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主教舍身饲神(11)捉虫


    【这样啊……】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思忖,挥手时,原本停留身侧的桌子和食物一齐消失了踪影。


    【宿主你信了吗?】478试探的小小声询问。


    【我当然相信你了。】云珏弯起了眉眼,那一刻笑的像是堆了满身的阳光一样温柔。


    统子一瞬间觉得他没信,它的宿主最擅长用温柔纯良的面孔骗人了!


    完了……


    原本待在神殿之中的大主教离开,神明亦从神座之上消散。


    阳光照入空荡荡的神殿,只剩下肃穆的石膏像俯瞰着阴影的冷寂。


    ……


    午餐剩下的食物在阿德里安回去时出现在了他客厅的桌面之上,满满当当的释放着香气。


    侍者跟随进来,本意是想帮忙整理大主教身上的神袍冠冕,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食物和香味扰乱了心神,一时惊叹出声:“天呐!”


    “这是神明的恩赐。”阿德里安将神袍解下放在了椅子上开口道。


    “哦,很抱歉,我实在太失礼了。”侍者反应过来连忙致歉道,只是食物溢散的香气却在频频捕捉着他的视线,让口齿之间好像不受控制的分泌着口水。


    “您的新神袍还是要放在看守的地方吗?”侍者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视线,走向了椅子旁放着神袍的位置说道。


    “不用整理,我自己来就行。”阿德里安制止了他的动作。


    “好的。”侍者缩回了手,看着那件并未放在阳光下也流光溢彩的神袍,思及着它是神明赐予的东西,大主教或许并不希望旁人擅自去碰。


    “这些食物拿去分给教廷之中的人。”阿德里安从桌上拿起了两块面包后道。


    “您的意思是?!”侍者听着他的话震惊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这些食物……”


    “对。”阿德里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这是…神明赐予您的。”侍者的话语一时有些磕绊。


    那些食物全部分去教廷,也就意味着他或许也能够分上一块那看起来诱人至极的食物,父神的恩赐他也能享用到一块!


    “太多了,放的时间太长会无法食用。”阿德里安的本意是不想浪费那些食物。


    无论口感多好,食物的本质就是为了裹腹和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你放心,父神赐予我的,我可以决定它们的去处,让旁人来取吧。”阿德里安说道。


    “是,非常感谢您!”侍者激动出声,带着难掩的兴奋匆匆去了。


    阿德里安则将面包放在了一旁留待晚上,然后整理着脱下的神袍和冠冕,将它们重新放进了衣橱之中。


    只是侍者去而复返,却失却了笑颜,焦急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哭腔:“大人,您原本的神袍不见了!我们今早收好的,它一直有人看守着,可是刚才却发现不见了……”


    神袍是极贵重的东西,一旦丢失,如果没有发现偷窃者,那么便是看守者的失职。


    他们焦急到惊慌失措。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们不用着急,神明只是觉得…那件旧的神袍及不上这件新的,所以将其销毁了。”


    任性的神明随心所欲,不过那件神袍他想什么时候拿走,都会引起这么一波惊慌。


    “哦……”


    “呃!”焦急的侍者们纷纷愣了一下,带着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十分合理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原来…如此。”


    “父神一定是觉得那件旧的神袍不配再穿在您的身上,才会如此。”


    “有父神赐下的神袍在,原本的那件留在那里也会积灰。”


    他们为神明的行为做出了各种合理的解释,即使心里隐约会觉得父神对阿德里安大人的宠爱好像有些强,但那可是父神,他的宠爱其他人求都求不到。


    就像神袍,就像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


    “父神对您的宠爱,即使是历任主教加起来,也无人能及!”侍者们赞誉。


    “父神一定是太疼爱您了,才会这样做。”


    “感谢父神。”阿德里安唇轻动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如此做出了榜样。


    侍者们皆是跟从,充满着感激和赞誉的端走了那些美味的食物。


    食物很多,教廷上下几乎都分到了,而那新鲜又美味的食物,无疑俘获了教廷之中所有人的味蕾。


    父神对于阿德里安大主教的宠爱,超乎了所有信徒的想象,这样的消息在艾森王城之中迅速流传着。


    “我就想当初那开满教廷山巅的花,或许也是父神为了给阿德里安大主教撑腰才会如此做的。”


    “说不定父神将目光投向人间,就是因为看到了阿德里安主教。”


    “哦,他是完美的,他的样貌胜过了所有艺术家精心雕琢出的雕像,仪态和气质即使贵族也不能比拟,信仰无限的虔诚,又悲悯的注视向所有的子民,难怪连神明都会被他吸引视线。”


    “我想在阿德里安主教死后,说不定会被父神接入真正位于天空的神殿之中。”


    “或许不必等那么久。”


    “我们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吗?”


    王城传播着流言,有人关注,也有人不关注。


    因为没有食物,无论光明降临于否,他们都很难继续活下去。


    “教廷将为大家提供粮食!”人群之中有人呼喊了一声,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目光的寻觅。


    然后他们很快搜寻到了那从人群之中行过的圣骑士,极有标识的穿着迅速引起了人群的沸腾。


    “食物?什么食物?!”


    “神明会为我们赐下食物吗?”


    “在哪里领取,不,我要去教廷!”


    “我就知道,神明一定会再次赐下食物,他重新看到了我们。”


    人群煊赫,无数人在问询着,也有无数人向教廷汇聚着,信仰十分重要,但腹中饥饿时仿佛抽空着整个身体,而那个并不能用信仰来填补。


    人们渴望着食物,渴望着能够填饱肚子活下去,而此刻教廷给出了他们的希望。


    会有多少粮食?去晚了会不会就领不到?!


    各种疑虑焦灼着人们的心,而教廷给出了提供食物的几大条件。


    猎杀黑暗兽,开坑荒地,织就布匹,木工制作,搭建和修复房屋……各种各样的条件,只要做工,就能够得到教廷提供的食物。


    条件并不苛刻,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够从其中挑选一项去做,即使得到的条件跟人们最初想象的直接领取不同,簇拥报名者也不计其数。


    擅长纺织者们回到了家中,已然开始推动纺车,擅长耕耘者拿起了农具,冲向了那驱散黑暗的荒地,将其中扭曲干枯的植被砍去,擅长木工者被记录在册,被分配了工作……


    城里开始空前的忙碌了起来,而在一日的成果真的换到了能够维持一日的食物时,整个王城沸腾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迅速向周围的村镇流传着,只是还不等那里的人打算带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奔赴王城,教廷的福祉已经被传了过去。


    他们不必奔波,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就能够通过劳作领取到食物,甚至于开坑出的荒地一部分也能够属于他们自己,余生都能够耕种收获。


    食物,未来,光明降临……三者激发了人们空前的热情,这样的待遇,让耕耘者每一锄头下去,都忍不住在心中感谢着神明和那位愿意帮助他们活下来的大主教。


    “阿德里安大主教守护着这片土地。”


    “他一直守护着我们,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候。”


    “神明一定是被他感动了,才会频频赐下福祉。”


    “感谢父神!感谢阿德里安大主教!”


    此举源于阿德里安大主教,人们在感谢时总是一起的,而神明一定不会介意,毕竟他是那么的宠爱阿德里安大主教,愿意回应着他如此善良的请求。


    王城内外一片热火朝天,王宫之中,却有略显急促的鞋跟声敲击在那光洁的地板上,侍卫在其后匆匆跟随,却只能声音阻拦:“瓦伦丁公爵,国王陛下正在休息,现在不方便见您,请等等!”


