家两个儿子读书不好,上完职高都出去打工了。
也不怎么回来。
柯箫还想着表叔家院子边那棵老梨树,小时候树上结密密麻麻的梨子,她每次走到那儿都馋得很。
然后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背慢吞吞走出来的小老太太。
柯箫奶奶已经够瘦了,这个老太太比柯箫奶奶看着更瘦,皮包骨头一样,花白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
她的驼背很严重,慢吞吞地往院子边走去。
柯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叫道:“七奶奶?”
老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继续往院子边走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柯箫又想了想,才想起来好像听奶奶说过,住在坎子下面的七奶奶耳背得很,两家住得这么近,她每次喊她都听不见。
非得跑到她面前去,当着面扯着嗓子喊,她才能听见。
柯箫见七奶奶越走越远,赶紧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说:“七奶奶!”
老太太这才站住了,转过头来,看了柯箫好一会儿,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箫箫回来啦?箫箫长这么高了哦。”
柯箫点点头:“是我!七奶奶你在干啥?”
七奶奶呆了呆,笑呵呵地说:“我饿,我去摘梨吃。”
可现在已经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树上哪还有梨。
柯箫看老人家眼神不对,又瘦得厉害,跟她说了几句话,发现她话也说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儿子孙子都去哪儿了。
柯箫忍不住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七奶奶咋了?她现在是一个人住在老家里吗?安表叔他们都不在?”
电话里柯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道:“你大表叔你还记得吧,你上小学的时候他就病死了。你二表婶得了那个病以后,你安表叔一家子就带着她到处看病,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村里几天。你上高中那会儿,他们就彻底不回老家了。也不知道人在外头哪儿挣钱治病哪!”
“你七奶奶可不就是一个人住在老家里。她年纪越大耳朵越是听不见,人也一年一年开始糊涂了,有时候说老大老二都在山上砍柴,她要去喊他们回来吃饭。有时候说孙子要回来,她要拿钱去割点肉回来……”
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听你奶说,她今年夏天三伏天穿着袄子,下雪了她穿单衣,冻得嘴乌青乌青的。还有一回她看见你七奶奶把干面条放进凉水里,没烧火,就要盛到碗里吃了。后来我们就叫她来家里一起吃饭,但是有时候她跑出去找不着人,就饥一顿饱一顿的。”
一直到爷爷挂了电话,柯箫都说不出话来。
她还记得,她转学之前,七奶奶身体可好了,天天满村子叫两个孙子回家吃饭。
要么在地里干活儿,要么去山上砍柴,回来就忙着烧火做饭,一天到晚都不闲着。
大表叔虽然三四十岁人就得病没了,可他是有个儿子的。
二表叔家就更不用说,生了两个儿子。
可现在七奶奶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独自住在村子里。
这就是村里人祖祖辈辈念叨的养儿防老吗?
他们是眼里看不见七奶奶、还是跟她一样不知道?
爷爷没说柯箫还没有注意到,他一说,柯箫才发现,七奶奶现在身上穿得就是春秋的长袖长裤。
山里头气温比城里低得多,路边的小水洼都结了厚厚的冰。
柯箫她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觉得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冻得疼。
这样一个单薄的小老太太,身上穿得春秋的衣服。
而且她刚才说她饿,要去摘梨子。
只怕从柯箫奶奶摔了进医院,她就没有再吃过饭了吧。
凌云沉声说道:“我包里塞了一件冲锋衣,可以把羽绒服脱给这位老人家。我身体好,不怕冷。”
柯箫这一趟是没准备留在村子里,她原计划是过来看看就回南雁市里的,没拿什么行李。
石青雨的行李箱倒是装在柯箫车子后备箱里。
但不管人家有没有衣服,人家是来工作的,没有强迫拿自己衣服给陌生人的道理。
柯箫沉默了一下:“谢谢。”
凌云干脆利落地去车里脱了羽绒服换上冲锋衣,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出来。
两人一起给七奶奶穿在身上。
凌云个头高,穿着到膝盖的羽绒服,换到矮小的七奶奶身上都快拖地了。
柯箫把拉链拉到下巴位置,羽绒服的帽子给七奶奶戴上、所有的扣子也全都扣好。
七奶奶露出裸露的牙床,语气像小孩子一样高兴:“暖和!真暖和!”
柯箫又想到她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转身去车里把放着的面包和保温杯拿出来。
七奶奶一看到吃的,接过去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被面包噎得直伸脖子。
柯箫赶紧给她倒了温水,喝了两杯。
她又开始大口大口吃面包。
两大块面包她很快就快要吃完了。
凌云沉默着去车上翻自己包里在飞机上发的华夫饼。
柯箫帮七奶奶顺着背,脑中想起的却是她小时候跟弟弟一起到七奶奶家要饼子吃的往事。
七奶奶特别会烙饼,她会在发面擀饼的时候往饼子里撒花椒面、撒切碎的葱花、小茴香……烙出来的饼子是全村最好吃的。
柯箫家住得近,她每次烙饼子,柯箫都能闻到,馋得口水直流。
她就带着弟弟妹妹,一串小孩儿跑到七奶奶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那会儿已经不是吃不上饭的年代了。
每次柯箫带着弟妹去,七奶奶都会给他们三个一块刚出锅的饼子,热腾腾、香喷喷。
柯箫拿到手上烫得直吸气,看更多精品温文来企 鹅裙以污贰 二期无儿把以又没耐心去放凉,就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来回换直到没那么烫了,她先自己啃一口,再给弟弟妹妹一人掰一块。
三个人跟表叔家的份多多和飞飞蹲在七奶奶厨房外面的屋檐下,蹲成一排吃饼子。
她的印象里,七奶奶还是那个在厨房里忙碌一阵就能烙出馋哭整个清河村小孩的饼子的能干老太太、还是那个从山上砍柴回来背上背着一座小山一样的干柴的厉害老太太……
她从来不知道,七奶奶已经老成这样。
她都不敢想,如果今天她没有回来这一趟,穿着春秋单衣的七奶奶是会冻死、还是饿死。
因为有了这个事儿,柯箫没有心情再去别处看看了。
她去了七奶奶的厨房里,只看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挂面,已经有点发霉了。
又去她的卧室,床上铺的倒是挺厚实,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摸着有点潮湿。
柯箫在那间黑漆漆的、一股子潮味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很快石青雨拍完了照片找来。
柯箫就说先回城里。
回程时换成了凌云开车,石青雨坐在副驾,柯箫和七奶奶一起坐在后座。
进了南雁市内,柯箫让凌云把车子直接开到步行街。
因为知道了七奶奶的情况,石青雨和凌云什么都没说,跟着一起给七奶奶从里到外买齐了衣服。
柯箫想着,得带七奶奶去医院做个检查,还有就是以后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住在村子里肯定不行。
柯箫没有安表叔一家的联系方式,只能去问柯裕知不知道多多和飞飞的电话。
联系是联系上了,柯箫才知道,他们一家子已经住在江苏那边了,说是在那儿找到了一个好医生,开的药能控制住二表婶的病情。
多多跟柯裕同岁,今年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他们根本不会再回来。
哪怕柯裕说了七奶奶的情况,多多沉默了一阵,也说:“她老糊涂了,我回去也治不好她。这些年我们一家子挣的钱都给我妈治病了,管不了奶奶。”
他最后还提到了村子里其他亲戚。
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等七奶奶死了让村里人帮着埋了也就是了。
家里的棺材是二十年前就准备好的。
柯裕气得很:“没看出来多多一家子是这样的人!亲奶奶都不管!要让她活生生冻死饿死!”
柯箫倒没有那么生气——因为她早有预料。
但凡安表叔一家子有一点关心七奶奶,都不会留她孤零零在村子里,靠村里人照顾活着。
村里人要是一个没注意,她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柯裕气闷道:“那七奶奶咋办?你也不能去哪儿都带着她吧?”
柯箫说:“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就去网上查老年痴呆、查养老院和疗养院这些。
柯爷爷看见穿上了羽绒服的七奶奶来了家里,把电视按了暂停。
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乐呵呵的小老太太好一会儿,才缓慢地、低声地说:“我跟你奶在清河的时候都说,青女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啦……”
七奶奶的小名叫青女。
第二天早上柯箫奶奶醒了,转到了普通病房,柯箫带着做完检查的七奶奶去看望她。
七奶奶穿了新的保暖内衣、穿了羊毛衫,医院里暖气开得太足,羽绒服拿在手上没穿。
她乐呵呵的,一路走一路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进了病房里看见病床上的柯奶奶,她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小娥!你咋了?哪儿不舒服啦?咋进医院里来了?”
柯箫奶奶眼睛里含了泪水,笑着说:“起夜摔了一跤,摔重了,来找医生给看看。”
“哦哦,下回再起夜可要小心点!你看我就很小心,从来不摔跤。”
柯箫爷爷也在,笑呵呵地插话:“青女身体好着呢,大小毛病都没有,一顿能吃三碗饭。”
七奶奶眼睛亮晶晶的:“那可不,我身体最好了!今儿早上还吃了三大碗,一点儿没剩下!”
柯箫奶奶转过头去快速地抹了一下眼角。
第 27 章
柯箫询问了一下钟曦之, 七奶奶这种情况,能不能起诉子女给赡养费之类的。
她没有学过法律,不懂这种情况。
钟曦之没有立刻回复。
柯箫也没有只等着他的答案的意思, 又去网上咨询了几个专业的律师。
最后钟曦之也回复了。
答案不容乐观。
就算起诉成功, 安二表叔一家可能也就是每月给个几百块的赡养费, 可能还要拖到法院强制执行。
这还是在他们家每月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
可是根据柯裕的说法,他们一家子都是到处打零工, 估计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现金现结。
这种情况下法院强制执行也很难实现。
不然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赖?
再就是, 七奶奶现在的情况是离不开人照顾。
他们每个月给三五百的赡养费, 对于七奶奶这样一个农村小老太太或许已经够日常开销了。
可她的脑子糊涂了, 不知道冷热、隔三差五会忘记要烧水做饭。
这种情况下,有钱也一样会饿肚子。
而二表叔一家都去了江苏, 多多都在那边结婚生孩子了,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柯箫咨询过律师们之后, 心里原先那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又明确了一点。
她暂时没有提出来。
柯奶奶醒来后, 身体就开始慢慢恢复。
柯箫也有时间每天开着车回老家、专心操心盖房子的事了。
她给的价格很高, 石青雨出设计的速度就很快。
柯奶奶还没有出院回家, 老家的房子就已经准备动工了。
动工那天,柯箫特意回老家去看着。
石青雨出了设计图,没有跟去,倒是柯爷爷跟着一起回去了。
“我得看着咱家房子盖成什么样儿!”
柯箫车子停在七奶奶家的院子里, 搀扶着柯爷爷下了车, 准备去院子边上站着看老房子被推倒。
老家早就没有什么年轻人了。
基本住着的都是柯爷爷柯奶奶这样的老人。
要么耳背要么腿脚不灵便。
柯箫回来了几次,都没有遇到什么村里人。
这回一下车, 她家房子后面高处的人家就出来了几个人。
离得大老远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笑呵呵地说:“箫箫回来了啊!好些年没见, 长这么漂亮了,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这是要重新盖自家房子给你爷爷奶奶住?真孝顺, 好事儿、好事儿啊!”
柯箫眼看着那人飞快地走近,还跟柯爷爷拉起家常来:“广叔,好些年没见了,还记得我不?我是海军啊!”
柯爷爷笑呵呵地点头:“老常家的海军是吧?记得记得,你可是有大出息啊,听说你在城里头又是卖挖掘机、又是开大厂子的!手底下管着几百上千人,赚的钱能把家里铺满都还装不下哪!”
常海军挺着看不见鞋尖的大肚腩哈哈笑着说:“广叔你从哪儿听来的?挣了几个小钱,勉强让家里孩子不过咱们以前那样的苦日子。哪有传的这么夸张!”
柯箫之前只跟他在微信上说过话,不知道他现在比以前更胖了,三层下巴,看不见脖子,大肚腩,发际线后移得厉害,矮墩墩的看上去得有两百斤。
他一看就是老油子,见面后一点儿不提被柯箫微信、手机号拉黑了的事。
只站在柯爷爷身边拉家常。
常家的几个老头老太也跟着附和。
场面乍一看倒挺热闹。
既然是来跟柯爷爷说话的,柯箫就全程没吭声。
其实常海军也几十年没有回过老家了,说来说去还是说他小时候、柯爷爷年轻时候的那些陈年旧事,总共也没多少。
但有其他人时不时搭几句话,居然也说得挺开心。
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柯箫往旁边让了几步,看着施工队快速动工,她出生、长大的老房子很快变成一堆废墟。
常海军已经开始邀请柯爷爷到他们家里去吃午饭了。
柯家房子都推了,肯定没地方做饭什么的。
常家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叫他去家里吃饭。
柯爷爷摆摆手:“不了不了,箫箫说我们一会儿回南雁市,不在老家吃。”
他看着一片狼藉、再也看不出原样的老房子,叹息着说:“咱家又要盖新房子了!以前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一天!”
