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战役结束,即使仍有冲突和风波,却也很难再给新平洲本土造成多大的破坏,自由的土壤带来无限的生机,断壁残垣也在被快速修复。
白云城看起来仍然一如既往的繁华,只是行人来往的岁月间,一些老式的建筑因为实在破旧不堪被拆除,新的建筑在拔地而起。
电车往来,不知哪一日,路边亮起了路灯,初时是由煤油灯悬挂上去的,后来通了电,照亮着夜晚漆黑的路,黄包车渐渐消失着踪影,城外工厂的规模却在不断扩大。
火车轰鸣,曾经滚滚的浓烟渐渐消失了踪影,却仍能轰隆轰隆的将大批的货物和行人运来送往。
人们的生命力是无限的,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如同荒野之中的草芽一样,破土重来,让曾经荒芜的土地迅速焕发生机。
白云城日新月异,云家的院落却仍然一如往昔,只有墙壁屋瓦经过翻修,栽在其中的树木长得更加繁盛了些,四季长春,投下浓密清凉的树影来。
不过云二爷似乎觉得一株玉兰有些单调,春时又移栽了一株合欢树进来,粉花盛开,毛茸茸飘忽忽的,偶尔有一两朵飘进窗来,十分好看。
不过比起花朵,最开始云二爷好奇的是它的叶子,细小成排的叶片,长得有些像含羞草的模样。
不过手指轻碰过,却无合拢的迹象。
云二爷判定,这是一棵十分大方的树。
杜少爷觉得确实不像含羞草一样很知道羞耻,物似主人形。
浓荫洒下,吹进窗内的风中裹挟着广玉兰的香气,杜知洐抬头去看,恍然间距离他进来云家的时间已经又转过了一年。
岁月荏苒,光阴如初。
杜知洐的目光落在了对面榻边正在摆弄着一只相机的人身上,或许岁月太短,以至于没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在窗外的光影中,美好的像是幻影一样。
这样的幻影不仅仅基于样貌的出色,还有思想。
他超脱于这个时代,触及到让他心惊的未知领域。
毕竟不能一切都用巧合和神论来做解释。
他从未在他的面前刻意隐藏,但就像仙鹤报恩一样,有些真相一旦揭破,也同时会消失。
怀表能够记录的时间是有尽头的。
但它落入掌心时,也寓意着“我把我的时间交给你。”
这是一只怀表成精的云二爷故事的末尾。
“知洐。”对面轻唤。
杜知洐凝神看向时,那一手可握的相机对向了他,咔嚓一声,其中机器轴承转动,一幕定格。
没有闪光灯刺眼,只有相机放下时那双澄澈的眸中溢满的温柔笑意,好像丝毫不会因岁月褪去,一望痴迷。
“这次瘦身的很成功,效果怎么样?”杜知洐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过去问道。
“喏,给你看。”云二爷十分大方的给落座身旁的人看着刚刚拍摄出的画面,“不错吧?”
“嗯。”杜知洐轻应,“借我玩一下。”
“我才刚拿到手。”云二少爷有一点不愿意。
“就一下。”坐在榻边的人开口。
“好吧……”相机的主人递过,“我下次送你一个。”
“好,抬头,看我。”另外一人接过,对着那坐在榻上,背抵着绿荫的人按下了快门。
或许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但他想记录下在一起的很多时光。
记得多了,在岁月的长河中占比也会越多越多。
绿荫远去,小院笼罩在一片艳阳之中,仿佛定格于某个时光拉远的画卷。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高级考核奖励翻倍,共计两千万星币,已汇入账户。】
死亡即抽离,云珏睁开眼睛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之中播报。
周围是已经趋于熟悉的环境,无限蔓延但只有自己身处的地方亮起的空间,柔软的地毯,巨大的屏幕上还停留在上一次游戏结算的页面。
灵魂抽离,也有一瞬间的时空错乱感。
无论经历多少次,也仍然会觉得新奇。
【宿主,还好吗?】478小心探究着宿主的神情问道。
这个世界,相对而言十分耗费宿主的心神,因为对那片大陆而言,没有绝对的和平,一旦放松懈怠被赶超,就会引来周围其他势力的觊觎。
即使宿主处于幕后运筹帷幄,该做事的时候也是不能睡懒觉的,真是辛苦它的宿主了。
【唔,还好。】云珏开口,动了动重新变得灵活的手指,身体倾倒跌在了沙发上。
478数据齐刷刷一跳,视线转过去,却见宿主只是躺在那里,眼睛看着顶上打了个哈欠:【宿主累了的话,就睡一觉……没有期限。】
统子补充说明。
【哦,那我要睡一百年。】躺在沙发上的人翘起了唇角。
【宿主,你要当睡美人,也没有王子来吻醒你呀。】统子身经百战,早已熟练应对。
【我可以自己吻我自己。】躺在沙发上的人转身侧躺,闭上了眼睛口中嘟囔道,【一百年后再见。】
【嗯?!真的一百年吗?!】统子一惊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只能默默的给微屈起双腿,手臂半怀抱着自己的宿主盖上了毯子。
习惯一旦形成,其实是很难改变的,统子开始思索要不要撺掇宿主买一个大型的毛绒玩具,但总觉得只能抱着玩具睡更可怜了。
恋爱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本源世界的手册真的对吗?
统子陷入了疑虑。
不过它的疑虑并没有真的持续一百年那么久,不过三天,它的宿主就从沙发上满血复活,开始捏着手柄打游戏,仗着系统空间没有饥饱,吃各种各样的零食。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堪称暗无天日。
直到第十天,仿佛沉迷的人丢下了手柄,解开了随意扎起的长发落座在了沙发上,唇角弯起,光鲜亮丽到跟之前判若两人:【小系统,我们出发吧。】
统子抱着你谁的疑问,默默开始工作:【好的,马上为您安排新的世界。】
习惯了,它早该习惯了,作为一个神经百战的统,不能因为一段时间就不适应它变化极快的宿主。
【说起来,高级考核世界的任务奖励竟然是翻倍的。】云珏看着自己的余额沉吟道。
【您才发现吗?】478说道。
【之前太困了,中枢处理区运转空间不够。】云珏回答。
统子觉得他说的好像是一只统子,而不是一个人:【已经准备完毕,宿主做好准备。】
【嗯。】云珏轻应,闭上了眼睛。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风吹树叶的声音入耳,睁眼之时一片血色暗沉,但还等不及分辨血色从何处而来,骨骼寸断的疼痛随着意识的苏醒一瞬间传进了脑海之中,疼得连手指抓握地面的力气也没有。
丛林探险,黑气环绕,原身的队伍碰上了觅食的巨大野兽,刀剑还等不及触及对方,就已经被挥过来的爪子连同身体内的肋骨内脏一并拍碎了,没有逃跑的机会。
意识随着记忆闪过而清醒,撕咬咀嚼的声音传入耳中,血腥味四溢。
略微侧眸,像熊一样的身影正在撕咬着那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身体。
像熊,却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一口下去,尸体的脑袋连上半身一并消失。
刚从安乐窝中出来,这样的画面还真是刺激。
而或许因为他这里些许的动静,那像熊一样的身影霎时抬起头看了过来,獠牙外露,瞳色通红,周身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黑气。
黑暗兽。
云珏的脑海之中划过这个概念,而在模糊的视野之中,那只巨大的黑暗兽已经离开了吃到一半的尸体,带着淅淅沥沥的血液和腥臭探了过来。
血盆大口张于面前,手指抓住的树枝也在同一时间刺进了那有些失于警惕的血瞳之中,巨大的身影随之扬起,躺在地上的人随之被带起到高空,一声嘶吼冲破天际,激起鸟雀乱鸦无数。
巨大的兽掌朝自己面上挂着的人拍去,能够轻易拍断树木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势。
银光闪于一片暗沉之中,血液溅落在了干枯的树叶之上,覆盖着之前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巨大的头颅掉落,血雨随之淅沥,哗啦啦的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却没能沾染上那从高空之中轻巧落在那巨大身体旁的人身上。
切下头颅的剑锋轻甩,甩尽了其上最后一丝血液,巨大的身体落于地面,震的整个山林都在震颤,却没能引得那收起剑的人留意它一眼。
黑暗兽,在黑暗之中汇聚而生的怪物,对探险者而言威胁极大。
探险队盯上的是隐于黑暗丛林之中的东西,只可惜他们只是在丛林的边缘,却遇到了这样凶恶的生物,全队覆灭,连身体也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具半。
黑暗兽的身体在慢慢消散,只落下了一枚黑暗的晶核,用来证明它曾经的存在以及换取王国给出的奖励。
云珏将剑置于腰间,弯腰拾起了那枚晶核。
【宿主,我刚才恢复药剂使用的及时吧。】478在危险消散之余求表扬。
【及时,幸好有你在,要不然立马就得换世界。】云珏将晶核塞进了布包里,寻觅着方向。
【宿主,右手边。】478指路。
云珏回眸看了眼那半截的身体,捡起一截粗壮的树枝,一挥之间,将无数的落叶覆盖在了上面,勉强掩埋后朝着系统指的路走了过去。
【宿主,那样埋,它还是会被野兽发现的。】478说道。
【嗯,我知道,但我的良心会受到安慰。】云珏毫不犹豫的朝着前路而去。
他已经做了他当下能够做到的事,其他的事就交给运气吧。
【哦……】统子觉得好像有道理,继续兢兢业业的指着路。
这里距离丛林的边缘不算太远,黑暗兽分布的也没有那么密集。
以原身的记忆而言,这是一片被黑暗侵蚀到几乎不容许人类有栖身之处的大陆,曾经分布于大陆之上的数个王国在几十年间被迅速吞没,即使教廷的人赶往救援,自己也是十不存一。
人类的栖息地逐渐缩小,他们信奉的神明好像已经抛弃了这片大陆,唯一剩下的只有艾森王国的王城与周边的城邦村镇,因为那里拥有着大陆上最巍峨的教廷,甚至被称之为圣城,但即便如此,黑暗的范围也仍然向圣城扩大着。
土地被吞噬,黑暗蔓延,逼得人们不得不离开故土,试图蜷缩进教廷布下的结界之内,但食物的匮乏和财富的缺失又让他们不得不出来探险,好获取一些能够引以为继的食物。
而从世界线记录来看,这片大陆被神明搁置了,光明神贝莱诺斯几十年前跟黑暗神一战而落败,随即收拢起自己的力量休养生息,陷入了沉睡。
即使大陆上所有的人类消失,等他苏醒时也能够重新塑造大陆,缔造出新的信徒。
而黑暗侵蚀的越严重,人类的信仰之力就越强。
云珏的脚步踏出了黑暗蔓延的地方,踩在了终于有光亮的地方,入眼所见的是一座看起来十分拥挤的小镇,人来人往,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嘈杂而无力。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目光呢?无力的,贪婪的,充斥着打量和野兽随时扑起撕咬般的光芒。
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云珏扶上剑柄时,落在身上的目光少了许多,足以让他安然踏入这座城镇。
只是在一道急驰而过的身影险些撞到身上时,剑从鞘中弹出,划破了那试图伸向他腰间的手。
血色滴落,那穿着破旧的人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巍巍的收回手去,看着那道身影收回剑绕过了他离开。
“他是一个人从黑暗森林里出来的,小心一些……”有人提醒,之后便极少有人再敢去招惹了。
拥挤的小镇之中还是有能够兑换晶核的地方的,虽然那巴掌大的晶核引起了其中人的讶异,但那讶异的瞳孔之中也有着近乎于绝望的麻木。
即使有结界在,这里也处于了黑暗森林的边缘,一旦被突破,或许根本就来不及逃脱。
但不是他们不想往更中心的城市去,而是离开这里,他们更有可能会被活生生的饿死。
云珏在花了一枚银币得到了一块勉强称得上是柔软的面包时,确定了那种必然的结果。
面包很硌口,咬在嘴里像土一样,一点都不合他的口味。
不过云珏坐在那一枚银币一晚的旅社窗边,还是慢吞吞的将其全部吃了下去。
【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478看着将掉落的面包屑收拢,探出窗边的宿主问道。
【先思考一下任务可能是什么。】云珏看着掌心中落下的小雀儿说道。
还没有半个拳头大的鸟儿,连羽毛都没办法掩盖那过于轻盈的身形,即使伸手去摸,小家伙也只是翘着尾巴低头啄着它的掌心。
一只落下,然后迅速引来了几只,蹦蹦跳跳的啄着有可能落在屋檐窗楞上的面包屑。
一时竟有几分热闹。
只是下一刻,一枚迅速而来的石子飞来,鸟雀惊飞,却是有一只因为被击中而掉在了地上,被底下的人一拥而上的抢夺着。
云珏垂眸,拍了拍手上仅剩的面包屑。
黑暗侵蚀,似乎连鸟雀的眼睛中都充斥着无望,城里是一片土黄木制的色泽,一眼看去看不到丝毫绿色,而那城镇外的丛林则遍布着一层黑色。
但即便如此,他踏出的地方,树木也缺失了树皮和枝叶。
那些东西是可以裹腹的,鸟雀也是。
根据本源世界热爱和平美好以及人类的法则,他的第二个任务应该是拯救这片大陆,让它重新变得宜居和光明。
而即使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顺手而为的事情。
【然后呢?】统子好奇发问。
【然后啊……】云珏撑在窗边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光明神沉睡的地方在哪儿?】
【宿主你知道这个干什么?】478疑问。
【当然是将他唤醒了,这样他就能够继续庇护这片大陆了!】云珏笑道。
【哦!】统子恍然,然后迅速分析整理过往经验,【我觉得我不能信。】
它的宿主想干的绝对不止表面上说的事。
云珏弯起眼睛轻笑:【我也觉得你不能信,所以他住在哪儿?】
【神殿里。】478回答道,【就在王城的上空。】
反正不管它隐不隐瞒,宿主都会知道的,光明神自求多福吧。
【从这里到王城有多远?】云珏问道。
【走路要三天。】478回答道。
【为什么我没有降生在王城的附近?】云珏抬眸问道。
走路三天,那可不是一般的苦。
【因为……】478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里的很多人都很淫乱,乱搞男女关系,中央教廷里的要终身保持身体和心灵的纯洁,宿主你一定不想体验那样的生活。】
它的宿主正沉迷于谈恋爱无法自拔,虽然统子不是很想让宿主陷于爱情的泥淖之中,但也不能把宿主发配去做和尚。
【我想体验。】云珏回答道。
【嗯?!】统子疑惑,【宿主你不想谈恋爱啦?】
【想谈。】云珏翘起唇角答它。
【嗯?!】统子更疑惑了,【那你还……】
【就是要保持身体和心灵的纯洁才更有趣啊。】云珏手臂撑在窗边笑道,【反正光明神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顶风作案那可是相当刺激和有趣。
统子沉默,它觉得已经歪歪的宿主还能更歪,仿佛要致力于气死光明神。
【宿主死心吧,现在不能换了。】478摆动数据,打消宿主坏坏的念头。
【真可惜。】窗边青年轻叹,下一刻扬起唇角道,【下次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不可以的。】统子拒绝,并谆谆教诲,绝不放弃把宿主掰正的念头,【原身死亡这种事情说不准,不能确定。】
统子也只能随机抓取,再挑合适的跟人谈判,不能精准。
【不能确定。】云珏轻喃。
【是的!】统子的态度十分坚定。
【那算了。】云珏选择了放弃。
478松气欣慰,只是还不等它夸两句……
【还是不能确定的好,确定了确实会有些无聊。】云珏笑道。
统子:【……】
它的宿主现在还没有走上歪路,真的是奇迹。
王城确定要去,云珏却没打算真的走着过去,只是一匹马的价格就贵到足以掏空他身上所有刚赚到的钱了。
但有代步的工具,怎么都比自己走过去强。
清晨马匹买下,当即他就带着包裹上了路。
不用人叫就起床,还起的这么早,差点让478以为自己的宿主被人夺舍了,只是问及理由时,确实还是它的宿主。
【那个木板床太硬了。】云珏坐在马上随着颠簸打着哈欠,更是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再迟一点,我会受不了我自己。】
城镇里没有水,现在的他如果洗得白净走在路上,就会像一只上好的肥羊,闪闪发光。
478确定了,宿主的洁癖战胜了懒惰。
朝阳升起,马蹄哒哒,将那座拥挤的小镇留在了身后。
目标,王城。
……
王宫之中的清晨随着国王从床上骤然坐起的惊叫声,而陷入了一片混乱。
“陛下,您怎么了?”管家焦急询问,“又做噩梦了吗?”
“阿德里安,我要阿德里安!”年轻的国王并不理他,而是惊慌失措的掀起被子,赤脚下了床,“我需要阿德里安!”
他清俊的面孔上全是恐慌,即使亲卫们围在他的身边,也不能让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少上那么一点。
“快去请阿德里安大主教过来!”侍从搀扶,管家连忙下了命令,并安抚着年轻的国王道,“您安心,主教大人很快就会过来为您驱散梦魇。”
“我要现在就见到他!”然而年轻的国王并不满意,甚至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粗喘着气道。
而管家对此并不惊慌,他拿过了侍从匆忙捧过来的圣水,轻车熟路的交到了国王陛下的手中道:“这是阿德里安主教赐福的圣水,它一定可以帮您等到大主教过来。”
年轻的国王下意识抓住了它,粗喘的气息这才松了下来,只是目光注视着,口中喃喃:“实在太可怕了……”
“您放心,您在王城是最安全的。”管家安抚着,“阿德里安主教坐镇于中央教廷,不会有黑暗的力量侵蚀过来。”
他的话语勉强让年轻的国王安静了下来,只是侍卫匆匆去而复返,面对着国王期盼的目光却是摇头道:“阿德里安主教今日要主持礼拜,没办法来为您赐福。”
年轻国王的气息再一次慌乱了起来。
第192章 主教舍身饲神(2)
艾森王城很恢宏,即使黑暗肆虐,这座被称之为圣城的王城,也汇聚着人们所有和最后的希望与文明。
城门下马,云珏牵着缰绳走向了那入城的队伍。
朝阳从天边升起,三天步行的旅程,即使骑上马,加上夜间的休息,他也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才到。
城外的队伍排的很长,因为入城需要缴纳费用,许多人并不会进入队伍,而是守在周围,或倚着城根坐着,或眼睛左右看着,打量着排在队伍之中的人。
企图蒙混过关和哀求守卫的人会被杀死,血液泼洒在朝阳映照的地面上,混着泥土凝聚,引起城外所有人一瞬间的惊慌,但也只是一瞬间,队伍就再度恢复了平静前行。
尸体被拖离,随意丢弃在了一旁,即使是排在队伍里的人,也已经对这样的情形有些习以为常的麻木。
艾森王城很大,但很明显它无法容纳这片大陆剩下的所有人。
云珏行到队伍前方,交出了一枚银币。
“哪里来的?”守卫上下打量,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剑上一瞬问询。
“西方的埃格小镇。”云珏如实回答。
他说的话并无异样,只是出口的声音清润,让许多聆听到的人不自觉的看了过去,连守卫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牵着马的青年站在朝阳与城门阴影交错的地方,身体称不上高大,甚至是有些瘦削的,衣着也十分的简陋,甚至边角已经磨的开线,打上了不少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补丁,长发扎起,看着也有些干枯,不知是沾了泥土还是晒黑的脸跟其他人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唯有腰间的一柄剑,虽然没有雕饰,却看起来十分的崭新而有质感。
但这并不是许多人看过去的理由,毕竟每个城门守卫的身上都配着武器。
人们看过去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声音像是来自于天空裹挟着雨露的清风,像一片嘈杂麻木之中涌出的泉眼一样充斥着无可忽视的生机。
“进城以后不允许随意动刀剑,否则你将会被逮捕进监牢之中。”守卫看了两眼,将入城的令牌递过去,难得愿意多说上两句话,“不要弄丢了,否则一样会被杀死丢出来。”
“谢谢。”青年拾起那枚令牌揣进了怀里,眸中清浅一笑,牵着马走向了城中。
即使他踏进城门的身影逐渐没入在了阴影之中,那缕平和的生机却未消散。
这是一个充斥着麻木与恐惧的地方,即使虔诚的祷告也看不到未来,人人都是恐慌和烦躁的,即使是守卫们,看似提着刀剑,同样也在忧虑着明天以及黑暗的降临。
但那个青年不一样,他的脊梁似乎并未因为黑暗的恐惧而压弯,他的身上好像有着称之为希望的东西,而与周遭的一切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进了城门,而其后入城的人已经有匆匆追上去呼喊的:“留步,请等一下!”
【宿主,他好像在追你。】478提醒道。
云珏回眸,看向了那匆匆追上来的身影,驻足问道:“您叫我?”