    瓦伦丁公爵没有理他,只是兀自前行,甚至无视了阻拦在国王寝殿外的亲卫,推开了那扇寝殿的大门,看到了其中正悠闲的坐着喝茶的国王。


    双目对视,年轻的国王丝毫没有欺骗他的愧疚之心,瓦伦丁上前,沉下气息跪地朝他行礼:“陛下,请宽恕我的过错,我实在是有急事要找您。”


    “什么急事?”特里斯国王有些意兴阑珊的问道。


    “阿德里安…大主教正在疯狂的收买着艾森王国子民的心。”瓦伦丁抬头沉声说道,“他已经越过了他的职权,再这样下去,整个艾森王国的子民将只会记得阿德里安大主教将他们从困苦之中救出来,而不会记得您这位国王陛下。”


    “阿德里安正在让这个国家复兴,人们记得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年轻的国王却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并不是没有可能拥戴阿德里安为新的国王!”瓦伦丁的话并没有说重,他亲眼见证了那些信徒们对阿德里安有多么的狂热。


    他们感激他,敬仰他,每当提起时,都说着对方救了他们的命,连士兵们都在向他倾向,他们不允许别人说阿德里安一句不好的话,那样的趋势,几乎将他奉之为神。


    瓦伦丁毫不怀疑,只要阿德里安振臂一呼,所有人都会愿意为了他推翻这个王国的统治。


    而身居其位者却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性。


    “瓦伦丁公爵,难道你是老糊涂了。”年轻国王撇了撇嘴嘲讽道,“阿德里安可是有可能会被神明接进神殿的大主教,怎么可能看得上国王这个位置。”


    “但是……”瓦伦丁气急。


    “不要说了。”特里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如果不解决那些人吃不上食物的问题,王国才真有可能倾覆,在你来之前,阿德里安早就已经将这件事情跟我说清楚了。”


    饥荒才会让人想要掠夺,光明降临,黑暗褪去,能够给特里斯造成威胁的变成了他的子民,他们或许并不想推翻他的统治,但饿到极致想要活下去,就会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


    可惜,王宫之中倒是有不少的珠宝,却没有充足到可以养育起那么多人的粮食。


    特里斯一点也不希望在睡梦中被人从床上拖下去砍掉头颅,而阿德里安向父神祈求的回应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他仍然能够安安稳稳的待在寝殿里,继续享受国王的生活。


    “我不是说不应该解决食物的问题。”瓦伦丁当然能够意识到食物对子民和军队的重要性,“而是这件事情不应该由阿德里安主教来主理。”


    “那应该由谁来主理呢,我可变不出那么多的粮食。”特里斯说道。


    “他应该把粮食交给您来处理。”瓦伦丁说道,“这才是放权的表现。”


    “我想这话你应该去神殿里跟神明诉说去。”特里斯不能理解他。


    明明能够非常省事,瓦伦丁公爵却致力于将这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十分复杂,再给他添上无数的烦恼。


    “陛下!”瓦伦丁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能够对阿德里安那样的狼子野心之辈这么言听计从。


    “好了!”特里斯也有些恼火起来,“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应该自己去解决,你并不是我的国王!”


    瓦伦丁怔住,特里斯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对舅舅的话说得稍微重了些,却也没有道歉的话语,只是冷着脸让管家将人送出去。


    瓦伦丁公爵起身,沉着气看着不愿意理会他的国王,转身带着怒气走了出去。


    阿德里安已经牢牢的将这个国家的子民和国王捏在了手中,任由他摆布,等到他彻底大权在握时,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了。


    蠢货!


    “陛下对婚期有什么异议吗?”瓦伦丁在走出王宫时问道。


    “没有,陛下对瑟琳娜小姐十分的喜爱和满意。”送他出来的人道。


    “那就好,这件事不要再出岔子。”瓦伦丁公爵叮嘱了一句,牵过马骑了上去,眺望向了山巅教廷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这个王国交到阿德里安的手中。


    ……


    艾森王国焕发生机,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各处皆是喧闹的,与之前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而这距离那之前,也不过两三日的功夫。


    与之对比,教廷的中央神殿之中却有些空旷安静,结界笼罩,不管是主教还是侍者,都不能随意进入其中祷告。


    见到神明这样的恩遇,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只有受到神明宠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才能够日日见到他。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剔透的像亮起了一面面漂亮至极的灯,光芒洒落在地上,却不足以驱散殿中的阴凉。


    只是神殿远去,本该虔诚跪于神像之下的信徒却不在其位,而是坐进了神明的怀里,背半扶半靠在扶手之上,接受着神明的亲吻。


    垂下的眼睑掩上向来淡漠的眸,气息浮动,神明的吻初时很浅,然后再缓缓加深,温柔又细腻的诱使着人的心灵坠落,沉溺于那亲吻的亲昵之中,然后才是毫无顾忌的深吻与掠夺。


    那是确定猎物无法脱离之后的肆无忌惮,但他的信徒无法拒绝。


    因为那分给各方的粮食数量实在过于巨大,一次给予,即便是将教廷塞满也无法完全存放得下,饥饿的也不仅仅是人类,蛇虫鼠蚁都渴望着充足的食物。


    老鼠啃咬过的食物是不能再随便拿给人吃的,它们的身上分布着黑色的疾病,一旦传播,后果不堪设想。


    食物只能一日日的下发,比起跪于神座之前的祷告,神明明显更倾向于另外一种方式。


    一吻分开,鼻尖轻抵,浮动的气息在这空旷的神殿之中格外的清晰。


    阿德里安睁开眼睛,脸颊却似乎被神明极长的睫毛轻扫了一下而微痒,视线略微交缠,带着不甚清晰的朦胧感,唇上啜吻,似是阻断着浮动的气息,却让深吻的余韵变得格外的绵长。


    “我还有事…需要去处理。”阿德里安在那交错的亲吻间说道。


    神明的吻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反而略顿了一瞬之后加深了些,唇轻碰着给出了答案:“守在粮仓里的人会得到今日的粮食……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嘴巴上抹了蜜糖吗?”


    “这是您的错觉。”阿德里安被他的鼻息轻碰,试图冷静。


    他虽然有意想让神明堕落,却没有日日勾引他的打算,至少今天是没有的,因为他需要去处理一些粮食后续的事情。


    看似机制已经建立起来,但是其中仍然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例如杜绝克扣和私藏,即便有神明恩赐的震慑,食物摆在面前,如果一两次都未被发现,就会变本加厉。


    一切绝没有瓦伦丁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成果是丰厚的,不过几日,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上的信仰之力愈发浓厚。


    “可是我亲起来是甜的。”神明弯起了眉眼,似是眷恋着他的唇,对着那里流连不已。


    “可能是…早上吃了您送的果子的缘故。”阿德里安每日清晨都会在床畔收到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如果忘记吃,即使只是到了午后,果皮也好像会变厚很多,也让他养成了早起就将它吃掉的习惯,但他在吃过之后因为不喜欢甜味一直停留在口中已经漱过口了。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跟我亲吻,所以特意吃了那个果子吗?”神明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


    阿德里安沉默,一瞬间想去捏捏赠他果子的神明的脸。


    但他没来得及这样做,就被再度吻住了。


    亲吻的频率让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是适应了神明的怀里的位置以及亲吻的触感,只是或许因为太过适应,而对对方失却了防备心,只是气息轻碰,就足以引起心神颤栗。


    拥有着光明之力,连被以亲得痛了而去拒绝的理由都被剥夺了。


    他不仅仅在攻陷他的心灵,还在试图让他的身体适应他的亲近。


    “今天真的……”阿德里安在再度被放开时呼吸更深了一些。


    亲吻撩拨的不仅仅是唇,过分的亲昵会激起身体陌生又沸腾的感觉。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未想过被色欲阻断向上的路,自然也从未让身体去升起那些念头。


    但曾经没有体验过的,却被他信奉的神明频频撩动。


    “……有事要忙,不去会出问题。”阿德里安说道。


    尤其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信誉的问题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流逝的格外快。


    “那你说说是什么问题?”云珏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牵住了他下意识抬起的手,轻吻了一下那生的很好看的指骨问道。


    因为他们还没有那么熟的缘故,目前晚上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即使拿了神袍,也远不及晚上抱着人睡来得舒服。


    有机会,当然要多抱一会儿,多亲一会儿。


    阿德里安因为指骨上的微痒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手指,将脑海之中被沉溺的混乱的事整理出来道:“目前建立的体系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增加监管者,如果粮食被昧下,会有很多人死去。”


    劳作却得不到食物,要么饿死,要么反扑,反扑会比刚开始更凶猛。


    “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更轻松的解决方法。”云珏轻揉着他想要缩回的指尖笑道。


    “是什么?”阿德里安试图摒除指尖上的酥麻带给思想的分神问道。


    “你可以求我。”神明看向了他,指尖的动作虽然停下,气息却因此而靠近了些,轻轻亲着他的脸颊笑道,“你求求我,我可以直接解决掉你的麻烦。”


    神明的视野很广,虽然在云珏看来跟曾经的神识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它可以轻易看到人类灵魂的明暗,读心术跟搜魂术算是大同小异。


    只要知道,就能瞬息降下神罚,被他监督,可比其他人监督要有效得多。


    阿德里安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唇边的啜吻随这个极有省事的方法而来,意味着它不是无偿的。


    神殿内外,那些接收粮食的神职者,大约难以想象那些粮食是如何得来的。


    “我可以自己解决。”阿德里安在那吻试图深入时说道。


    神明的吻停了下来,略微分开,眉目打量着而轻弯:“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您放我起来……”阿德里安说道。