常海军立刻说:“广叔你大孙女儿有出息!这新房子肯定能给你们盖的跟城里头的大别墅一样,舒舒服服漂漂亮亮的!以后你跟小娥婶子就跟电视里头那些大富翁住的一样啦!全村都得羡慕你俩。”
柯爷爷连忙说道:“可不敢跟电视上的人一样哦!其实我跟你小娥婶子的意思,都是这房子还好好的,没必要多花这个钱,箫箫这丫头不听……”
柯箫看了看时间,打断道:“爷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再晚走赶不上吃午饭了。”
“哦哦,那咱们走吧,这盖房子也没啥好看的。”
柯爷爷说着就去跟常海军一家道别。
常海军脸上一点儿不对劲都看不出来,还是笑容满面地跟柯爷爷说再见。
还说他们家会帮忙盯着施工队的人,要是有什么不对就联系他。
一直到上了车,柯爷爷脸上笑容都没有消失。
柯箫忍不住问道:“爷爷,你知不知道他借了爸几万块钱,几十年都没还的事?”
出乎意料的,柯爷爷回答说:“我知道啊!”
“那你不生气?”
“生气咋的,当面撕破脸,跟人老死不相往来啊?那他不是更不会还钱了吗?”柯爷爷也有他的道理,“别说你海军叔了,你舅爷家,你奶奶的亲兄弟,也从你奶奶手里头借了几万块钱,这我们都快闭眼了,他也从来没提过还钱的话。你奶奶还不是照样惦记她的亲兄弟,咱们过年过节的还不是照样走动。”
柯箫不理解,但村子里的确都是这样。
柯爷爷念叨说:“你看前几天,你舅爷一家去医院看望你奶奶,还不是有说有笑的……”
柯箫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舅爷借了奶奶钱的事儿。
舅爷早年当兵,转业回来进了县里的武装部,一家子过得比在土里刨食儿的柯奶奶好多了。
他居然会跟奶奶借钱……
关键是借了也是几十年不还,他们还照常走动。
他们对自家亲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可能真不觉得常海军几十年不还钱就得跟他撕破脸了。
柯箫摇了摇头。
今天正好是个星期六,赶上小姑休息,柯箫表妹学校也放假了,母女俩说好先去医院看奶奶,再过来跟爷爷一起吃顿饭。
她们是算着时间从医院出发的,正好在小区门口撞上了从村子里回来的柯箫和柯爷爷。
柯箫就在小区门口停了车摇下车窗跟小姑打招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瑞香!晓瑜!”
柯瑞香和柯晓瑜都被吓了一跳,一起转过头去。
看清来人后,柯瑞香立刻就落下了脸,柯晓瑜也直接转过了头。
杨建军一点也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反而又笑着跟柯箫打招呼:“箫箫!好些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看了看柯箫坐的车,涎着脸说道:“还认得姑父不?”
柯爷爷他们那一辈有他们为人处世的方式,柯箫不理解但也不会置喙,但她同样也不会跟他们学。
她冷着脸说道:“你跟我小姑离婚了,你算我哪门子的姑父。”转头就对柯瑞香母女俩说,“小姑、晓瑜,上车我们进去,别理不认识的人。”
杨建军连忙说:“等等等等!箫箫啊,你咋这么说话,离婚了那我们也曾经是一家人、走到哪儿我也都是晓瑜的亲爸啊!咱都是一家人啊!”
柯晓瑜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柯瑞香冷着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做梦!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她就上了车。
杨建军居然也跟着去拉车门:“瑞香、香啊!咱怎么也做过两口子,睡在一张床上——”
柯箫叫了一声:“云姐。”
杨建军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就见驾驶座车门打开,他胳膊一痛,脸被按在了车上,冰凉冰凉的。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他嘴里大叫着,慌忙挣扎。
但抓着胳膊的那只手就跟铁的一样,越抓越紧,他根本挣不脱。
凌云反扣着杨建军的那只手一个用力,他立刻痛叫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柯箫冷淡地说:“你再上门来,我就让凌云找人上你家里去。你家应该不难找吧。”
柯瑞香冷笑着说:“杨建军,你跑来找我,你老婆应该不知道吧?!我一会儿就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杨建军站在原地,活动着胳膊,又是畏惧、又是不甘地看着黑色SUV开进小区里。
他拿着烟,试着去岗亭跟门卫搭话。
但明城府是南雁市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门卫都是经过培训的,根本不搭理他。
杨建军嘴里不甘地咕哝着什么,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走了。
老家房子动工,柯箫奶奶出院后,就到了柯箫同学聚会的前两天。
跟张卉纯出去逛街的时候,她问起柯箫聚会那天穿什么,柯箫才猛一下想起来。
张卉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刚想起来。
“看来你是真把你前男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啊!那我猜你这段时间应该也没有看过班级群吧?”
柯箫摇头:“没有。”
张卉纯摇着头说:“我这段时间天天看群里,张岚真是对你爱得深沉!本来群里没有人说起你的,就她一出来就说你中了大奖的事儿。一石激起千层浪,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开始说起你了。”
她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说这个人清高还是脑子不好使,她估计觉得你的钱不管多少也不会分她一毛,在群里说起你中奖的事情还是阴阳怪气的。但是其他同学跟她不一样啊……”
她看了看柯箫的表情,好奇地问:“难道这段时间没有人加你好友、给你发微信?”
柯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她看。
微信最上方显示999+的未读消息。
好友申请那里也是一个鲜红的99+的数字。
张卉纯啧啧两声,说道:“我能看吗?”
柯箫无所谓:“可以。”
张卉纯就随手往下一拉:“卧槽,这个理财经理是啥?他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柯箫语气很平淡:“我存钱那个银行的理财经理,每天给我发一大堆消息。一开始我还会礼帽回复一下,后来实在回不过来就算了。”
张卉纯好奇的不得了:“银行的人为什么这样啊?想让你买理财产品?”
“不是,他不是卖理财产品的,是帮忙规划我的财产那种。”
张卉纯越听越好奇:“我可以看一下他都发什么吗?也让我开开眼界。”
柯箫没意见。
张卉纯就打开看了——
【柯小姐,我看了一下,今天广州那边也有降温,您注意加衣服】
【今天是圣诞节,祝柯小姐您节日快乐,银行这边给您准备了一份节日礼物,您什么时候方便给个收货地址,我们这边给您寄过去。】
【元旦快乐,柯小姐,我们这边给您准备了一份元旦节礼品……】
每一个节日都有问候、有礼物。
刮风下雨、降温,甚至有时候广州那边哪里出车祸,他都会关心问候一下柯箫。
张卉纯看得一愣一愣的:“我男朋友都做不到大小节日全部准备礼物,更别说这样嘘寒问暖的关心了。这就是银行大客户的待遇吗?”
柯箫说:“估计是为了存款,听说银行为了拉存款很努力。”
张卉纯也有亲戚在银行上班的,知道有的银行最普通的柜员都有储蓄任务。
想想确实,柯箫那么多钱呢,哪怕分一点点存在某个银行,他们就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出去拉存款了。
张卉纯又随便一拉,看到了柯箫的后宫群——这个群名字还是她起的呢,她也在里面。
张卉纯就想起之前点三个陪玩快乐游戏的事情,她调侃道:“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打游戏,你后宫这些妃子们一个个望眼欲穿、寂寞难耐啊!”
柯箫说:“日理万机,没工夫宠幸妃嫔。”
张卉纯又往下拉,就看见了小慕的粉丝群,顿时一脸八卦:“诶诶诶,这是你说的那个玩狼人杀的弟弟的粉丝群?你不是说他长得很帅吗,你对他就没点想法?”
柯箫摇摇头。
张卉纯叹了一口气说:“唉,有首老歌里唱,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你现在怎么有钱又有时间了,也不想谈恋爱呢?那你想干点什么?人生没有目标、每天漫无目的坐在那里发呆,好像也挺空虚的。”
柯箫说:“我有个想法,过了年试试去实现。”
“做什么?”
柯箫笑了一下:“保密。”
张卉纯也没有追着问,又翻了翻,果然看到大学同学给柯箫发消息借钱的。
时间是在张岚在群里说柯箫买彩票中了大奖的同一天。
柯箫根本没有看消息。
那人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就没有再继续发了。
可想而知,添加好友的也一定有。
张卉纯就一句话:“不要借钱,谁都不要借。”
柯箫语气轻松地说:“我亲戚想借钱我都没有理会,大学同学……我都快忘记她们长什么样了。”
张卉纯笑起来:“我也是瞎操心。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不敢对人说不的柯箫了。”
两个人继续一边聊天一边逛街。
以前她们俩出去逛街,要么是找一些经济实惠味道好的苍蝇馆子吃饭、要么就是去找一些很便宜的小吃尝尝鲜。
买衣服的话会去步行街最便宜的地方,可以对半砍价。
现在张卉纯跟柯箫一起逛街,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去哪儿逛,富婆你说了算。”
柯箫就带着她去南雁市最大的商场里了。
逛了一会儿,两个人手上就都拎了几个袋子。
柯箫去奈雪给张卉纯买了奶茶,自己买了一杯果汁,两个人到香气诱人的甜品店里坐着聊天。
这是个工作日,商场里人相对没有那么多。
甜品店里工作时间没什么人。
柯箫问起张卉纯最近在单位怎么样。
张卉纯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夸张:“所有人都好像把我当成了你一样,跟我说话都不由自主要轻三度,生怕吓着我似的。你想看的话也可以明天回去看看,你可能听我说觉得很夸张,但我真的一点儿也没夸张。中午去食堂打饭英姐都会多给我打点肉。”
柯箫忍不住笑了:“那就好。”
“你要去单位看看吗?”
柯箫想了一下,发现如果她真的去单位,原先那些人都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哪怕把那个讨好她的人的脸代入以前她最讨厌的贾贵云,她也没有感觉到很开心。
“不去了。就让他们一直把你当成我、对你小心翼翼的吧。什么时候他们不轻声细语对待你了,我再去。”
张卉纯语气很夸张地说:“那就谢谢我的富婆闺蜜啦!”
她也有点感慨:“我还说我运气不咋样,买那么长时间的彩票连一百块都没中过。认真想想,我运气其实也没有很差,至少我有一个富婆闺蜜可以抱大腿,这已经赢了这个世界上一大堆人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又逛了一会儿,准备回家。
路过冰糖葫芦店的时候,柯箫给爷爷他们买了一包糖山楂,又找地方给柯奶奶买了一桶爆米花带回家。
山楂开胃,爷爷和七奶奶都很爱吃。
柯奶奶没有牙了,吃不了完整的山楂,只能吃奶油爆米花,她很爱吃。
有三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在家里,柯箫又给阿姨涨了工资。
牛阿姨现在的工资已经超过在南雁首富家的时候了,这家虽然要照顾三个老人,但老人并不会故意折腾人,性格都挺好,她闲下来的时候也会跟三个老人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她本人也干的满意。
一看到柯箫进门,牛阿姨就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柯箫把山楂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招呼爷爷和七奶奶过来吃。
又把爆米花拿到奶奶住的客卧里去。
柯箫进去的时候,奶奶刚刚打完电话,见她进来,笑着说道:“箫箫回来啦。”
“嗯,给你买了爆米花,奶油味的。”
柯箫走过去把爆米花放在床头:“奶奶今天又哪儿不舒服吗?”
卫小娥摇头:“没有、没有,哪儿哪儿都挺好的。”
见柯箫坐在窗边,她犹豫了一下,说道:“箫箫,你爸……”
用柯箫爷爷奶奶的话说,她爸柯华强也有一股子犟劲儿。
说不低头就是不低头。
柯箫在广州时他不肯打电话也不给发消息,还拦着曾月娥不让去找她。
卫小娥出事进医院,柯箫回来,他也是全程避着柯箫去医院的。
他会提前找曾月娥问清楚,柯箫在医院里他就不去,等她走了他才去。
卫小娥在医院病房里好些天,柯箫经常去看望,居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柯华强。
曾月娥和卫小娥都怕她误会了,很刻意地装作闲聊说柯华强专门挑着柯箫不在的时候去看望。
她们一边说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去观察柯箫的表情,随时准备停下似的。
现在也是一样。
柯爷爷到南雁市有段时间了,老家房子都盖一半了。
柯华强和曾月娥不可能不知道。
两个老人没有到柯华强家里去住着,他们以前去柯瑞香那儿住几天就着急回老家,这回老家要盖房子,两个人一次都没有提过想回老家的事。
柯华强和曾月娥都知道是柯箫买了新房子。
柯华强当做自己不知道,也不让曾月娥多问一个字。
但曾月娥总会在避过柯华强的时候打给卫小娥,说起柯箫新房子的事儿。
刚刚的电话就是曾月娥打过来的,她也没有直接问房子,而是问柯奶奶住在哪一片、方不方便他们过来看望她。
柯箫跟小姑说过不让告诉她现在的地址,小姑当然跟爷爷奶奶都说过。
曾月娥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柯奶奶就有些为难。
但为难归为难,老太太心里还是跟明镜一样,知道这是柯箫的房子,她这回动手术,儿女们也没有掏一分钱,全是柯箫出的。
她花了大孙女儿的钱、又住在大孙女儿的房子里,大孙女儿还给请了两个保姆照顾得他们老两口舒舒服服的。
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大孙女儿不想告诉爸妈她新买的这套房子的位置、不欢迎他们上门来,她再为难也肯定不会多说的。
不过劝孙女儿两句,柯奶奶还是做得出来的:“你爸那人打小就是个犟脾气,你也知道的。他……”
柯箫道:“奶,你只管跟爷爷享福就是,这些事儿你不要理会,别放在心上。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不理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身体,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天也暖和了,我带你和爷爷去北京看□□,还去纪念堂里看主席,看长城,好不好?”