“是的!您是探险者还是护卫?我看您的腰上有剑。”追上来的人在他的面前停下,粗喘着气道。
“算是探险者。”云珏拉紧缰绳,摸了摸身旁略有些躁动不安的马笑道。
“哦!那你来这座城池是来找同伴还是来找工作?”来人十分热情甚至是有些迫切的说道,“我们家老爷很希望能够邀请您为他工作!薪酬都好商量。”
云珏顺着他转身的方向和看向的目光,看到了一辆被驱进城内的马车,它甚至是两匹马拉的马车,即使是马车主人的佣人,穿着的衣服也是完整的,足以见的这位主人十分的富有。
而此刻马车向这里驶来,车门从里面打开,其中穿着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人正向此处眺望着。
“为什么?”云珏垂眸看着面前的人疑惑问道。
来人愣住,张了几次口也无法说出原因,只是看着青年澄澈温柔的眸,觉得内心好像被对方注入了平和的力量一样:“是主人的吩咐,他让我务必留下您。”
这座城市里,他再也没有见过像青年一样温柔平和的眼睛。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成为他的纷扰,而这份平和并不是无知造就的,他只是没有染上那份濒临死亡的麻木。
刚开始他并不能确定主人的意图,但现在可以了。
这个人就像是救命的缰绳一样,能够拉起人摇摇欲坠的精神。
就好像让人从一片黑白晦暗之中走进了阳光里,看着这片世界觉得它仍然是明亮而温暖的。
“请您给我们一次交谈的机会好吗?我相信主人一定会给出让您满意的报酬。”来人肯定且迫切的说道。
【宿主,你没有盘缠了。】478提醒道。
“好,我很乐意跟您的主人交谈。”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哦,哦,那实在是太好了!请这边来!”来人一边让位邀请,一边介绍道,“我叫保罗,是扎卡里老爷的管家,他在看到您的第一眼就十分欣赏您。”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云珏笑道。
“请问你的名字是?”保罗问道。
“您叫我卡斯帕就可以。”云珏略微沉吟笑道。
“哦,这可真是个敬神虔诚的名字。”保罗赞扬着,将他引到了车边行礼,“老爷,这是卡斯帕阁下,他愿意跟您商量招募的事情。”
坐在马车之中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严肃,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甚至有些威严,但对于云珏的靠近,却是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上下打量着。
【宿主,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478还是警惕的,这片王城之中除了教廷,其他的地方都很混乱。
统子探究,这位扎卡里子爵也有男宠一类的存在时,瞬间一惊。
【现在还没有。】云珏看着中年人迫切焦躁的目光笑着回答道。
他目前只是想要在这焦躁的环境之中寻找一份心灵的依靠而已。
“卡斯帕阁下。”扎卡里唤着他的名字。
“是的,先生。”云珏笑道。
“一个月给你一枚金币的报酬怎么样?”扎卡里的手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的心中是迫切的,只是焦躁的心却似乎因为青年的目光而被安抚着。
就好像那看起来绝望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一样。
“可以包吃住吗?”云珏略微沉吟,笑着问道。
他的面孔称不上出色,但笑起来时,那双眼睛里却像是溢满了透过阳光的春水。
“当然可以。”扎卡里并不吝啬满足他一些无关痛痒的要求。
虽然他十分讶异自己对于这个陌生青年的耐心。
“以月为期限,如果我有事要去做,请允许我在做满当月后离开。”云珏翘起唇角道。
“好!”扎卡里再一次答应了下来。
他同样不确定自己的一时心起能够维持多久。
“很乐意为您效劳,阁下。”云珏抬手,向他行了一个礼笑道。
“跟我走吧。”扎卡里放松了心神,重新靠在了靠背上,保罗为他拉上了马车的车门,车夫再一次挥动了马鞭,缓缓前行。
不管是保罗还是云珏,都是需要随行的。
云珏看了眼远方的天空,略打了个哈欠,牵着马跟了上去。
虽然已经来到了光明神的地盘,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王城繁华,阳光在渐渐洒落其中,唤来更多行人。
它同样笼罩在了巍峨的王宫之上,穿过石头筑成的窗户,洒落在城堡内铺着的地毯之上。
侍卫肃穆,国王再一次在晨起时惊慌的叫声却因为一人的到来而安静了下来。
寝殿之内,特里斯国王跪坐在床上,一手抓着站在床畔之人华丽的衣袍边角,仰头闭目接受着对方的赐福。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恐怖,而是随着对方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而露出了幸福祥和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能够登临天堂一样。
直到对方的手离开,年轻的国王才重新睁开了眼睛,体内的气息舒缓而出,仰赖的看着站在床畔的人道:“多谢您为我驱走梦魇,阿德里安主教。”
“您不必道谢,这在我的职责范围内。”站在床畔的男人开口,磁性的声音透着天然的冷意,却似乎平静而悲悯,“我应该为了王国守护好陛下您的安康。”
“可是你已经一周没有来了。”年轻的国王有些焦躁,对上那平静的面孔,却没办法说出抱怨的话来。
事实上他甚至想要将对方直接留在王宫里面,时时都护卫在他的身边,以免黑暗侵袭,但即使他是国王,也无法完全命令神的使者。
阿德里安大主教,是属于神的侍从。
“一周一次,足以让黑暗不敢靠近您分毫。”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道,“您一直梦魇是因为太紧张了,我在王城,您有任何的异动都能够保护您,请安心,陛下。”
他的声音中似乎也附着着来自于神的力量,让年轻的国王轻轻松着气:“我当然相信你,但我还是希望能够经常见到你,除了你,我不相信别的任何人。”
他的眸中有着难以磨灭的信任和依赖。
阿德里安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道:“您真是孩子气,如果经常见到我能让您感到心安,您可以经常来教廷做礼拜。”
“真的吗?!”特里斯惊喜道,“你之前都不让我去!”
理由是国王应该将大量的时间用于治理国家上。
虽然他觉得阿德里安说的有道理,但他的内心始终是不安的。
“我更希望您的内心能够获得平静。”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说道。
年轻的国王看着他,呼吸起伏着,难以言说自己满意的心情。
王宫安静,不似以往一样的兵荒马乱,大主教华丽的衣袍逶迤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在拒绝了国王邀请的早餐后向城堡的大门处而去。
直到台阶处,身后跟着的执事及时的拾起了他的衣摆,只是原本打算下楼的身影却在迎上那从台阶下直面走上来的雄壮身影时停了下来。
虽然大主教的身高比起对方来并不输,但来人的身上不仅穿着盔甲,且配着刀,甚至看起来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
“瓦伦丁公爵!”执事开口提醒时,那上楼的身影在脚步踩上彼此之间唯一的空格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执事的面孔,虎视眈眈充斥着杀伐的目光让执事脸色微白时,才落在了阿德里安的面孔上开口道:“大主教养的狗真是忠诚,只是有些胆小。”
“恐惧是神明允许的本性。”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道。
他的声音平静,望向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甚至让瓦伦丁觉得他是居高临下的。
中央教廷的大主教,也同时是神明的使者。
瓦伦丁幼时也是信奉神的,只是他所见到的神明的使者大多已经年迈,大主教华丽而坠上珠宝的神袍,让他们显得悲悯而慈祥。
但穿在阿德里安的身上,却让他看起来恍若神袛一般。
与那些苍老者不同,他十分的俊美,年轻到不可思议,却已经登上了大主教这样顶峰的位置,受到信徒们的敬仰和爱戴,即使站在神像之下,也似乎不输。
但他只是人。
一个试图掌握艾森王国,将国王和权势一并握于掌心之中的野心家。
悲悯不过是面向信徒们的假象。
“神明允许,阿德里安大主教才能够一次又一次的为陛下除去那可怕的梦魇。”瓦伦丁直视着那双平静的双眸,试图在其中看出动摇和不堪的欲望流露。
但他再一次失败了。
“这是我的职责。”阿德里安平静的回答了他,然后开口道,“如果您还信奉神明,请不要阻拦我的道路。”
“哦!哦,你瞧我。”瓦伦丁低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道,“只顾着看到您的欣喜,却忘记堵住了您的道路,请神明原谅我的过失。”
“神明宽宏大量,不会跟您计较。”阿德里安开口。
瓦伦丁的气息和面色一并沉了一下,看着面前男人平静的神色,半晌后向左跨了一步,让开了位置,错身之时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永远都像今日这么得意。”
他的话语落下,握着权杖下楼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有冷淡的眸光伴随着他的身影下了楼,离开了这座宫殿。
瓦伦丁站在原地,蹙眉看着那消失于视线内的身影,脸上抽动了一下,握着挂于腰上的刀柄上了楼问道:“国王陛下呢?”
“禀公爵,陛下昨夜一晚上没睡好,刚接受了赐福后睡下了。”管家恭敬回答,“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在陛下醒来后为您转达。”
瓦伦丁蹙了一下眉头,看着关闭的寝殿半晌后转身道:“不用了,下午我会再来一次。”
“好的,您慢走。”管家的态度始终维持着恭敬。
阿德里安上了马车,执事跟随上来,却只是跪坐在他的身侧。
车门关上而前行时,执事开口道:“大人,您为何不处罚瓦伦丁公爵的失礼,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冒犯。”
艾森王国,又或者说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人类,在见到大主教时都应该避让行礼,以示对神明的尊敬,连国王都匍匐在他的身侧,那位瓦伦丁公爵却次次以失误为由而挑衅,他率领士兵的时候可不会有这样显而易见的粗心。
阿德里安垂眸看向了他却没有开口。
这让年轻的执事一时有些不安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您传播着神明的光芒,我不该对此有所置喙。”
“没关系,卢格。”阿德里安开口道,“神明会宽恕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人类的人一些小的错失。”
“是,我明白了。”卢格低下了头朝他行礼。
阿德里安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车窗外驻守的卫兵身上。
他们仍是整齐挺拔的,仿佛这座王城还处于一片平和之中。
但焦躁正在渐渐弥漫于王城的顶端,不是出于对财富和权势的争夺,而是对未来末路的绝望。
黑暗在缩小着人类能够居住的地方,这样的焦躁暂时被压制着,但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拨弄。
随意惩罚掌握着一部分军队,带领其讨伐黑暗兽的瓦伦丁公爵,无异于将教廷推向一种岌岌可危的处境中。
神明正在抛弃这个世界,当祷告无用时,信仰就会消失,处于信仰顶端的人,当然也会被拖下神坛。
马车行驶于城中,教廷的标识让路上的人们纷纷主动让路在了一旁,他们甚至在看清马车时喜悦又虔诚的跪下祷告着,期冀着黑暗不会降临到他们的头顶。
越是虔诚的信仰,反噬就会越厉害。
执事看着外面,面上还有着身为神职者难以掩饰的自傲。
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随着马车的轻晃而闭目,掩去了眸中的漠然。
只是某一刻,缓缓而行的马车却突然有些急的停了下来,马匹嘶鸣的声音传来,一瞬间的震颤让阿德里安睁开了眼睛。
执事蹙眉,打开了车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跟随在侧的骑士很快给出了回答:“是前方有马车没能及时避让,已经在驱离了,请您见谅。”
“不用急,让他们停在路边就行。”阿德里安开口。
“是,大人!”骑士轻松了一口气离开,呼喊的声音传来。
不算什么大的变故,车门重新关上后马车继续前行。
阿德里安重新闭上眼睛,只在马车似乎行过之前险些碰上的马车时,卢格说道:“那好像是扎卡里子爵的马车,他一向对您很恭敬,应该是失误。”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里。
停靠的马车外,扎卡里子爵已然下了车,正脱下帽子朝这里恭敬的行着礼。
没有什么异样,即使在王城中,这样的磨擦都属于小事。
只是视线收回时,他的眉头轻动,若有所感的重新看向了那处,可视线寻觅,先前那带着让他难以忽视的侵略感的视线却已经搜寻无踪。
“大人,是扎卡里子爵有什么不对吗?”卢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道。
“没有。”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思忖道。
那道视线没有恶意。
但再想感知,已经消失无踪。
这座王城之中,狂热的信徒很多,没有专门去搜寻的必要。
而在人群之中,一道系统播报响在了一人的脑海之中。
【478系统发布任务: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驱逐黑暗,重铸多玛大陆的和平。】
【任务和宿主猜的一样。】478说道,却不见宿主回答。
它顺着宿主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离开的马车和宿主泛着亮光的眼睛时,机械心里咯噔了一下:【宿主,你不会对那位大主教感兴趣吧?】
【嗯?】云珏回神发出了疑问,就在统子的心刚打算放下时,他弯起眼睛应了一声,【嗯,感兴趣。】
大红的神袍,配以华丽的宝石和金丝为饰,红丝绒铸就的神冠同样佐以极尽奢华的宝石,即使只有阳光些许透入,那惊鸿一瞥之下的神职者也如同神明降临于世一般,平静又悲悯的俯瞰着尘世的一切,只允许世人仰望,却不允许亵渎。
只一眼,就让他的心脏随之跳动起来,无可抵赖的感兴趣。
478一瞬间险些梗过去:【宿主,那是需要终身保持洁净的神职者,一旦被发现,你们两个都会以亵渎神的名义被烧死的!】
【唔,那别让人发现不就行了?】可惜他的宿主完全没有任何打算放弃的念头,甚至跃跃欲试,【这可是很难得的顶风作案的机会。】
478确定了,它的宿主根本没有放弃气死光明神的打算:【但现在您连教廷的骑士都很难突破,而且那种大主教,身心肯定都完全信仰着光明神,很难被引诱的。】
统子苦口婆心,试图让宿主不要自己歪,还想把圣洁的大主教也引上歧途。
可是话音落下时,却意外的没有听到回应。
统子看着停在原地垂眸思忖的宿主,机械心莫名的紧了紧:【宿主怎么了?】
【你说他全身心信仰着光明神?】云珏抬眸问道。
【对呀。】478小心脏又紧了下。
【唔,理由又多了一条。】云珏翘起了唇角,拉上缰绳跟上了扎卡里子爵的队伍。
统子好奇,但看着宿主眼睛中泛起的笑意,莫名的没敢问理由是什么。
算了,反正遭殃的又不是它。
第193章 主教舍身饲神(3)
中央教廷十分巍峨,建于山巅之上,巨大的柱体支撑着它直冲云端,繁华的雕纹承载着仿佛来自于天空的艺术。
那里是大陆最接近于神明的地方,住的越高,越接近神明,根据神职划分,大主教甚至可以住在神像矗立的同一层。
马车上行,阿德里安回到了神殿之中,无数人行礼,为他拎起衣摆。
而他需要在端来的圣水中洗去可能在外界沾染的尘土泥泞,然后赤脚踏入那座恢宏的神殿之中,在神像的座下诉说此次外出的言行,赞美以及奉上虔诚的信仰。
祷告告一段落后可以前往偏殿。
厚重的王冠和华贵的披风被一一取下,然后被小心的扫去其上可能被沾染上的灰尘后收整好。
这个时候是他用餐的时候,烘烤的柔软的面饼和大块的肉同样是来自于神明的恩赐,除了斋戒日时都可以享用。
餐后小憩,午后便是穿着日常的神袍进入神殿之中继续自己的祷告。
作为大主教,他需要以身作则,为神明奉上自己最虔诚的信仰,让神明愉悦,让神明的爱播撒到这片大陆上,以驱逐黑暗,让人们重新获得可以生存的土壤。
祷告期间,任何人不能前来打扰。
日复一日,只有在周天的时候,他会带着前来的贵族们做礼拜,或为即将远行者赐福。
但即便他没有任何一日的懈怠,光明的领土却仍然被渐渐吞噬着,似乎要让这片大陆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神明真的还在眷顾着这片土地吗?
阿德里安偶尔抬头看着那悲悯而俯瞰的神像想着这个问题。
……
扎卡里子爵的住宅比之普通的屋子要大上很多,拔高两层的建筑附带地下室,还有着专门饲养马的马棚,能够容纳马匹绕场跑一圈的场地上待着几个练武的侍卫,在这王城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中上的富庶。
云珏来到这里住的很舒适,雇佣他的人并不强令他一定要跟随或者贴身护卫,甚至依照约定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和提供了完整换洗的衣物。
对方所需要的无非是在闲暇时能够随时召见他,然后进行漫无目的的交谈。
对于不明所以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一项奇怪的工作,自然也引来了一些不满。
“喂,你到底是被召来干什么的?!”有侍卫在比武落败时扯下盔甲,带着些怒气的走向了那轻倚在围栏边的人。
他的步伐大极了,盔甲随身体摆动的幅度仿佛能够引起地面的震颤,提着的刀上甚至还沾着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血迹。
他是带着杀气的,这让之前比武的人纷纷幸灾乐祸的看起了热闹。
毕竟从身形上看,那个几乎是被主人豢养起来的青年看起来实在单薄极了,甚至没有丝毫的护甲防护。
那样的质问响起,站在围栏边的青年睁开了眼睛抬眸问道:“你问我?”
他的声音中有着无辜受牵连的疑惑,却让带着一身汗气冲去的人更加恼火。
他提起刀指向了对方的鼻尖,看着那木制面具之下丝毫未颤动的眸道:“如果你是主人养起来的男宠,就应该滚回到你的地方去!而不是在这里炫耀你的轻松。”
“你羡慕吗?”青年垂眸看了眼指到面前的刀尖笑道。
即使他脸上的面具将面孔遮挡了大半,露出的下颌和唇也漂亮的不可思议。
只是这样的问题实在太让人恼火。
这就是炫耀以及挑衅!
男人沉下气息,在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和唏嘘的声音中抬起了刀,势要找回自己最后的场子。
只是刀在心一横,以极快的速度劈下时,却没能看到面前血液飞溅的青年,只有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提刀的人因为那一瞬间格挡的震颤而被迫后退,再想反应时,锋锐的剑尖已经指向了他的喉咙,笔直而刺骨的,进一步就会死!
原本喧闹呼喊的声音停下,看热闹的人一瞬间纷纷站直了身体。
即使他们并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却也能看出青年的身体蕴藏着极大的力量。
因为挑衅的人被那拨开的力道逼得后退了两步,而执剑者却在原地分毫未动。
他可以随意取走挑衅者的命。
双方对峙,一方云淡风轻,只有剑身平稳如初,一方则面色涨得通红,握紧了手上的刀,既不能前进,也无法认输,只能僵持着,让青筋逐渐迸出。
“你的刀很有力量,只是没什么章法,赢不了我的。”青年率先开口,温柔清润的声音中仍是懒洋洋的闲适。
“没试过怎么知道!”挑衅者不服,他始终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然后视线之中的那柄剑被收了回去。
一瞬间的心气上浮,让他再次挥刀向对面的人砍去,只是这一次刀还在落下,落在手腕上的凉意却让他的浑身下意识一颤。
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要没了的惧怕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刀,然而目光转去,贴在那里的只是平着的剑面。
这让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剧烈起伏,蓦然看向了那轻描淡写的青年道:“为什么?!”
“失去了手,你大概只有死路一条了。”青年收回了他的剑,重新归在了剑鞘一声,咔哒一声,清脆作响,他处于面具之下的眸中泛着笑意,“你很想死吗?”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可怜!”挑衅者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被放过了,心里翻涌着后知后觉的害怕,却又觉得自己好像被看轻和施舍了。
“那你可以自己抹脖子。”青年的唇角翘起,示意了一下掉在地上的刀,重新懒洋洋的倚在了围栏边,好像之前的一切根本不足以激起他的心绪。
挑衅者最终没有那么做,当脑中的热血褪去时,他发现自己即使丢掉颜面,也一点都不想死。
他只是提着刀远离了云珏所在的地方。
只是从那一日开始,练武场上的人很喜欢靠近云珏所在的地方,跟他状似无意的攀谈几句。
“你是从哪里来的?”有人喝着水问询。
“埃格小镇。”
“那边好像已经被黑暗逼得非常近了,所以你才会来到王城吗?”
“不是。”云珏懒洋洋的回答道。
“你的剑术是谁教你的?那天快到我根本没看清。”
“唔,我师父教的。”云珏沉吟笑道。
“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你的师父得厉害到什么程度?你有单独面对过黑暗兽吗?”有人问询。
“嗯。”云珏颔首轻应。
“杀死过吗?”那赤着膀子的汉子盯着他问询道。
“嗯。”云珏再度颔首。
“哦,你可真厉害。”那人肩膀下沉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动作却有些凝滞,他喝着水,壶嘴却没有对准,但即使液体洒落,他也只是随意抹了抹,然后看向了围栏外闲适倚着的青年问道,“你……怕吗?”
“怕什么?”青年映着晴空的眸落在了他的身上,干净如碧洗。
他的身上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和无望,也缺乏王城中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的焦躁感。
“黑暗啊……”汉子眉目间有些凝重的说道,“黑暗一直在逼近,总有一天它会吞噬到王城周边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青年说这些难以对其他人启齿的话,或许是因为他很强大,又或许因为他足够平和,让他觉得畏惧的话即使说出口,也不会被他嘲笑。
很莫名,但他已经快要被恐惧吞噬了。
“可你现在还好好活着不是吗?”青年看着他笑道。
“可是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死!”汉子看向他,他有些难以理解他的轻松,“你不害怕吗?”
好像任何的事情都难以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就是因为都会死,所以现在才要好好活着。”青年澄澈的眸泛着笑意,“害怕与不害怕,都改变不了结局,感觉就没有害怕的必要了。”
“我没办法做到你这样。”汉子有些怔然,他的心中好像萦绕着无法挥散的阴霾。
“唔。”云珏看着他的垂首沉吟笑道,“你不需要像我这样,对死亡恐惧才是人之常情。”
这样的恐惧甚至不以地位和能力划分,死亡即消亡,人类总是会畏惧自己的彻底湮灭。
“可你并不害怕。”汉子看向他道。
云珏沉默的看着他,疑惑道:“那我和你一起害怕,你会好受一些吗?”