    只要放他出去,自然有方法解决。


    “我不放。”云珏看着他笑道,“有本事你就这样解决。”


    阿德里安骤然看向了他,对上了那温柔又无辜的眸,一瞬间有些手痒。


    出不去,自然除了求神别无他法。


    世界上竟真有这么无耻的神明。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好像在心里骂我。”神明轻笑。


    “尊贵的父神,这是您的错觉。”阿德里安坦然回视道。


    第202章 主教舍身饲神(12)


    “好吧,我总是愿意相信你的,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翘起了唇角,“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


    神明略微歪头打量,却没有丝毫放他起身的意思。


    阿德里安看着那双眸中好整以暇的神色,手指略勾,握住了那似乎无意识揉捏着他手指的手,在那近在咫尺的长睫轻抬时,凑上去吻住了那扬起的唇。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去的话,不如求神,将主动权捏在自己手上。


    亲吻多次,神明的唇十分的柔软,甚至于不同于想象之中那么冰冷,它是有温度的。


    阿德里安被亲吻过多次,如神明所说的对许多的事情只需体验一次就会,甚至能够无师自通,只是从前没有试验的机会。


    尝试亲吻,神明并未制止,甚至于阿德里安感受到了他唇上一瞬间的微僵。


    略抬起的视线留意到了金色眸中一瞬间的诧异以及其中的兴味与笑意。


    手指扣紧,腰间的手也同样收紧,只是神明的唇未动,只是轻启着允许他的施为,似乎从始至终冷静的旁观着他学习的成果。


    直到某一刻的气息微颤,阿德里安被深深地抱进了那个怀中,扣紧的手指松开,按上了因为神明回应的深吻而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头。


    呼吸被吞,痴缠而起,不知天地何物。


    但一切并未发生到最后,只有一吻分时的气息纠缠,提醒着两人谁能未忘记之前的事。


    “求您……”阿德里安抑制着起伏的呼吸说道,但即便努力抑制,气息仍然有些不稳。


    “求什么?”云珏轻蹭过他的鼻尖问道。


    “监管的事……”阿德里安提醒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报酬要怎么算?”神明轻声询问。


    “刚才不是……”阿德里安的话语戛然而止,在看到神明眸中的笑意时已然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不是你主动亲我的吗?”神明将之前的亲吻盖章定论,理所当然的索要着另外的报酬。


    而阿德里安如果现在离开,总觉得十分吃亏。


    “您想要什么?”他平复下呼吸询问道。


    “唔,你觉得我想要什么?”神明将问题抛了回来,好整以暇的瞧他。


    阿德里安看他,开口道:“您先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谈报酬的事,您知道的,我不可能赖您的账。”


    他跑不了,离开了中央教廷,背叛了神明,这天下没有他阿德里安的容身之所。


    神明眼睑轻动,随即弯了起来,极为亲昵的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放心,在我不打算放你走的时候,你的愿望就已经达成了。”


    阿德里安气息微顿,心中悬浮的事情好像一瞬间落了地。


    他轻揽着不知何时环上的肩膀,放任着神明的气息轻碰在颊侧,亲昵的,甚至是让心神颤栗的舒适:“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阿德里安的眸中映着彩绘玻璃上的画,有些无知觉的询问道。


    如果想要得到他的身体,他可以随时得到。


    “嗯……”神明气息轻笑,亲吻落在了他的耳侧道,“别紧张,阿德里安,我只是想要你求求我而已。”


    他的话语温柔的入骨,像极了恋人,仿佛一池温水般将人浸泡在了其中,沉溺着,即使拥抱着,似乎也有些无处着力的下沉。


    “求您……”阿德里安收紧着手臂,下颌搭在了神明的肩膀上深拥,眸中却被那彩绘的光亮遮挡了一闪而逝的暗色。


    他沉溺下去,自然也是要拖着神明一起的。


    ……


    从前的艾森王国建起一座像样点儿的建筑,可能需要数月到数年不止,可如今不过数日,那些拆掉重建的建筑却已然有了十分规整漂亮的框架。


    人们来往忙碌,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着活计,脸上也洋溢着从前几乎没有的希望和笑容。


    光明正在遍洒,人类正在复苏。


    这样充满生机的期望,让人们对国王的婚礼都多了几分参与祝贺的兴致。


    国王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由阿德里安大主教为这场婚礼赐福,这个王国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来新的继承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阿德里安,感谢你为我和瑟琳娜赐福。”年轻的国王在新婚时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不客气。”阿德里安看向他道,“恭喜您。”


    “可……可事实上我有些紧张。”特里斯拉住了他衣袍的边角压低了声音道。


    “您不喜欢瑟琳娜阁下吗?”阿德里安看着问道。


    “不,当然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她。”特里斯明显对自己的紧张有些不解,“可我还是紧张。”


    阿德里安看着他,年轻的国王是艾森王国留下的唯一血脉,年幼失怙,他的脆弱不堪和无力掌权无疑会加剧艾森王国的绝望。


    黑暗神喜闻乐见那样的场景,而对于阿德里安来说,如果不是国王这么年轻和好掌控,他恐怕很难以这样的年纪登上大主教的位置,无论他的能力有多么出色。


    “因为新婚代表着您将不止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位丈夫,您已经长大了,陛下。”阿德里安思忖说道。


    特里斯怔住。


    “但请不要太过担心,我始终会支持着您,神明的光芒在每一日的清晨也会洒落艾森王国的每一片土地,梦魇和黑暗将不会再肆意的侵扰您。”阿德里安看着有所触动的年轻国王眼睑轻敛,“瓦伦丁公爵也会一直帮您守护着所有的领土。”


    “哦……阿德里安,你是多么的宽容大度!”特里斯国王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瞟了一眼正蹙着眉头看向这里的瓦伦丁公爵,略叹了一口气道,“别人可一点儿都无法跟你相比。”


    他喜欢瑟琳娜,却讨厌她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以瓦伦丁公爵那样讨厌的性格是怎么培养出像瑟琳娜那样温柔甜美的女孩子的。


    阿德里安未置可否,只在国王心情平复后离开了。


    那一日之后,艾森王国仍然平稳运转,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教廷运出,在验收到人们劳作的成果后纷发各处。


    充足的粮食让人们脸上充满笑容,连那会日日啼哭的孩童都在母亲的怀中被逗得咯咯发笑。


    王宫之中传出的传闻也很和谐,特里斯国王跟瑟琳娜王后十分的情投意合,他为她挑选最华丽的布料,聘请最优秀的裁缝,送出最珍贵的宝石首饰,即使是站在王宫外,似乎也能够听到他们快乐的笑声。


    甚至于国王为了他心爱的王后比从前勤政了许多,这让王后的美名更加远扬。


    只是传到阿德里安这里的消息却未暴露于人前。


    “陛下将一支新的队伍交到了瓦伦丁公爵的手上。”卢格传递着消息,眉头皱得很紧,“瓦伦丁公爵则一直在跟加布里主教保持着联系,我觉得他们始终想联手夺走您的位置。”


    瓦伦丁想要王国的掌控权,加布里则想要大主教的位置,即使阿德里安大主教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但能够面见父神的诱惑始终盘旋在主教们的头顶。


    因为那不仅仅代表着权势,而是一旦获得父神的宠爱,说不定他们能够获得更为强盛的力量,如人们所说的被接进神界,拥有无尽的寿命。


    “嗯。”阿德里安难得没有在神殿之中祷告,而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看会儿书,只是他的声音也并未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起伏。


    “您不担心吗?!”卢格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神情诧异道。


    “所有阴霾都会在光明下一览无余。”阿德里安回答他道,“静观其变。”


    卢格眨了眨眼睛,其中一瞬间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他的语意为尽,却已然明白了大主教的意思。


    神明的目光下,那些阴谋是无法长存的,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行为能够瞒过一切,却不想父神的眼皮底下不会有任何的阴影。