这还是柯箫第一次提,柯奶奶一听就激动得不得了:“看伟大领袖?去北京啊!”
柯箫点点头:“嗯,我到时候查一查,不知道你跟爷爷能不能坐飞机,不能坐的话我们就坐高铁去,大半天的时间就到了,到时候我们买商务座,里面可舒服了,奶奶你去了就知道。”
柯奶奶高兴得不得了:“飞机啊,飞机我没坐过,听说飞到云上头去,吓人得很。好好好、好!我享我大孙女儿的福啦!我要去北京、去看领袖!那个高铁,是早年我们坐的火车吗?”
柯箫笑着说:“跟以前坐过的绿皮火车一样走轨道,但是比绿皮火车稳当、快得多。里头全程有空调,冬暖夏凉,要喝热水、上厕所,什么都有。商务座还给你准备的毛巾、拖鞋,椅子可以直接放倒睡觉,跟咱们自己家的车一样,它位置还比自家车里大。最重要的是,速度很快,一个小时两三百公里呢!从咱们南雁市到北京,要不了十个小时就到啦。”
柯奶奶听得连连点头:“这么好,那我可得去坐一坐!”
“嗯,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每天吃好喝好、养好身体,来年天一暖和我们就走。”
柯奶奶笑得能看见嘴里光秃秃的牙床:“我知道、我知道。”
柯箫出去吃水果,柯爷爷进卧室里跟柯奶奶说了几句话,估计也知道柯箫来年的安排了,高兴得拐杖都有些拄不稳了。
柯箫从没有见爷爷走得这么快过,他拄着拐杖“哒哒哒”地一路到客厅里。
激动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儿,在落地窗边看了看下面小区里的人造喷泉,又去厨房里跟牛阿姨聊起来:“小牛啊,我大孙女儿说来年天暖和了要带着我们老两口到经经常去玩哪!”
牛阿姨一边干活,一边笑眯眯地说:“广叔你跟小娥婶子都是好大的福气!有个这么孝顺的大孙女儿,又是伺候你们吃喝、又是带你们出去玩,你们老两口可一定得长命百岁啊!”
“是是是,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柯箫见老两口高兴,也不再拖延了,立刻就给航司打电话了解关于高龄老人坐飞机的情况。
她依稀记得高龄老人坐飞机是有某些限制的。
柯爷爷和柯奶奶都已经过了八十岁了,一身的慢性病,三高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小毛病,比如柯奶奶,这回摔跤也动了个大手术。
问了一圈儿,他们果然坐不了飞机。
柯箫就去查了查坐高铁的班次。
其实开车也不是不行。
她准备继续聘请凌云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到时候可以两个人换着开。
主要是爷爷奶奶都没有坐过高铁,柯箫想带他们体验一下。
定下了这个行程后,柯爷爷和柯奶奶果然不再惦记着那些烦心事儿了,满心都盼着来年去北京的事儿。
两个人明显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又过了一天,是柯箫同学聚会的日子。
他们定的是中午一起在南雁市一个性价比很高的老饭店里吃饭,下午去唱歌,预订的那个KTV旁边就是就有电玩城、桌游吧,不喜欢唱歌或者是唱歌唱烦了的都可以去旁边接着玩。
考虑得倒是挺周到。
张卉纯早就催着让柯箫好好打扮打扮,亮瞎全场。但她没听她的,弋椛还是按照自己喜欢的,穿了宽松款的海马蓝毛衣和奶油色长裤,被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看起来平平无奇。
整个人最亮眼的就是那头女团粉的头发。
两个人在饭店外面碰面,张卉纯一看见柯箫就想摇头,但她注意到有同学已经到了,立即上前挽着柯箫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看群里说不少人都已经到了,咱们也赶紧进去吧!”
进了开着暖气的饭店里,大家都把大外套脱了。
柯箫那个颜色特别鲜亮抢眼的毛衣就露出来,一看就很贵。
张卉纯满意地点点头,又去柯箫的包里把她的棒球帽翻出来给她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忍不住夸奖道:“柯箫你就穿这身,戴个口罩墨镜,在机场的话可能会被当成明星网红呢!”
柯箫摇了摇头:“你太夸张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柯箫?张卉纯?”
两个人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脸圆圆的、长发中分的女生。
那女生一看到柯箫,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你们!”
她上前两步,看着柯箫说道:“柯箫听说你现在是大富婆了啊!这气质看着是跟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
听到她的口音,柯箫才想起来,她好像是隔壁寝室的女生,名字叫王茜茜。
她朝她笑了笑说道:“没有那么夸张。”
说话间,又有好几个人进来。
大家一边寒暄着一边进了包厢里。
张卉纯突然发现——在班上的人知道柯箫现在身家好几个亿以后,她穿什么根本不重要。
哪怕她今天穿两个麻袋,也不可能有人笑话她穷酸,而是夸奖她像国际时尚模特,走在时尚最前沿。
这是时隔将近六年的大学同学聚会,今天来的所有人,都已经步入社会很久,有的已经成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张卉纯自己也是一个社畜,太明白钱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社畜意味着什么了。
现实情况就是,极少有人能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
至少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人里,估计一个都没有。
柯箫被大家起哄着让到了上座,张卉纯作为好姐妹坐在了她左手边的位置。
柯箫右手边坐的班长。
他们班长是个男生,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家里条件很不错。
上大学的时候他吃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都是班上最好的。
这时坐在柯箫的身边,也有意无意地总是把话题带向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一个包厢里两个大圆桌位置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张卉纯可是在群里看见何卓然说他要来的,见他开始上菜了还没到,就准备问问班长。
刚叫了一声“班长”。
包厢门就被服务员打开了,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正是张岚和何卓然。
张卉纯第一个站起身来:“欢迎两个大忙人大驾光临哈!”
直接开始鼓掌。
其他人稀里糊涂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几年不见,张岚好像胖了不少,穿着高领毛衣和呢子长裙,加上高跟鞋人看起来也只有一米五。
何卓然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呢子外套,身上穿着深蓝色衬衣和西裤,倒是没有发福,但跟大学时期比起来,面容多了几分沧桑,眼神也沉静了许多。
班长站起来热情洋溢地说道:“何卓然、张岚是吧,就等你们两个啦!来来来,快入座,菜上齐我们就可以开始吃饭了。喝酒还是饮料?这边都拆好了。”
当时何卓然追柯箫,两个人大学时期一直在谈恋爱的事,几乎全班都知道。
但同样的,知道他们俩大学毕业就分手的人也不少。
原先隔着网络,何卓然没有提起,柯箫甚至没有在班级群里冒头说过话,其他人有什么看法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会在群里大大咧咧问出来。
但这会儿柯箫和何卓然见了面,很多人脸上还稳得住,眼神可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有些去看柯箫的表情,更多的人是去看何卓然。
前女友变成身家好几个亿的大富婆了。
代入自己是何卓然想一想,心里头也会难受死了。因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控制不住去假设——要是当初没跟她分手,而是顺顺利利结婚生孩子了,现在她这好几个亿不得有我一半儿?!
因为是前男友,其他人可能还有机会开口跟柯箫借钱,何卓然是一定没有机会了。
就算他能厚着脸皮开口,也百分百借不到。
也有人幸灾乐祸起来:“何卓然,你看柯箫,毕业好几年,比大学时候看着更年轻更漂亮了,乍一看跟个明星一样。”
何卓然脸上僵了一下。
班长和学习委员赶紧打圆场:“哈哈哈!是啊是啊,我们都老了,就柯箫逆生长,连气质都比大学时候更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好不容易才搞起来的这一次同学聚会,也有一些人是抱着见老同学怀念青春的心态来的。
见班长和学习委员打圆场,他们跟着说道:“是啊是啊,变化太大了。柯箫今儿要是没来,路上遇见我可不敢认。”
柯箫端着一杯鲜榨玉米汁正在喝,没有说话,只是跟提到她的人笑了笑。
两张桌子上都有人热情邀请何卓然入座:“来来来,何卓然坐这里!”
“我们这儿也有个空位置。”
不管对何卓然是幸灾乐祸还是老同学心态,至少有不少人关注他。
跟他一起进来的张岚,倒好像是这个包厢的服务员一样,除了张卉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直到大家都让何卓然入座了,才有人反应过来:“张岚也别站着了,来这边坐啊!这有空座。”
张岚脸涨得通红,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转身离开。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坐在了跟柯箫一桌的那个唯一的空座上。
三个服务员不停地上菜。
大家随口聊起这几年的生活和变化。
包厢里氛围渐渐好了起来。
忽然听到张岚声音有点尖酸地说道:“柯箫也给我们讲讲变成大富婆后,生活有什么变化啊?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有一大半都是为这个来的吧,给咱们也开开眼界嘛。富婆是不是真的随便包养小奶狗小狼狗啥的?”
第 28 章
柯箫看了她一眼——她不太能理解, 因为前男友一句话就能嫉恨别的女生好几年的人。
她明知道她那前男友是个渣男。
柯箫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被嫉妒的资本。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轻轻转过头去。
张卉纯眉毛一竖就要张嘴——
“张岚啊,你是张岚吧,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没有这么矮啊, 怎么几年不见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个女同学抢着说道。
她这句话好像开了个什么头, 两大桌的人, 男的女的,你一句我一句打开了话匣子。
“哎哟, 我记得张岚大学的时候也谈了男朋友?不是我们班的?跟对方结婚了吗?”
“张岚现在在哪儿上班啊?一个月工资多少?”
“张岚身上这件衣服我好像在一个直播间里也看见了, 原厂直出, 最低价, 一件五十五块钱?还可以领一个五块钱的红包再减五块。张岚你买的多少钱?可别买贵了。”
张岚如愿成了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但她却气得脸都有些青了。
因为这些同学的每一句话, 都是又准又狠地在她心上插刀子。
张岚也不甘示弱,在一个话缝里又快声音又大地说道:“我这几年是胖了、是月薪只有三千, 但我至少有骨气!你们一个个的, 以为帮着柯箫说话踩我一脚, 就能跟她借钱、抱上她的大腿了吗?富婆的大腿是这么好抱的, 怕不是得跪在地上给人舔鞋才能捡到个几块十几块钱!可不可笑!”
最开始问张岚大学男朋友的那个女生冷笑着说:“你的骨气让你惦记你那个脚踩两只船的前男友一辈子是吧?”
这一刀插得太狠了。
张岚刷地站起来,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只听柯箫淡淡地说:“今天一整天同学们的消费我包了。”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知道我有钱, 不用跟我客气。”
以前看电视、看小说, 穷人有朝一日翻身变成大富翁,都会各种打脸。
打脸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亲戚朋友同学、打脸狗眼看人低的服务员、柜姐什么的。
觉得扬眉吐气、觉得很爽。
然而真正有钱后, 柯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扬眉吐气的。
直到这一刻, 说出这句话,看见张岚的表情, 她真的有一种看爽文的时候那种爽感。
听见柯箫这句话,包厢里满屋子的喝彩声,还有人直接开始鼓掌。
张岚的脸色由青变成面红耳赤,但还在嘴硬:“买个单能花多少钱!”
第一个讽刺她的女同学当即说道:“没多少钱那要不你来出?”
张岚不说话了——她也在群里,知道他们这次同学聚会虽然有一小半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来,但班长统计来的人数也足有将近三十个。
这么多人,就算一人一杯便宜的奶茶也得两三百块了。
更别说在饭店里吃饭、去唱歌什么的。
场面都这么难看了,大家都以为她最多撑到吃完这顿饭就走了。
但没想到,吃过饭后大家一起去往旁边商场里的KTV,她居然也跟着一起了。
只是一顿饭过后,大家都各自找到了自己大学时玩得好的朋友,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柯箫身边围着的人最多。
只有张岚一个人跟着人群往前走。
那个怼她的女人看见了,翻了个白眼:“大家好几年一次同学聚会,都高高兴兴的。不知道她臭着一张脸非要跟着一起干什么,把自己当慈禧了是吧,自己不痛快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把另一个笑点低的给逗笑了。
大多数老同学见柯箫脾气挺好,一点儿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富婆看穷人高高在上的神色。
酒店里吃完饭买单的时候表情从头到尾都很正常,跟自己吃完饭买单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
就都跟着她一起。
哪怕因为跟着的人太多,被挤得老远,也还是偶尔要插嘴说一句:“柯箫我真不是吹捧啊,你以前大学的时候没有现在看着这么抢眼的,刚我过来的时候在酒店大堂里看见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真的跟明星一样自带光环。网上说红气养人,你是进娱乐圈了吗?还是在当网红?要是唱歌演戏了,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去给你捧捧人场啊。”
柯箫摇摇头:“没有。我不会唱歌也不会演戏,进不了娱乐圈。”
女生们的话题中心是柯箫,后面男生们聊的话题也全是关于柯箫的。
尤其何卓然身边,围了几个他大学时的室友、还有关系最近的两个兄弟。
几个人都怂恿何卓然:“我记得你说过,你跟柯箫当时都是初恋的,那电影里面不是说,初恋是最难忘的。你努努力,说不定就复合了呢!”