“……不会。”汉子看着他,有些泄气。
如果对方和他一样害怕,他恐怕没办法对对方说这些。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尤为的讨厌弱者,因为他们的哭诉只会让他对未来更加惶惶不安,而面前的这个人是强大的。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灵,都是强大的,就像是救命的绳索一样,让人想要在这样的绝境中拉住他,祈求他能够给予一点力量。
即使自己沦为了让自己讨厌的弱者,但对方的眼睛里并没有对像他这样的弱者的鄙夷和厌憎。
“你叫什么名字?”汉子没有再去问怕与不怕那一套。
事实就是在与对方交谈之中,他心中的阴霾好像散了一些。
“卡斯帕。”云珏告知了他这个名字。
“我叫格纳。”汉子说道,如果你在王城中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好。”云珏看着他笑道,“放心,世界不会那么容易毁灭的,天掉下来的时候,还会有高个的人撑着。”
“哦,我喜欢你这样的说法。”格纳笑了出来,语调也有些轻松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
“长得丑不能见人。”云珏回答道。
“都是男人,没有人会在意样貌的。”格纳反过来劝着他道。
“我在意。”云珏说道,“我洗脸对着水面的时候都会把自己吓到。”
格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你怕这个。”
云珏翘起了唇角。
黑暗在逐渐蔓延,但暂时还没有蔓延到王城中来的可能性,紧迫虽然时时萦绕在人的心间,但这里仍然能够如常的迎来每日的清晨。
它甚至是允许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行的,疲惫的时候也容许人有休息喘息的空间。
“在很久之前,扎卡里老爷在西边还拥有着一个很大的草场,上面养满了马,只可惜黑暗到来时将它们全部吞噬了。”别墅中熟悉的人会告诉云珏很多他们曾经知道的事情,当然,是当做闲聊时的话语。
“远在埃格小镇的西方?”云珏问道。
“是的,据说那个时候王城里的很多贵族甚至拥有着自己的庄园,庄园上会有城堡,现在也只有国王能够住在城堡里了。”
“黑暗兽大范围聚集的地方其实在北边,艾森王国和教廷每年都会派人大规模的征讨一次,但听说战线还在后退。”
“其实有阿德里安主教在,我觉得艾森王城不会那么容易陷落,战线后退我怀疑是因为瓦伦丁公爵和大主教关系不好的原因才导致的。”
“他们关系不好,为什么?”云珏询问。
“因为瓦伦丁公爵是国王陛下的舅舅,但很可惜国王陛下只听阿德里安主教的话,这可是王宫里传出来的,瓦伦丁公爵的战事不利,就是因为他一直因此针对教廷,而教廷并不愿意给他的队伍赐福。”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将战事失利的矛盾转移。”云珏笑道。
“你是说瓦伦丁公爵试图把原因推到主教头上吗?”
“不清楚,我还没有见过他们。”云珏眺望着远处山巅道。
王城建立在山脚下,无论是王宫还是教廷都是依山而起,不论站在王城的何处眺望,都能够看到位于山巅的教廷,它能够迎接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像是处于神光笼罩之中一样,让许多人看到便会对之仰望祷告。
“比起瓦伦丁公爵,其实我还是更相信阿德里安大主教的本性的,他可是被神选中的使者。”
“阿德里安主教今年多少岁?”云珏问道。
“好像23?”被询问者不确定的说道,“他可是历来最年轻的大主教,也是最出色的一任。”
云珏记得,世界线中记录,光明神的沉睡不少于五十年。
即使是神,大概也是没办法在睡梦中选择自己的使者的。
“为什么这么说?”云珏想着那日坐在华丽马车内的人问道。
“因为他可以驱逐一切的诅咒和黑暗。”被询问者崇敬的看向那座山巅上的教廷道,“现在周围的大部分结界都是阿德里安大主教布下的,他的光明之力无与伦比,他一定受到了神的钟爱。”
“这样啊……”云珏轻喃笑道。
“是的,我记得有人曾经赞誉他为无所不能的阿德里安大人。”站在身旁的人说道,“希望瓦伦丁公爵还是不要太得罪他吧,否则说不定光明神会为了他而对艾森王国降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祈祷着。
云珏眺望着教廷,手指轻点了点腰上的剑柄。
光明之力,结界以及神明所需要的信仰,还是需要稍微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毫无痕迹。
……
关于瓦伦丁公爵和阿德里安主教之间的矛盾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秘闻,因为瓦伦丁公爵公然拒绝了阿德里安大主教的赐福,而向加布里主教单膝下跪。
即使他后续言明是因为阿德里安大主教为陛下赐福消耗太多的力量,不希望他劳累,各种揣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也就在此时,特里斯国王将与瓦伦丁公爵的女儿瑟琳娜结婚的事传遍了王城的大街小巷。
王宫筹备,王城之中甚至有了张灯结彩的热闹氛围。
“他这是故意针对您,一旦陛下也偏向了他,您将失去对于军队的掌控!”卢格难掩话语之中的恼火与焦急。
“或许吧。”阿德里安的神色却有些平静到近乎冷漠,他走进了神殿之中,跪在了神像之下。
卢格跟在他的身后止步,同时停下了自己的话语。
神殿之中是不能喧哗的,他也无从知道大主教的想法。
他是神明的使者,可神明却纵容着瓦伦丁公爵那样的人肆意妄为的欺辱。
而作为圣洁的主教,却无法对瓦伦丁欺骗的言论公然计较和惩戒,那会显得神明的使者小肚鸡肠。
他所敬爱信仰的神明,如果能够听到他的声音,请一定要惩戒瓦伦丁公爵那个混蛋,让他所有的阴谋落空。
卢格跪在主教的后方祷告着。
神殿之中一片安静,即使是风,也无法穿过教廷周围设下的结界。
祷告的时间很漫长,即使在卢格已经觉得腿部失去知觉的时候,跪拜在神像之下的大主教却没有任何变动身形的动作。
他的信仰无比虔诚,只是在某个瞬间,卢格蓦然对上了对方转过来的视线,错愕了一下白了脸:“抱,抱歉……”
然而他的话语出口,才发现对方的视线并不在他的身上。
“是出了什么事吗?”卢格等候了半晌,看着对方微拧的眉头松开时才小声问道。
“没事,应该是错觉。”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气息微松,胸口之中却好像有着难以抹去的不好预感。
他好像在某个瞬间感知到有什么穿过了他设在神殿周围的结界,但探寻那里并没有被穿过破坏的痕迹,整个神殿之中也没有黑暗的气息残留。
即使是黑暗神亲临,也不会这么的毫无痕迹。
这里是神明的居所,神像俯瞰停留的地方,但……
阿德里安抬头,注视着那巨大的神像,眼睑轻敛。
世人所信奉的神明,真的还存在于世吗?
如果存在,为何对到处弥漫的黑暗视而不见?是不愿意管还是无能为力?
神像居住的神殿建于山巅之上,汇聚着人类最顶尖的技巧,可谓是巧夺天工。
而在其上,还有另外一重神殿,雕廊悬浮,彩云纷飞,地面如同天空映照的净水,那是当下的人类无法复现的宽阔与美丽。
它的面积远比人类创造的神殿大得多,即使是王城的面积也难以容得下它。
与其说它是在王城的上方,不如说它独自开辟了一方天空之外的世界,只是将入口连接在了艾森王国教廷的神殿之中。
谁也不知道光明神留下这唯一通道的原因,或许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免被人从外界打开时求生无门,又或许是为了能够聆听来自于人间的声音,汲取从那里源源不断汇入的信仰。
不管是什么,这个入口确实存在,省去了云珏不少的麻烦。
脚步踩过如镜面一样的地面,层层涟漪随之泛起,却没有水花四溅。
因为有人未经邀请而入侵,空间蓦然震颤,廊柱移动而包围,其上汇聚的光芒蓦然化作锋锐的力量朝着入侵者而去。
只可惜还未触及,便已被其随意的打散了。
侵入者步伐未止,直直的朝着这方空间中央悬浮的人影而去。
雕廊未能阻止而移动,一瞬间连接成了巨大的囚笼倾轧而来。
但同样未能制止其从其中穿出,侵入者驻足,身后仿佛能够包裹天地的囚笼缓缓碎裂而掉落,无风的空间内那悬浮于此方空间之中的神明终于有了动静。
白金色的神袍像是光芒的汇聚,浮动于那仰躺之人的身下,而后他缓缓转过了头,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不悲不喜,却仿佛一瞬间定住了侵入者的神魂,如有通天的鸣钟响起,震碎一切……
侵入者步伐止住,神明重新闭目转过了头,等待着那副肉身和灵魂的碎裂。
区区人类,也敢只身闯入神殿之中。
只是下一刻,一阵剧痛蓦然穿过了他的胸膛,贝莱诺斯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前将剑锋穿过他胸膛的人类:“你……”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我被我偷袭。”侵入者垂眸,澄澈的眸中漾着笑意,“原来只是大意。”
“人类的武器无法杀死我。”贝莱诺斯伸手,试图将面前敢于凌驾在他身上的蝼蚁捏碎,却在那一瞬间发现周身都无法动弹,他惊愕的看向面前的人类,这一次是真正的不可置信,“不可能……”
除了黑暗神莫斯德雷,没有谁能够真正影响到他的生命。
神明拥有神格,身形不受限制,可现在他却无法挣扎,无法脱离,无法反击!
只能看着面前的青年俯身,探入他的胸口处摸出了属于他的神格。
“我身上的信仰比你强。”云珏捏着那枚金色菱形的神格打量了两眼笑着给了他答案,“这可是做了很多好事的报酬,接下来,你可以永远沉睡了,不用谢。”
神格取出,身形四散,贝莱诺斯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神殿一瞬间的溃败因为那枚神格被纳入了夺取者掌心之中而停下。
王城之上,金色的涟漪泛起,引无数人眺望向那巍峨山巅之处。
第194章 主教舍身饲神(4)
“出什么事了?!”
“是结界受到攻击了吗?!”仰望之人口中有着惊慌。
“不,那是光明的力量!!!”驻守结界边缘的人看着远方天空中溢散出的力量震撼轻喃。
金色的力量肉眼可见的以光波的形式向周围溢散,映在无数人仰望的瞳孔之中,化为星星点点的金芒坠落了下来。
闪烁之间穿过了结界,沐浴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洁净而温暖。
“是光明神……”有人轻喃。
“是神明的力量!”也有人欢呼出声,然后朝向了教廷所在的方向,跪地而虔诚祷告。
无数人响应,向那处献上了虔诚的信仰,欢呼神明的降临,期冀能够摆脱黑暗的阴影。
光明的力量散播,位于中央教廷的神殿之中则是力量最浓郁的地方。
卢格在异象发生时已经惊呆了,神殿被浓郁的光明神力包裹,这让他连气息都是小心溢动的,却又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胸膛狂热又喃喃的出声:“是父神您看向人间了吗?您看到了我们虔诚的信仰,再一次眷顾这片大陆了吗?!”
他想要抬头看向那座神像,却硬生生记着即使是神的侍者,也不能直视神像这条教义。
他只能按捺着所有的渴望,看向了跪在他前面的大主教,却发现对方正在仰视着神像。
“大人,这是对神明的不敬!”卢格有些慌乱且小心的提醒道。
神明再一次给了人类回应,如果因为他们的失误而将这份福泽收回,所有的罪责都会加在大主教的身上。
届时他将不会是神明钟爱的信徒,而是所有人类的罪人。
“请您宽恕我的罪过,我只是对您的回应太过欣喜若狂。”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垂眸对着神像告罪,看起来虔诚和自责极了,“您的出现,让我的身体都仿佛浸泡在圣水之中,简直不敢相信能够日日停留在离您这么近的地方,这甚至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冷意,娓娓道来的却是最虔诚的信仰,唯有垂下的眸中是未起涟漪的漠然。
神明竟然真的重新临世了。
“是吗?”温柔悠远的问询从头顶响起。
“是的。”阿德里安下意识回答,却在意识到什么时,平稳的眼睑不可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这里只有他和卢格两个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踏入这里。
但他的头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光明神!
他竟然在注视着这里。
阿德里安的呼吸屏住,唇轻动了一下开口道:“我对您的敬爱与信仰,即使是日日不休的河流也无法记载。”
他的声音冷静,匍匐在地上的卢格却已经因为那突然响起的声音整个凝滞在了原地。
神明!是真的位于神座之上会说话的神明!
他真的降临在了人间?!
这让卢格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因为那里的交谈而停下了,它们是甚至逆流的,以至于他有些口干舌燥。
多少信徒即使是穷尽一生的信仰,从海的边缘一路跪拜到中央教廷来朝圣,都无法聆听到神明的只字片语,而他却听到了。
或许他还能够瞻仰到神明的些许身影……
卢格惊讶于自己的胆大,悄悄的抬起了头,只要能够看到神明的一丝袍角,他就会心满意足,毕生都会沉浸在幸福之中。
然而他的头刚刚抬起,却再次听到了那旷远而温柔的声音:“出去吧。”
卢格几乎是下意识压下了自己的头,为自己之前冒犯的行为感到心惊。
“是。”阿德里安微压下自己的眼睑,开口道,“我虔诚的遵循您的一切吩咐。”
无论他之前如何坐上大主教的位置,无论他的体内有多么浓郁的力量,只要神明不喜,这个位置上的人就可以随时换人。
阿德里安行礼,将要起身时却听到了来自于神座上的一丝轻笑:“我说的是他,你留下。”
阿德里安身形微顿,重新跪回了原地。
“是……”只是身后年轻执事的声音如同蚊蚋一般,夹杂着颤抖,不像是喜悦,而像是畏惧。
神明初次降临,慕神者总是很难忍住不去瞻仰,而试图窥伺的动作无异于渎神,越是年轻,越是信仰虔诚,越难稳得住心神。
而被神明驱赶厌弃之人,是无法活下来的。
身后衣襟匍匐的声音响起,年轻的执事明显不是站起,而是趴在地上转身的,颤抖的呼吸在这座大殿之中尤其的清晰。
即使阿德里安没有抬头,也能够感觉到神明的视线正笼罩在他的身上,似乎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呼吸甚至都可能在对方的掌控范围之内。
无人知道神明的力量有多大,有人说他能够看到世界任何角落的信徒,也有人说他能够探听到信徒们心底的声音,那样的说法意味着无论身处各地,只要在心中虔诚的祷告,就有可能得到神明的救赎。
卢格爬动的脚步可能踩到衣摆而跌了一跤,一声强忍的闷哼响起,急促的呼吸中甚至能够听出他灵魂的颤栗。
“请您宽恕他的罪过,他只是在听到您的声音太欣喜了,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阿德里安垂眸开口祈求道。
作为传说中最接近神明的使者,其实他并不了解神明的想法,对方突然消失于这片大陆,让黑暗肆意蔓延,又突然回归,就像是兴之所至。
或许神明真的能够探究到他内心的想法,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那浓郁的光明之力,想要惩处任何人都是易如反掌的。
“宽宏大量的父神,您的悲悯植根于每一个信徒的心中。”阿德里安说着类似于祷告的话,这是进驻教廷的人们经常会诉说的话语。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用,听起来太过于夸张,但只有如此说,才能让人看到态度里的虔诚。
他本该明哲保身,却与他以往树立的形象不符。
“请您能够宽恕他的大意,原谅他的大意之下的过失。”阿德里安诉说着,也只能在头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时继续说着,“他卑微如蝼蚁,根本不值得您有一丝一毫的动怒。”
“嗤……”那许久没有回应的话语重新响起,却是一丝似乎有些愉悦的轻笑,“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的话语好像把我架在了高处。”
阿德里安努力抑制住了指尖的抽动,轻阖了一下眸:“很道歉让您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这是个我的失误,请您能够宽恕我的罪过。”
神明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糊弄。
麻烦。
“可是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头顶闲适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叹息道,“我也只是让他出去而已,可是我亲爱的阿德里安,你似乎并不像你口中所说的觉得我是个宽宏大量的神。”
阿德里安的呼吸屏住,沉意凝滞在了心中,他已然知道了神明的意图。
这是一种戏弄,他就像是全身赤裸的置身于对方的面前,一切野心和不敬都被对方看的明明白白,但仍然要戏弄他。
就像是猫要咬死老鼠之前的戏弄,以为可以求生,其实不过是发挥死前最后的价值。
可作为老鼠,怎么都不会甘心被猫咬死的,伪装也不过是图那一线生机。
神殿寂静,不知何时,卢格的动静终于消失了。
安静的连风都无法灌入的地方,只有一道缓缓轻出的呼吸声,神座之上好像无人了,但笼罩在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消失,一举一动都映在神明的感知之中,而他能做的,只是平复自己能够感知得到的心跳,让它变得平稳,让理智不断运转。
直到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温柔而慈爱的询问:“阿德里安,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感谢您愿意聆听您忠诚信徒的愿望。”阿德里安开口道,没有到揭破的那一刻,伪装就得继续下去,“我希望光明的力量能够驱散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将对您的歌颂和信仰传遍整片大陆。”
这是他时常诉说的愿望,不需要思索就能够脱口而出。
“真是不错的愿望。”座上的神明开口赞誉,却听不出他话语之中真实的情绪。
“感谢您的赞誉,这是作为您的使者应该想到的。”阿德里安回答道,等待着他的宣判。
“那么……”神明气息轻笑道,“走上前来。”
阿德里安气息轻出,即使没有想到神明突然会行此举,也只是平稳的从地面站起,低着头依照吩咐走上了前去。
白金色的神袍率先映入眼帘,光芒遍布于其上却不刺眼,只是华贵到人类最顶尖的技术也无法仿制。
它从神明的膝上自然的垂落,即使双腿被包裹在其中,也能够窥见神明高大而有压迫感的身形。
阿德里安的视线并没有看到更上一些的地方,他停在神座的台阶下驻足,打算重新跪下时却再次听到了吩咐:“上来。”
简单易懂,无法拒绝。
但那样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没有躲避反应的可能性。
阿德里安提起主教的衣摆,垂眸走了上去,然后跪在了神明的脚边。
这片大陆一切都似乎只能祈求,祈求光明的力量驱逐黑暗,祈求神明的福泽重新降临,信徒们虔诚的祷告,前方的士兵也是同样期冀着神迹的到来。
阿德里安为他们赐福,却并不信那些,因为他体内的力量并不来自于祷告,神明从未回应过他的祈求,一切都需要自己修行,自己往上爬,才有他的今日。
他信自己。
但现在却似乎只能祈求神明在玩兴尽了之后,能够放过他。
太近了,即使视线垂下,那坠在神袍之上的宝石也好像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眼睛之中,一颗就有鸽子蛋那么大,其中蕴藏着极其浓郁的光明之力。
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匹敌的存在。
阿德里安收拢着自己的思绪,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去有任何想法,眸中映着那如果他跪下而在神袍上轻动的宝石。
神明坐了起来,屏息之中一只修长的手映入了眼帘之中,只是一瞬,就因为过于好看而夺走了本来落在宝石之上的视线。
那是怎样漂亮的一只手,阿德里安难以形容,他只是看到了其上如衣袍之上一样溢满的光明之力,食指指骨上的戒指将它衬托的更加漂亮,但它的危险程度绝不亚于它所呈现出来的美感,尤其当它轻抚在阿德里安的下颌上时。
一瞬间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呼吸随之颤动,接触到神明,大概任何信徒都会因此而兴奋起来,甚至幸福地恨不得晕过去,但对阿德里安而言,这样轻慢的触碰带着羞辱的意味。
头顶之上温柔的声音愈发清晰,比春日枝头滴落的露水更干净悦耳,却将阿德里安的身形定在了原地:“亲爱的阿德里安,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是需要交换的,我达成你的愿望,你用什么来换呢?”
“为了达成这个愿望,父神您想要的任何东西,您的信徒们都会竭尽所能的为您奉上。”阿德里安垂眸,镇定着心神回答道。
他并不认为交换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想要得到什么,总要给出让对方觉得等同的代价,从前是信仰,但神明明显觉得信仰有些不够的时候,就要加上别的。
但所有的代价不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信徒们?”云珏看着面前始终垂着眸的人轻笑道。
他的面色始终冷静,垂下的眼睑遮挡着一半的眸,看不分明他的神色,甚至连心跳都是平稳的,只有当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起,感受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大主教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乖和听话,但这幅冷静自持的模样,才是真正令人食指大动的。
初次见面,好像应该温和一些,但温和的代价就是很难吃到嘴里。
他已经长过一次教训。
“是的,倾尽艾森王国的力量,也会献上让您满意的祭品。”阿德里安冷静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云珏垂眸,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在看到面前之人忍不住轻动又迅速散开的眉头时,掌心覆上了他的颈侧,那一刻清晰的感知到了面前之人身形的僵硬,“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的身心足以抵过艾森王国所有的祭品。”
神明的话语已经不能称之为暗示,作为神的信徒,神在人间的使者,应该对外保持心灵和身体的绝对纯净,但这一条明显不针对神明的本我。
信徒本身的身心就是属于神明的,这是教义之中的第一条。
违拗者,会被打上不洁的名号,被当众烧死。
而一旦拒绝,这天底下再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被神驱逐的大主教,连黑暗阵营都不会收容。
阿德里安的眸垂的更低了,他不能不低头,因为他眸中的冷意已经到了无可掩饰的地步。
能够和神明交欢或许是许多信徒毕生渴望的,那是无上的荣幸,甚至可以拿到众人的面前去炫耀展示,但对他而言,那抚在颈侧狎昵的掌心已经足够令他恶心。
玩弄身体也同时伴随着对灵魂和尊严的践踏,直到一无所有之时,就是被丢弃之时,结局同样是死。
结局一旦彻底确定,也就没了伪装的必要,与其畏惧而死,不如寻觅到要害。
即使是猫,眼睛和脖颈也会是致命的弱点。
“你不愿意吗?”神明的耐心似乎有些告罄。
“不,我的身心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属于您了。”阿德里安抬手,尝试的握住了神明抚在他颈侧的手腕道。
没有人类的脉动,只有微凉的温度。
他不知道神明到底看上了他哪里,但后方已无退路,非生即死。
“从出生时起……”神明轻喃。
“是。”阿德里安随着他的拇指划过喉结而抬眸,看向了那居于神座之上的神明。
金色入眼之时,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光明神的神像是精雕的,工匠小心打磨而成,每一次凿动之时,都要怀揣着对神明的敬畏和信仰。
可即便是巧夺天工的神像,也无法承载神明半分的样貌。
他的身上有着光,一切都像是金色的光芒汇聚而成,细腻如雪的皮肤,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眉眼,金色的瞳孔本该带着神明的悲悯和凉薄,戏谑的俯瞰众生,可这样近的距离,它却是纯粹而剔透的,笑意漾在其中,俯瞰着,却好像在一瞬间剃除了一切的狎昵。
那是一种不可用言语描绘,圣洁而颠倒众生的美,即使是金发的发中编进的宝石,又或是神袍上华丽又恰到好处的装饰,都无法在他的身上染上一丝一毫的匠气。
被众生捧起不容亵渎的神明,也会染上俗世的欲望吗?