    父神会护着阿德里安大主教,这样的钟爱,无论什么的阴谋诡计都能够消弭于无形。


    卢格安心退去,再去兢兢业业的打探着消息。


    只是他本以为国王会因为爱他的王后对瓦伦丁公爵进一步放权,却不想王宫之中先一步传出了争吵声。


    卢格打听了原因,是因为政务的事,特里斯国王和王后大吵了一架,砸了很多的东西,王后甚至是从王宫之中哭着跑出去,上了马车回去了公爵府,事态也因此无法遮掩。


    毕竟王城之中人们虽然不赋闲,却已经有足够的精力去打听和探讨那些事情。


    卢格这一刻才算是明白,阿德里安大主教说的静观其变是什么意思。


    年轻夫妻的感情,可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稳固。


    只是当他想将消息报给主教大人时,却被告知对方在神殿之中的祷告还未结束。


    “那我等一等吧。”卢格感慨着主教大人的虔诚以及父神对其的宠爱,坐在了台阶上等待着。


    结界笼罩的神殿之中,阿德里安倒是未被神明抱在怀里肆意的亲吻,只是局面比那个更怪异一些。


    神座宽敞,在神明落座其上之后仿佛以金子和光芒铸造而成,阿德里安在晨间的祷告之后被投喂了食物,然后就被留在了神座之上。


    神明并未离开,只是似乎有些嫌弃神座扶手的冷硬,然后就有了现在对方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憩的一幕。


    初时,阿德里安的身体微僵的,只是随着他住所中的书落在了手中,身侧神明的气息逐渐放缓,一切变得极其的微妙。


    视线抬起而远眺,他蓦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认真看这座神殿。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透进空旷的神殿之中,光线之中似乎洋溢着小小的星芒,视线微侧,神明半拥半靠在他的身上,金色的长发是比光芒更美的存在,闭上的眼睛勾勒着漂亮的弧度。


    神明清醒时是漫不经心且不容亵渎的,可是睡着时却似乎添了几分类似于精灵的无害。


    原来神明也会睡觉。


    是力量不足导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从他的睡颜上却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有一片的舒适安然。


    甚至让阿德里安在想,在他以往早起来祷告时未见到神明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赖床?


    应该没可能,再怎么荒诞也不应该到那种地步。


    阿德里安翻看着手里本打算回去之后读的书,没忍住又看了眼发丝轻抵着他的耳际的神明,仔细瞧,这幅面孔看起来十分的年轻。


    但他的年轻却不仅仅局限于面孔之上,阿德里安不知道活了数万年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他见过垂垂老矣的老者,那是心态无论如何的年轻,都因为丰富阅历而无法掩饰的暮气。


    或许他见的老者太少,但神明的心上恍然并未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阿德里安捏着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动,试图摆脱这种想法。


    孩子可不会见的第一面就要求他的信徒献上身心,更不会抱着信徒在神座上肆意亲吻……


    阿德里安平复心绪,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眸中映着其上的字迹,左右扫过,再度从头看时颈侧划过了发丝牵动的微痒,原本拥在身上的怀抱收紧了一些。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一瞬间拨动了阿德里安的心弦,他按住了书页轻声开口道:“您醒了?”


    “国王和王后发生了争吵……”神明的声音在他的颈侧响起时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慵懒,却透出了些许兴味。


    “您对那个感兴趣?”阿德里安手指微动,侧眸看向了身旁的神明问道。


    “是他们吵的很有趣。”云珏睁开眼睛,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


    “是什么?”阿德里安能够预料到那对年轻的夫妇一定会发生争吵。


    特里斯国王看起来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其实内心充满了不安,瑟琳娜王后看起来温柔甜美,实则性格极其强势和充斥着掌控欲。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是将糖霜和面粉放在了一起,看起来和谐,只需要一点火星就极容易爆炸,尤其在最初的甜蜜度过后。


    可现在的原因却看起来与他推测的有些不同。


    “从我这里知道可不怎么有趣。”云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松开了他笑道,“卢格在外面等着给你汇报消息了,还有,王宫中派遣来接你的人已经快到了。”


    而这两条消息意味着,阿德里安只要出去,就能够知道事情的原委。


    提前告知,会丧失趣味。


    神明果然看世间的一切都像旁观者。


    “多谢您的提醒。”阿德里安也并不希望丧失这份未知的趣味,他合上书起身,只是在离开之前弯腰伸出了手去。


    云珏眼睑轻动,任凭那修长的手指靠近,视线随之微动,看着那一缕调皮略过鼻梁的发丝被轻拨归回了原位,唇角扬起了笑意:“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细心。”


    “为您效劳是应该的。”阿德里安看着神明浅笑的眸回答道。


    “可你说我们这么恩爱,会不会某一天也像国王夫妇一样发生那么猛烈的争吵?”神明闲适的交叠起双腿笑着询问道。


    阿德里安很想答他,他们并没有恩爱这一说,但此刻的神明并不是靠在他的肩上放松熟睡时的状态:“当然不会,我永远虔诚的信仰着您,怎么可能让您受到丝毫的厉声和委屈。”


    “可是特里斯国王对他的王后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云珏略微沉吟看向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可现在还未满一个月,人类真是善变。”


    “尊敬的父神,我跟其他人是不同的。”阿德里安无视了神明的试图找茬,用了他原本说给他的话。


    “这样……”云珏轻撑着颊弯起了眉眼笑道,“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亲爱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心微动,心中有不妙的预感降临,却没能寻出事情的源头,只能拿着书行礼之后离开。


    出去时,卢格果然等在外面,万能的神无需去看,便能轻易知晓世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整个棋盘都由他布下,其上的一切规则都由他来定。


    甚至不是简单的操盘手和倾听者,让阿德里安甚至好奇自己将会被他拨向什么样的命运?


    “请。”在卢格汇报过王宫发生争吵的事情后,宫廷的亲卫和前来迎接的马车停在了神殿前,邀请着他上车。


    阿德里安将手上的书转交给卢格,接过侍者捧来的权杖上了马车。


    ……


    “所以您说您跟王后吵架的原因是……”阿德里安在听到时心中有着些无奈和不可思议。


    无奈的是神明让他怀着比事实慎重了数倍的心情而来,却听到了这相当荒谬的事情。


    “是的,她觉得我是个同性恋!”年轻国王脸上的怒火是显而易见的,“恋慕的对象还是……您!”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再次说道。


    “王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阿德里安不认为自己有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事情。


    “因为……”特里斯看向了他,唇边略微嗫嚅了一下道,“因为我在睡梦中叫了您的名字,可这是因为当我深陷在梦魇之中时,只有您能帮我驱散那可怕的东西!”


    “我想您应该向王后做出解释。”阿德里安说道。


    他希望有一些麻烦能够不畏惧神明的找上门来,却不是这种夫妇吵架还把他带进去的麻烦。


    在他看来,国王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跟神明展露出的孩子状态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有些麻烦。


    “我跟她解释过了,可她根本不听!”特里斯在他的面前彻底展露着自己的坏情绪,“她…她并不喜欢你,之前就一直试图阻止我找你,我以为她跟她的父亲不一样,但事实上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国王开了话匣子,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可说着这样类似于埋怨的话,他自己的眼眶却是红了。


    年幼失怙,唯一的舅舅却总是试图干涉他的决定,连这场他原本期待的婚姻好像也掺杂了权力的味道。


    “阿德里安,我甚至在想,瑟琳娜一开始嫁给我就是瓦伦丁的阴谋?”特里斯看向了他,眼睛是湿润的。


    “您一开始对她的爱是真的。”阿德里安没有正面回答他。


    至于其他的,只能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她却不是真的……”特里斯叹着气,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气力般沮丧极了,直到他再度看向了阿德里安时,眸中才点燃了一些希望和哀求,“阿德里安,你能过来抱抱我吗,就像我还小的时候那样?”


    他的眸中有着游丝一线的希望,好像这一缕希望一旦被切断,就会让他彻底丧失对一切的渴望。


    阿德里安曾经抱过他,在自己尚且是少年在教廷之中做事的时候,他为年幼的无人看好的王子来赐福,找到了救命稻草的人拽着他的衣角,趴在他的怀里哭,直到睡过去。


    在那之后,他们建立了信任,或者说是国王单方面的信任。


    如瓦伦丁公爵揣测的那样,他对国王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即使能够理解他的年幼失怙,但在王子殿下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也能够穿着完整的衣服,吃着干净的食物,在舒适的床上睡觉。


    而阿德里安曾经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一刻都不能停。


    不是嫉妒或怨恨,而是无感,无法触动。


    阿德里安的手在国王期许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肩上,手中的权杖由光明之力点亮,为他赐下了福祉。


    如果国王始终没办法履行他的职责或不够听话,那么彻底架空或者再换一位就是了。


    “为什么?”特里斯接受完他的赐福后却有些失落的问道。


    “您已经长大了,陛下。”阿德里安看着他道,“作为大主教,我也需要时刻保持身心对神明的清洁。”


    他现在不想给神明留下任何的把柄,但那种不妙的预感却仍然在心头逼近着。


    “我真不想长大……”年轻的国王伤心的怀抱住了他自己。


    阿德里安没有接话,因为他曾经比谁都期盼着能够快点长大:“神明会守护着您,别担心,陛下。”


    “或许,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特里斯有些忍受不了他总是平静冷淡的语气,抬头时神色之中带了些渴盼和疯狂,“我真的是同性恋!我……”


    阿德里安的眉心微拧,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您的错觉,陛下,您只是离开王后身边缺乏了安全感,亵渎神的使者,即使是国王,也会被降下神罚。”


    特里斯的话语止在了嘴边,有些后知后觉的瑟缩了一下,重新抱住了自己:“对不起……”


    阿德里安却在一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第203章 主教舍身饲神(13)


    “可我该怎么办呢……”年轻的国王试图问询,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下了。


    “请您等待到晚上,瓦伦丁公爵会将王后送回来。”阿德里安说道。


    特里斯骤然抬头看向了他,唇边嗫嚅了一下:“送回来也是为了权势吗?”