“别拉不下面子,你看人家张岚,当面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都被群起而攻之了,还跟着一起呢!咱不能连个女人都比不过吧。”
“我要是你我一定现在就开始在柯箫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拉一点印象分,后面再借着叙旧约她出来吃饭什么的……机会都是争取来的!”
“没了柯箫,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身家几个亿的富翁吧。”
“在一起了这都不是少奋斗几十年的问题了,直接改变全家的阶层啊!”
“别怪哥们儿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啊,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就自己去试试了。万一呢!”
“何卓然不去,我也要去试试!万一成了呢!你看人家柯箫又漂亮、性格又好,成了大富婆也没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去追她,就算被拒绝了她应该也不会说什么难听话。”
……
何卓然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比这些人更了解柯箫,当然知道她性格很好。
当时他说分手理由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混蛋。
但连他自己都觉得混蛋的分手理由,柯箫都没有说什么。
他提了分手以后,微信、手机号都没有删除,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可正因为这样,何卓然根本没脸再去找柯箫求复合。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就算把真实的分手理由说出来,最多被说一句现实、势利眼。
但进入社会后,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现实呢?
就算一开始不,社会、工作也会逼着人变得现实。
照实说,总比他连分手理由都要随口瞎编、还编得那么敷衍,摆明了欺负人家脾气好,把人当傻子。
何卓然不说话,当时住在他旁边床、关系最好的哥们儿憋不住了:“不是吧,老哥,你真拉不下脸啊?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们面对领导、面对客户的时候,不说唾面自干,也差不了多少了吧?别说面子了,有时候尊严都没有,不也一样过来了!你去跟柯箫低低头,说说好话,不成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成了以后就再也不用面对领导客户低三下四!说不定变成他们对你点头哈腰了啊!”
大家聊着天进了商场里。
还有几天就过大年了,这个时候的商场里热闹得很。
柯箫她们人多,又才吃完饭,索性一起走楼梯上楼去KTV里。
楼梯道里,柯箫被围在所有人中间。
几个女生开玩笑说:“我们磕着碰着摔着都无所谓,富婆可千万要保护好!哪儿受伤了我们赔不起的。”
柯箫忍不住说:“不用这么夸张。”
“一点儿也不夸张!你看那些明星出行都要带好几个保镖助理的,真算起来他们不一定有你有钱呢。”
“是啊是啊,柯箫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出门也要注意安全。虽然咱们是法治社会,但也有那种穷疯了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张岚又在后面冷笑,楼梯间里听着特别明显。
几个女生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翻白眼:“这个人感觉真的不太正常。”
“说真的,以后都离她远一点吧,尤其柯箫,她说不定真有什么精神疾病心理疾病的,万一伤了人后悔就晚了,她还不用负责。”
下午多数人在KTV里坐着。
毕竟都是出社会好几年的成年人了,有的家里孩子都几岁了,喜欢电玩城、桌游的人还真不多。
更何况KTV里面什么都有。
在前台开好了包厢以后,柯箫就带着张卉纯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去了KTV超市,拎着购物篮买了一堆的酒水饮料,各种小零食。
进包厢里开始唱了以后,她还又点了一些果盘爆米花薯条之类的小食,放话让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
包厢里有骰子、有扑克牌,甚至连麻将机都有。
想玩什么都有人陪。
大家热热闹闹地玩了一下午,直到四五点的时候,有人要去幼儿园接孩子,这才陆陆续续散场了。
大概是觉得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果然有人走到柯箫面前向她借钱。
其他人一听,拿包、拿外套的动作全都停住。
闹腾的包厢里居然一下子完全安静下来。
可想而知,如果柯箫同意了这一个,其他人肯定也要跟上的。
柯箫看着那个充满疲态的女同学说道:“大家都是老同学,真遇到急事,我不会不帮忙的。但就一句话,救急不救穷。谁来我都是这句话。”
她问那个女同学是不是急用钱,要做什么。
那女同学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家里老人住院要动手术,急需要一笔动手术的钱。
柯箫点点头:“哪家医院、病人名字是?主治医师是谁,我叫人去核实。”
那个女同学当即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嬉皮笑脸地试着开口,想把“救急”这个条件糊弄过去的,柯箫也不说话,就只用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阵,见柯箫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由得有些讪讪的。
这一打岔,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柯箫的态度,劝退了所有觉得她脾气好、想占点便宜的人。
大家能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基本都是在南雁市上班,有的成家了有的没有成家,工资不算高,生活紧紧张张,但没有到要饿死的程度。
能在这里玩大半天,也没有哪个人有什么急需救命的要紧事。
柯箫态度摆出来,很多人也就歇了心思——人家至少也说了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有急事可以找她。
只是有几个自认为还不错、没有结婚的男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他们使使劲儿,追到柯箫,把她的钱变成自己的,不是比借钱更爽吗!
现在的问题是柯箫连他们的好友都没有通过。
几个男的有些暗暗埋怨起何卓然来——还在军训的时候他就追柯箫了。
那时候柯箫的条件也没有好到必须几个人竞争的程,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而已。
发现已经有人在追求她,其他人就都换了目标。
两个人很快在一起,班上的男人就更不会去加她微信了。
这导致除了班长,班上的其他男人都没有柯箫的微信好友。
现在再想加她,有的加了柯箫没同意,有的也在想着,这个时候才想着加她好友,目的性太明确了,加上了也会给自己追人增加难度。
加不上那就直接卡死在第一步了。
倒是何卓然,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看着微信好友里那个名字,表情复杂。
他这几年换过手机,跟柯箫从没有联系过。
两个人以前的聊天记录早就没了。
他是从好友通讯录里面翻出来的柯箫。
可是点开了对话框,他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不过今天同学聚会时那些同学多多少少也给了他一点启发。
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先挽回以前的坏印象:
【柯箫,我是何卓然,对不起,那时候我跟你提分手的原因是我爸妈不让我谈恋爱,其实是骗你的。是我爸妈跟我说,你家里条件太差,你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跟你结婚,生了孩子以后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就跟你提了分手。】
消息发送成功,他真的没有被拉黑。
何卓然心里一喜,连忙又发了一条过去:
【我觉得和你结婚,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帮助,结婚生孩子,生活压力很大。归根结底,我不光不信任你,连我自己也不信,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我已经默认了自己挣不到足够多的钱养家。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柯箫收到消息的时候,张卉纯正在夸奖她:“今天太帅了!不管是买单的时候,还是说“救急不救穷”那两句话的时候,都很酷、很帅。”
她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那你给我的钱,算是救急还是救穷啊?”
柯箫笑了一下:“都不是,是跟好姐妹分享喜悦。”
张卉纯见她思路这么清晰,直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然后就听到柯箫的微信叮咚叮咚响了两声。
柯箫抬起手机屏幕一看,皱了皱眉头。
张卉纯凑过去说:“怎么了怎么了?谁给你发微信啊,不会是哪个同学来微信里跟你借钱吧?”
柯箫把屏幕给她一看。
张卉纯气笑了:“这个渣男居然也知道自己的分手理由太糊弄人了!可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记忆力差一点的估计都忘了他才来道歉,这是想干什么?”
他的目的其实一目了然。
张卉纯道:“虽然他没有中年发福,身材保持的还不错,脸也没有崩,但是我警告你啊柯箫,不许吃这个回头草!我会呕死的。”
柯箫笑了笑:“当然。”
张卉纯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应该没有一直惦记着他吧?那为什么还留着他的微信?”
柯箫认真想了一会儿。
思考得张卉纯都有点紧张起来了:“不会吧,你真的还惦记着他啊?不行,你现在想找什么男人找不到,好马不吃回头草!还是一棵草渣渣!”
柯箫说:“当然不是啊。一开始是觉得他的分手理由把我当傻子,我在等他跟我道歉。后来他一直没找我,时间一长,我就忘了这件事了。没有删除是因为我没有翻过通讯录,不记得他还在我微信里了。”
说完直接点了删除好友。
张卉纯用力地拍了两下手:“好好好!我当时没有问你,现在听你的意思,他提分手,你好像从来没有伤心过?没有想过找他复合、也从没有想过他会找你复合,只是想让他因为分手理由跟你道个歉?”
柯箫又想了想:“我确实没有很伤心,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分手理由。”
“那你真的喜欢何卓然吗?我觉得如果喜欢,被分手了应该不是你这种反应吧?”
这个问题,柯箫反复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喜欢。
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人重视过她、在意过她,何卓然付出了许多眼睛看得到的时间、精力在追求她,再加上大学里谈恋爱没有人再说是早恋,会提出反对,这好像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就答应了。
在合适的年龄谈对象、结婚、生孩子,两人一起把孩子养育成人,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好像是一个普通人必须走的路。
谁不走这条路,谁就是异类。
所以柯箫上班以后,家里、单位隔三差五就要给她安排相亲。
也所以柯箫虽然相亲遇到的全是奇葩,但她抗拒的从来不是相亲这件事本身,而是她们给介绍的相亲对象都太差了,还嫌弃她不该太挑剔。
那时候的她从没有想过成为父母长辈眼中的“异类”。
张卉纯又问了柯箫一个问题:“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想不想谈恋爱?你现在有做选择的自由了。”
柯箫思考着这个问题,见到了西装革履的钟曦之。
马上就要过年了,亲戚们经常约着一起吃饭。
柯箫不喜欢这种社交,但柯爷爷和柯奶奶都喜欢,他们希望给他们长脸的大孙女儿跟着一起,接受亲朋友好友的夸奖。
柯箫就一起了。
当然也见到了柯箫爸爸柯华强,他还是不跟柯箫说话、不跟她的眼神有任何交际,当没她这个人。
柯箫随便他。
其他人,曾月娥、柯爷爷他们都有些着急。
但现在这两个人不管哪一个,他们都劝不动,着急也只能干着急。
只是他们会接受更多人吃饭的邀请。
想着父女俩多见见,总有一方态度会软化。
过年前一天中午,约到了柯箫小时候的邻居,钟曦之一家一起吃饭。
钟曦之的父母、弟弟都在,他弟弟已经结婚了,孩子一岁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个笨拙的小企鹅。
柯奶奶还坐着轮椅,所有人一见面都是先关心她的情况。
然后寒暄几句,再自然而然地聊起孩子们的个人情况。
在哪儿上班、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结婚了没有、结了婚生孩子了吗、生了几个。
总离不开这些话题。
柯裕和柯笛都在,但柯裕已经有了对象、计划明年领证结婚了,柯笛也有了稳定的对象,只是还没有准备结婚。
钟曦之的弟弟钟校更不用说,孩子都会走路了。
大人们催促的对象,当然是柯箫。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不一样了。
没看连她爸她都不理会么。
笑着打趣了两句,他们就把重点放在钟曦之身上。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找对象啊!”
“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再不操心,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你要找就只能找二婚的。”
“没有老婆孩子,每天下班回了家,家里头黑漆漆空落落的,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永远都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柯箫几个月前还经常听她妈念叨。
她听得无聊,起身到外面落地窗边坐着看外头种的一簇文竹。
一会儿后,钟曦之也走了后续番外整理在滋,源峮妖儿污要死药死妖尔出来,酒店里开着暖气,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烟灰色格子羊毛衫,戴着一副眼镜,腰背挺直。
有着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
路过的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走到柯箫身边,笑着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柯箫看他一眼,点点头。
“在广州的时候一直想作为东道主请你吃饭,没想到过年回老家一起吃上了。”
“你过完年还去广州吗?”
柯箫道:“不一定。老家在盖房子。”
钟曦之说道:“我听我妈说了。”他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怀念,“我们搬到南雁市以后就没有再回去过,我们老家的房子这么多年没人住,应该老的不成样子了吧?其实现在很多大城市的人都羡慕农村里的慢节奏生活,觉得爬爬山、种种菜,日子没有压力,会很舒服。”
柯箫点头:“但这是一种对没有经历过的生活的美好向往。咱们在老家住过,知道村子里其实也不全是好处。夏天蚊子多、屋子里还会有各种虫子,冬天特别冷,生活单调。我们小时候也见过大人种地,比上班更辛苦更累。真的让城里人去种地,他们不一定吃得了那种苦。”
“嗯,所以你更愿意待在生活便捷、娱乐方式多的大城市里对吗?”
柯箫摇摇头,开玩笑说:“我不是在老家盖房子吗,盖好了可以想在老家就在老家,想回城市里就回城市里。”
钟曦之哑然失笑:“抱歉,我忘了,你不需要二选一,可以都要。”
“没事。”柯箫随口问道,“你准备在广州定居吗?以后都是这样,过年回来一趟?”
钟曦之沉思起来。
柯箫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见他考虑这么久,她就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
钟曦之摇了摇头,露出一点苦笑:“不,我不是在想给你的答案,而是我本身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老家这边律师行业不好做,但想在广州定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房价太高买不起,生活成本也很高。”
钟曦之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爸妈催我结婚生孩子,我本人也不是什么不婚主义的人,还挺愿意谈恋爱的。但现实问题就是,我没有太多时间谈恋爱,更没有足够的积蓄结婚,跟另一个人组成一个小家庭。”
他注视着柯箫,开玩笑似的说:“我跟你说这个,你应该不会笑话我将近三十岁了还混成这样吧?”