是欲望还是玩笑?
是玩笑,那就太不可原谅了。
“真的吗?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垂眸看他,细腻薄红的唇扬起,漂亮的不可思议。
他的话语仍是温柔的,来自于天空的声音空旷而悦耳,但这是他的第二次问询,像是反复确定,又像是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该选择哪一个?如果答错了,他的神明会怎么样?
阿德里安看着那长睫掩映下温柔又似乎有些微凉的眸,启唇将答时那本就停留在颈侧的手指似是无意的再度划过他的喉结,一瞬间的微痒让他的气息浮动,早已难以掩饰的心跳加速被自己察觉。
但在余光之内,神明漂亮的下颌映入眼帘,唇角一瞬间恶劣又愉悦的笑意被视线捕捉。
顽皮的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但那双接触的眸是凉薄的,蕴满了神性的凉薄,似乎能够看透人心,却又浑然不在意。
令人……想要将他拉下神坛。
一切不可掩饰,阿德里安的喉结轻轻波动,抑制住了自己可能冒犯的呼吸,望向了他的神明:“是真的,我虔诚的信仰着您,我的生命灵魂都是由您赐予,心甘情愿的向您献上全部,即使您的视线能够停留在我的身上一瞬,我的灵魂也会感到愉悦。”
人类是无法触及神明的,能够给予只有虔诚的信仰。
作为最高的信奉者,他的神明应该多看看他。
冰川融化是极动人的,蔓延万里的冰川像是囊括着世间最纯净的一抹蓝,将水的颜色蕴藏在其中,消解时激起大片的浪花,让人会惊叹于它的美。
云珏看着面前冰霜消解的眸,眼睑轻敛,原本抚在他颈侧的手抽离,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
极轻的力道,他的大主教却极温顺的顺着他的力而轻轻抬起,只是在手指擦过他的下唇时,鼻端溢出的呼吸扫到了他的手指上。
人类呼吸的热度与神体不同,只是一息,也十分清晰明了。
阿德里安眉头微动了一下,垂眸看向了那抚弄着他下唇的手指。
那样的力道甚至是温柔的,没有什么狎昵或刺痛的感觉,可就是因为太过于温柔,才令那里的触感微痒又难耐,陌生到让他想要将其拉下,却不能反抗。
因为教义?或许。
神明的轻笑在头顶响起,他分明因为他的难耐而感到愉悦。
神明可以有无数的信徒,他可以随意的将他们拉起放在他的身旁,也可以随意的将任何人驱离,高居于人类无法抵达的神殿之中。
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不再来到人间。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看起来有些难受。”云珏看着面前之人僵硬的身体和那略微失神却只能阖上以掩饰的眸笑道。
“不,我只是有些不适应……”阿德里安抑制着自己的呼吸,但即使他的克制力极佳,其中还是带了些变奏的颤抖,“您的手指摸的我很舒服。”
微凉而细腻的,甚至是柔软的,好像被他的呼吸烫到了一样,指尖染上一抹微粉,启唇说话时,就像是亲吻在了其上一样。
陌生的触感,激起身体和灵魂陌生的野望,难耐却又舒服。
“慢慢的会适应的。”云珏轻拨了一下他的下唇笑道,“现在,看着我,阿德里安。”
那是极温柔的神谕,而信徒无法拒绝。
即使阿德里安并不想抬起眼睛,让神明看清他眸中的欲望,也只能看向了他。
而映入金色的眸中时,一瞬间真的连灵魂都好像在颤栗。
“现在告诉我,你信奉的是谁?”神明启唇问道。
“是您。”阿德里安无法撒谎,然后他看到了神明眸中划过的愉悦之色。
他说——
“对了,你要记得你的神明是谁,我亲爱的阿德里安。”
神明要他的信仰。
但他的神明却不能只看着他。
这是不公平的。
第195章 主教舍身饲神(5)捉虫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神迹并未一直临世,神明的手轻抚过阿德里安的下唇,摸了摸他的脸颊后消失了。
神座如常,以石膏雕砌而成,即使仰望时十分精美,可那副面孔并非他所见到的神明,寡淡而平庸的,失去光泽的石制神袍上更是没有半分生机。
如果不是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之前见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一样。
温存之后只剩下满室的冰冷寂寥。
但信徒无法束缚神明。
阿德里安从那泥塑的衣袍边起身,整理了衣襟之后向着神像行礼,告知了自己将做的事情之后转身走向了殿外。
神明降下了神迹,所有的信徒都在等待着教廷的转告,他需要将这件事情公告传播出去,即使他的心底隐隐有一丝不愿意,但作为大主教的职责在此,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他将会被有心之人从这个位置上驱离。
尤其是在这样神迹降临的时候,信徒们对这个位置将会无比的渴望。
华贵的衣袍拂过明亮的大理石而消失,神像远去,连接的视野却是天空之中的神殿远眺。
不同于人间的神座之上,金色身影落座,直到那道高大自持的身影消失,未撑住脸颊的手指才轻绕过那垂落在胸前金色的发丝。
宝石的装饰在指间绕过,与戒指偶尔碰撞,明亮夺目。
【宿主,您怎么回来了?】统子有些疑惑探头。
它的宿主又是调发色,又是修面孔,还召来了各种各样珍贵的宝石,虽说是亵渎了虔诚的大主教,但如果宿主自己是光明神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它都做好待在系统空间里的准备了,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我不回来,你想看我做什么?】云珏松开了那缕发丝,看向了神殿之中凌乱的廊柱,随手拨弄着将它们扶起问道。
统子卡壳:【没什么……】
【如果我继续留在那里,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他拉上床的。】它的宿主还是大发慈悲的回答了它的问题,只是眉宇之间十分的纯良无辜,【我们才见第二面,也不能太急色了。】
【哦……】478应了一声,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太黄暴了。
之前被打碎的廊柱重新恢复到了原位,神殿之中空旷恢宏如初,光芒万丈。
只是下一刻,无数的廊柱被碾碎爆裂开来。
478警觉探查:【黑暗神入侵了吗?!】
【不是。】云珏翘起唇角安抚着受惊的系统道,伸手之间金色的光芒弥漫,无边静水之上蔓延出了大片的花田,攀爬在了拔地而起的大理石亭子上,【我只是不太喜欢那种环境。】
空旷,平静,寂寥的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比起一池静水,他更喜欢繁花似锦的热闹。
花田蔓延无边无际,一个响指之后,云朵化成的蝴蝶落在了绽放摇曳的花朵之上,给这仙境一样的地方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美丽和生机。
【好漂亮!】478不由自主的赞叹道。
统子喜欢这种繁华漂亮的地方,这是数据无法缔造出的极具创造性的美。
云珏从神座上起身的那一刻,身后巨大的神座消失,神袍逶迤过绽放的花朵,其下踩过花丛的赤足直到到了一汪湖水边停了下来。
他随意的坐下,即便一片袍角落入了水中也不在意,只用手轻拂过了触及手背的花朵笑道:【确实,哪里都很适合做爱,等到我的大主教进入这里,我就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脑海中长长的哔音仿佛在驱散一切杂乱的念头一样响起着。
小系统消失了。
云珏轻笑,松开那朵花躺倒在了花丛之中,金色的眸映着蓝天,然后闭上了眼睛。
虽说是完成任务,这却是他经历的最轻松的世界了。
希望黑暗神近期不要不知好歹的过来打扰他。
要不然被发现身份还是很麻烦的。
……
阿德里安踏出结界时最先遇到的是跪拜于其外的神职者,卢格也在其列,但所有的目光仍然在他踏出的一瞬汇聚在了他的身上,期待着神明给出的指示。
“光明神的福泽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上。”阿德里安垂眸开口道,“他将为信徒们驱散肆虐的黑暗与梦魇,背神者则会永远坠落于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为何神明之前好像遗弃了这片土地,也没有人能去问罪和指责,神明的重新眷顾已经足以让人们绝望麻木的眼睛中重新填充上希望。
“那我们能为父神做些什么呢?”加布里主教一边行礼,一边扬起自己的一只手称颂道,“如果只是得到父神的眷顾而不能回馈,我将彻夜难安!”
“神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我将倾尽全力,回应父神的眷顾。”
“请您告诉我关于父神更多的话语吧……”
神职者们七嘴八舌,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好像有着最虔诚的信仰,似乎即使当即献出他们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需要做什么?
神明在消失前留下了达成愿望的话语,但不代表他就此放弃收取报酬。
“信仰。”阿德里安将那场交换埋进了心里,看着无数仰望的人开口道,“父神要来自于内心最诚挚的信仰,他需要信徒们能够驱逐黑暗兽,让黑暗的丛林重新进入光明的怀抱,扩大光明的领地。”
虔诚的信仰不是只有祷告,神明的力量已经播撒,接下来的开拓需要信徒们自己去行动起来,才不会在如果黑暗再度降临时再度陷入无望之中。
“父神将站立于所有信徒的背后!”阿德里安的声音冷静而掷地有声。
“是!”
“我们将遵循父神的教诲!”
“我将献上我最虔诚的信仰。”
“您要亲自向王城下达神谕吗?”一位主教问道。
阿德里安颔首,应下了这件事。
神迹降世又再度消失,信徒们原本雀跃的心一瞬间落入谷底,纷纷向教廷处汇聚了过去。
而他们得到了再度让他们安心的答案:阿德里安大主教将于礼拜日公布神明的神谕。
父神真的再一次眷顾了这片土地。
所有人提起的心放下,又再度提起,将原本为国王准备大婚就装点起来的王城比之前装饰的更加繁华。
而为避免与神谕公布的日期冲撞,国王的婚期要往后延。
特里斯国王并不在意婚期,他更加关注的是神明降临这件事。
瓦伦丁公爵府邸的氛围却十分的沉默和压抑,所有侍奉的人都低头放轻了动作和脚步。
“婚期延到了一周之后,这种时候如果执意成婚,只会引起所有信徒的不满。”副将博斯说道。
“我知道,但我怀疑这有可能是阿德里安的自导自演!”瓦伦丁公爵沉下了气息,握住了一直在摩挲的刀柄道。
那个家伙看起来虔诚高洁的模样,埋藏在心中的野望却十分深。
一个不知道来历,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大主教,他绝不会相信对方是一个毫无心机的人。
“可是那天的神迹不是人能够缔造出来的。”副将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交汇地带探明,黑暗确实在退散,露出了结界外的领地。”
瓦伦丁陷入了沉默,他的虎目敛起:“你们也同样没找到他留在国王寝殿内的蛛丝马迹。”
“我很抱歉。”博斯说道,“我让人检查了那些圣水和国王的寝具,确实没有致幻或安眠的药物。”
阿德里安大主教是一个无可指摘的人,至少在博斯看来是这样,不说外貌,他身上的光明之力的浓郁程度就足以让许多人瞻仰和信赖。
他在任何信徒的面前都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蔑视,他愿意给每一位远行讨伐者赐福,保护他们的平安。
他虔诚的信仰着神明,做好每一场礼拜,设下了坚不可摧的结界,甚至可以说人类最后的地盘有着他绝大多数的功劳,人类的最后一口气是他在守护的。
可是……
“我讨厌他。”瓦伦丁公爵看向他道,“我讨厌他,你能明白吗?博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完美的人的,他表现的越是完美,就代表着他将真实的目的隐藏的越深。”
“我明白您的意思。”博斯说道。
“婚礼只能推迟一次,我需要用瑟琳娜的温柔将国王从阿德里安的掌控中解脱出来。”瓦伦丁叉开双腿撑坐着,直直凝视着远方山巅道。
他从阿德里安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身上甚至没有贵族的血液,却试图凌驾于一切之上。
神明?神明不过是那群人的幌子而已。
光明之力或许存在,但神明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遗弃了这片土地。
他想要借神明来破局,就让他撕下他拉起的幕布,将其后的阴谋展露于世人面前!
……
教廷上下在紧急筹备着礼拜和神谕公布的事情,只是这些来往的忙碌暂时与阿德里安无关。
在神殿之中祷告是他的日常,跪坐在神像之下,向可能并不存在的神明诉说着虔诚的信仰。
很枯燥和无聊的安排,所以在以往阿德里安都将这样独自待着的时间用来提升自己的力量。
但这一次不行,不仅仅是因为他得做出虔诚的态度出来,更是因为在祷告只是进行了几分钟后,他就再次看到了那从神座之上垂落下的神袍。
神明再一次回应了他虔诚的祷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您听到我的声音了吗?”阿德里安抬起视线看向了那闲适而坐的神明。
很美,耀眼却不刺目,只觉得视线能够描绘的每一寸都是完美无瑕的。
事实上他与阿德里安想象之中的神明相差很远。
光明神在他的想象中是威严且具有威势的,同时又冷漠斐然,无情的看向所有的信徒以及这片已经有些零落的土地。
神不该有欲望和偏爱,他应该是傲慢到将所有人类视作蝼蚁的存在。
但那神座之上轻捻着花的神明,却打破了他固有的印象。
闲适的,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的,温柔的朝他招手且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没听到。”
阿德里安上前的步伐微顿,跪在了神明的膝边道:“我很抱歉,没能让您听到我心里对您诉说的虔诚,您是因为没听到所以来了吗?”
“这不是你的错,阿德里安。”神明垂眸,朝他伸出了掌心。
像是邀请一样的手势,在阿德里安下意识伸手时,被神明捻在手中的花落入了他的掌心,温柔的话语如同清风轻拂过花蕾般在头顶响起:“比起探究你心中所想,我更想你能够将那些话亲自说给我听。”
掌心微痒,阿德里安的心在那一刻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就像是落于掌心的花朵停留在了心湖之上一样。
他抬起视线看向了座上垂眸浅笑的神明,将那朵花轻拢于掌心之中道:“我心中对您的敬仰,恐怕无法完全用言语来形容。”
他无法判断神明有没有倾听过他的心,也无法判断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人类相对于神明而言还是太弱小了,心思和言语对于经历过无数岁月的神明而言,或许是不值一提的。
只是恰好在此刻,他对他感着兴趣,即使看透了他的灵魂,也愿意陪他玩上一玩。
爱?阿德里安不认为神明的身上有那种东西存在。
即使他的身上有着并非戏谑的感觉,却在轻易的拨动着他的心。
“你已经形容出来了,阿德里安。”云珏轻笑,手指触碰上了他的下颌,划过了他显得有些薄情的唇道,“你是最优秀的信徒,这种简单的事情一定难不倒你。”
“感谢您的认可和赞誉。”阿德里安看着那泛着愉悦的眸启开了唇,“我的心中敬仰着您,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够窥见您的神颜,这对于我如同蜉蝣一般的人生而言是多么大的荣光……”
神明原本停留在下唇的手指划过了他的上唇,微凉而细腻的点在了鼻端,像是描摹着他的样貌,又像是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他所有的反应。
这让他必须要斟酌用词的时候,同时管控好自己的神情,不要在神明的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丑态或纰漏。
“我渴望再次见到您,连在梦里都渴望有再一次的荣幸,但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太贪婪了,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谴责自己……”
神明的手指划过了他垂下的睫毛,引起了眼睑的微痒和轻颤。
阿德里安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即使视线没有抬起,他也知道神明戏谑般的动作之余,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神色上。
或许是在判断他说的是谎言与否,又或者是想听听他还能说出多少这样宛如谎言一般的话。
因为头顶的轻笑响起了一声,他说:“你可以坐下来说。”
阿德里安蓦然抬眸看向了神明眸中含着的笑意,那一瞬间竟有一些不可思议的被纵容感攀上了心头。
“这是对您的不敬。”阿德里安说道。
“你要是不愿意坐在地上。”神明略微思忖,眸中泛起了笑意道,“或者,我可以将你抱到我的腿上来。”
阿德里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那一刻他几乎无从控制自己的神情去回应神明如同恩赐般的突发奇想。
“这样我会更方便摸你。”神明的掌心轻轻抚在了他的颈侧,像是感受着那里的心跳一样轻轻摩挲着发问,“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想,还是不想?”
他想要他的身体。
想!
阿德里安确定自己是想的,不管是交换于否,他都渴望能够更加近一些。
不仅是被他触碰,还有能够亲手触碰到神明。
发丝,脸颊,眼睛,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只是肆无忌惮的拨弄着信徒的心。
但太快的让一个人得逞并不是好事,神明的骨子里一定植根着喜新厌旧,轻易就会丧失兴趣这样的劣根性。
“感谢您的恩赐,但我这样卑微的人连沾上您的袍角都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又怎么能坐进您的怀里呢。”阿德里安开口道。
“豁……”神明气息轻出,略微歪头看着他。
他的神色之间并无恼怒,阿德里安的心中却再次泛起了好像被看透一样的感觉。
“你可以选择让你觉得舒适的方式,今天我们可能会待在一起久一些。”神明最终弯起了眼睛,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发丝,揉弄着在其中穿插,“毕竟我不希望我的信徒跪的膝盖疼,还要被迫去说一些爱我的话。”
“不是被迫。”阿德里安看着那温柔的眸说道,然后看到其中泛起了如水漫出来一样的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心的?”神明看着他笑道。
“是。”阿德里安看着他回答道。
虽然夸张了一些,真假掺半,但他绝不会对不喜欢的人心甘情愿的说出这样的话。
“有点高兴。”神明侧眸轻喃,那一瞬间看起来甚至是有些纯情的。
阿德里安瞳孔微缩,心湖之中的涟漪再度层层泛开。
即使无法确定神明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的引诱,也因为这一幕而心动。
“那么,亲爱的阿德里安,再说一些爱我的话给我听。”神明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笑道。
他像是需求着他的爱。
阿德里安略微起身,在神明的脚边坐了下来,绷起的心弦微松时,他发觉鼻尖萦绕的花香似乎并不仅来自于掌心之中轻拢起的那朵花。
神明的身上沾染了花香,就像是在花丛之中打过滚一样,有着玫瑰,铃兰以及茉莉的香气萦绕,很浅淡,却让此处冰冷的神殿都好像置身于了花田之中。
“您在来之前去过花田吗?”阿德里安抬眸问道。
他惊异于自己在神明面前的放松和大胆,但这一刻他的身上莫名有着这样轻松的感觉。
“嗯。”云珏垂眸颔首轻应,唇扬起道,“你喜欢花吗?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喜欢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唤出时的语气,温柔的像是来自于情人之间的爱称。
他不喜欢花,对那种曾经绽放于原野之中需要经历一年时光才能绽放,却不过寥寥数日就会凋谢的脆弱生灵不感兴趣。
“是的,我喜欢。”阿德里安轻抚着掌心中脆弱的花瓣道,“尤其是您送的这一朵,我多希望它能够永远的绽放下去。”
“我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神明的话语响起时,手指随着他的倾身点在了那置于掌心上的花蕊之中。
金光从那处泛起,原本看起来似乎有些萎靡的花重新舒展了花瓣,时光和花香都停留在了最盛的那一刻。
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的心中本该泛起喜悦的,却莫名对这朵被神明怜爱和赋予永生的花有了类似于不满的情绪。
这是他随口一提,甚至不能称之为愿望的愿望,却被一朵花得到了。
传说之中,神明有三愿。
当三个愿望达成时,降临于生命中的幸运和彼此的缘分就会结束。
“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您这一次的恩赐呢?”阿德里安将那朵花护在了掌心之中抬眸问道。
已经达成的事实,它就是神明赠予的礼物。
“唔。”神明的眸中一瞬间划过了疑惑,似乎未曾想到他会提出这件事一样,不过也只是一息的思忖,他重新看向了他笑道,“你想用什么来交换?”
神明看似给了他选择,但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不出我的身上有什么是您想要的东西。”阿德里安看着他说道。
“那么……”神明的唇角翘起,给出了他的目的,“一个吻怎么样?”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了他的唇上,阿德里安的眼睑一瞬间轻颤了一下:“一个吻……”
他不受控制的轻喃,下颌已被倾身者缓缓托起。
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神明的眸一瞬间离得极近,咫尺的距离那是比鎏金更加漂亮干净的色泽。
阿德里安的呼吸一瞬间屏住,在那双金色的眸垂下时心神一瞬间紧绷了起来,视线同样落在了神明薄红漂亮的唇上,那一瞬间竟是口干舌燥的。
辨不明自己的心绪,胸腔着压制着澎湃而起的情绪,鼻尖轻蹭的亲昵让呼吸有些乱了节奏,咫尺之间恍若蛊惑般的话语响起:“阿德里安,你喜欢花的话,要不要去我的花园玩?”