    他的王后并不爱他,回到他身边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国王。


    “我想,她是对您有感情的。”阿德里安看着眸中蓦然燃起希望的国王说道,“如果她不在意您,不会因为揣测您是同性恋的缘故跟您争吵离开。”


    年轻夫妇的感情或许不太稳定,但人类少年时却总是容易对爱情十分热忱。


    阿德里安从前旁观,难免觉得太过不理性,不过是一对陌生人,因为所谓爱情的缘故而对对方交托生命般热忱。


    一切类似于亲吻拥抱的亲昵举动都让他不自觉的蹙眉,甚至感到一种类似于对原始兽类的厌恶,就好像自恋爱之后,人类清醒的大脑就会被未知名的东西寄生一样。


    但当真的体验过爱上一个人的感受时,才明白有些东西并不受控,就仿佛年少时未起的热忱在此刻苏醒一般,心里时时刻刻眷恋着对方。


    即使试图用理智剔除,理智也并不想将其剔除,因为只是思及,心脏和身体就觉得舒适,连马车窗外已经司空见惯的夕阳都觉得红霞漫天般的好看。


    心甘情愿,不想驱逐。


    “您回来了,没事吧?”阿德里安下了马车时,卢格从等候的台阶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过来问询。


    “没事,只是国王陛下陷入了噩梦。”阿德里安回答,“辛苦你在这里等着,没事了,回去吧。”


    “哦,好。”卢格点了点头,在马车远去时离开了。


    阿德里安则在清洗过可能沾到的尘土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里的高度跟神殿齐同,是艾森王国最早看到朝阳的地方,也是最晚看到夕阳的地方。


    从窗边眺出,天边的红色仍然连成一片,甚至比他在马车上看到时还要来的好看,只是山巅之下的王城已经开始进入夜色,意味着这片火红的霞光也不会停留太久。


    这让阿德里安在窗边驻足,难得没有做其他的事,而是有些闲暇的去看着那一片红云一点点随着夕阳落入地平线的阴云之中而缓缓退去。


    直到夜风吹入带来凉气,他才有所回神,从窗边离开。


    屋内烛火亮起,侍者提着油壶进来,给那些油灯中一一添满。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褪去后,夜色很快降落,即便是教廷,也难免陷入了一片暗色之中。


    其实这样的夜晚与往日并无区别,阿德里安换了睡觉时的衣物坐在了椅子上垂首,拿过书的同时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匣子。


    鸽子蛋大的光明石,是比烛火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足以在夜色之中看清纸上的文字。


    只是书页翻动,窗外夜风呼啸偶尔吹动窗楞作响,却总觉得好像比以往安静了很多。


    年轻的国王问过他,如果瓦伦丁没有在夜晚将他的王后送回去怎么办?


    阿德里安给他的回答时,他可以夜晚送一张亲手写的函送过去,附带上鲜花或者礼物,向她阐明心意以及解释其中的误会。


    年轻的国王又问,如果她收到信仍然不愿意回来呢?


    阿德里安说的是,可以派出他的亲卫在送出信函的第二日前去迎接。


    年轻的国王听到时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低头:“可那不就代表着我在向她认输吗?”


    阿德里安没有再继续回答他,只是告诉了他一切都可以遵从自己的意愿,国王是不必向谁低头的。


    而他没有说的是,如果很想见到她,可以亲自去接她回去。


    只需要吩咐安排马车,再坐上去,很快就能够见到让他思念的爱人。


    他拥有着最简单快捷的方式,而阿德里安想要见到神明,却没有那么便捷。


    又或许是便捷的,只是就好像自己跟自己较真一样的,不太愿意那么外放自己的情感,就好像输给了对方一样。


    阿德里安手指微顿,垂眸看向了被晕黄光芒洒落的书页。


    恋慕上一个人之后,他好像也变成了曾经自己眼中的蠢人。


    其实不仅仅是认输,还想确定的是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


    有时候旁观者也未必就看得清。


    ……


    夜色沉寂,夹着书签的书被放在了桌面上,匣子合上,烛火一一熄灭,只留窗边一盏,让屋子的主人足以落座床上,如以往一样掀起毯子入睡。


    已经到了艾森王国天气转热的时候,不过山巅之上的夜晚仍然带着冷意。


    最后一缕烛火熄灭,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山顶教廷的烛光随着大主教屋内的烛光暗了下去,也在三三两两的变暗,直至最后一个小屋内的烛光暗下,彻底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过它并不是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即使烛火灭掉,教廷最顶端的神殿之上也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光明石,让它在夜色之中也极其的醒目,即使站在山下,也能窥见那如同繁星的一点,指引着人们心中的方向。


    夜风吹拂,褪去了遮掩着月亮的薄云,双月凌空,让无边的月色慢慢洒落在了整个教廷之上,明亮的像是布上了一层流光碎银。


    光芒洒入窗棱,蔓延至床的一半,安静如水的夜晚,自然也无人看见那蓦然出现在熟睡之人床畔阴影中的身影。


    身体中映出的金色本来比透进来的月色更加明亮,只是随着那双金眸垂下,那并不刺眼的金光缓缓收进了来人的体内,让夜色重新归于微凉。


    一瞬间暗下的光线并不足以影响神明的视线,目光轻扫,床上之人深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睡得正好。


    只是不同于他睡觉时的懒散闲适,床上沉睡的大主教,即便是熟睡时,睡姿也有几分规整之意。


    正面平躺,连脑后的发丝都被理顺压好,保证着醒来时不会不听话的翘起。


    气息平缓而出,海浪一样的衣领簇拥着修长的脖颈,毯子拉到了胸口,手臂伸出,一只手轻搭在肚子上,一只手则只是随意平放着压住。


    这样睡上一晚,大约连睡姿都不会变。


    圣洁淡漠的大主教,在褪去神袍沉睡于一片月色中时,就好像献给神的礼物一样。


    神明坐在了床畔,修长的手指轻触过那摆放在床头的永生花蕾,揉弄了一下之后仍然未解指尖的痒意,视线落于那熟睡之人挺立而半遮的鼻梁之上时,扣住了他放在被子一侧的手。


    那是一只十分修长有力的手,指骨分明,只有些许地方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茧,叙述着他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过往,但布上了茧,反而更显得鲜活和好看,像是经历了风霜岁月,却仍然置于微凉月色中闪闪发亮一样。


    手轻扣拉起,放在了来人的唇畔,不足以扰动的吻落在了指节之上,一个,两个,三个……被扣着的指节轻动时,金色的眸抬起而停下,在看到那仍然平静的眉头时其中泛出了笑意,握着的手被重新放在了毯子上。


    探进月色中白的剔透的手指轻碰上了那海浪领中的脖颈,人的心跳在那里是可以轻松探明的,除非是极有经验者,否则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心跳就会自动加快。


    手指轻碰处心跳平稳,如那绵长平静的气息一样。


    床畔之人的唇角扬起,置于颈侧的手却未收回,而是在另外一只手轻压于那放在床畔的手腕之上后,轻扣住了那分明的下颌,金色的发丝随俯身滑落,轻扰着月色,吻上了那平静微抿的唇。


    那一瞬间,手腕处有一瞬间的颤动,连带着那平缓呼吸的变奏,熟睡之人似在梦中挣扎,那双金色的眸垂下,却是直接将清浅的厮磨变为了深吻。


    气息好像被掠夺,阿德里安骤然惊醒时恍惚间还以为在睡梦之中,手好像被梦魇压住般无法动弹,睁开的视线中一片朦胧细碎的暗,却又好像散落着点点金光。


    而后不等他的意识清醒,吻已经深入,唤醒着最清晰的感官,下意识的挣扎被轻捏在下颌上的力道制止。


    腿能动而试图将深夜入侵的人踹开,下唇却被轻咬了一下。


    气息急动,视线之中却因为那一吻的略分而分明,月色透过了散落的金发,让神明的发丝眸中好像也染上了属于夜的银白微凉。


    很美,果真像潜入夜色的魅魔一样蛊惑着人心。


    其中笑意泛出,略染沉色时重新吻上了他的唇。


    “您……”阿德里安试图说话,然而一切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唇中。


    神明骤然出现在他最无防备的睡梦之时,一切的心里防线在深夜好像格外的脆弱易溃。


    深吻轻易唤醒着以往随之而起的习惯,心脏因此而急速加快跳动,带着恍然间不堪重负的感觉。


    很危险,面前的人说不定未必是神明。


    阿德里安的脑海中划过那样清晰的念头,未被压住的手抬起,推开了神明的肩膀。


    一吻分开,气息浮动。


    神明眸中有些疑惑不满,阿德里安则在直视辨别着来人:“您怎么来了?”