柯箫摇头:“没什么好笑的,当代社会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样。我没有中奖之可比你惨多啦。我妈给我介绍一米六五、谢顶的相亲对象,我不同意她们都说我挑剔、眼光太高。”
钟曦之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去了广州?”
柯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钟曦之又说:“你记得你上初中那时候喜欢看小说,写小说,现在还喜欢吗?”
柯箫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还看小说,但是不写。你呢?我记得你上小学就说以后长大了要当律师,现在真的当了律师,有没有梦想实现的感觉?”
钟曦之笑起来:“说实话,完全没有。真的做律师,跟我们小时候电视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出来工作以后几乎要从头开始学习怎么跟客户沟通,课堂上不教这个。”
两人聊了一会儿,长辈们都吃完饭出来了。
见到柯箫和钟曦之两个人隔着小圆桌面对面坐着,聊得挺开心的样子。
钟曦之妈当即跟男人使了个眼色,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去:“你们俩嫌我们啰嗦嫌我们吵是吧,偷偷跑到外头来坐在这儿!”
钟曦之爸和柯华强抢着去前台准备买单,收银员告知一位很漂亮的女士已经买过单了。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知道买单的人是柯箫。
钟曦之妈嗔道:“说好了今天我们家请客,箫箫怎么抢着把钱付了!那只好过完年我们再请一次了,老钟你说呢?”
“行啊!难得过年大家都有时间,下回再一起吃饭。”
众人说说笑笑着,钟家人先走了。
柯箫从酒店的停车场里开了车出来,停在爷爷奶奶身边,等着他们上车。
曾月娥看着柯箫的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看向婆婆。
柯奶奶却是根本没有看她,只等着柯裕和柯笛两人一起把她抬上车。
柯华强跟钟家人道别后,已经闷头走在了最前面。
曾月娥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追着柯华强走了。
第二天是春节,柯奶奶和柯爷爷这样的老人讲究吃团圆饭。
柯箫不愿意回那个家里去,就早早在南雁市最高档的酒店里定了一个包厢、定的团年饭。
当天中午,柯箫爸妈弟弟妹妹都来了,小姑柯瑞香也带着表妹一起过来,再就是小叔一家三扣了。
小叔在镇上一个幼儿园里当保安,他老婆到大城市里打工,也是过年回来这几天。夫妻俩有一个女儿,就快要上小学了。
坐了满满一大桌子人。
每个人进来都先跟柯箫说话,柯瑞香和小叔郑重其事地跟柯箫道了谢——柯奶奶这回摔跤动手术花的钱可不少,柯箫不出的话,一般是柯华强作为大儿子出大头,他们两个做儿女的多多少少也得出一些。
再就是柯爷爷和柯奶奶本来应该他们这些儿女赡养的。
现在是柯箫在负责。
柯箫还掏钱把老家的房子都重建了。
小叔他们未必不知道老家的房子盖了很多年,别的不说,那个厕所还是九几年的时候建的旱厕,上厕所得出屋子,走很远才能到。
要不柯奶奶也不会摔跤了。
没有翻新也没有重建,不过是大家都拿不出来盖房子的这笔钱。
现在柯箫重新建了,他们也省事很多。
吃的是纯洁的团年饭,柯华强虽然还是当柯箫不存在,但不管跟谁说话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柯爷爷发话叫大家一起碰一杯,他也照做了。
柯箫也是一样。
吃过饭后,大家坐在那儿闲聊。
小婶就凑了过来:“箫箫,你现在有这么多钱了,没想着去北上广那些一线大城市买房子啊?我跟你说,咱们小地方跟一线大城市就是不能比。那大城市里头的教育、医疗,还有很多其它资源,咱们这儿是没有的。就像我工作的上海,天天都有什么展会、交流会,还有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漫展、文化展什么的,咱们小地方哪有啊!有钱还是得往大城市跑,这才是最聪明的。”
柯箫等她说完了,干脆利落地说:“不想。”
小叔皱着眉上去拉小婶,被她一把甩开,头也不回,就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没事就哄妞妞去,别在这儿烦我!”
她继续坐在柯箫身边说她想说的:“也是,你又不需要工作,有钱想在哪儿住都能飞过去,现在高铁也方便。”
柯箫不说话,她一个人也能滔滔不绝。
说了一会儿后,终于憋不住了:“箫箫啊,你看,你中的这么大的奖。我算了一下,就算交完税以后全部存在银行里吃利息,一年也能有几千万的利息吧?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把你每年的利息拿出来一点,一点点,借给我,行不行?”
这还是第一个开口借钱的。
柯箫看她一眼:“小婶借钱想拿去什么?”
小婶一听觉得好像有戏,顿时来了精神:“拿去做点小生意啊!拿死工资八辈子都发不了财!想挣钱还是得做生意,我在上海打工,学到了好几样一定能挣钱的生意,坏就坏在没有本钱上了。”
小叔忍不住说:“你想的也太美了!借钱给你当本钱做生意,那你赚了钱是谁的。人家箫箫为什么不拿那个钱自己去做那个生意,要经你一道手白给你钱是吧。”
小婶竖起眉毛骂道:“柯三强你闭嘴!大过年的你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是吧?!我跟箫箫说话,你不想听就一边儿去,非要在这儿捣乱。给你能坏了!”
她转过头,又笑容满面地看着柯箫:“箫箫,你要做当然可以,南雁市这么大,又不是不能开两家店。小婶这不是想着,你的钱已经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吗,开个咖啡店辛辛苦苦挣几年的钱,估计连你存款一年的利息领头都不够。你就享福就行了,没必要再费这个功夫,是不是?”
柯箫点点头。
不等小婶再说,她就不疾不徐地说:“所以我可以拿钱投资,让别人去开店,给我挣钱。”
小婶一下就被噎住了,几秒钟后她硬是赔笑道:“你不缺这点钱……”
柯箫提醒道:“没有人会嫌钱多,世界首富也一样还在工作还在挣钱的。”
小婶脸色有点僵硬:“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借钱给我?”
一旁长辈们不知不觉已经不再说话,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小辈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柯箫干脆利落地点头说道:“对。爷爷奶奶教过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救急不救穷。何况小婶在上海那样的大都市里打工,一点儿也不穷。你要是实在想做生意,可以回村里打听打听扶贫政策,我听说有免息贷款的。”
小婶:“……”
她还是不肯死心:“都是一家人,你那么多钱也花不完,就不能——”
柯爷爷打断道:“你以为还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年代?银行的钱也花不完,你怎么不去借?不是也不有不要利息的吗?”
小婶一转头,见不光是柯爷爷,柯奶奶、柯瑞香、还有曾月娥,就连几个小辈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
“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下蛋啊……”
她不甘心地嘀咕着,到底没有再说了。
因为她知道,再说下去,这好好的除夕就得吵起来,全家都别想过好这个年了。
她还是很讲究过年要大吉大利的。
回了家,柯奶奶就笑呵呵地说起钟曦之来。
“小时候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小伙子长大了是这副模样。箫箫你们初中的时候是不是一个班啊?他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第 29 章
柯箫都不用回忆, 初中关于钟曦之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避着钟曦之不跟他产生任何交流,但却会暗中关注他。
都在一个班里,这并不难。
“班上很多男生女生都喜欢他。”
柯奶奶笑呵呵地又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来。
柯华强和曾月娥出去打工以后, 就是柯奶奶和柯爷爷在家里照顾三姐弟了。
知道的关于柯箫和钟曦之的事情也不少。
柯箫听了一会儿, 索性去把笔记本拿过来, 给奶奶看看老家新房子的设计图。
柯爷爷本来在客厅里听戏,牛阿姨和七奶奶也都在, 三个人一边听一边讨论剧情, 热闹得很。
见柯箫进进出出的, 还拿了电脑, 柯爷爷问了一句,知道要看设计图, 他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说道:“我也去看看!”
石青雨出了图第一时间就给柯箫看了,后来一起回老家实地看了房子, 她又给柯箫详细讲解了一遍。
柯箫拿着设计图, 给爷爷奶奶讲楼下哪里是老人房、里头都做了哪些方便老人的设施。
别的不说, 卧室里的洗手间里安装的智能马桶已经是对柯奶奶和柯爷爷最有用的东西了。
老人有高血压高血脂, 上厕所蹲下去再站起来经常会头晕、眼前发黑,很容易摔倒。
马桶消除了一大堆隐患,大大增加安全感。
而且洗手间在屋子里,也不用在大冬天跑到外面去上厕所了, 柯奶奶就是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摔的。
洗手间在卧室里, 安全又方便。
还有其它设施,听得柯爷爷柯奶奶直点头, 浑浊的眼珠里都散发出光芒来。
两个人一边听还一边嘴里小声念叨着, 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好的东西、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享这样的福。
柯箫又给他们讲了哪里是储物间、哪里是影音室,影音室听戏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两个老人也高兴极了。
最重要的是新房子用了新建材, 密封性会非常好。
到时候冬天用电壁挂炉、夏天也有空调,在老家里也能做到冬暖夏凉。
三楼的阳台上、院子的前面和左右两侧都留了小片的地出来,让柯爷爷柯奶奶种点花花草草、葱蒜之类的。
院子外头到时候也会种上月季、院子口那里会搭葡萄架……
“这住在里头过的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享福喽、享福喽!”
柯爷爷以前没有享受过,不知道冬天开了暖气有多舒服。
他身体不好,冬天一开始降温,他就会开始咳嗽,喝了冷风咳得更厉害,有时候夜里能咳得睡不着觉。
冬天老头儿在村子里又是帽子、又是把扣子扣到头儿把脖子嘴巴都遮得严严实实,还是会吹到冷风咳嗽加重。
穿得太厚实了,人也变得笨手笨脚,下了雪或者是外面结了冰,出门就得格外小心,因为很容易摔跤。
老人家摔一跤也是大问题。
清河村有两个老人都是摔了跤没了的。
而且这种都不是一下子就痛快摔死了,而是摔断了骨头又动不了手术、或者没有做手术的钱,在家里头哀嚎着受一些零碎的罪,一直熬到死。
柯爷爷和柯奶奶老两口说起这些,心里也后怕得很,他们都希望死也要死得痛快点,别这样受罪。
今年被柯箫接到了她的大房子里。
老人在家里跟过春秋天一样,只需要穿两件薄薄的长袖长裤,走到哪儿都很舒服。
家里头草莓、葡萄、提子这些水果都没有断过。
老人都有些便秘的毛病。
家里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火龙果、香蕉各种水果。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跟柯爷爷柯奶奶提过要买什么什么东西。
老人只是坐在那儿看戏,就发现桌子上果盘里放了洗干净的水果,可以直接拿起来吃。
以前老人不愿意到城里来,是觉得进了城里一天到晚都在一个小屋子里,出了门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哪儿哪儿都不认识。
没有人带着的话,他们连楼都下不去。
可是要找人带着,他们又觉得给孩子添麻烦了。
两个老人进了城里就只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在小屋子里,什么也干不了,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柯箫的房子里开着暖气,可以听各种戏曲。
最重要的是,牛阿姨的社交能力一流。
柯爷爷无聊了可以让牛阿姨带着他下楼去,物业大厅里、还有小区的健身房、休闲室里头都有不少老头老太。
牛阿姨带着柯爷爷过去,分分钟就能跟那里的老太老头聊起来。
每天都能认识新朋友,一点儿也不无聊。
柯奶奶从医院回来需要修养,暂时出不了门,牛阿姨也有办法——她做保姆的,社交能力很强,认识一大堆同行,听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八卦多得是。
只要不说是哪个人、哪家的事,单纯聊聊八卦,也没什么大不了。
柯爷爷和柯奶奶也不会去追根究底是哪家发生的事情,只当听戏了,经常听得连连发出惊呼。
观众捧场,牛阿姨个说得格外有激情。
连七奶奶都听得很投入。
皆大欢喜。
有一次柯箫坐在一旁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说是有一户人家,单亲妈妈一手带大了儿子。那个儿子挺有出息的,顶尖大学出来,做的金融行业,年薪好几百万。
在大城市里跟本地的大学同学结了婚,生了小孩以后,他把她妈也接过来,请了月嫂和保姆,一个照顾孩子,一个负责照顾他妈、干家里的活儿。
儿媳妇工作能力也强,在家用电脑一个月都挣不少钱。
她生的还是个儿子。
再挑剔的婆婆对这样的儿媳妇应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按理说这一家子应该和和美美的吧。
不是的。
月嫂带孩子睡觉,那个婆婆天天盯着儿子和儿媳妇的卧室,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关门超过二十分钟她就要去敲门,一声一声叫她儿子的名字。
连夜里睡觉都不让她儿子锁门,不然她就会在外面敲门叫儿子名字,说自己哪儿哪儿不舒服。
她还让儿子跟她睡、说是她身上不舒服,儿子睡一起方便照顾她。
儿媳妇当然接受不了了,男人也受不了他妈这样,但他一说他妈就哭,说他长大了出息了有本事了看不上妈了。
这样折腾到孩子一岁多的时候,那家女主人提出离婚,男人急了,当天就把妈送回老家,把家里密码全换了。
柯爷爷他们听得目瞪口呆。
连天天网上冲浪、经常在小说里看到奇葩的柯箫都觉得这个婆婆很炸裂。
这样的故事,在牛阿姨这里都是小意思。
什么样的都有。
也没有人追究她讲的是遇见的真事儿还是自己加工出来的。
反正大家听得开心就行。
这一回,柯爷爷柯奶奶在城里住了这么些天,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无聊。
一次都没有闹着要回乡下。
柯箫啥也没说,只是在回家一开门就听到爷爷奶奶在笑的那天晚上,给牛阿姨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备注的过年红包。
牛阿姨爽快地收了,更加用心地照顾几个老人。
柯箫给爷爷奶奶看完房子的设计图,又告诉了他们房子预计的完工时间。
正好是在冬天彻底过去、清河村暖和起来的时候。
春暖花开,到时候新房子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都准备绽放在春天里,院子一定会很漂亮。
柯爷爷笑眯眯地说:“那等我们回家,看到的就是一个新院子、哪儿哪儿都好的新房子了!”