神明的气息轻吐在了他的唇上,带着微微的湿润和灼热,让人的心绪沉沦,脑海之中带着辨不分明的氤氲。
他真的是神明,而不是传说中的魅魔侵占了神明的身体吗?
阿德里安神思回拢,在看到那双金色眸中泛起的遗憾时,唇上碰上了让他灵魂随之颤栗的柔软触感。
他的神明亲吻了他。
第196章 主教舍身饲神(6)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让呼吸都随之屏住。
它轻轻落下,也轻轻分开,抬起的长睫之下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了一丝轻笑的涟漪,气息再度随鼻尖轻碰,缠绵又暧昧的仿佛将人拉入了一场迷梦之中。
只是下一刻,浅笑的神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就像是碎掉的梦一样,抓不住,捞不回,只有唇上些许的温度残留,即使抱紧自己也无法挽留住消散的一切。
只留下毫无生机的石像和一室冰冷。
阿德里安垂眸,看向了掌心绽放到极盛的那朵花,爱怜的抚过了它的花瓣。
只靠祈求和仰望是无用的。
永生的花朵被插进了一个白瓷做成的小瓶中,里面没有注水,只是停靠在瓶边静静绽放,单独设起的结界将它守护在其中,除了主人,无人可触碰。
野心?或许吧,但得到所有人有能力得到就会毫不犹豫收入怀中的东西,怎么能被称之为野心呢?
阿德里安躺在床上,伸出手指轻碰过那柔软漂亮的花瓣,然后闭上了眼睛。
想要什么,当然要靠自己去取。
……
清晨再度降临时,阳光穿过窗帘打在了熟睡之人的身上。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时,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在开口让人进来后从床上翻身坐起。
目光落在了床头仍然盈盈绽放的花上一瞬,在窗帘被进来的侍者掀开时下了床。
神谕将于今日宣告,宣告者需要保持身体的洁净,以示对神明的尊敬。
先入圣水池,洗去夜晚可能带来的任何不洁。
然后换上新的衣服,穿上最隆重的神袍,戴上光明宝石的挂饰,级别比神像上雕饰的宝石要低上一等以示是其信徒但永远追求其后。
红色的外袍加身,红丝绒和金子宝石共同做成的冠冕戴在头上,沉甸甸的不允许人的身形有丝毫的不正。
最后是去神殿之中祷告,以最端正虔诚的姿态告知神明他即将做的一切。
权杖在手,大红的衣袍逶迤于地面之上,阿德里安看向那石膏的雕像,垂眸半跪行礼。
而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明明只是石像,他却好像感受到了和神明一样的感觉。
就好像穿过雕像,神明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这实在是有些贪婪的要求,请您看着我,我将会把光明和希望播撒向人间,向他们宣扬您的崇高和仁慈。”阿德里安垂眸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而那停留在身上的目光似乎始终未离,像是一种默许。
神殿建于最高的山巅,它是艾森王国曾经最恢宏富有时期的杰作,为神明倾尽所有的心力。
当晨间的第一缕阳光突破地平线时,也会最先照于神殿的大门之上。
无数信徒目光汇聚,在这样挤攘的环境中,却几乎没有人焦躁喧嚷,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在极盛的光芒中看到了一身高大华贵的身影从神殿走出,就像是沐浴着圣光般让人们仰望惊叹。
仅剩的嘈杂与躁动因为这一幕而消失,阿德里安主教守护着这片土地,保护着每一位恐惧陷入黑暗之中的人,他虔诚的心唤回了光明神对这片土地的眷顾,也将会将神明的话语带给每一位信徒,让他们得到未来的指示。
特里斯国王站在其队首,在看到那道身影时眸中的仰慕和信赖油然而生:“请您将神明的话语带给虔诚的艾森王国的民众!”
他虔诚的抬手行礼,其他贵族依样,或单手行礼,或双手交握祷告,信徒们同样,唯有瓦伦丁沉气看着周围的人,最终也只是松开刀柄握着拳头放在了胸口处垂眸。
“无尽的时光对父神而言不过匆匆一瞬,他的目光在一瞬之中重新落在了这片土地之上,他感知到了人们的虔诚,知晓了你们的苦难。”阿德里安不知道神明曾经舍下这片土地的理由,信徒们也不想知道,他们想要知道的是他们再度得到了神明的眷顾,未来不会再陷入黑暗之中,“神谕指示,父神的力量将再一次降临于大陆之上,让黑暗褪去,让曾经的家园重回,请勇敢的去击杀黑暗兽,父神将注视和保护着这片土地!”
光明降落,土地重回,人类将再度获得宜居的地方和向外的勇气,曾经的麻木和绝望将会渐渐消失。
“感谢父神!”特里斯国王带头说道。
“感谢父神!”
“感谢神明的恩爱!”
信徒们随之齐呼,七嘴八舌,诉说着对神谕的兴奋。
太阳升起来了……
阿德里安注视过所有虔诚祷告的信徒们,眸中映着山巅远眺的阳光。
“我们虔诚的信奉着父神,可是阿德里安主教要怎么证明神明重新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之上呢?”瓦伦丁的声音在一片欢呼中响起,掷地有声,让无数信徒的目光瞬间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阿德里安看向了他。
“不是我不相信您,主要是从头到尾都是您的一面之词,虽然有光明的力量降临,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神明重新降临在了人间不是吗?”瓦伦丁伸开手臂道。
他的声音带着久战的粗粝和沙哑,目光紧紧盯着那仿佛被圣光笼罩而看起来格外神圣的人,试图捕捉到他身上露出的一点破晓,话语听起来却是讲理的。
而这样不疾不徐的话语让原本虔诚垂首的信徒们纷纷露出了疑虑的神色出来。
“我能够证明!那天我跟大人在神殿祈祷的时候,父神确实降临了。”卢格抬起手,在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坚定道,“是真的!”
虽然父神让他出来了,但神明并不是谴责,明显只是想要跟阿德里安主教单独说话,赐下神谕。
以他的资格还不足以直接聆听神谕而已。
瓦伦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放下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刀柄道:“卢格执事一直跟在阿德里安主教的身边,你的话恐怕是无法作证的。”
卢格被他的眼神摄住愣在原地。
瓦伦丁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道:“虽然我很想相信神明再度眷顾了艾森王国的子民,但请您能够证明您所说的话是真的,让所有信徒能够真正安心。”
信徒们的目光随着他再度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那些曾经坚定不移的目光中带着倾尽一切也想要确切证据的疯狂。
卢格一瞬间对那些齐刷刷看过去的目光升起了毛骨悚然的情绪,越是虔诚的信仰,在希望被破灭的那一刻就会越疯狂。
他无比确定如果阿德里安主教无法证明,将会被这些升起希望又被毁灭一切希望的人们当场撕碎。
瓦伦丁公爵这一招实在太过险恶!
“公爵大人想要我怎么证明?”阿德里安的目光从信徒们的身上收回,看向了站在下首位的瓦伦丁问道。
“我想这是您该去想的……”瓦伦丁的话没能说完,原本紧盯的瞳孔就因为那蓦然从神台之上发起的草芽而骤然收缩了一下。
绿色,初时只是一些草芽生长而出,却不过几息之间,大片的绿色从神台之上蔓延开来,抽条,长叶,结出花蕾,在信徒们皆是惊异至极的目光中蔓延下来,倏然绽放,其上溢出了星星点点的光明之力,瞬息净化们人们身上的疲惫,病痛。
循其蔓延的边缘远眺,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就将整座山巅覆在了其中。
这是已经远离了艾森王国几十年的勃然生机,即使是最厉害的光明主教,也无法做到这样的神迹。
神明真的重新降临,聆听到了他们的话语。
“天呐!”
“请您宽恕我们的疑虑!”
“我忏悔,我不该怀疑您的使者,拥有这样肮脏心灵的我是多么糟糕!”
“请您宽恕我们的无知,我们是多么渴望您的到来。”
伴随对神迹惊叹的还有对得罪神明的恐慌。
他们好不容易期盼到了神明的眷顾,却因为一个人类而对他的使者发起了质疑。
他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罪过,也不敢想象神明生气后再次抛下这片土地的场景。
无尽的黑暗,再不会有任何的光明降临。
“求您原谅……”有人不由得哭泣道。
“我愿意付出一切忏悔我的罪过。”
鲜花和各色植物长满了神殿的山峰,从未有过的生机笼罩,清新而赏心悦目,可要数最繁华处,却是那神台之上。
鲜花盛开,枝条藤条抽出了小树,开花,结果,将尚且纤细的枝条压弯的果子落在了阿德里安的面前,被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时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微凉而圆滚,红彤彤的一看就很好吃。
像是哄孩子一样。
“是瓦伦丁公爵挑起了对您的疑虑……”
“阿德里安主教,请宽恕我们的罪过!”
哭泣的目光有许多针对瓦伦丁公爵而去,让他只能沉着气息僵立在当场。
他笃定了神明不会存在,也笃定了这是阿德里安一场欺骗信徒们的谎言,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试图弄权,彻底掌握艾森王国的手段。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质疑了神明,即使没有神罚,却是连他掌控的军队都会不再敢信任他。
“处死瓦伦丁公爵向神明谢罪!”
“他才是一切祸端和源头!”
“他一定是黑暗神的使者,才会这样给阿德里安主教使绊子,他想毁了艾森王国的未来!”
人群之中不知有谁呼喊和提议,人头瞬间攒动了起来,他们试图将罪责和怒火转移,以保证自己的未来,而这样的举动,连驻守在周围的士兵都没有阻拦。
唯有副将博斯试图挡在他的面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服躁动的人们。
瓦伦丁公爵看了眼愤怒的人群,将挡在面前的博斯扒开了,他做出了错误失败的决定,被反噬也在意料之中,他会被撕碎!
即使死了,尸体可能也会被践踏,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信徒们心中的不平和不安。
可看看他们的神色,哪里像光明神的信徒呢,如果他们能够在面对黑暗兽时有这样愤慨的目光,黑暗也不会降临的这么快。
瓦伦丁松开了刀柄,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住手。”神台之上响起的声音淡漠却让人群一瞬间清明。
信徒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瓦伦丁则下意识看向了那站在神台之上的人,可对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垂眸看着那些狂热的信徒,眸中同样是淡漠的,既不赞誉也不谴责,但就是那样平静的目光,让一切躁动缓缓安静了下来。
“父神宽恕了所有人的罪过。”阿德里安开了口,“也同样宽恕了瓦伦丁,他是仁慈而大度的神明,不希望在他降下神谕的这一日夺走谁的生命埋葬于鲜花之中。”
信徒们因为他开口说话而屏住了呼吸,在他的话语落定时纷纷低下头忏悔告罪着,赞誉着神明的大度,祈求着再一次的原谅。
神谕公布的很顺利,信徒们无比坚定的相信着光明神会指引着他们的未来。
只是即使没人愿意离开,此次事情结束时所有人也必须离开这座属于神明的山峰。
他们依依不舍,却发现下山的路途上同样开满了鲜花,瞬间长成的树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果实,看起来诱人极了。
可即便一早上山来的人们饥肠辘辘,也没有一个人敢去采摘或是偷拿。
那是属于神明的东西,背神者将会被遗弃于永远的黑暗和梦魇之中。
信徒们缓缓下山,在山道之中连成一线。
“为什么?”瓦伦丁在路过阿德里安的身边时问道。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救他。
明明那个时候,完全可以没有任何隐患的解决他。
“神明是仁慈的。”执着权杖之人摩挲着掌心之中的红果说道。
瓦伦丁抬起视线看他,扶在刀柄上的手压下,沉气开口道:“我不会因此而感激你。”
他始终觉得这个人十分的虚伪,连仁慈的一面都是伪装出来的。
偏偏所有人连神明都被他骗了。
“不必。”阿德里安看向他开口道,“我只传达神明的意思,他宽恕了你。”
瓦伦丁看着他平静的神色蹙起了眉头,最终也只是大步迈开离开了那里。
直觉告诉着他,对方可能根本没有将他当做对手。
但这并不会让他觉得高兴,只会有一种好像被操纵的耻辱。
瓦伦丁的身影离开,阿德里安转身下了神台,握着权杖返回了神殿。
“呃……”特里斯国王在他的身后伸手,看到的却是他已经没入结界之中的身影。
“陛下,您要跟主教大人说什么吗?”身后跟着的管家问道,“我可以委托这里的执事转达。”
“我只是想问他会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特里斯国王走向了王室的马车道,“即使神明降临,他也是我永远的朋友。”
“陛下,对阿德里安大人要敬仰一些,不可以说即使神明降临这样的话。”管家跟在他的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知道了。”特里斯张了张口,坐进了马车祷告道,“请神明宽恕我的过错。”
神明降临,黑暗和梦魇将不会再度缠绕着他,他比谁都期望神明的降临,可即便阿德里安已经不再需要为他赐福,他也仍然想要见到对方。
马车远行,神职者们离开这里去进行收尾或是沐浴祷告,教廷的山巅逐渐恢复以往的安静。
阿德里安的身影没入了结界之中时,将一切残留的声音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他没有着急去换掉身上这身过于华丽厚重的衣服,而是缓缓朝着神座走去,因为神明在那里等着他。
即使他只能行走在远眺的台下,即使他走到近前时也只能仰望,神明温柔的视线却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一直看着他,像是无声的赞誉和安抚。
让他迫不及待的想来见他。
“您一直在看着我吗?”阿德里安驻足,看向了自他进来时,目光始终未离的神明。
他的身影即使落座也高大修长,只是极美的形态让人下意识会忽略掉危险,只觉得仰慕和想要亲近。
他始终在看着他这一点,只是有这样的念头,就足以让他的后心发热。
“我在看着你,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的目光落在了那戴着冠冕走来的大主教身上。
红色是很艳丽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却有着华贵淡漠的味道。
这让他想起了马车上匆匆一眼的惊艳,比起他,他的大主教好像更像神明。
宽容,尽责,淡漠,禁欲,高高在上的自持,却又会怜惜弱小的生命,然后……
云珏朝他伸出了手,那双淡漠的眸轻颤了一下,提起神袍的边角走上了台阶,像是经历一场加冕一样,在搭上他的手时虔诚的半跪在了他的面前,咫尺之间的抬首,眸中的冰川似乎正在渐渐融化。
云珏弯腰而手上用力,让那本就不易跪稳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匍匐之时,那双冷静的眸也同样不受控制的轻颤。
他的大主教信仰着他,也信任着他,因为是他的信徒,所以接受他对他做的一切。
这让他觉得自己篡夺神位的决定十分的正确。
“你穿神袍的样子很好看。”云珏看着那趴在膝头而近在咫尺的眸笑道,“很美。”
而这样的姿势对阿德里安而言,实在有些太近了,入目所视的不是冰冷的石膏,而是神明漂亮生动的面孔,压在手肘之下的是偏向于柔软的触感,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触及了那被宝石束的极漂亮的腰身。
虽然好像缺乏着人类的温度,但这样的亲近似乎足以让他的灵魂为之沸腾。
“感谢您的赞誉……”阿德里安的话语出口时呼吸因为被神明捞住的腰身轻颤了一下。
因为那拉近的力道,他几乎是由撑着变成了拥在了对方的怀里,毫不吃力的就能够看到那双金色流转的眸。
鼻尖因对方垂眸而轻碰,那双长睫垂下掩去了神明眸中的笑意时,他的喉结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而下一刻,靠近的唇如他所愿的覆了上来。
轻吻足以让灵魂颤动,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很快离开,而是带着些认真的一点一点的轻轻吻着他,收取着报酬。
嘴巴原本不过是吃饭的地方,阿德里安之前从不觉得它会有多敏感和禁忌,可不过是轻碰,就让他心口之中的血液好像迸发了出来,让人渴望靠得更近一些,口干舌燥到放在神明腿上的手泌出了汗,想要去扣住他的腰身,但一切祈望因为握在手中冰冷的权杖而被压制住了。
信徒只能接受,而不能主动的去渎神,否则一旦失控,后果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只是在阿德里安握紧权杖的下一刻,他的下颌被微凉的触感托了起来,不容许他后退一般,原本的轻吻变成了让他眼睑瞬间颤动的深吻。
神明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咫尺之间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急促,分不清是谁的。
只是肆意的拨弄着理智,难舍难分。
热意蔓延,略微分开的吻让那双金色的眸好像变得迷蒙了一些,却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视线模糊还是对方的,因为他连看到对方喉结的波动都似乎带着些幻觉的感觉。
理智在沉溺,随着神明的吻落在他的下颌上而不断的被往下拉。
他抱的很紧,吻很温柔,轻轻的一连串的吻似是怜惜的落在颈侧,那一瞬间就好像位置的互换,好像他才是被亵渎的神明,而亲吻者则是勾引却极尽温柔的恶魔。
大概没有人能够抵御这样的神明,阿德里安扶上了他的肩膀,看着那金发边缘神座后方的图腾。
这本是最圣洁干净的地方,信徒们在这里呢喃着对神明虔诚的心意和信仰,可此刻,大概无人知道本该保持身心圣洁的大主教正在被亲吻着,试图向神明献上他的身心。
眼睛微阖而后仰,有什么从头顶不受控制的滑下,撞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一连串的传来时,让阿德里安溺入的意识一瞬间回拢。
身体微僵之时,停在他颈侧的吻也同时停了下来,略重的叹息声传来之时,阿德里安的心里也同样划过了一抹遗憾之意。
但神明原来也会遗憾吗?
“不讨人喜欢的帽子。”云珏抬首,看了看面前眼睛已经恢复清明的人笑道。
“或许是那一刻的我,不配戴上它。”阿德里安看着神明欲色未消却并未生气的眸道。
太快了,神明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就像是中了魅术一样,毫无挣扎的力气和念头,只是任由对方带着他沉下那一片未知的潭水之中。
沉溺于欲色之中的主教,不配戴上那顶代表圣洁的帽子。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暗示我应该为你准备一顶新的帽子吗?”云珏伸手抱了抱他笑道,“它确实配不上你。”
阿德里安呼吸微滞,胸腔之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尽。
神明拒绝了他的退避。
他似乎真的在渴望着他。
第197章 主教舍身饲神(7)
“如果您想的话。”阿德里安直视着那双泛起涟漪的金眸道。
他想要,由神明亲自加上的冠冕。
神明眉眼弯起,轻笑之间给出了他确切的答案:“我想。”
只需一念之间,金光涌动,华丽的冠冕镶嵌上了重重宝石,由那双手亲自捧过,戴在了阿德里安的头顶。
他没能看清全貌,却知道其上的规格远超他曾经拥有的那顶,或许会比它更重。
然而帽沿落下,神明亲自理过他的发丝,头顶的重量却远没有到达让他觉得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一次,它不会随便掉下来了。”云珏弯起眼睛,捧上了面前之人的脸颊笑道,“只有你能够将它戴上和取下,它只属于你。”
他的大主教和信徒,理论上也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感谢您的恩赐。”阿德里安控制住了想要抬手去摸的冲动道。
他喜欢这份礼物,神明也十分懂得如何轻易的拨动他的心弦。
让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但他自己的信徒却遍布整个王国。
“亲爱的阿德里安,感谢不是只用嘴说的。”神明托起他的脸颊靠近提醒道。
这样说话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而神明眸中的浅笑似乎在发出着邀请。
信徒的主动,是对神明的亵渎。
阿德里安沉下了呼吸,轻启了一下唇,在那直视的目光中垂下眼睑凑了上去。
神明没有后退,只有唇贴上的触感清晰的传到了脑海之中,鼻端溢着仿佛沐浴过阳光的花香,带着丝丝水露的气息,引人想要探究。
但即便脑海之中想要将神明压于神座之上,阿德里安也只是一吻之后退了下来,喉结轻动告着自己的罪:“请您宽恕我的冒犯。”
“如果我不宽恕呢?”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那您想要怎么惩罚我呢?”阿德里安撑在他的膝上问道。
“当然是……这样。”神明的手指轻划过他的唇侧,轻拨的微痒未散,咫尺之间的唇重新覆上。
轻吻厮磨,又附带上频频的啜吻,比起阿德里安而言,神明对于亲吻这件事相当的得心应手。
阿德里安眉头轻动,薄唇微抿。
而那一瞬间的僵硬抵抗十分明显。
“怎么了?跪的膝盖疼?”云珏与他分开,看着那恢复清明冷静的眸问道。
金色的眸中一片无知无觉,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阿德里安抿了一下唇,想要压下的心却澎湃到让其中滋生出了恶意。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他是很难再跟神明亲近的。
而这样的心思无法压下,也一定会被清晰洞察。
“您对别的大主教也会这样吗?”阿德里安抬起眼睑,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眸道。
经历无数岁月的神明,或许也在那无尽的岁月中遇到过不少感兴趣的人,他是否也会如此时一般亲近,拥抱,亲吻,甚至亲自为那个人戴上冠冕?
毕竟他连哄人的手段都看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扬起唇角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这样的话像是在吃醋一样。”
“很抱歉,或许我不该问您这个问题。”阿德里安沉下气息道,“您所有信徒的身心都是属于您的,或许他们有着比我更虔诚的心,更强大的力量,更出色的外表,您会将目光投递在他们身上理所当然……”
按照道理来说是理所当然,只是他不能接受。
即便说过往不可追究,但未来可以,在他的神明招惹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不再能这么游刃有余的肆意妄为。
垂下的睫毛遮挡着眸中泛起的冰冷,曾经略微压下去的心思在重新发酵。
“他们是谁?”头顶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阿德里安因此而抬起了眸,对上了神明疑惑浅笑的眸。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能告诉我,他们是谁吗?”云珏垂眸,轻托起他的下颌笑道,“你好像给我安上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您没有过吗?”阿德里安手指轻动,握着手中的权杖问道。
他该相信吗?他在无尽的岁月只看到了他一个。
“只有你,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摸着他的脸颊笑道,“你是所有造物之中最出色的杰作,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又或者说,你真的觉得其他人会比你更出色吗?”