    比起夜晚,光明神更喜欢白天。


    夜色不可抗拒的降临之时,那是属于黑暗神的主场,阿德里安的力量在此时也会不及白日那么自如,神明或许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神明回视着他,视线略侧看了眼搭在肩上的手,其中泛起笑意而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惹怒了我,我来为你降下神罚……”


    话语随落在唇上的吻而未尽,却也将阿德里安所有试图问询的话语一并堵在了口中。


    不容拒绝的吻极深而痴缠,带着温柔又强势的味道。


    神明终于找到了理由收取他最后的报酬,无人能够阻止他,即使是作为报酬的本人也不能。


    深吻于心灵最无防备时发生,沸腾的情绪中似乎仍然裹挟着看到那一片夕阳落下时的感觉,沉于夜色之中的孤寂,然后在最无防备的时候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这是他想见的人……


    推在神明肩上的手指微松,在那略分的吻落在下颌上时,环上了他的肩颈。


    那双金色的眸微敛,似是满意,深吻重新覆于唇上。


    夜色远去,月色无边。


    ……


    阳光透入,不知是哪一刻,阿德里安骤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神思是一瞬间的清明,甚至清明到让头有些发疼,然后他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以及侍者呼唤的声音:“大人,该起了。”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却也在那一刻意识到了喉中的沙哑。


    夜晚的记忆回拢,他的眼睑轻敛试图起身时,却发觉了身上略压的力道,而在转头时,瞳孔骤缩了一下。


    “那我们进来了。”侍者的声音传入。


    “不,等一会儿!”阿德里安在开门的声音传来时急忙开口道。


    “呃,好的。”侍者的话语卡顿,带着抱歉的意味重新关上了门。


    危机骤解,阿德里安看着躺在另外一侧占据了他大半个床的神明,一时眸色复杂。


    几乎半夜的痴缠,榨干了白日剩下的最后一丝精力,即使有光明之力停留于身体内,他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类,以人类之躯承受神明……体内的光明之力比之前浓郁了很多。


    但这无法解决眼前的难题,一旦被人发现,神明与主教共度一晚的事情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他不愿意暴露身份,就是阿德里安自己被烧死的问题。


    收取报酬之后,他应该离开的,怎么留下了?


    “父神……”阿德里安看着身侧跟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熟睡的神明,压低了声音轻唤。


    只是刚才的声音都未能使神明醒转,现在更是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不行,阿德里安沉下心神,尝试着拉起那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可轻拉开时,神明却是下意识拥的更紧了些。


    原本分离的气息甚至靠近轻贴于他的颈侧,发丝微痒,让阿德里安身体微僵。


    他其实不太适应这样的亲近,太具有侵占意味,似乎在反复提醒着昨夜的深陷与痴缠。


    “父神……”阿德里安侧过身体再度尝试,可这一次不仅被禁锢住了身体,还被捂住了嘴。


    “别吵……”神明回应,眼睑却没有丝毫掀起的打算。


    原来他真的会赖床。


    “大人,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再迟一点可能会错过祷告的时间。”侍者提醒的声音传了进来。


    “稍等。”阿德里安看向了躺在身侧熟睡的神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张脸长得极其的漂亮,金雕玉砌也无法胜过神明的半分颜色,就是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让他在夜色之中一次次迷醉,被蛊惑而无法拒绝。


    但现在细想起来有些可恨,侵入他心灵缝隙的可恨,无法拒绝的可恨,以及本不该发生于收取报酬之后的相拥而眠的可恨。


    这样的情形,会让他觉得他们是一对恋人,即使神明躺在人类的床榻之上,也似乎有着仍然居于神座之上不可亵渎的味道。


    阿德里安所有的挣动被禁于这个怀抱之中,眼睑垂下时,心中一横,启唇咬上了那覆于唇上的手指。


    被咬的掌心微缩,一声气息轻动从耳际响起,阿德里安这一次成功对上了神明睁开的眸。


    其中倦意未消,甚至轻蹙着眉头打了个哈欠,不过他的目光未落在被咬过的手指上,而是映出了他的身影时,似是发现了令他觉得喜悦的东西一样凑了过来。


    腰身被扣,唇迹轻吻而熟练加深,在这半掩的床幔之中成功唤醒了昨夜残留的余韵。


    “大人?”侍者的声音从门外再度传入。


    阿德里安从那渐起的沉溺中挣扎,下唇上被轻咬了一下。


    只是那一咬之后,这一吻也成功分开,神明轻笑,声音也同样放轻:“怕被发现?”


    “发现后对您的形象不利。”阿德里安轻压着气息回答道。


    深夜潜入主教的房中翻云覆雨,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神明会做的事,倒像个变态。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贴心。”神明笑意欲盛,气息轻轻交织时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啜似是安抚,“我就原谅你咬我这一次好了……”


    他的声音渐消,身影也随着声音消失而消散,金芒点点,只留下一室的暗沉,恍若从未出现过。


    阿德里安的心中在一瞬间升起了些许空寂的怅然,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将那骤起的情绪压下从床上起身,对着房中的镜面检查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发现昨夜被肆意亲吻的颈侧没有留下半分的痕迹。


    神明大约也是不想被发现的。


    人类短暂的寿命支撑不起长久的兴趣,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欢愉赔上数万年的名声。


    阿德里安将领口拢起开口道:“进来。”


    “打扰您了。”侍者开门进入,有人端来了洗漱的东西,有人则前去收整着床。


    “大人,您身体不舒服吗?”有侍者上前送上衣物时看了一眼询问。


    “怎么说?”阿德里安眼睑轻敛。


    他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上有什么异样的痕迹,甚至于可能残留于身体内的疲惫丝毫未见踪迹。


    光明之力本就有疗愈的效果,由神明施展不会有任何端倪才对。


    “您的脸看起来有些红。”侍者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道。


    虽然不是高烧滚烫那种极致的红,但主教大人看起来比往日要有……人气一些?侍者努力想着形容的方式,觉得连唇都比往日要红很多:“您是发烧了吗?”


    阿德里安眉头轻动转开了视线,轻抿了一下唇道:“可能昨日吹了风,神职者不该把病痛带去神殿之中,今日的祷告我会在房中进行。”


    “好的,您好好休息,要请医生来吗?”侍者问询道。


    光明之力也不能解决所有的疾病,至少饥饿,高烧这些事情似乎就无法通过光明之力解决掉。


    “不用,休息几天就好。”阿德里安说道。


    “是。”侍者们收拢起了蔓延的床幔,将毯子拉好后纷纷离开了。


    门被关上,阿德里安手指轻勾了一下,喝下那一杯略放凉的水,拿起外袍穿上,目光扫过床头那枚鲜艳通红的果子,坐在了窗边。


    身体没什么不适,但不想出去,也不想去神殿。


    理由和他从王宫回来后没有前去神殿之中祷告一样,劝别人的时候方法百样,轮到自己的时候,明知道该怎么做,但就是想…又不想。


    很奇妙的被情感填充的内心,目前为止没让他觉得讨厌。


    ……


    【他没来……】云珏坐在神座之上轻撑着颊,看着透过彩绘的光芒照亮的神殿道。


    【宿主,这种夜半摸上床的行为是会让人生气的。】478眼睁睁的看着它的宿主悄摸溜进大主教的房间里,趁着人睡觉干坏事却无力制止。


    按理来说,这种违背本人意愿的行为也是违反本源世界的法则的,但监管器安静的仿佛坏掉了。


    这也就算了,478能再瞧见那间屋子的时候已经到后半夜了。


    它的宿主,简直禽兽。


    神明的身体,还压根用不上补肾药剂。


    这种情况,大主教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哦?这样啊,那我应该怎么哄他呢?】云珏起身交叠了一下双腿,换了个方向倚住,手指轻抬,那原本神座之上的雕像从虚空之中被拉了出来。


    【嗯……】统子哪能知道怎么哄人呢,【首先,先等到夜晚,说不定主教大人他就自己来了。】


    【嗯?】云珏操纵着神像的手指一顿,唇角扬起道,【如果他不来呢?】


    【如果不来,您就给他写信。】478照搬着主教大人自己的话。


    按一般道理来说,给别人的建议,就是希望恋人也能够这样对待自己,照着做应该没错。


    【……或者送礼物也行。】统子补充说明,灵活百变。


    【那如果送了礼物他还不来呢?】云珏从神座之上消失,在那椅子变为原来的金属时,将神像重新放了回去。


    【那您就可以派……】478看着落入神界花丛中的宿主,蓦然意识到了不对。


    国王那是接回王后,宿主要是把人带回来,那绝对不止看花这么简单。


    再做?囚禁?!