柯箫补充道:“是去外头见过大世面的、跟以前不一样的爷爷奶奶,住进哪儿哪儿都好的新房子里。”
“是是是。”
两个老人高兴极了,使劲儿夸柯箫。
夸着夸着,难免又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来。
因为这些说的次数太多了,两个人就开始夸张:
“啊哟,箫箫出生在子时刚过的时候,我们那儿的仙姑都说,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有大出息!”
“箫箫那个额头,会看相的见了都说她有福。”
“还说咱们箫箫能找和和美美的婆家,男人出息,儿女双全,一辈子大富大贵,享不完的福气。”
说到婆家、儿女。
柯奶奶就难免关心起柯箫对象的事情来。
“箫箫,以前亲戚们给你介绍的那些对象不靠谱,那是咱们自己就没什么大出息,认识的人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给你,肯定是委屈你了。那你自己呢?你自己认识的,有没有好的、看得上眼的?”
老人家没有上过学念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在他们的观念里,人就得结婚生孩子一辈子才算圆满、幸福。
他们都七八十岁了,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可能改变。
柯奶奶这时候身上还打着绷带,一股子药味。
柯箫不想惹她不高兴,随口说道:“有认识的。”
柯奶奶立刻坐起来一些,看着柯箫问道:“有啊?在哪儿认识的?多大了?长啥样,有照片吗?”
柯箫摇头:“才认识不久,就我有点想法,人家可能没那个意思。”
柯奶奶“哎哟”了一声:“怎么会呢?咱们家箫箫这么好,个头高、长得水灵灵的,人也孝顺又懂事,谁能挑得出毛病?”
柯箫哭笑不得:“不是我人好,人家就一定会喜欢的。这要看缘分。”
柯奶奶倒不是不讲理:“是是是,这个也得看缘分。”
她笑了笑,把柯爷爷赶出去,笑眯眯地问道:“箫箫,你悄悄的,就跟我一个人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柯箫还真想过:“首先要长得好看。”
柯奶奶点头表示赞同:“那是的,咱们箫箫就长得好看,不能找长得丑的。长得丑了,第一眼印象就不好了,很难再有后面的事儿。”
“要个头高,也不用太高,至少别站在一起看着比我还矮。”
这个柯奶奶也赞同:“男人个子矮了就很难显出男子气概来。跟姑娘家站在一起比姑娘还矮,的确有点不好看,惹人笑话。”
“最重要的是人品要过关。”
说起这个,柯箫说道:“有两次亲戚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们见面一起吃饭,那人对服务员吆五喝六的,自己打火机掉地上了都要叫服务员来给他捡。我不能接受对服务人员态度不好的人。”
柯奶奶摇摇头:“箫箫说得对,奶奶支持你!男人的人品要是不行要不得。对你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好,对你冷下来,那他对别人做的事情,对你就也做得出来。”
柯箫说:“是啊,我觉得,最少要尊重所有人,对人有同理心,对小动物有同情心。”
柯奶奶可能没有听懂什么叫“同理心”,但这不妨碍她觉得大孙女儿说得对。
她听出来柯箫并不是不想找对象,而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她大孙女儿条件好,挑一挑那也是应该的。
那些男人有点钱、条件好一点,都挑成什么样儿了,恨不得照着天上的仙女儿找。
她大孙女儿这条件,不愿意凑合,要找个哪儿哪儿都合意的。
她这当奶奶的觉得她做得对。
这个时候不挑,等结了婚发现找错了人,那就晚了!
柯奶奶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就没有再继续追问柯箫了,而是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你们都是上过大学、有文化,又去过大城市见过世面,知道啥样的好啥样的不好。奶奶相信你的眼光。”
过完年后,就是拜年时间了。
这是第一次,柯箫没有回爸妈那个家里去过年、拜年,但她也有正当理由——爷爷奶奶在她这儿一起住着呢。
以往她们这些孙辈要在大年初一拜年,也是先给爷爷奶奶拜年的。
爸妈他们那一辈的人也得给爷爷奶奶拜年。
其他人都要排在后面。
柯箫没有告诉爸妈、小叔一家她家里的地址,爷爷奶奶也没有要替她做主的意思,她不说,弋椛他们就谁都没说。
只有小姑知道,大年初一就带着表妹一起过来给爹妈拜年了。
爷爷奶奶一大早起来就给了柯箫压岁钱,小姑过来也给了柯箫一个。
她当然也早早准备好了——但她是小辈,不可能反过来给爷爷奶奶压岁钱,这说不过去。
她是在前一天准备了两个超大红包递给爷爷奶奶,说这是过年孝敬他们的钱。
以往爷爷奶奶不肯收小辈的钱,都是买东西,买那些退不了的东西硬给爷爷奶奶。
今年不一样了。
柯爷爷和柯奶奶都知道柯箫不差这点钱,孙女儿愿意给,这是她的一片孝心。
他们乐乐呵呵地收下了。
果然送红包的和收红包的都很高兴。
主要也是柯爷爷和柯奶奶在这儿住的太满意了,哪哪儿都好,还有听不完的八卦。
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好几十年,反复聊的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哪有牛阿姨那一个个五花八门的故事来的刺激。
日子过得身心舒坦,就是让他们自己想,两个老人也想不出来自己还缺点什么。
柯箫连两个老人的牙口都想到了,带他们去口腔医院做了检查,给爷爷奶奶都配了一口假牙。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钱,问柯箫没说,但装上确实很好用,吃东西再也不用挑什么软烂的了。
一点儿也不会不舒服。
两个老人现在一到吃饭时间就自动去洗手把假牙戴上了,不用任何催促。
衣服鞋子也是从内到外都买的有。
他们现在真是什么都不缺。
柯箫给红包,他们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大年初一收了爷爷奶奶和小姑的压岁钱以后,柯箫也是早有准备。
她给表妹准备了一个红包。
那个红包被装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多。
小姑就拦着:“你们是同辈的,没有你给你表妹红包的道理!”
表妹柯思阅也慌忙摆手拒绝:“箫箫姐我不要。”
小姑小时候家里还在勉强吃饱饭的时候,她没有念过书,十几岁就去南方打工,在厂里认识的杨建军,杨建军当时一直缠着她,过年的时候直接追到家里送礼。
满村的人都以为是女婿上门了,打趣柯家人又要办喜事了。
没有办法,小姑跟杨建军结了婚。
结婚后才发现公婆都很难缠,尤其婆婆最擅长钝刀子割人。
小姑又是个直肠子,在她手底下吃了数不清的亏。
就这样,还是杨建军找了小三,提出的离婚。
当时小姑还觉得女人离了婚丢人,不愿意,杨建军直接把小三带到家里去,婆婆当着面给小姑难堪。
她才不得不离婚。
离婚的时候小三都已经怀孕了。
杨家嫌弃杨思阅是个女儿,不肯要。
小姑离婚后,母女俩一起过。
那时候杨思阅还刚刚开始上小学,小姑给她改回了她的姓,因为带着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女儿,她没有办法再出远门打工,只能在南雁市里找工作。
不识字,没有文化,她只能找清洁工、服务员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工资很低的工作。
她还要租房子住。
母女俩一直过得很苦。
好在表妹柯思阅很争气,念书成绩一直很好,据说很有可能考上一流的大学。
小姑一直为这个女儿骄傲。
以前柯箫自顾不暇,帮不上忙,现在有能力了,当然可以帮帮她们。
她直接把厚厚的红包塞到表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你们都知道我不缺这点钱的。你们要是觉得平辈不该给压岁钱,那就当是我奖励表妹有骨气,没有对渣男心软!”
她没有说渣男是谁,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杨建军。
他拿小姑柯瑞香没有办法,就想去找女儿。
老婆离婚了是前妻,几十年没联系,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他突然找过去,对方不给他好脸色也很正常。
可是女儿身上流的他的血,再不联系也是亲生的、也得叫他爸。
杨建军就去找了柯思阅,教她怎么从柯箫那儿借钱。
他嘴里说的“借”,那意思是根本没有打算还的。
柯思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听他把话说完,一个字没说,扭头就走了,还把杨建军找自己的事告诉了柯瑞香。
柯瑞香转头就打电话把杨建军痛骂了一顿,还找柯爷爷和柯奶奶说了。
柯箫也就知道了。
据说后来杨建军估计回家说起这事儿了,他妈,也就是杨思阅法律上的奶奶,也想找杨思阅打感情牌。
被杨思阅讽刺了几句,气得高血压都发作了。
柯瑞香听说以后高兴得那天中午特意去买排骨多加了一道硬菜。
柯箫自然而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她觉得很爽!
必须夸奖表妹干得漂亮!
柯箫认为,表妹就算没有听她爸和奶奶的话来找她开口借钱,只是对他们心软了,就是对她妈妈的一种伤害。
而表妹做得特别好,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妈,还让她妈高兴了。
听到柯箫这么说,柯瑞香也忍不住笑了:“既然你箫箫姐这样说了,那你就拿着吧。”
柯思阅把红包接过去,有点脸红地说:“谢谢箫箫姐。”
柯箫一挥手,爽快地说:“不用谢。你只管念书,以后上大学、考研究生、出国留学,读到哪儿学费我都出了。读书出来了找个好工作,以后带着你妈一起享福。”
柯思阅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念书的。”
柯瑞香连忙说:“箫箫你别……”
柯箫摇摇头:“思阅说不定以后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人,我有能力,出点钱怎么啦?小姑你让爷爷奶奶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应该?”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最喜欢看小辈们和和睦睦有出息。
当然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好好!”
“当然应该了!”
“以后思阅读书出来了,有能力也可以帮到箫箫,姐妹互相帮忙,这是好事儿,瑞香你就别拦着了。”
各行各业基本都是要到初七初八才开始工作。
大年初一到初六初七这几天里。
大家就是互相走亲戚拜年。
柯箫倒不用到处走动,以前她不动,她妈就会念叨说她白长这么大了,连人情往来都不懂。
今年当然不会了。
柯箫耳边清静得很。
当然,为了让柯爷爷和柯奶奶高高兴兴的,她也接连安排了好几天全家一起在酒店里吃饭。
虽然柯华强和柯箫还在闹别扭,父女俩互相当看不见对方。
但外人不知道。
在大家看来,柯箫有出息了,柯华强这个亲爸当然也长脸、跟着一起享福了。
从柯箫中奖的事情爆出来以后,柯华强一家的人缘突然就好得不得了。
几乎天天都有人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喝酒。
曾月娥、柯裕和柯笛几个也有人找。
曾月娥是娘家那边的亲戚们,喊她过年回家走动,多数也是为了打听能不能借点钱。
柯裕和柯笛认识的都是年轻人倒是还好,大多数人就是好奇,知道中八亿大奖的事好朋友的姐亲姐姐,会忍不住问问他们中奖后家里有什么变化。
毕竟隔得有点远,现在的年轻人又都要面子,他们不会想到套近乎借钱什么的。
一家人里,人缘涨得最快的还是柯华强。
连柯箫都没有他现在的人缘好。
一天八百个电话打给他,开口就是兄弟、哥们,约他一起喝酒、一起打牌。
毕竟在他们那一辈的人眼中,家里孩子没有成家,肯定不管什么事都得听一家之主的。
柯华强答应了借钱,柯箫这个亲女儿不可能不顾他爸的面子,非说不借——她中了那么大的奖,他们才借几个钱啊,九牛一毛罢了!
稍微跟柯华强熟悉一点的人,就都知道他有多好面子。
这样的人,酒桌上多叫几声哥、把他捧得高高的,开口借钱,简直不要太容易。
然而他们盘算得挺好,却不知道现在的柯箫不是以前的柯箫了。
父女俩闹崩了,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柯华强这个人就是要面子,死犟死犟,爹妈劝他都不听,更别说其他人了。就算为了面子,他也不愿意找女儿低头。
他也不会跟那些联系他的亲戚朋友说女儿不听话,因为这样也很丢人。
这几个月打他电话约他喝酒、打牌的,他一律硬邦邦的拒绝了。
只说自己没时间,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时间算什么理由?
那些自认为了解他的人当然不死心了,总以为多联络几次,他迟早会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一起吃饭的。
这都过年了,哪儿哪儿都在放假,柯华强总不能再说自己没时间了吧!