阿德里安不那样觉得,纵使世间有能力胜过他者,他也从未有过输人一等的心思。
自我的贬低不过是在神明面前的说辞。
“可您对亲吻这件事很擅长。”神明的解答并没有让他心中的疑虑消失,反而滋生了进一步的侵占。
毕竟他生了一副很擅长哄人的模样。
“那并不是什么难事,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倾身,轻轻摸过他的脸颊和唇畔笑道,“各种生灵获取快感的方式都由我一手缔造,我当然知道怎么样会让你更享受这件事,事实上,你也很擅长,只是你从来没有试验过,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德里安的喉结随他的掌心覆在颈侧而轻轻波动。
他的身体敏感的不可思议,心湖之中泛起,却很难彻底相信神明的言辞。
“我不在您造物的范围之内吗?”阿德里安没有阻止他的掌心,而是看着眸中似乎褪去些漫不经心的神明询问道。
他也是人类,即使天赋胜过许多人,也只是寿命短暂的人类。
比起神明而言,他并不完美。
“神明即使创造人类,也无法掌控一切。”云珏看着面前的人笑道,“你是那亿万分之一的例外。”
或许身体的结构与人类相同,但对他而言就是不同的。
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但这个人的灵魂却始终与他契合。
完美又真实的,永远不会屈从于命运的契合。
让他一看到就会觉得他们的相处一定会很轻松愉快,一看到他就会觉得一定会喜欢。
阿德里安的眼睑轻颤了一下,看着神明眸中漾出的笑意,一时心中莫名。
亿万分之一的例外,几乎意味着独一无二。
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别人不这么认为也无所谓,旁人看到的是阿德里安是教廷之中最高的大主教,没有了这个身份,他在世人的眼中将黯然失色。
而赋予他独一无二肯定的却是他所信仰的神明。
这是他看透人心之后诱惑的手段吗?
那确实没有人能够逃过他的手掌心。
阿德里安沉下了呼吸,轻撑着凑上去,吻上了那仿佛在诉说着爱语的唇。
理论告诉他不要沉溺,至少在确定神明再也不会从手中脱出之前不要沉溺,但他的心并不听理智的掌控,促使着他冒犯了他的神明。
一吻轻碰下眼睑抬起,阿德里安的眸中映入了那双金色的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心在那一瞬间堕落的更深了。
算了,无所谓,无论他欺骗与否,他都没有打算放手。
一吻分开,云珏垂眸之时,腰间却传来轻轻的触动,他寻觅而去,看着在那处轻动的手臂问道:“找什么?”
“您送的果子。”阿德里安看到那抹红色时将其取了出来。
之前他将其跟权杖握在了同一只手里,但因为陷入亲吻之中,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我说怎么感觉这里有东西。”云珏看着他取出的那枚果实笑道,“还以为是宝石硌在了那里。”
阿德里安瞧他,觉得他现在又像个会送人果子的顽皮的孩子了,从他的身上再瞧不出之前的丝毫欲色。
哪一面是他的真实?未知。
“您为什么送我果子呢?”阿德里安捻着那枚果子,总觉得它好像沾上了神明的气息和体温。
被当成宝石硌在那里也不管不顾,要说是为了形象,他却一片坦然的说出来了。
“它的味道很不错。”云珏拉过他的手掌,指尖轻划,那枚果子被分成了几块散落在了那托着的掌心之上。
阿德里安连试图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就看到了一只四分五裂的果实,只是下一刻,其中一瓣果子被神明拿起,递到了他的唇边:“喏,尝尝。”
阿德里安抬眸,看着那金色的眸中示意的笑意,张开口将那已经溢满甜香的果子咬入。
皮薄如纸,入口清脆,汁水充盈,的确是他今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
“怎么样?”神明笑着问询。
“嗯,很好吃。”阿德里安将其咽下后回答道。
原来他真的只是在哄他,想和他分享而已。
“喜欢的话,我日日送你。”云珏又捻起一块递到了他的唇边。
“多谢您的恩赐。”阿德里安低头,却见递到唇边的果子往后移了一些,他抬眸看向神明浅笑的眸,虽然其中一片纯然,却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阿德里安?”偏偏戏弄着还在疑惑发问。
“没什么。”阿德里安垂眸,这一次被投喂时握住了那伸过来的手腕,成功的入了口,“感谢您的恩赐。”
云珏轻捻了下似乎被牙齿轻磕了一下的指尖,再次伸手,唇边却被递过来了一瓣,而那原本握在另外一只手上的权杖,被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云珏垂眸纳入,因为那入口的甘甜弯起了眼睛:“果然很好吃。”
一枚果子分成了六份,对半分。
“为什么放过了瓦伦丁?”云珏在咽下口中萦绕的甘甜时,握住那微微沾了些汁液的掌心替他抹去了黏腻。
“您希望我处理掉他吗?”阿德里安抬眸询问道。
“他试图利用信徒们撕碎你不是吗?”云珏垂眸问道。
分完了那个果子,神明的眸中似乎会恢复了之前无悲无喜的模样,即使其中含着浅淡的笑意。
瓦伦丁公爵与许多信徒不同,他并没有那么虔诚的信仰着光明神,比起依靠神的力量,他更倾向于亲手砍杀那些黑暗兽。
“您的降临毋庸置疑,但只要您没有亲自现身,就总会有人质疑。”阿德里安状似无意的握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掌心,而这样的举动没有得到制止,“与其日后发酵,流言动摇着信徒们内心,不如有人提出,质疑之后的证明,会让信徒们对您的信仰更加坚定。”
这场神谕的公布,那位公爵大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他总是不会放弃任何将神职者踩下去的机会,自然这次也同样。
但即使他有所行动,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神明不会允许自己的现世被质疑。
而这件事与他虔诚的大主教无关,他只是需要他看顾保护的受害者。
“瓦伦丁公爵的心向着艾森国王的子民,他奋勇善战,歼灭了很多黑暗兽,维护着这片土地的平安。”阿德里安娓娓讲述着其中的原因,“我与他只是政见不和,对这片土地守护的心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云珏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一个宽容虔诚的好孩子,你这样的善良大度,想要什么奖励吗?”
阿德里安的眼睑轻动了一下,开口道:“那样的要求有些贪婪。”
“你可以说,有任何的冒犯我都会原谅你。”云珏笑道。
“只要您的目光一直看着我,只要让我能够时时见到您,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赏赐了,我即使在梦中,也会因为这样的事而不能自已。”阿德里安说道。
“我会一直看着你。”云珏扣住他掌心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腕笑道,“如果你想见我,就来神殿里吧。”
“感谢您……”阿德里安开口,原本握住的手随着面前光点的溢散骤然落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神明来去自如,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抓握住的。
阿德里安看着神座之上重现的石膏像,从地面拾起了自己的权杖,起身走向了神殿之外。
侧殿之中已有侍者等候,帮他解下过于厚重的神袍。
只是即便侍者们并不抬头,也注意了那被他亲自摘下的冠冕与以往的不同。
“这是……”侍者小心询问。
“神明的恩赐。”阿德里安回答道。
侍者们的呼吸一时间明显起伏,站在他面前的更是捂住了嘴,满目震撼的看着那顶冠冕赞叹道:“天呐,竟然是父神的恩赐,您一定得到了父神的赞赏!”
“大人见到了父神吗?”还有侍者按捺不住的问道。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
“历来还从未有主教获得过这样的恩荣,父神一定很喜欢您。”又一侍者说道。
阿德里安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顶华丽到并非人间造物的冠冕,解开了外袍的带子。
神明并未相信他所有的说辞,那是理所当然的,他是那样的聪明和轻易就能看透人心。
但他纵容了他的说辞和决定。
人心没有那么干净。
他留下瓦伦丁,自然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宽容。
他只是不太在意对方的言行,那些无谓的挑衅和手段并不会动摇他的位置,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至于留下对方,是因为他还有用。
这世间勇敢无畏甚至敢跟他作对的人,实在太少了。
神袍被侍者接去整理,阿德里安自己拿过了放着冠冕的托盘离开了整理衣服的侧殿,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吩咐下去,将山间所有的果子采摘下来,分给艾森王国的子民。”阿德里安留下了这句话。
他相信神明也是这个意思。
“可以采摘吗?!”侍者惊讶道。
“当然,这是神明对信徒们的恩赐,希望他们能够得到食物,但贪婪者将会受到惩罚。”阿德里安说道。
“是。”侍者们齐齐退去了。
……
【宿主,你在大主教之前谈过八个。】478看着懒懒卧进花丛之中的宿主提醒道。
根本没有什么莫须有!
【那怎么了?】云珏捧着旧的冠冕左右转着玩了两下笑道,【反正他又不知道,也没有证据。】
478:【……】
它的宿主真是渣到理所当然,它记得最开始找到的明明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宿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也是为了他好,你想啊,我如果告诉他我谈了八个,他是不是会很难过?】云珏将修好的冠冕放在一旁,侧身在湖面轻点,层层涟漪中逐渐泛出了那道正在宽衣解带的身影。
478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哦……】
【然后他就会问我八个从哪里来的,都是谁,麻烦不就引到我自己身上了吗?】云珏继续说道,【然后他一定不好好干活,我们的任务不就没法完成了。】
【嗯……】统子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我要真的不谈,他又不高兴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嗯……嗯?!】统子疑惑,【为什么?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来的?】
可惜它怎么问,宿主都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画面中换上普通神袍的大主教将冠冕放好,轻抚过那朵宿主送出的花,才去吃午饭。
那副模样,简直爱惨了宿主。
让统子的良心有那么一点点过不去。
……
神谕降下的当日,即便信徒们离开了教廷,艾森王城也因此而欢庆了起来。
这种欢庆本只是奔走相告以及祷告,到了午后时却因为教廷即将发放的果实而再度欢腾。
“感谢父神的恩赐!”
“天呐,我们真的能够吃到那么美味的果实吗?”
“父神赐下的果实里会不会有光明之力?”
“主教大人说没有,只是普通的果实,是父神希望每个信徒都能够得到食物,驱赶饥饿。”
“天呐,您对我们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回馈您的馈赠。”
“一人两枚,贪婪者将会受到惩罚。”
大大小小的果子有序传出,没有人争抢,只有领到者小心的将其揣进怀中捧走,而这场欢庆一直持续到了夜晚降临之时才停下。
入夜之前的王城很热闹,入夜之后的王城则陷入了一片的连虫鸣都少有的寂静之中。
家家门户紧闭,只有些许烛火的光芒透过窗户的缝隙流出一些。
“老爷,很抱歉我们没能找到卡斯帕的踪迹,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保罗端着烛台,伺候着主人上床之后汇报着这件事。
那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告知一声,只是留下了原本给他当做工钱的金币。
“没关系,不用再找了。”扎卡里子爵的神情看起来格外轻松,“神明重新眷顾这片土地,他想离开就让他离开吧。”
他已经不再需要对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寄托自己心中的恐惧。
神明会带给这片土地光明的未来。
“是,您好好休息,愿您做个好梦。”保罗行礼,为他关上了门,端着烛台离开了。
以往面对这样的黑暗,他也会十分惊慌,只想快点回到房间里睡下,但这个夜晚,却令他觉得无比安心。
而这样的安心不止这一处,甚至有人家将神明赐予的果实摆在了供桌之上,让这个寂静的夜不再焦躁。
太阳升起的又一天,阿德里安的日子如常,晨起之后需要沐浴掉不洁,然后穿上神袍向神明祷告,再为远行者赐福。
以往最后的这一步只有在军队集体出行前需要做,惊慌的看不到前路的人们很少再愿意从王城中走出去,但这一次,零散的勇士们从以往的浑浑噩噩中醒来,重新穿戴上了盔甲,拿上了剑,愿意再一次去猎杀万恶的黑暗兽。
这一次,他们的祷告会被神明听见,他们英勇的行为会被神明看见,他们将一往无前。
而为自己远行赐福者,他们无一例外的选择了阿德里安主教,因为昨日的神迹证明着他受到了神明的钟爱,他所赐下的福祉一定能够保护他们平安归来。
“我还没有见过阿德里安大主教,你说他真的会愿意为我们赐福吗?”排在队伍极后方的一个小个子眺望着那巍峨的神殿问道。
“我想应该会,不是说阿德里安大主教是最仁慈的大主教吗?”一旁穿着盔甲的高大青年说道,“不过你为什么会没有见过他,我们昨天不是一起来的吗?”
“你是说站在比这里还远的位置看到的吗?”小个子没好气的说道。
“那不也算看到。”青年耸了耸肩,看起来很是阳光开朗,不过他在眺望了一下前面的漫长的队伍时叹了口气道,“这也太长了,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排得到,早知道应该在神谕降下前就来请求赐福的!”
“神谕降下之前,我可不敢跟你一起出城。”小个子攀到了他的身上向前方眺望,高大的青年虽然脸颊看起来有些瘦削,却是一点没晃,“阿德里安主教好像还没有出来。”
“这个时候正是沐浴的时刻。”站在一旁的法师说道。
“还要好久啊……”小个子叹了一声,左右看着无人看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在卧室之中,阿德里安按照时间已经沐浴完毕,只是在打开的衣柜中看到了那压在新的冠冕之下的新神袍。
第198章 主教舍身饲神(8)
同样的红色为底,只是硕大繁琐的宝石镶嵌,流光溢彩到远远超出了历任大主教的规格。
敲门声从外响起,侍者提醒着时间:“大人……”
“很快。”阿德里安回答,转身穿上外袍之后,拉起了那极红的神袍披在身上出了门。
侍者们等候在外,本是捧着他原本的神袍,却在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皆是震惊在了原地。
历任主教的神袍已经是华贵到极致,那不是可以轻易制作的东西,即使是尊贵的大主教,在位期间也只会得到一件,可面前的这一件,却是人类绝对无法复刻的美丽。
它超越了红丝绒的质地,甚至是流转着光的,好像每一处都嵌进了金线一样,仔细一看却不是。
奢华又没有半分浮起,极具质感的美丽。
他们赞叹的目光难移,也有着惊疑不定,毕竟这样一件神袍不可能是大主教一晚上悄悄缝制出来的。
“这是父神的恩赐。”阿德里安给出了回答,提着权杖走过了侍者们下意识让开的通道,前往了神殿之中。
神明不在,只有石膏像注视着前方,空旷的没有任何生机。
阿德里安走到了近前,衣袍逶迤,即使处于屋檐之下也好像承载着极美的日光。
抬头仰望时,倒也说不上失落,他公布神谕前的祷告,神明也并未现身。
【宿主,起床了!】478试图唤醒没什么事就睡懒觉的宿主。
奈何天空的神殿之中,宿主可以一键关灯,睡得十分安心。
【宿主,大主教穿新神袍了,你不看就要先让别人看了!】478话语落下时,睡在花丛中的人睁开眼睛,骤然坐了起来,扬起了满身的花瓣。
【什么别人看了?!】云珏揉着额头问道。
【就是大主教穿了您送的新神袍,宿主,你再不看,他马上就要穿出去给其他所有人先看了。】统子虽然自己没有谈过恋爱,但对于宿主这种已经谈上的恋爱,还是要提提醒的。
也不能让宿主显得太渣。
【这样……】云珏随手划开水镜打了个哈欠道,【我还以为什么让人看了……】
【嗯?】统子疑惑,却没有听到回答,只是瞧着宿主看向水镜之中那正在朝着神像行礼的身影时漾出了笑意。
【穿在他的身上确实很好看。】云珏在那行礼之人走向殿外时笑道。
编入了云彩和光线的神袍,果然适合极了他的大主教。
【是吧。】478也觉得好看。
宿主的审美和手艺简直一绝。
【可是就算你叫我起来,我也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啊。】云珏摩挲着下颌沉吟道。
【嗯?】统子疑惑。
【你就排在我前面不是吗?】他的宿主思忖后蹙眉反问道,【你没看到怎么会提醒我呢?】
【嗯?!】统子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被醋淹了,【我不算人呀。】
系统只是一团数据,一心向着工作,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
冷酷无情且敬业!
【这样啊……】云珏轻嘶,看着水镜之中帮忙拎起神袍边角的侍者道,【可是他的侍者好像也比我早吧。】
统子惊觉,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宿主你没有早起的锅吗?】
系统拒绝背负宿主甩的锅。
一声嗤笑从那扬起的唇边响起,周围在一瞬间由夜色变为了清晨的明媚,花丛之中的神明心情很好,但统子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水镜之中赐福的仪式已经开始,那极美的神袍让上前的勇士们在惊叹之余皆有些手足无措,同手同脚者比比皆是,可这样的笑料却无人去嘲笑。
因为只有近前去看,才知道那华贵淡漠的大主教有多么的接近他们心目之中的神明。
他是那么的美丽,朝阳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神明身上萦绕的神光,他受到了神明的钟爱,是神明派往人间的使者,不容许丝毫的亵渎,连目光动作又或是思想之中都同样不容许。
【宿主,你不吃醋吗?】478看着宿主没什么生气情绪的目光询问道。
【为什么要吃醋?他受到了所有人的敬仰和喜欢不是吗?】云珏看着那道正在认真赐福的身影道。
原世界线中记录,阿德里安实力最高时已经近神,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不过是一枚神格。
他比他更尽责,更认真的守护着这片土地,他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哦!】478发出了赞叹。
它的宿主是多么宽容大度,这种只要爱人好,他就高兴的境界,不就是爱的最高境界吗!
【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看到,他也是属于我的不是吗?】云珏弯起了眼睛。
没让统子的感动维持过三秒。
478默默退回了系统空间,安慰自己跌宕起伏的心灵。
云珏轻撑着地面看着水镜之中真的像神明临于人间一样的身影,眼睑轻轻压下,遮挡住了眸中浮起的一丝思绪。
他其实不太在意类似于第一眼看到这样的仪式感,但系统提醒,又好像让他的心里多了一分在意。
但第一眼的仪式其实并非谁是肉眼第一个看到的,而是穿戴上它的人想让谁第一个看到,才是这个仪式的意义所在。
而他庆幸自己在他希望的时候,看到了那一身华服在神殿之中行礼的人。
虽然睡眠被中断了,不过很有意义。
感谢小系统,少玩一次好了。
“阿德里安主教,请,劳烦您为,为我赐福……”镜中响起的青年的声音带着些磕绊,夹杂着厚重的盔甲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甚至有一种脑门激灵的生疼感。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高大的青年,或许是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又或是食物不充足,让他的脸颊有些内凹,但无论是说话还是身形,都十分的掷地有声。
只是即便如此,他在一众勇士之中也称不上显眼,但那双仰慕到震颤的眼睛,跟随在他身后的小个子盗贼以及拥有着不错力量的女法师,都在向世界线中记录的一支队伍靠拢。
“名字。”阿德里安垂眸看着面前愣愣看着他的青年问道。
如神职者不能直视神明一样,信徒们也不能在赐福时如此直视神职者,这是不敬。
“艾瑟恩!”艾瑟恩震撼的看着面前几乎是发着光的人,下意识回答,却有些无法回神。
该怎么说呢?在他二十六的生涯中,从未见过这样像神明一样圣洁好看的人。
“艾瑟恩,低头低头……”一旁的法师小声提醒道。
小个子则插着腰,手里摸着匕首没好气的瞧着青年没出息的样子:“你这个时候说,他听不到的。”
“低头。”阿德里安提醒道。
“哦!”艾瑟恩下意识回神,几乎是忙不迭的低下了头去,“抱歉,我实在有些太过于冒犯了,我只是从未见过像主教大人您一样崇高的人……”
他的心中既恐慌又懊恼,为自己冒犯的行为深深自责,但他想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仍然会失态。
阿德里安将手掌放在了他肩膀的盔甲上打断了他的话语:“静心,向神明祷告。”
一切话语消弭,只有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下流转,为即将远行的勇士覆上一层保护的力量以及祝福。
阿德里安做这件事时向来专注,只是这一次却有些分心。
那样直白到难以掩饰的目光充斥着信仰,但除了信仰,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别的连面前的青年都没有察觉留意到的东西。
信仰或爱慕一个人时,好像是会有些无法遮掩,即使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也一定会有一瞬不受自己控制。
他看向神明的目光也会有那么直白的时候吗?阿德里安思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掌道:“神明将保护你,艾瑟恩,下一位。”
那神明看向他呢?他好像从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看到过溢出的喜欢,但又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
即使早晨在神殿之中没有见到,对方的目光也始终在他的身上。
那他是否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感谢您的赐福,我将会带着您的赐福,猎杀最多的黑暗兽!”艾瑟恩难掩热血的仰头保证道,莫名期望着能够从那微抿的薄唇中听到更多的话语。
“我相信您会成为最出色的勇士之一。”阿德里安看着他道,“下一位。”
或许面前的这个青年自以为他是特殊的,但对他而言,只是无数勇士之中的一位,或许他会更幸运更勇敢一些,那么他会祝福他,仅此而已。
那么对于神明而言,他是否也是如此自以为是呢?