    【派什么?】云珏笑着问道。


    【派…派医生前去问诊!】478绞尽脑汁,灵机一动且坚定道,【主教大人生病了,如果能够感受到您无微不至的关心,一定会不生气的!】


    好险,差点害了大主教!


    第204章 主教舍身饲神(14)


    阿德里安整个早晨都没有出现在神殿之中,只是在午时他腹中饥饿想要去用餐时,桌面上出现了配置齐全的餐点,色香味俱全,除了份量多到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阿德里安没有拒绝,划分出自己能够吃下的份量,其余的交由侍者分了下去。


    一次两次,侍者们千恩万谢着,已然十分明白习惯这些食物的来源。


    “感谢父神!”


    “感谢父神的恩赐,他就像光一样照耀着我们。”侍者们虔诚的话语远去。


    阿德里安坐在窗边,目光本是落在重新翻开的书上,片刻未翻,随后落在了床头那枚红彤彤的果实上,手指轻捻着书页,放下又重新拾起,随后起身将床头那枚果实拿了过来。


    一口咬下时,皮稍微有些硬了,但用来磨牙却刚刚好。


    【宿主,我觉得他接受您的礼物,应该就是消气了。】478看着神界湖面上映出的画面道。


    那圣洁的大主教虽然没有穿红色的神袍,但那洁净的白色镶嵌着一些金色的边缘也很好看,少了一分淡漠,多了一分居家,不怪宿主半憩半醒的从早上看到现在。


    接受礼物,就意味着大主教的火气说不定消了点儿。


    【唔。】云珏抬起眼睑看了过去,看着那坐在窗边将果子咬得十分清脆的人,唇角翘了起来,【我也觉得他应该消气了。】


    478略微放心,虽然不希望大主教被关起来,以免宿主一不小心触犯本源世界的法则,但还是希望宿主恋爱的路一帆风顺的。


    因为它发现了,一帆风顺才能平平和和,波云诡谲最容易滋生恋爱脑!


    然而到了午后,吃完了果子,把剩下的种子跟其他的种子一起收好的大主教却丝毫没有动身前往神殿的打算。


    不过在午后最热的时候,阿德里安收到了卢格传来的关于王宫内的消息。


    “大人,瑟琳娜王后回宫了,他们似乎彼此道歉和好了。”卢格是站在窗外说的。


    “具体经过呢?”阿德里安停下了翻书的手询问道。


    “据说是昨晚特里斯国王派人送去了信函和玫瑰,王后十分感动,只是深夜不宜外出,所以才拖到了今天。”卢格心中感慨着年轻人的爱情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没想到今早的时候,国王陛下就有些按耐不住了,直接派自己的亲卫去公爵府接回了瑟琳娜王后,城中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大的阵仗,想来王后会很感动。”


    国王亲自派了仪仗队和车架,几乎就像是一场公然的致歉,国王为了爱情能够这样低下头颅,显然是爱极了。


    连卢格这样见多识广的,都有些感慨那唯美的爱情。


    “嗯,知道了。”阿德里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了书页上道。


    他没有亲自去接,公爵府就已经认同了这次和好。


    在城中子民看来,国王已经给足了王后敬重和爱。


    但其实是不够的……


    “辛苦你打探消息了。”阿德里安说道。


    “这是我份内应该做的事!”卢格看着大主教在阳光下的窗边淡漠的面孔道。


    他不知道大人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么年轻的执事作为心腹培养,但既然被选上了,就一定要将事情做好。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以后由大主教推举,还能够再见到神明!


    “关于巡回……”阿德里安开口的话语随着目光蓦然看向天边而止住。


    他的眉头难得如此明显的拧起,卢格下意识顺着他带着冷意的目光看去,却是除了天边的阳光,什么都没有发现。


    【宿主!】478在天边的力量翻滚时迅速提醒道。


    人间艳阳遍天,但在那极其浓烈的光线之中,却有一丝未受其影响的黑气翻滚着,然后穿过那一片的灼目,直冲神界的边缘而来。


    花丛之中神明小憩,在那道力量疾射而来时轻抬起了眼睑,扬手挥动,黑气触碰的神界边缘蓦然泛起了一层金光,未能打破结界分毫,反而触之当即便被净化。


    而那还未休,金色的结界上光芒聚合,在净化的一瞬间金色的光柱直冲那黑气而来的地方。


    一击溃散,空中隐约有闷哼传来:“你不是……”


    空旷的声音未说完,便因为那结界之上再次聚拢起的无数道光柱而消弭。


    黑气散去,人间未有所感,来往如常。


    【宿主威武!】478诚心诚意的赞誉。


    神明托着颊,悠闲的打了个哈欠笑道:【感谢从前努力的我。】


    没有那么多世的修行和积累,今天铁定是打不过黑暗神的。


    力量到用时方恨少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


    【他好烦啊。】云珏放下手臂,顺势枕在了其上道。


    从他初来就有试探,试探试探再试探,只是那个时候是在夜晚,难得选在了白天。


    【那宿主不如直接灭了他。】478试图撺掇宿主一劳永逸。


    消灭了黑暗神,怕不是能天天睡大觉。


    一声轻笑自神明的唇边而出,他未睁开眸,却是给出了系统答案:【黑暗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没有光的地方皆是黑暗,按照常理而言,黑暗的力量要远胜于光明。


    【永昼对于人类来说,也无异于一场酷刑。】云珏略微翻身,轻睁的眸映着头顶的光线道。


    没有时间分明,永恒的明亮同样会触发内心的焦躁,温度或许会持续上升,水份或许会持续蒸干,人间会变得不再宜居。


    【哦,原来如此!】478恍然大悟,它虽然有理论知识,却没有考虑到人类最本质的需要。


    【最重要的是,我还需要他替我做点事。】神明翻身,唇边轻喃。


    【嗯?】统子差点没听清,追问道,【什么事?】


    什么事需要黑暗神来替宿主做啊?


    那是反派吧!


    废物利用?


    神明睡得极快,统子没能得到答案。


    天边的光线在普通人的眼中未变,阿德里安却在某一刻眼睑轻敛,心神微松收回了视线。


    信仰之力的日益浓厚似乎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从前感应不到的事。


    比如黑暗神的力量确实可以悄无声息的穿透他曾经设下的结界。


    打碎不是最可怕的,悄无声息才是。


    而这样的悄无声息,意味着在他未知的时候,神明一直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所以才会疲惫?才会让他的身边安然入睡?


    阿德里安理智上觉得不太像,感情上却不断的往那里偏向着。


    或许待在他的身边会让对方觉得安心,所以才会有那午后神座上的小憩,才会有痴缠之后毫无戒备的相拥而眠。


    “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卢格的声音从窗外响起,一时唤回了阿德里安的思绪。


    他将那种莫名的猜测压下,看向了窗外的年轻执事道:“刚才感觉到了黑暗的力量。”


    “什么?!”卢格惊讶出声,“是黑暗力量想要进攻这里吗?那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消失了。”阿德里安回答道,“父神保佑,黑暗的力量不会侵袭到这里来。”


    卢格闻言怔了一瞬,蓦然松了口气笑道:“您瞧我,都忘记了这里是中央教廷,父神居于神殿之上,即使是黑暗神,恐怕也是不敢来的!”