过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打打牌,这不是他们这些人每一年的固定节目么。
柯华强要是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从过了小年开始,一直到过了除夕大年初一以后,每天柯华强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响,一天下来最少几十个人给他打电话约吃饭。
柯华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没时间了,但他也没脸说实话。
于是每次柯箫带着爷爷奶奶去酒店里叫上小叔、小姑一家一起吃饭,他和曾月娥也都会早早到场。
家里有聚会,这也是正事儿。
就又有理由拒绝那些打电话约他的人了。
柯箫还约了两个舅舅一起吃饭。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就喜欢见亲戚、见小辈,觉得见一次少一次。
看见谁都乐呵呵的。
柯箫两个舅舅都过得还不错,一个舅舅跟舅妈在外地开培训机构,还挺挣钱的。
人家从头到尾没想过跟柯箫借钱。
只是有点好奇真有人能中这么大的奖——他们一直以为彩票中奖这都是体育局、彩票中心那些人搞的托儿,为了刺激人去买彩票的呢。
发现是真的以后,惊叹几句运气真好,也就算了。
另一个舅舅在工地上当包工头,虽然辛苦,但一年挣得也不少。
也从头到尾没提过跟柯箫借钱的事。
外地的舅舅一家一年也就回南雁市这几天,大家一起吃饭聊得还挺愉快。
就是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柯箫身上。
“箫箫找对象了没?要不要舅妈给你介绍一个啊?我们湖南那边挺好的哦!菜好吃,当地的人也都很热情。”
柯箫又换了个说法:“我认识了几个不错的男生,正在相处,看看哪个合适。”
舅妈当即“哇”了一声:“几个!”
她很八卦地说:“相处了好几个啊,那真不错,你现在的条件,有挑选的权利!慢慢挑慢慢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柯箫很赞同地点点头。
转天,曾月娥就跟柯箫发微信说:“羲之可能快要回广州上班了,他妈说咱们明天中午再一起吃个饭,你看行吗?他妈说上回说好了他们请客,你把单买了,这回他们一定要买单。”
正巧爷爷奶奶也在家里说起钟家。
几十年前,爷爷奶奶都还年轻的时候,钟家爷爷帮过家里一个忙。
钟爷爷两口子人都挺好的,可惜一个比一个走得早。
柯箫就答应了。
这几天柯爷爷在学着帮柯奶奶推轮椅,不要别人帮忙。
“我是她老伴儿,我不干这个谁干?以后出去了、回老家住了,也是我们俩天天在一起、互相帮忙。”
柯奶奶也让他学。
柯奶奶用的是电动轮椅,并不是真需要人用力帮忙推。
见两个老人都这么说,柯箫就让柯爷爷推轮椅了。
柯爷爷还有说法:“那个酒店离家里也不远,我们这几天天天去,站门口那俩小伙子都认识我了,进大厅里那个小姑娘也认得我,一口一个广叔的。我们试试自己过去,箫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管我们,到点儿了去吃饭就行。”
正巧张卉纯憋不住了,约柯箫出去看电影——今年春节档上了好几部电影,张卉纯和柯箫都挺感兴趣。
春节这几天场场电影爆满,张卉纯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上午的两张票。
俩人一见面,张卉纯就开始大吐苦水:“不知道我的亲戚们是不是觉得我年龄太大了,今年催婚催得格外恐怖!每一个见面的人都会问我有对象没有、还有的见了面直接问我啥时候结婚、生几胎了,就离谱!”
她看看柯箫。
柯箫家里、小区里都有健身房,柯箫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去运动,吃东西也会有意识去挑选一些干净的食物。
她回来这段时间体重也并没有增长,体型还是很完美。
“让我像你那样天天健身,根本不可能的!”
张卉纯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我妈昨天还在嫌弃我胖!说我连个对象都没有,也不注意形象,越来越胖越来越不修边幅,这样怎么可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她光知道说我,也不看看给我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平均体重一百八,平均身高一米七。我妈不挑剔男人,转头来挑剔我?我最多也就一百二十多斤,在她嘴里好像两百斤了一样。”
看得出来她过年这几天要被逼疯了。
“过年太恐怖了。我又不放假,还是跟平时一样隔天上班,休息的那一天,就要被所有的亲戚挑三拣四、说我这不好那不行,难怪找不到对象。再不找对象,以后就得找二婚的、找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了。”
张卉纯动作很夸张地摊开双手:“说得好像现在她们给我介绍的就不是歪瓜裂枣了似的!”
柯箫等她发泄完了,才把刚到手的奶茶递给她:“喝奶茶放松一下。”
张卉纯果然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大口:“再不找你吐槽一下,我不是跟我妈吵起来、就是跟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吵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她知道吵也没用。
吵完了她们只会说得更狠。
两个人看了一部两个多小时的喜剧电影,电影又搞笑,男女主角的爱情又动人。
结局的时候,漂亮又可爱的女主两只手贴在帅气男主的脸上,狠狠地“mua”了他一口。
男主有点脸红还有点紧张,这一紧张,给女主买的心形气球飞了。
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抓。
女主哈哈大笑起来。
电影结束。
张卉纯和柯箫跟着散场的观众一起往外走。
张卉纯道:“好想要甜甜的恋爱!”
不等柯箫说话,她就又说:“社畜只能想想!不过富婆就不一样了!你有钱有时间去甜甜的恋爱!柯箫你赶紧的,去谈恋爱、睡八块腹肌的男人!体验一下不同的功夫、粗细,别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她这车开的太突然。
柯箫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老天爷让我中奖,就是为了让我体验不同功夫的啊?”
张卉纯还振振有词:“这是中大奖附带的嘛。你不能否认,不中奖我们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现在你可以了,对不对?你说,咱们俩从高中就天天看小说、看岛国漫画,理论经验一大堆,从来没有机会找真人试试,现在有机会了,总不能白白错过吧?”
“网上看那些有钱的富二代,因为很多好玩的东西他们都体验过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太无聊,只能去找更刺激的东西,证明生命的意义。所以就去玩那些极限运动、去各种冒险。你总不想也去弄搞什么翼装飞行、洞穴探险吧?这种真的太危险了,出意外基本人就没了啊!”
“谈恋爱睡小奶狗多安全啊,你又没有体验过,试试不是很有意思吗?”
她朝柯箫挤了挤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想知道现实里有没有一夜七次狼啊?我还挺好奇的。”
柯箫:“……张卉纯女士,注意这是公共场所。”
张卉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凑到你耳边说了吗,耳朵都给你吹红了。对了,试归试,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咱们都是关注了许超医生的人。”
说到许超医生,很难不想到他微博里的各种“菜花”。
张卉纯立即“yue”了一声。
柯箫:“……”
只能说俩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姐妹,她一下就get到了张卉纯“yue”的点,也有点想yue。
刚刚被张卉纯勾起的一点兴趣,顿时全都消失无踪了。
这还在很多人的年假期间,在长辈们眼里,这个年还没有过完,张卉纯中午要回家吃饭。
两人在商场里随便逛了一会儿,就准备分开了。
柯箫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张卉纯:“新年礼物。”
张卉纯也给柯箫准备了礼物,所以这时也没有跟她客气,接过去问道:“是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礼盒。
里面黑色的绒布上,放着一个布灵布灵的项链。
吊坠是一轮弯月牙上头镶着一颗星星。
“哇!星月吊坠!真漂亮!”
柯箫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红包,仪式感。”
她们俩以前买彩票幻想中奖五百万的时候,说过谁要是中了大奖,过年的时候要给对方准备厚厚一沓现金,比转账有真实感,就很爽!
现在柯箫来实现这个梦想了。
作为准备钱的人,她觉得把崭新的现金从银行里取出来、塞进红包里,递给张卉纯,的确很爽。
比给她买新年礼物还要爽。
张卉纯当然也很爽:“哇哇哇!有礼物还有钱!发财啦发财啦!感谢富婆!我爱你!希望你快点找到合心意的小狼狗试试能不能一夜七次!”
柯箫:“咳咳!”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她还有点脸红。
离得不是很远,柯箫就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去往酒店。
一走进酒店,就看到柯爷爷正推着柯奶奶的轮椅在大厅里。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过年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来,这家酒店的迎宾、大堂经理、前台收银都认识柯爷爷和柯奶奶了,大堂经理正站在轮椅旁边跟他们聊天。
两个老人都是满脸的笑容。
柯箫走过去,钟曦之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也到了。
倒是钟曦之不见人烟。
见柯箫来了,一行人上楼,进了早就定好的包厢里。
柯华强和曾月娥也已经到了。
柯箫一进去,柯笛就笑着走过来说道:“谢谢姐姐的新年红包!”
柯箫朝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柯奶奶已经问道:“羲之呢?怎么没见到他?”
第 30 章
钟妈笑着道:“一起出的门, 我们离这儿不远,就商量着一起走过来,正好消消食, 也锻炼锻炼身体。走一半儿羲之看见有卖糖霜山楂的, 说你们都爱吃, 就过去买点。按理说应该过来了,不知道怎么还没来。”
钟曦之的小侄子机灵得很, 这句话里他就听见了自己最想听的, 奶声奶气地叫起来:“糖、糖!”
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众人一起回了包厢里, 坐着聊天。
说的无非是过年这几天见的那些亲戚家都发生了什么婚嫁丧娶, 这些屋子里的人这几天都听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勾不起什么兴致。
还是钟妈说起娘家一个村子里的事儿, 说是老太太死在了年前,家里人都赶着回来给办丧事。
埋进坟地里的时候, 女人们按照习俗要在下葬时哭坟, 哭得越大声说明老太太有越多的孝子贤孙。
有个五十多的大婶哭的时候, 号丧的话让人给听见了。
她哭的:“我怎么就养了个这么不孝顺的儿子、找了这么个丧天良的儿媳妇啊!”
那一嗓子声音太大了, 当时坟地里挖坑的、抬棺的,还有一堆拿着花圈黄纸过来的,全都听见了。
大伙儿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场面一度很尴尬。
说到这种话题, 别说钟曦之弟弟一家这样的年轻人了, 连柯箫都转过头过来认真听了。
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后续。
钟妈叹了口气道:“后来村子里都传遍了,那个大婶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 爱干嘛干嘛。听说她养了两个儿子, 都去城里头打工不回来了,在城里买房子结婚娶了老婆, 她过去住一个月,就被儿子媳妇一起赶回老家。人家嫌她邋遢、爱挑拨这个挑拨那个的坏事儿,不愿意跟她一起住。”
众人当然就顺口问起挑拨什么。
钟妈显然回娘家也吃了这个不常见的瓜:“上厕所不洗手,有时候都不冲水,在家里嗑瓜子啥的,垃圾随手往地上扔,怎么说都改不了。人家说得多了她说人家嫌弃她。一天到晚啥活儿都不干,说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现在该享福了,还没事儿就跟她儿子说儿媳妇坏话,这不好那不好,没有一样好。”
柯奶奶她们听得直摇头:“哪有这样当长辈的。”
“可不是!”
说了一阵,又说起坟头上哭自己“不孝儿子、丧天良儿媳”这个事儿来。
“其实这样的事情以前多了去了,我们那个年月,村里有人死了,全村都得去帮忙。又不是家家户户都和睦,总有一些处不来的,或者是闹过矛盾的,这样的人死了哪儿伤心得起来啊!哭不出来不就只能想想自己家伤心事儿。”
“我年轻时候有个小媳妇,去地里哭坟,哭的是自家牛得病要死了,家里少了一头牛,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柯箫听了一堆八卦。
快要上菜时,钟曦之终于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呢子大衣和里头的毛衣裤子,腰间那个位置都弄脏了。
好在手上倒是也拿着糖山楂,还有一盒红艳艳的草莓,上头还带着水珠,看着就很新鲜。
钟妈抱怨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买点吃的把身上弄成这样?”
钟曦之连连道歉:“柯爷爷、柯奶奶对不起,我踩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砖,一踩底下的污水溅了我一身,去擦洗了一下擦不干净,回去换衣服又有点耽误时间,就这么脏着来了。”
柯爷爷柯奶奶当然说没事:“也没来晚,还没有开始上菜呢,没事没事。”
柯箫对于这个踩到活动的地板砖的事儿太有经验了。
市中心还好,经常有热心市民打电话督促修好。
柯箫上班的地方在郊区,到处都是这种地板,只要下过雨,她们出门上下班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溅一身脏水。
吃过饭后,钟曦之又说要回去换衣服,急匆匆走了。
钟妈抱怨了几句,没有说太多,坐在那儿继续跟曾月娥她们聊八卦。
柯箫这些年轻人就先走了。
柯箫去隔壁大商场的负一层逛超市,买了一些水果,拎着回家。
张卉纯跟她约好了今天一起打一会儿游戏。
但她回了家里叫好陪玩给张卉纯发微信,她却跟她说要再等等,她还在宠物医院里。
张卉纯父母都喜欢小动物,家里养了一只哈巴狗名字叫乐乐,养了好多年了。
柯箫也见过乐乐。
听说在宠物店里,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乐乐怎么了?生病了吗?】
张卉纯没有再回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又回道:【乐乐吃了东西卡住了,我们带她到医院里来取出来了。】
柯箫连忙问:【严重吗?动手术了吗?】
【没有,幸好没有咽下去,卡在嗓子眼儿,硬取出来了。乐乐现在没事儿了,就是有点吓到。我们马上回家,我跟你说一个大事!】
柯箫以为是关于宠物——因为柯箫跟张卉纯以前聊天也说起过,说以后有钱了要买个大房子自己住,然后养只猫养只狗,有家人陪伴、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孤独。
柯箫现在钱有了、大房子也有了。
距离以前计划的理想生活就缺两只宠物了。
结果张卉纯回家催着柯箫上游戏以后,立刻就说:“等等等等!先不要叫你的后宫们进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柯箫顺手拒绝了申请进队的陪玩:“嗯。”
张卉纯说:“你猜我在宠物医院里遇到谁了?你肯定猜不到。”
上次同学聚会才过去没几天,柯箫在同学聚会上记起了好多大学同学,这会儿就随便猜了几个。
全都没有猜中。
柯箫就猜起了单位同事。
连贾贵云都踩了,张卉纯还是说不对。
“我就说你猜不到吧!我遇到了钟曦之!咱们初中同学,你还记得不?嘿嘿,他还给你写过情书。”
柯箫咳嗽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那时候班主任抓早恋抓得那么严格,钟曦之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写清楚了。
而柯箫收到情书也很慌,她自己都装作不知道这个事儿,当然也不会告诉张卉纯。
张卉纯听她这么问,也很惊讶:“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去打饭你都特意要等钟曦之打完了才去排队,上体育课恨不得离他一个操场远,我肯定知道你们有什么啊。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给你写了情书啊!”