他的心灵相信着那亿万分之一的例外,理智却在根据人性而把自己往外拉着。
理智和感情时时都在博弈,不知道哪一方会输给哪一方,又或许双方永远都不会赢。
艾瑟恩还想再说什么,在看到队伍之中拼命朝他招手的队友时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过多的话语不仅仅是冒犯,还有可能引起众怒。
艾瑟恩并不想如此,但他的目光落在那正在为他的同伴赐福的身影上时,仍然有些难以离开。
如此华贵又悲悯的人,竟然真的是属于人间的。
“回神了。”法师比安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再那样冒犯的盯下去,守在周围的圣骑士们就要朝你拔出他们的剑了。”
艾瑟恩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周围驻守的圣骑士,果然对上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只能收回视线低下了头,片刻后叹息着小声道:“要是我当时也朝着圣骑士的方向努力就好了。”
“现在也不迟。”比安卡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我的志向不在这里……”艾瑟恩又看了一眼那位大主教道。
虽然他羡慕圣骑士们能够留在教廷之中偶尔瞻仰到他的身影,但如果真的留在这里,他可能再也不会有跟他说话的机会了。
“该你了。”小个子穆伽接受完赐福走了过来,跟比安卡说道。
法师上前,478瞧着水镜之中正在移动的人道:【宿主,这是世界线记录的那队人。】
战士艾瑟恩,法师比安卡以及盗贼穆伽,看起来埋没于人海,却强的离谱,他们刚离开艾森王城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靠谱的味道,甚至于穆伽时时因为害怕而想脱队,但一队人却在战斗之中极快的成长了起来,几乎将那笼罩而来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们给艾森王国的子民赢得了喘息之机,甚至惊动了黑暗神。
强大无匹,这样的队伍本该早早剔除掉,但无聊的黑暗神对待他们就像是对待这片曾经将亡的大陆一样留了下来,用来玩。
试图品味黑暗蔓延带给人们的恐惧,惊慌,麻木,心底黑暗的爆发。
而磋磨那样意志坚定的人,无疑更令他觉得兴奋。
阿德里安也因此被带进了黑暗神的视野之中,虽然不仅仅是那一个原因,但因为艾瑟恩的心里将其几乎视作比光明神更高的存在,而引起了黑暗神的兴趣,也推动了大主教死亡的路。
不过在阿德里安大主教死后,整片大陆也迅速的被黑暗彻底吞噬,生机全无。
【嗯,我知道,他喜欢他。】云珏轻托着下颌看着水镜中正在进行的赐福笑道,【一见钟情。】
478蓦然浑身激灵了一下,瞧着宿主带着笑意的眸,觉得机械心也好像有些慌慌的:【宿主,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也只喜欢你。】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更喜欢我的神格呢。】云珏眉眼弯起。
统子的数据差点打了个结,十分犹豫的问道:【宿主,你不会打算弄死艾瑟恩吧?】
【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喜欢他就做那么残忍的事呢?这可是违反本源世界规则的。】它的宿主简直对规则倒背如流,笑的十分温柔,【你这算得上教唆了,小系统。】
478:【?!】
它还没有猜宿主会不会一言不合毁灭整片大陆呢。
【宿主,这是考核世界,任务不能失败!要不然会考核失败。】478义正言辞道。
【考核失败?】云珏略微沉吟笑道,【那我就去本源世界好了。】
【您,您不会真的想毁灭大陆吧?!】统子震惊。
【嗯?】云珏收回视线发出了疑问。
【嗯?不想吗?】478眼巴巴询问。
【没想过。】云珏略微沉吟,给出了让它安心的答案,只是……【为了那么点事就毁灭大陆,实在有点丧心病狂了小系统,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478愣在了原地,数据都要卡壳了。
它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它该不会是被病毒入侵了吧?!
统子顾不上其他,慌忙自查,云珏看着外面正在缩减的队伍,从花田起身,抖落了身上的花瓣踏出了神殿的范围。
“仁爱的父神,请您保佑我此行平安。”上前请求赐福者半跪在了阿德里安的面前,低着头请他赐福。
流程和之前一样,只是在阿德里安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时,手背却好像被一抹微凉的触感覆上了。
他的眸色微沉,握紧了权杖,却在肩膀被另外一道力道轻压时嗅到了一丝好像掺杂着水露的花香。
来自于神明身上的气息缓缓裹挟,让阿德里安一时怔住,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落在了信徒的肩膀上,未发动法术,却有金光从其上蔓延,只是瞬息,赐福已然完成。
他的手因被扣住手腕而抬起,温柔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提醒着他如之前那位勇士一样的回神:“该下一位了。”
但这样的处境分明是不公平的,因为那耳际的轻语带来了气息的轻拂,肆意妄为的神明仗着旁人看不见他,甚至将下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呈现着一种几乎半抱的亲昵姿势。
“感谢您的赐福。”信徒疑惑时间的短暂,却只是低头恭敬的说着,打算起身。
“稍等,刚刚分了一下神。”阿德里安制止了他的动作,“我再为你重做一次。”
“哦……”信徒胸腔中的那口气轻松,重新跪回了原地。
而这次,阿德里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间久了一些。
他的手再度抬起时,面前的信徒朝他恭敬的行礼:“感谢您的赐福,您已经工作太长时间了,我想,或许您应该让自己休息一下。”
他说着关切的话,可排在后面的队伍却有一瞬间的躁动。
“谢谢。”阿德里安朝他道谢,在他起身时再次开口道,“下一位。”
不是神明的赐福不好,而是赐福这件事本就有着给予被赐福者心安这一条,太快就会显得敷衍。
光明之力本身有着治愈的效果,他并不觉得累,只是预计到午时,他的力量就会因为赐福而耗尽。
“我想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上前的信徒遗憾又小心的说道。
“不用,午后我会去祷告,只有午时前的时间。”阿德里安按上了对方的肩膀道,“不必为我担忧,静心。”
他的职责如此,从前收集信仰的方式也是如此,即使神明降世,也不能轻易更改。
或许神明会因此感到生气,生气他的不自量力,又或是多此一举。
他会有生气这样的情绪吗?
阿德里安眼睑轻颤,在察觉到扣上腰际的力道和涌入体内浑厚的光明之力时心神随之颤动了一下。
而那从身后抱着他的神明似乎犹嫌不足,耳际轻语:“静心,我等你到午时。”
他说着这样仿佛爱语的话,阿德里安却莫名的觉得,对方应该是明白理解他的做法的。
只是如果神明没有仗着其他人类看不见就摸他腰上的挂饰,又或者轻蹭他的耳际就更好了。
神殿阳光之下,属于神明的大主教淡漠近神,无人敢多看,亦无人得知他正被人拥在怀中,耳际轻吻,呼吸微滞。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肆意妄为的神明更是发出了这样的邀请,似乎知道他的一些微妙的举动足以让人的腿部发软。
阿德里安很想,毕竟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了,即使身上的神袍和冠冕并不重,这样一直持续的重复工作,也有点消耗他的耐心。
更何况若是以往,信徒们大部分的信仰会集中在他的身上,一个消失了太久不给予回馈的光明神,如果一直没有人站出来,信徒们会更加疯狂的祈求,但一旦有人支撑,就可以轻易掠夺信徒们的信仰。
站在大主教上的位置上,更是名正言顺。
而现在他做这么多,大部分的信仰却流到了神明身上,得了便宜的人还在这里得新的便宜。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他……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神明的话语悠悠,他总是能够漫不经心的勘破他的心思,就像是拥有着读心术一样。
阿德里安眼睑轻压,不动声色的继续给下跪的信徒赐着福。
他本该紧张,却又意外的不太紧张,因为他总是莫名的觉得神明即使拥有读心术,也不会轻易的用它去窥探他的心灵。
因为一览无余的东西会令他丧失大部分的兴趣。
看过太多东西,未知的,让他看不彻底的东西,才会牢牢的抓住他的注意力。
神明无法被看见,而阿德里安无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他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而那扣在他握着权杖的手腕上的手,似乎有些不甘于他的冷落,轻轻摩挲着那里。
连心的酥麻引来心尖的轻颤,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无异样的。
但那明显意识到什么的神明却是抓住了这个窍门,指尖轻轻刮过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的痒意比指腹更要命,呼吸的轻颤引得那耳际的气息轻笑,得意又温柔的吻在了他的耳际:“不理我,嗯?”
阿德里安喉结波动,手指扣紧权杖,不动声色的看向了下一位跪下祈福的信徒应了一声:“嗯。”
信徒不明,只是垂下头,扣在阿德里安腰间的手却是骤然收紧了些。
可阿德里安在此刻却并不十分畏惧,他甚至确定着身后抱着他的神明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顺带添点乱,而不是想真的让他在这里失态。
否则他完全可以仗着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肆意的亲吻,肆意的拥抱,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失控,露出世人眼中淫乱的姿态来。
但即使他并不在意所谓的身心清洁以及人类定下的廉耻,神明也没有那么做。
只是仿佛恋人般抱着他,向那些信徒们宣告着主权一样。
那一瞬间,阿德里安听到了自己心脏的挣扎跳动,它无力的又向感情的一方深陷了一些。
而神明一定听到了。
第199章 主教舍身饲神(9)
午时,阿德里安的工作结束,由其他主教接了手。
“主教大人,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侍者在他返回时说道。
“稍等。”阿德里安只接过他捧来的水喝了两口,只身进入了神殿的结界之中。
在他停下工作时,那原本扣在他腰上的触感已然消失。
而在他踏入神殿抬眸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神明居于高座之上,未染纤尘,也不染欲色,就好像之前的作乱者并非是他,而是另外伪装的无形之物一样。
之前亲密如同恋人,而现在……他们是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由对方来定。
阿德里安轻压眼睑走了过去,半跪于地面之上行礼:“父神。”
顶上没有回答,只有打量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犹如实质。
信徒们皆言,神像之下不会有任何的谎言存在,神明能够轻易洞察人们内心的邪恶和谎言,那么被神的目光盯着,是否一切也是清晰可察的?
神明不说,只是在等待着罪恶者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责。
阿德里安应该对之前的冒犯做出解释的,但他也只是垂首半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神殿之中气息浮动,座上的神明轻笑了一声开口:“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事吗?”
“今日信徒们的信仰也很虔诚,勇士们将会带着您的祝福前往远方的黑暗边界,进一步驱散那里肆虐的黑暗。”阿德里安的声音冷静的响起,阐述着未来即将发生的变化。
他很难言明自己的心理,恃宠生娇?
毕竟在神明率先开口的那一刻,就好像彼此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一样,神明率先选择了纵容和认输。
而如果不就此得寸进尺,实在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我亲眼看到了,不过……”云珏看着下面的垂首者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我不敢妄自揣度您的心理。”他的大主教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答案中挑不出任何的疏漏。
但真想做什么,是不必挑疏漏的,只需要……
“阿德里安,到我身边来。”云珏启唇笑道。
这就是作为神明的优势。
“……是。”阿德里安垂下了眼睑起身,走上了那一级级的台阶,抵达了神座旁。
视线之内只有从膝上流淌下的神袍,只是神明如之前一样朝他伸出了手。
阿德里安抬手轻触,想要如以往一样跪于他的膝边时,被握住的掌心之上的力道却让他先一步跌坐在神座之上的神明身上。
即便他体内的力量运转,也没能阻止那随之扣在他腰身上的力道。
视线混乱之间,神明漂亮的唇却因为此举的成功而扬起。
大概那就是他在外界给他添乱时得逞的模样,比想象之中更生动好看。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外面嗯了,是故意不理我对吧?”神明温柔问询。
阿德里安轻抬眼睑,而这样的坐姿,让他以一种略微俯瞰的姿势看向了神明,那双金色的眸含着浅笑看着他,彼此的视线近到不可思议。
“那只是对信徒的回答。”阿德里安不太适应这样的坐姿,即使并没有掉落下去的风险,身下的触感也让他也不由得僵硬。
神座之上,神明的怀里,这绝不是他定给现下能够达成的目标。
“你觉得我会信吗?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眸中笑意微漾,保持着这样仰视的姿势凑近了些看着他。
本就近的视线一时间拉的更近,他在看着他的双眸,不容许其中的情绪有一丝一毫的遮挡。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冒犯您了。”阿德里安眼睑轻动开口道,“请您让我起来。”
人的心灵是有缝隙的,无论多么完美的遮掩,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由眼睛暴露出真实的情绪出来。
神明或许也是一样,但试图窥伺的同时,也会让自己有暴露的风险,而他目前处于弱势方。
这样近的距离,会让他想要亲他,想要……渎神。
“要是我说不呢?”神明收紧了手臂,吐出的话语中似乎完全不打算讲道理。
“您当然可以自由的做您想做的一切。”阿德里安起身失败,只能坐回原处垂下了眼睑。
“你在对我撒谎。”云珏鼻端气息轻出,看着被他抱在怀里也正襟危坐的大主教笑道。
他的样子跟在外界赐福时并无分别,华贵淡漠到恍若他才是不沾任何情绪的神明,只是抱在怀里的实感好像抹消了他身上一部分的不可触碰,露出了些没那么甘愿的情绪出来。
“我对您所说的一切都是……”阿德里安启唇。
“你的这句话就是在撒谎。”云珏没有让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出口的谎言。
阿德里安保持了沉默,当上位者想要给一个人定罪的时候,无论解释什么,都是无效的。
“我很失望……”神明的叹息在他的耳际响起,没有笑意,而看不到对方的神色,阿德里安没办法辨认他的情绪为何,只能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宣判到来,“你不为自己辩解吗?”
“您希望听到我辩解吗?”阿德里安启唇时,微凉的触感轻触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已经被他熟悉的,属于神明手指的触感。
气息轻出,置于耳侧的气息轻拂,那令心神颤栗的轻吻落在了那里,话语温柔入骨:“当然,你是我最信任的教徒,我当然希望你能够对我坦诚相待。”
“我没有对您撒谎。”阿德里安在耳际的吻轻轻啜吻到脸颊时抬眸说道。
真话是不能暴露的,而事实上神明也并不想听什么真话,他只是想找个由头而已。
“真不乖啊阿德里安。”神明金色的眸中泛起了称得上是满意的笑意出来,“对神明撒谎的信徒,一般会受到什么惩罚?”
“会被以背叛神明而论,丢进火焰之中,用光明吞噬他身体和灵魂之中所有的黑暗。”阿德里安熟读教义。
虽然这条教义往往无法定论,但被神职者们用来处理异己却是得心应手的。
“那他们被丢进火焰中时,会不会还要说着感谢父神给予光明的未来这样的话?”神明的掌心轻托住了他的下颌,气息咫尺,听起来像闲聊。
但事实上谁都明白,火刑走向的不过是死亡,被火焚者会不会上天堂阿德里安不知道,但死之前的痛苦是一定的,所以才会被称之为惩罚。
“是。”阿德里安垂眸回答道,“只要是您给出的惩罚,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恩赐。”
“也就是说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惩罚,你都会欣然接受,来证明你对我的虔诚是吗?”神明轻笑道。
那一刻,阿德里安从他的眸中窥探不出他真实的情绪,即使他们此刻如恋人一般亲昵,呼吸交融,但神明的心思很难揣度。
爱时会将人高举在云端,不爱时就丢入阴暗的地牢之中任人欺凌,上位者们经常会随心所欲的做出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因为掌握着一切。
“是。”阿德里安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眸回答道。
“我相信你的虔诚了,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蓦然轻笑,掌心轻托过他的下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道,“不过作为我最完美的信徒,我怎么也不会舍得把你丢进火焰里去净化,光明神的力量应该比那孱弱的火焰更有效……”
轻语呢喃,阿德里安眼睑轻颤时,被那近在咫尺的唇覆了上来,轻吻试探不过片刻,那应该被称之为净化的深吻接踵而至。
坐在怀里的深吻,由神明主动探寻而来,带着不可拒绝的意味。
而似乎是觉得已经捕获了他,那轻托在下颌上的手摩挲过了他的颈侧,极其自然的下移牵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了神明自己的肩膀上。
腰背扣紧,身体倾近。
阿德里安的手臂环上而收紧时,身体倾轧的姿势让这个吻愈发的深。
近乎相拥,激起了心脏深处沸腾的火焰。
神明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收取报酬,阿德里安也想找个途径验证神明是否在意那个勇士的事情。
一吻轻分,气息微促,掌心已漫出汗意。
额头轻抵,咫尺的距离,神明再也无法掩饰他眸中的暗沉之色。
呼吸交织,啜吻落在了下唇,然后顺着下颌蔓延到了颈侧。
阿德里安抬头,再一次看到了神座之后彩绘玻璃上神圣的图案,他们好像在静默的看着这里的亲吻。
但这只是神明的一次洗礼。
试图洗去他灵魂之中的灰暗,由光明神亲自来做,或许比所有的火焰和圣光都要来得有效。
……
这场净化没有进行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阿德里安没有吃午饭。
或许神明可以轻易解决他肚子饿的问题,但他还兢兢业业的为他工作了一上午,不能反复工作到油尽灯枯为止。
或许他可以强行来,但阿德里安注定不会配合,而神明明显并不喜欢单方面的强制。
阿德里安也因此拒绝成功,从神座上起身,拉上了自己的外袍,只是试图拿起铺垂在神座之上的红色神袍时,被神色之间有些郁闷的光明神拉住了手腕。
“父神?”阿德里安抬眸问询。
“你喜欢吃什么?”神明的手指有些无意识的摩挲过他的手腕问道。
“侍者已经准备了食物。”阿德里安回答道。
“我现在将你吃干抹净,或者你在我这里吃午餐。”云珏拉着抓住的手腕拉近,扬起了唇角道。
阿德里安骤然看向了他,他知道神明并不受人类制定规则的约束,但他无耻的同时却还熟练的运用着人类的规则和行事作风,就会让他觉得应该生气的时候,无可奈何。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阿德里安回答道。
挣扎下去明显对他无益,他笃定面前的神明说到做到。
虽然即便他强做了,他其实也不会如何生气。
以退为进,也不过是想要诱鱼上钩。
“我想想。”云珏在神座旁召出了桌子,又思忖间桌面上被无数的食物填满。
众多巨大的盘子,其中堆满了香软的面包,摞成小山一样的果子葡萄,仿佛刚从锅中煎出的滋滋冒油的肉排,水灵的蔬菜沙拉几乎能够溢出来,迷迭香的味道弥漫……成功让阿德里安的肚子不受自己控制的叫了起来。
这样的食物,不论哪一样,都比教廷之中烹制的食物要色香味俱全得多。
阿德里安可以保证,即便是艾森王国最鼎盛的时期,大主教们也不会吃到这样的食物。
而这样难以得到的美食,不过神明挥手即就。
“这桌上的食物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吃。”神明翘起了唇角,恍然已经遗忘了之前被拒绝的不满。
“多谢您的恩赐。”阿德里安看向他行礼,走到近前拿起一块面包时却听神明问道,“你不坐下来吃吗?”
阿德里安看向了他。
云珏翘起唇角,拍了拍神座旁边空出的位置,给出了示意:“你可以坐这里。”
阿德里安视线微顿,神座是属于神明的位置,神明高高在上,所有人类必须对其俯首,即便是统治着所有人类的国王,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寿命短暂的人类。
神明挥手之间,王朝可倾覆,神座处于极巅,对于信徒们而言,连看一眼都是亵渎,更遑论去坐。
它对阿德里安而言,是穷尽无尽精力甚至是寿命以后的目标。
即使他之前已经坐在了神明的怀里,又或许某一刻躺在了那宽敞的神座之上。
但现在,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是对神明明明白白的冒犯甚至是挑衅。
“怎么,不敢?”云珏轻托着颊笑着问道。
“感谢您的恩赐。”阿德里安对上他的笑意,再度行礼走了过去,将落在其上的神袍拿开了一些,然后坐了上去。
微凉,但不像想象中那么硬,坐在其上并没有什么神魂溢散的感觉,自然也没有一步步得到它后权柄在握的感觉。
于现在的它而言,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椅子,被拥有者允许就坐。
而拥有者并不担心他能够夺走,因为手中握有的力量代表着一切,一张椅子不过虚妄。
阿德里安坐稳后咬下了面包,在手中捏着松软的面包入口后更是软到不可思议,甜度刚刚好适宜他的口味,极好的缓解了腹中的饥饿。
这是人类无法拥有的手艺,即使是最顶尖的面点师,烤出来的面包也只有刚出炉的那一刻还有些软,一旦凉下来,就有可能像石头一样硬,甚至能够拿来当做凶器。
阿德里安吃下了一个面包,拿起了另外一个圆圈样的面包,入口有些甜,却是另外一种口感。
他一一尝试,即便一旁神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也未分神。
只是偶尔间,餐具轻磕的声音传来,旁边传来声音:“张嘴。”
阿德里安下意识张口,口中被靠近的神明塞进了一块肉,咀嚼之时让他的神色微顿。
那实在是一种奇妙的口感,阿德里安以往并不喜欢肉,因为其中总是好像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萦绕在鼻腔之中,给人一种茹毛饮血的感觉。
但这块肉的口感实在美味极了,它完美去除了所有的腥气,只留下了肉香,掺杂着香料的味道弥漫于口腔之中,让肉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食物。
“先吃这个,凉了的味道就没有这么好吃了。”神明将肉排切成一块块的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递过了一把叉子。
“多谢您。”阿德里安接过,将其一一送入口中。
莫名有一种好像被投喂了的感觉。
【宿主,您这么快就结束了?!】478尝试探头,发现能探出去时惊讶问道。
【嗯?】云珏发出了疑问。
【嗯?】统子也很疑惑,没有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没办法。】云珏轻托着颊,从桌面上拣起了一枚果子丢进了口中,又拾起一枚递到了他的大主教唇边,看着他张口吃下后道,【他在钓我。】
还是饵料近在咫尺,能让他尝一点滋味,但一旦他想要咬钩,就会迅速离水面三尺的那种钓法。
【您不是一直很主动吗,还需要钓呀?】478不理解,它的宿主简直强取豪夺,主动的简直没边了。
以前要是恋人在那里吃东西,宿主只会琢磨着哪里睡觉更舒服,哪会像现在这样,自己尝两口,时不时还要塞两口。
简直温柔备至。
【可能他觉得我不够真心。】云珏看着正在认真进食的大主教笑道。
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可爱。
【那您就展露自己的真心嘛。】478顺势给出了建议。
它的宿主绝对会。
【嗯?不要。】云珏回答道。
【为什么?!】478震惊且疑惑。
【那多无聊。】云珏看着一旁状似无意看向他的视线,弯起了眉眼笑道,【他也会很快觉得无聊的。】
刚刚接触就倾倒上去的真心,不仅不会被对方觉得真心,反而会觉得他怀有异心。
这个人可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只有滑不溜手的鱼,才会引得他不断的投放下饵来,进行这场拉扯狩猎的游戏。
478不懂,只觉得自己的统生都最好不要谈恋爱,否则遇上这两位这样的,怕不是要被玩成狗。
系统沉默,云珏拾起了一枚果子轻转,略微倾身递了过去。
阿德里安在阴影靠近时下意识启唇,迎上的却不是果子微凉的触感,而是神明柔软轻咬的吻。
一吻轻啜,亲吻者似乎只吃了果子,带来了溢满的果香和花香,一瞬间引得未防备的心神随之轻颤,心旌神摇。
吻分开,神明轻笑,得意洋洋。
阿德里安看着那翘起的唇,沉下气息道:“我在吃饭。”
那些食物血腥的东西,按照教义之中的说法,对神明而言都是不洁的,所以才会有斋戒之说。
“嗯,我知道。”云珏弯起眉眼笑道,“你吃你的。”
阿德里安看着那毫无羞耻心可言的神明,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方法来对付他。
以他所看到的神明的性情而言,他真的是遗忘了大陆数十年的光明神,而不是什么窃神者吗?