柯箫更疑惑了:“打听?”
张卉纯道:“……柯箫你真以为班上谁喜欢谁大家都不知道啊?只是瞒着老徐而已!私底下谁喜欢谁、谁给谁写了情书、哪两个人在一起了,根本藏不了多久全班就都知道了啊。”
柯箫一想当时听到的那些八卦,也确实是这样。
但别人私底下传八卦不可能把柯箫本人的八卦说给她听,所以她就一直以为没人知道钟曦之跟她的事儿。
这会儿冷不丁地听张卉纯说起,不光知道钟曦之初中喜欢她、连写过情书都知道,她真的很惊讶。
“所以全班都知道……他给我写过情书了?”
“那也没有全班吧,反正挺多人知道的。”
“然后呢?”
“有没有然后你这个收情书的不知道啊?还问我。你不是天天躲着他吗,那意思不就是不喜欢他,大家都看得出来啊!”
柯箫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躲着钟曦之,居然有很多人都发现了、还以为她是不喜欢钟曦之,拒绝他的意思。
张卉纯感觉有点不对了:“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其实挺喜欢他?”
如果是以前,柯箫一定第一时间否认了,但现在她想了想,居然说道:“我从来不讨厌他,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经常一起吃饭,上学也是从育红班就在一个班里。初中我不懂事,收到情书的第一反应就是躲,现在想想自己挺伤人的。”
张卉纯兴奋起来:“没听你说过啊!你初中的时候跟我说的是你们两家大人认识,我靠,居然是青梅竹马。我今天在宠物医院里遇见他,他现在看起来比初中的时候更出色哎,他没认出来我,是我主动跟他说话的,聊了几句,人真不错。”
她回忆起今天在宠物医院看见钟曦之的事儿:“他当时是抱了一条流浪狗去宠物医院看病的。那条流浪狗一条腿骨折了,瘦得很可怜。他把狗狗送到医院出了一笔钱,让医生护士帮忙照顾,说等狗狗治好了做了体检和驱虫绝育,帮忙找个领养。”
“当时宠物医院还有两个去给狗狗猫猫看病的小姐姐,都上去跟他要微信呢,被拒绝了。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他,也有点想去要微信,嘿嘿!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初中同学,居然是你旧情人。”
柯箫呛了一下:“怎么就变成我旧情人了?”
“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从来不讨厌他。”
“不讨厌也不能直接等同于喜欢吧?这世界那么大,我一共才讨厌几个人啊,剩下的全都喜欢?”
“可是你还因为初中他给你写情书的事儿反思了自己啊,你不讨厌的人多,也没有一个个都让你反思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吧?”
柯箫:“……”
她回答不上来,就把陪玩放进了队伍里,开始快乐游戏。
还打着游戏,爷爷奶奶他们都回来了。
见两个老人很高兴的样子,柯箫问了一句。
柯奶奶喜滋滋地说:“你姨奶奶打电话,我们就去他们家里坐了一阵儿。”
她说着还示意柯箫看柯爷爷手里拎的一个塑料袋:“这是你姨奶奶给拿的苹果,说是她儿子媳妇放假去苹果园子里自己摘的,外头买不到。我们在你姨奶奶家吃过了,这苹果水灵灵的,甜得很,你尝尝?”
牛阿姨动作飞快地拿着去洗了几个切块放在果盘里,插了牙签端出来。
柯箫吃了几块,果然很甜很多汁。
柯奶奶和柯爷爷一边吃苹果一边跟牛阿姨聊天,说了几句,自然而然就聊到牛阿姨的子女身上。
其实牛阿姨家里的情况她刚来的时候就说过了。
但柯爷爷和柯奶奶想听,她也不介意再拿出来说一说。
说来说去,她现在还在做住家保姆,就是想多挣点钱补贴儿子女儿。
她的孩子都谈了对象准备买房子结婚了。
现在年轻人大学毕业以后想靠自己的工资买房子,基本是天方夜谭,怎么都得家里补贴一些。
牛阿姨只能自己多挣钱了。
以往柯奶奶会问牛阿姨觉不觉得辛苦什么的,今天她却问道:“你家里孩子对象都是哪儿找的?”
牛阿姨笑了笑:“都是他们上学的时候自己谈的。这个我没有操心过,人家谈得好好的,谈了几年,就跟我说准备攒钱买房子结婚了。”
柯奶奶就羡慕起来:“真好、真好。”
“婶子你大孙子不是明年也结婚了吗?”这还是牛阿姨听柯奶奶自己说的。
柯奶奶点点头:“是啊,这不是大孙女儿还没着落嘛,心里头惦记着这事儿。”
牛阿姨哎哟一声:“您大孙女儿这么有出息,长得也跟电视上那些大明星似的,还用婶子你惦记她找对象的事儿啊?她只要想找,我看一天换一个都成!”
柯奶奶和柯爷爷都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柯箫其实听奶奶和牛阿姨聊起孩子们的对象,就猜出来她的意思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吃过晚饭后,柯奶奶特意把她叫到房间里又说了一下这个话题:“奶奶不是要逼你,只是你也留心找一找,好不好?”
柯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晚上阳台上能看到漫天的星星,可想而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也到了各行各业上班的时间。
柯箫老家清河村的房子也要继续施工了。
柯箫看天气不错,就准备明天一大早回去看看。
跟爷爷奶奶说了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钟曦之的电话。
“听我妈说你明天一早要回清河村?”
“是。怎么了?”
钟曦之道:“方便让我坐个顺风车吗?我好些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我家老房子。”
过年接触这几天,柯箫对钟曦之的陌生感消失了很多。
因此她没有太犹豫就答应了。
钟曦之道了谢:“那我在哪儿等你?”
柯箫想了想:“你家住在锦绣花园是吧?我们回去顺路,你明天早上八点在你家小区门口等我就行。”
爷爷奶奶这一次不跟着一起回去。
柯箫只带了凌云,凌云开车,在锦绣花园门口接到了钟曦之。
他今天换了一件短款的连帽羽绒服,运动鞋,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青春气,没有那么成熟了。
柯箫多看了几眼。
钟曦之就低头看看自己问道:“我衣服穿反了吗?”
柯箫摇头。
“那是这件衣服不好看?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我现在的年龄了?”
柯箫说:“你是想说装嫩吗?那我可比你穿得嫩多了。”
柯箫可没有夸张。
第一次在广州那个网红粤菜店外遇到钟曦之的时候,她穿的那一身,基本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的常见搭配。
头发也染成了女团粉。
回家这几天,他们见面都是在酒店里,暖气十足,基本进了大厅柯箫就把大外套脱了。
她里头穿的卫衣、毛衣,颜色不是粉蓝色就是奶白色、粉红色,一件比一件更嫩。
是最近几年很流行的多巴胺颜色。
钟曦之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穿什么衣服只看自己喜好,跟年龄无关。”
柯箫没有说话,他自己想了一下,笑了:“那我身上这件衣服也没什么毛病,你刚才一直看我是为什么?”
柯箫道:“因为再见以后你就总是穿得比较成熟稳重,今天突然不稳重了,好奇多看一眼。”
钟曦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款羽绒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办法。客户和我之间本来就没多少信任,看我不够稳重,他们就更不会信任我了。”
柯箫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可以考虑留个山羊胡、八字胡什么的,这样更成熟。”
钟曦之愣了一瞬,才发现她是在开玩笑:“那他们该嫌我不修边幅、太邋遢了,个人都管理不好的律师,肯定难以委以重任。”
柯箫想了一下钟曦之胡子拉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留长胡子的人确实挺邋遢的。”
说到邋遢她又想起了昨天酒店里吃饭看到他身上脏兮兮的样子:“晚上张卉纯跟我说在宠物医院看到你了。”
张卉纯初中跟他们俩也在一个班,只是初中的时候她和柯箫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钟曦之昨天才遇到过,就算本来忘了,昨天也肯定又想起来了。
“嗯,昨天去酒店的路上看到一只断了腿的小流浪,这么冷的天,不管它它可能就等不到春天来了。”
但昨天去酒店的时候大家发现他的衣服脏了,他根本没提流浪狗,只是说自己踩到活动的地板砖溅了一身污水。
柯箫道:“它怎么样了?是什么品种啊?”
“土狗串串,暂时没有看出来串的什么品种。医生说它大概五岁的样子,体型不大,像……我们上一年级的时候,你家养的那只大黄。”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柯箫也愣了一愣。
大黄……
不缺吃喝的年代,农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猫养狗,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养猫是为了捉老鼠。
柯箫家也是一样。
所以柯箫一直很喜欢小动物。
大黄是她家养过的一条狗,黄毛的狗子,额头中间有一个小白点,见过就不会忘记。
它很聪明,到家才几天就认识柯箫全家的人了。
除了家里人回来,别人来它都会汪汪叫。
只是抱回家才几个月,大黄就吃了不知道谁家的老鼠药被毒死了。
农村里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大黄死后不到五天,柯箫家里就又抱回了一只黑色的狗子。
柯箫没有转学到南雁市之前,家里养过很多条狗子,她已经不太记得大黄了。
没想到钟曦之还记得。
钟曦之又说:“它的后腿被人打断了,好在不严重,还能治好。需要养一阵子。我已经跟那家宠物医院说好了,等它养好了,就做了体检驱虫绝育,帮忙找个领养。”
这个柯箫也已经听张卉纯说过了,她点了点头。
钟曦之怀念道:“搬到城里,就再也没能养猫猫狗狗了。在广州的时候我经常做梦梦到还在老家里的日子,放假了就漫山遍野的跑,去摘山里的野果子吃、摘野花玩,回家老远家里的狗子就朝我吐舌头想往我身上扑,晚上睡觉,狸花猫会躺在被窝里,毛绒绒的,还会打呼噜。”
柯箫其实也做过很多小时候的梦,懂他的那种感觉。
她没有问钟曦之既然喜欢猫猫狗狗为什么没有养,因为她也才中奖没几个月。
以前社畜的日子她自己明白——
养了宠物就要对它负责。
可是她那点工资,先不说养猫养狗有多吃力。
养了狗狗需要每天带它出去活动,遛狗。
她休息的时候还好,上班那一天万一碰上加班,可能要凌晨一两点才回家。
怎么遛狗?
她加班还是常有的事儿。
钟曦之大学一毕业就在广州工作,生活压力可能比她还要大。
大概没有时间、没有经历,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可以好好养一只宠物,对它的一生负责。
两人聊着天到了清河村。
村里人这段时间已经全都知道柯箫要给家里头盖新房子的事了。
车子一进村,就有人跑到柯箫家附近看热闹。
施工队已经过来开始工作了。
柯箫和钟曦之一下车,还穿着棉袄、羽绒服,戴着遮住耳朵的厚帽子的村里人就围过来。
“这就是柯华强家的柯箫啊?好些年没见,真是大变样了!”
“现在是有钱人喽!新房子说盖就盖!跟咱们这些人本来也不一样。”
还有人注意到钟曦之:“这个是?怎么看着像钟家的大儿子?柯华强家隔壁的钟家?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是叫羲之!钟曦之是吧?”
“钟家人也好些年没见过了!”
“柯华强家里好歹小娥婶子和广叔还在,钟家人可是去了城里就没再回来过啦!消息都听到的少,这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长得真俊啊,跟电视剧里的人似的!”
钟曦之跟乡亲们说了几句话,去了自家老房子,不出所料,那屋子里里外外都已经荒废的不成样子。
里头草长得老高,人都要进不去了。
钟曦之站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又转头回了柯箫家外面。
施工队在里头干得热火朝天。
老家的人还在跟柯箫说话。
也有人打量跟柯箫站在一起的凌云,但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上一股子吓人的气势。
那些人好奇归好奇,也不太敢接近她、更不敢跟她搭话。
柯箫只是回来看看,也没有心思应付这些或是过来看热闹、或是知道柯箫接走了七奶奶也想跟着来占点便宜的村里人。
她看了一会儿施工进度,就准备回去了。
钟曦之不用她叫,就跟着一起上了车。
车子慢慢驶出清河村。
钟曦之隔着车窗看着老家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感慨道:“跟咱们小时候不一样了。”
柯箫很赞同:“是啊。”
清河村的确是他们的家乡,在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但时隔多年回来,再看这个村子,它其实也不再是他们记忆里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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