不,或许他只是对这片大陆失去了兴趣。
即使他能够轻而易举的驱散黑暗,能够随意的播撒下金银以及食物,但对神明而言,没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
神格。
阿德里安曾经在游方的记录中看到过这种揣测,他同样认为作为神,除了需要信徒们的信仰之力外,一定还有能够位列于神位之上的东西。
他将其定义为神格。
神格不灭,则神明不灭。
即使因为不感兴趣丢弃了信徒,也可以重新再造,而没有谁能够惩罚神。
这片土地需要神来驱散黑暗,也需要神给出更多一些的东西,帮助这座王国的子民度过这段艰难濒死的时刻。
“您之前在生什么气?”阿德里安觉得不能将神明独自放在一边。
否则他在观察之余不知道会研究出什么,那可相当不妙。
“生气?”神明闲适的发出了疑问。
阿德里安看了他一眼,原本还只是揣测,现在却是确定了。
他真的是因为对那位勇士的事情生气,所以才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的。
占有欲吗?
“我只是觉得您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佳。”阿德里安说道。
“哦,那个啊,因为你总是对我说谎,被自己最喜爱的信徒欺骗的感觉,连神明都会觉得不太愉快的。”云珏看着他翘起唇道。
阿德里安沉默,他想问出一些东西,但并不想引火烧身。
“说起来……”神明垂眸轻嘶道,“我之前对你做的事是对你的惩罚和洗礼,你没有拒绝的……”
“您赐予的这些食物非常美味!”阿德里安难得这么没有礼貌的打断另外一个人的话。
但即使时间已经过了一段,他的心尖似乎仍然残留着被深吻时心神酥麻的颤栗感。
沉溺于其中的滋味有一瞬间让他感到了恐慌,那是一种心神都会彻底属于神明,灵魂会染上对方气息的恐慌,却也不是不愿意。
情形复杂,但阿德里安暂时不想再陷进去,他看着停下话语有些讶然的神明接着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烹饪方法,流传下来的书籍中也没有记载,您可以告诉我方法吗?”
“唔。”神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阿德里安镇定着情绪与之对视,这种时候最忌讳逃避,坦荡一些反而能够遏制住一些思绪。
“阿德里安,你打断了我的话。”神明却是蓦然翘起了唇角,那抹笑意甚至是有些恶劣的,“你在害怕吗?”
阿德里安沉默,打断和坦荡这种事情,对面前这位不受道德束缚的神明没用。
第200章 主教舍身饲神(10)
“是的。”阿德里安沉下心神看着眼睑似乎因为讶异而轻轻抬起的神明道,“我内心对您的虔诚几乎要溢出来,它浓郁的几乎要爆发出来,必须得压制住才能不冒犯到您。”
他可以坦言自己内心的恐惧,但认输是不可能的。
恐惧一旦经由自己说出,似乎也不能称之为恐惧了。
“唔。”神明看着他沉吟,唇边笑意愈发盛了些,“那你想怎么冒犯我呢?”
“那些话说出来就已经是冒犯了。”阿德里安敛眸说道。
“我宽恕你的罪行。”神明显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打算。
“即使您宽恕,那些禁忌也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灵魂之中,请原谅我没办法对您说出那些冒犯的话,那样我会恨不得抹除自己的存在。”阿德里安虔诚的说道。
“豁……”云珏看着他未着红色神袍,反而因为白净的外袍显得愈发淡漠圣洁的大主教,当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真的吗?”
“是的,一旦我那样做,即使是在梦中,灵魂也无法获得安稳。”阿德里安垂眸恭敬的说道。
他知道神明不会信,但这样的话都不说,就连最后的主动权都拱手让人了。
“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打量着他片刻,移开了目光笑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些食物的做法。”
阿德里安抬起眸看向了悠然就坐的神明未语。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支付相应的报酬。
但神明能够提出,就意味着他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我不止想要这些食物的做法。”阿德里安说道。
既然要交换,自然要一举达成目的。
“你还想要什么?”神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他甚至是赞赏的。
阿德里安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用来取用食物的叉子,擦拭过嘴唇后从座上起身,整理衣袍,绕过桌面半跪在了神明的面前道:“您重新眷顾这片土地,阻止了黑暗的蔓延,信徒们对此十分感激,恨不得倾身相报,但目前最紧急的是,艾森王国有无数的子民还陷入在没有食物的困境中……”
王城之中已经能够看到大量躺在路边快要饿死的人,他们几乎是衣不蔽体的,瘦弱的身形几乎是皮肤包裹着清晰可见的骨头,连拉去放进汤锅里煮都没有必要。
王城之中在不断遗失着人,曾经的麻木无望不仅仅是因为黑暗的逼近,还有食物的严重匮乏,黑暗蔓延,人群向中心汇聚,没有足够的土地用来种植能够养育所有人的食物。
夜色降临之后的黑暗不仅仅是黑暗兽的肆虐,一切的严重匮乏会将人类逐渐转化成野兽。
杀戮,暴戾,懒惰,纵欲……教廷之外的有些地方,乱的像一片炼狱,那并不是靠兵力震慑就能够消弭的。
王城尚且如此,更何况周围的城池村镇。
野兽一旦转化,便不再受规则的限制,他们会对所有存活的生命释放恶意,尤其是高高在上看起来拥有着充足资源的上位者。
仅凭士兵是无法阻拦汹涌如潮的人类的,甚至于士兵也有可能变成其中反抗的一支。
这片大陆仅存的人类不仅需要光明的重新降临,还需要食物,大量的用来救急的食物。
而这是阿德里安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给予他们的。
他需要巩固自己的位置,就需要先解决这些紧迫的问题,否则很容易遭到反噬。
而这样的问题,只有神明能帮他。
“请您赐予这座王国足够支撑到下一季的食物,无论您想要什么样的报酬,我都愿意协同艾森王国的子民支付给您。”阿德里安仰视着神明说道,直视的眸足以让神明对他的情绪一览无余,也足以对神明的神色一览无余。
那双金色的眸看起来是有些无动于衷的,如阿德里安所想的那样,神明并不十分在意那些子民的生死。
不过幸运的是,他对这片大陆,又或者说对他还有需索。
“亲爱的阿德里安,即使付出的是你自己的生命,你也愿意吗?”神明略弯了眉眼启唇问道。
“您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阿德里安最开始对于这样的要求或许是戒备的,但事实上是,“如果您真的想要取走我的生命,是不需要过问我的。”
云珏看着那双淡然映着他的眸,略微倾身摸上了他的眼尾笑道:“你愿意支付这样的代价是为了艾森王国的子民?他们比你的命更重要吗?”
“是为了他们。”阿德里安给出了肯定,他并不喜欢那样像炼狱一样的场景,淫乱,肮脏,祈求,无望,世界充斥着阴霾与晦暗,即使他并不十分在意别人的生死,也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场景,“但更是为了我自己。”
比起生活在炼狱,他更希望生活于乐土之中。
乐土会诞生更多的人类,有了更多的人类才会有更多的信徒和信仰汇聚,对彼此而言,是互惠互利的。
“不错的回答。”神明因此扬起了唇角,俯身注视着他的眸,金眸中的温柔仿佛能从其中流淌出来,“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不能以我的名义去赐下那些食物。”
“为什么?”阿德里安沐浴在他的目光中,一时间心神仿佛被浸泡在了温泉之中一样的暖融。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吗?”神明问道。
阿德里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但他理解了神明言语之中的意思,最初的馈赠会滋生感激,无限的馈赠会滋生贪婪,当有些东西只需要祈求就能够获得的时候,人们就会理所当然的向上伸手,而如果无法得到,将会憎恨曾经的馈赠者。
“我明白您的意思。”阿德里安看着他说道,“您需要我怎么做?”
“我会把东西给你,你可以拿它去做你想要做成的一切。”云珏摸着他的脸颊笑道。
只要他明白意思,就能够安排好后续所有的事情。
他的大主教绝对有着这样的能力。
阿德里安眼睑轻颤,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从神明的眼中看到了信任。
即使他的话语中充斥着谎言,他也是信任他的吗?
“您……”阿德里安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只是他疑虑的是另外一点,“您不担心我会因此而憎恨您吗?”
他同样是在向上索求,而给出的回馈说起来怎么看都有些不对等,神明在做一笔亏本的买卖。
或许那些东西对神明而言不过挥手即就,但难掩他是向上索取者。
“你不会。”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他答的肯定,阿德里安却在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神明温柔的眸。
除了能力,他似乎连品德也一并被信任了。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呢?”阿德里安不由得问道。
未来不可预测,连他自己都不能判定自己永远不会陷入那样的领地,可神明却似乎是确定的。
“我说过,你是不一样的。”云珏看着面前即便跪地也不曾真正弯下脊梁的人笑道,“阿德里安,比起别人,你更习惯依靠自己。”
他的灵魂中充斥着上位的需求,坚毅,执着,充斥着掌控欲,不是不安,而是他有着这样的能力,也愿意为之付出大量的精力。
他是无需他为他太过担忧,可以交托和信任的人。
即使换了世界,灵魂的底色却始终未变。
云珏从不担心对方的索取,也从不吝啬给予对方一些东西,他给得出,而他的大主教绝不会因为他不愿意给出更多就憎恨,他只会在得不到之后,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这样的信任让云珏待在他的身边觉得很舒服,想要跟他玩。
阿德里安看着他温柔的眸,气息缓缓沉下,理论上被人看透的感觉不太好,那往往意味着对方比他的能力和观察力更高一筹,但当被面前的人了解时,他的心中却好像在沉甸甸的发酵着。
感谢的话无法吐出,只觉得心好像被什么温柔的拖拽着,向更深的地方沉了进去,无法挣脱,沉溺着,从其中滋生出了更深沉的感情。
他并不是毫无憎恨的,他的心不受控制的沉溺的越深,就似乎越是憎恨神明的游刃有余。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阿德里安垂下了眸说道。
“那现在来提我的要求。”神明的话语从他的头顶响起。
“是,请您吩咐。”阿德里安说道。
除了生命,其他的东西他其实都不如何在意。
“我要你身上的这身衣服。”神明的话语响起在空荡的神殿之中,甚至隐约有着回声,也让阿德里安一时间以为是幻听。
“您说什么?”他抬起视线看向了倚坐在神殿之上笑着瞧他的神明,确定他提了那种不可思议的要求。
“衣服,你身上穿的这身全部,唔……”神明略微沉吟笑道,“还有你原本的那件旧神袍也给我。”
“您要拿去做什么呢?”阿德里安神色略微复杂,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妙的用途,“它们远及不上您随手织就的衣物华贵美丽。”
“但它们的上面有阿德里安你身上的气息。”神明理所当然的说道。
阿德里安沉默,心中莫名的滋味在缓缓升起,不是厌恶,只是有些复杂。
他人都在这里,难道还需要他的气息?
“我能问问您的用途吗?”阿德里安问道。
“嗯……沾了你气息的东西,用来诅咒是很方便的。”云珏弯起眉眼跟他解释道。
“哦……”阿德里安应了一声,“您想要给我下诅咒,还需要通过气息吗?”
“需要的。”云珏回答。
“下什么诅咒呢?”阿德里安觉得自己现在对神明说话的态度很不敬,但难以扼制。
“欲火焚身一类的你觉得怎么样?”而神明很快给出了答案。
阿德里安唇角轻动,将那一声莫名的冷笑吞入了喉中,没有做出更不敬的事来:“其实您可以悄悄拿走的。”
“如果你以为是盗贼窃走的,而不是我拿走的,那多没意思。”云珏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
此举亲昵,面前的神明任性的像一个寻摸到有趣东西的孩子,让阿德里安的心中莫名的涌起着类似于无奈的感觉出来。
让他止不住的在想,神明会不会真的在心里给他留了位置出来,才会在他的面前偶尔不像那本应该悲悯视人的神明。
猜想一出,心潮涌起。
或许他是不必如此谨慎悲观的,即使能不能得到心,神明都会属于他,但如果能够得到呢?
阿德里安的心中蓦然泛起了一股愉悦的滋味出来,像是蜜糖一样涌到了全身,甚至好像沾到了唇舌之上,让他升腾起比之前更汹涌澎湃的渴望出来。
他渴望得到他的心。
渴望他的视线永远留在他的身上,亲昵只属于彼此,神明身上的一丝一缕,都只有他能看到,即便神明的信徒遍布天下,但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阿德里安沉下了呼吸,就着这样的姿势略微起身,在那双金色的眸微动却似乎想瞧瞧他要做什么的视线中伸手扣住了他的肩颈,吻上了他的下颌:“需要我在这里脱给您吗?”
云珏眼睑轻动,垂眸看向了他,下颌的微痒一瞬间引起了气息的浮动。
但他清楚的知道,让他气息浮动的原因不仅有这个吻,还有他圣洁的大主教说出的话语。
他虔诚又端正的跪在他的面前,回应着他所有的要求,眸中似乎是冷漠而坦荡的,但云珏可以确定,只要他答应,他当即就会主动解开他自己的衣带,将身上这件圣洁的神袍交给他。
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这绝对是丢下的饵,看得见,吃不着的可能性很大。
云珏难得有些迟疑。
“需要吗?父神?”而他的大主教用那冷漠禁欲的声音再度开口。
他才像是诱导神明堕落的坏家伙。
“你想去我的花园吗?”云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眸询问道。
那里是最适合彻底占有一个人的场所,不会有任何打扰,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他可以慢慢的反复的品味他狩猎的成果。
阿德里安眼睑轻敛,与神明对视片刻,扶着他的膝头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来,在这里脱了衣服,我就只能光着身体出去了,请允许我稍后把它换下来给您。”
“好。”云珏轻声应道,反复品味着内心的那一缕奇妙的感知,那一刻,他竟然是有些紧张的。
希望游戏就此结束,可以肆无忌惮的亲吻面前的人,却又不希望它就此结束,因为他还没有彻底探究到他的心灵,见证他的成功,少了一些循序渐进的美感。
“多谢您。”阿德里安整理着衣摆,用心神抑制着手指上可能有的颤栗。
他在兴奋,他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心神呼吸皆在兴奋。
不仅仅是因为窥探到了神明的一缕藏得极深的心思,更是因为这场博弈好像宣判着他的两种命运。
权势之争,无论是国王还是瓦伦丁,又或是教廷之中的人,都很容易看透和掌控,他们的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欲望和需求,牵制,掌控,利用,操盘,剔除异己。
阿德里安除了降生之后无力照顾自己时过得有些艰难,其后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
但单方面的碾压其实有些无聊,他不知神的视角为何,但有时会觉得世间汲汲营营一目了然到让人觉得无聊。
即使是神明,仰仗的也无非是力量的碾压,光明神抛弃大陆,是因为不在意,黑暗神没有彻底吞噬光明,是因为彻底吞噬之后将会十分的无聊。
看着人类挣扎的绝望,能够给黑暗神无尽的生命提供一些乐趣,他才会放任艾森王国结界的继续存在,否则只凭阿德里安自己现在的实力,绝不会是黑暗神的对手。
但黑暗神也是可以操纵的,只要他的兴趣欲望仍在。
可他所信仰的神明不同,他让他看不透,摸不清,喜欢想要侵占,好像拥有着欲望,却又对什么都不在意,无视着一切,却又通透世间的一切规则。
引起他心灵的共鸣,肆无忌惮的撩拨着他的心神,让他拥有了难以压制下去的兴奋。
心脏好像雀跃的能够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让他此刻根本无法去与神明的眼睛对视。
他整理好衣摆,从神座之上拿起了自己的神袍以及冠冕道:“感谢您赐下的午餐,很美味,希望您能有一个美好的午后。”
“有你的祝福,我的午后很美好。”云珏看着并不看他的人笑道。
“我可以带走桌子上剩下的这些食物吗?”阿德里安将要转身离开时,看到了桌面上剩下的大量食物道。
“可以,它们会出现在你房间的桌面上。”云珏瞧了一眼,在面前的人将要开口前笑道,“不用谢,如果你真的想谢我的……”话。
他的话语止于面前之人俯身的一吻,很轻,只是双目对视时,云珏察觉了自己胸腔中轻微又雀跃的跳动,舒缓又仿佛要破膛而出一样。
一吻分开,阿德里安退后再行一礼,转身离开了那里。
他的背影高大坚毅,被神殿门口映进来的光勾勒着十分好看的腰背轮廓。
云珏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只是那道背影行了几步,却是毫无征兆的停下转过了视线来:“父神,您之前是在迟疑吗?”
他没有点出时何时,云珏却在问题问出的一瞬想到了那个瞬间。
只是还未等到他的答案,问出问题的人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毫不犹豫的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这样的言行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嗯……”云珏深深出了一口气,掌心略遮住了面孔阖眸。
无论怎么辩解,那一刻他就是莫名的迟疑了。
【宿主,你怎么了?】478觉得宿主的神情好像有些苦恼。
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我好像有些害羞。】云珏搓了搓自己的脸迟疑道。
在阿德里安要当着他的面脱下衣服的时候,他的内心那一刻好像是有些焦躁的,被人察觉时,焦躁加重,想把看破还说破的人揪回来,面上有些微热。
确实是害羞没错。
【害羞?!!】478震惊到几乎数据逆转。
宿主还会害羞这种事在它的心里无异于本源世界直接爆炸。
【嗯,害羞。】云珏确定后,眼睑轻抬笑道,【你好像很惊讶?】
它难道不应该惊讶吗?!
【也没有,您确定不是错觉吗?】478试图替宿主分析。
毕竟会当面要大主教脱衣服,并想把衣服带回神殿之中这种事,绝不是会害羞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比如说您只是觉得热了?没睡好情绪不佳?神力出了错乱?黑暗神给您下咒了?】478一一列举。
它的宿主最开始连生活常识都不太清楚,礼义廉耻还是摸索出来,如果不是为了生活方便,那是一点不讲的人会害羞?笑话,除非天塌下来。
【唔。】云珏交叠起双腿,轻撑着颊反复品味着那一刻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那一幕他没有预料到,所以格外的动人心弦?
可是那一刻跟以往夹杂着浓重欲色,想要侵占和让对方露出失控神情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有些突如其来,有些意想不到的美妙。
如果阿德里安在面前,他是不太愿意让对方察觉这种情绪的。
【我好像比之前更喜欢他了。】云珏在想通某一刻时弯起眉眼笑了出来。
不太受自己控制的,但这种感觉意外的不赖。
【哦……】478看着宿主面上的笑容愣愣的应了一声,小声问道,【您爱上阿德里安大主教了吗?】
说起来宿主之前谈的八个,颇有循序渐进的感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虽然阿德里安大主教很优秀,但在爱情之中,出现的顺序和时机真的很重要。
统子感慨,觉得距离宿主兑换爱人一并去本源世界的机会说不定就在眼前。
【应该还没有。】它的宿主思忖着,迅速打碎了它的梦想,并举例说明,【我还没有为他抛弃理智,舍生忘死。】
【宿主,爱情不是那样的……】478伸出了自己的尔康手,试图纠正宿主这要命的恋爱观。
【嗯?那是什么样的?】云珏虚心求教。
世间恋情,爱上者甚至能够生死相托,他做不到。
【嗯……总之不会寻死觅活。】统子也不太清楚,没有谈过恋爱的统见识过的爱情实在太少,而有记录的还真有不少寻死觅活的!
它的宿主可以恋爱脑,但绝对不能是寻死觅活的,这可是它好不容易找着培养起来的宿主!
【所以我这叫爱上还是没爱上?】云珏认真问询。
【没有!】统子坚定且冷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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