    他的神情转为彻底的轻松。


    阿德里安却再度看了天边一眼,眸中略有深思。


    黑暗神从未如此明目张胆的攻击过这里,只是驱使着黑暗压缩着地盘,如果他想要战,不会轻易退去,这样的举动,反而像是一场试探。


    是因为光明神真的重新苏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未知。


    “巡视结界的事让教廷尽早安排。”阿德里安吩咐道。


    卢格对此却有一些迟疑犹豫:“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阿德里安看向了他。


    “虽然从前都是您亲自去的,但那是因为没办法。”卢格说道。


    只有阿德里安大主教设下的结界能够防住那些穷凶极恶的黑暗兽入侵,其他主教的结界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溃散。


    卢格曾经听说过结界溃散的惨状,满地的鲜血碎肉,荆棘横行,连一截残肢都不会有。


    幸好后来阿德里安大主教上位,在各处边缘设下了稳固的结界,虽然黑暗仍在逼近,可结界不会受击立刻崩溃,就给人们留下了撤退的时间。


    他又会每半年巡视,修补各处,才留下了人类最后的居所。


    说句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比起沉寂而不再给出任何回应的光明神,阿德里安大主教在很多人的心中才是那个无所不能者,他是神最得意的杰作,最忠诚的信徒,最宠爱的孩子,最伟大的大主教。


    而他的虔诚还唤回了光明神的重临。


    “现在父神已经重新降临,守护着这片土地,黑暗的边缘十分的危险,不一定非要您去。”卢格关切,又皱了一下脸压低声音道,“而且瓦伦丁公爵目前不参与北境战事,会一直留在王城之中,您一离开,这里就成了他的天下了,国王陛下也会被他蛊惑的。”


    那位瑟琳娜王后看起来好像跟国王很恩爱,但目的明显带着不纯。


    “这是大主教的职责。”阿德里安回答道。


    重要的是他不仅要去重塑结界,更是要探查一下周边的黑暗力量强弱。


    或许当下还无法达成心愿,但不能盯上他所信奉的神明的神格,那就只有另外一位了。


    既然决定,就要早做打算。


    “可是……”卢格的脸又皱了一下,低声急促道,“您现在正受到父神的喜爱,一旦您现在离开了中央教廷,加布里主教一定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进入中央神殿,您不怕他夺走父神对您的宠爱吗?”


    阿德里安眉心轻动。


    “对吧……”卢格回视着说道,“边境不会出问题的,还是父神的宠爱更重要!”


    届时父神一个高兴,说不定会让阿德里安大主教踏入神界,他作为亲随,也一定能够鸡犬升天。


    “你是说父神会被加布里那样的人随意左右思维?”阿德里安却未应而反问。


    “呃!”卢格愣住。


    “父神无所不知,他不会被阴谋者随意摆弄的。”阿德里安说道。


    像瓦伦丁和加布里那样浅薄又明显的合作,他都能够一眼看透他们的目的,神明自然也能。


    他要是会宠爱加布里,除非他瞎了。


    “哦……”卢格反应了过来道,“那是我高估了加布里主教了。”


    想想也是,即使大主教每半年都会出去一次,教廷之中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位置,如果有人试图换人,信徒们就不会同意。


    但同时,他也低估了神明。


    “那个……”卢格抬起的脸上带着些沮丧的意味道,“那神明是不是也听到我说的话了?”


    尤其是他对阿德里安大主教说的。


    犹记第一次见到神明,他就被赶了出来,现在又一次……


    阿德里安看了他一眼道:“你没有害人之心,神明不会怪罪的。”


    “哦,真的吗?”卢格的语气再度轻松了起来。


    他绝对是一个良善的人,是那些家伙们实在太不良善了,才会让他想到这些小道上来。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


    卢格轻松的吐了口气,抬手遮挡着头顶的阳光道:“我去看看安排您巡视的进度。”


    他匆匆跑开,阿德里安抬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伸手带上了窗,将过于明亮的阳光遮挡在了外面后起身打开了房门。


    巡视的事是旧例,但这样的事情是需要向神明祷告告知的。


    “您有什么吩咐吗?”侍者在他打开最外面的房门时抬眸问道。


    阿德里安的步伐顿在了原地,他今日请辞的理由是身体不适,不能将病痛带入神殿之中。


    “要一些水。”阿德里安说道。


    “好的,我马上给您送过来。”侍者匆匆去了,十分的尽职尽责。


    阿德里安退入房内,将房门虚掩,重新走回了放着书的桌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丝明亮的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页上,又抬起时环视过了空荡的大床。


    清晨时它会被铺陈的满满当当,此刻却十分的整齐且空。


    其实如果现在想要去神殿之中,他能够找出千百种理由。


    但外出巡视,还有第三重目的。


    他不能留在教廷之中任由神明肆意亲近摆布,否则天平两端的落差会无限制的加大,直到一方彻底沦为玩物,然后令其丧失兴趣。


    他需要借助这样的手段试探一下神明的心意,看看他是否在意。


    说起来有些愚蠢,是从前的他绝对会骂愚蠢的想法。


    但机会摆在眼前,没有不用的道理。


    他也抗拒不了去用的想法。


    水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侍者给房内的器皿添上了水。


    透过门的汇报声传来又消失,然后外面的门也被带上了。


    屋内陷入了安静,那一瞬间连阿德里安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患得患失的不像样子,书有些看不进去,他索性取出了纸笔,思索着巡回路上要带的东西。


    今年的路途恐怕比往年要远上许多,归因于光明地盘的扩大,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由他去,重点城镇布控以及黑暗兽肆虐地点布控需要合理安排。


    他写到一半,间或起身确认一些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到阿德里安发现即使开着窗也有些看不清之上的笔迹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门外再度传来了动静,脚步声不少,是侍者们正在提着油壶添灯。


    阿德里安起身,打开了桌上的匣子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阿德里安回应。


    咚咚咚的敲门声再度传来,有轻推的声音,却未打开。


    阿德里安转身,思索着自己进门时有没有随手带上门栓,到了近前见其是放下的,目光检查着哪里可能卡住,随手拉动,面前的门却极其轻易的打开了。


    一瞬间的眉头轻动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凝固住了。


    身体下意识想要关上房门,却被那在渐起的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神明伸手按住了门。


    一时僵持,阿德里安意识到什么,侧身看了眼客厅的地方,在只看到一室的烛光,却未看到侍者们的身影时心中轻松。


    “你好像很不愿意我被别人发现。”神明轻笑,推着那门走了进来。


    他毫无却步,大有直接贴上的意思。


    阿德里安身体微紧,只能后退,任由那道站起时十分高大的身影逼进了他的房中。


    “神明若随意出现在人前,就会丧失神秘感。”阿德里安直视着那温柔浅笑的眸回答道。


    日头高升,明月高悬,人之所以会对其崇敬,有其本身明亮的原因,也有即便倾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原因。


    太容易被众人亲近和被触摸到的,也很难被崇敬。


    或许对于神明而言影响没有那么大,但也会丧失一部分的神秘性。


    “要那么神秘做什么?”神明进门,随手轻掩上了落在身后的门。


    而在门掩上的一瞬间,阿德里安似乎又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和工作声。


    就像是神明的出现单独划分了一方世界一样悚然。


    “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现在开门出去。”阿德里安看着上前的神明的说道。


    他甚至在想,晨间的时候,神明完全可以运用这项能力划分异空间,但他没有,那就只能是故意的。


    “你确定吗?”云珏继续上前轻笑问道,“现在开门?”


    阿德里安与之对视,眸光轻敛:“可以。”


    神明上前的步伐停下,眸中略微思忖而轻转,当即转过身去走向了门口。


    阿德里安一瞬间可以确定,如果他不制止,神明真的敢将一切袒露于众人面前。


    手迅速的跟从理智本能的伸出,拉住了神明的手臂,那道身影略顿而停下,转眸看向,其中未有讶然或恼意,只有唇角翘起,转身放松了彼此手臂的力道。


    “你怕了,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近前,抚上了阿德里安的脸颊,不论是眼角眉梢还是唇角的笑意,都带着恍然胜利的感觉。


    不要吃他的激将法,阿德里安劝告着自己,此刻暴露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病痛让你的心灵变得胆怯脆弱了吗?”云珏轻揉着他的下颌,抬眸看向那双淡漠的眸问道。


    阿德里安没有答他,任何顺着其意的回答,只会将自己推向被动:“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来探病。”神明眉眼轻弯,金色的眸中一瞬间竟有了些纯良的味道。


    如果阿德里安没有膝弯抵住床边,被靠近的身影逼得不得不跌坐在床上时,可能还会相信一点。


    但此刻,身体被神明倾覆而来的身形压着躺在了床上时,一切目的已经一目了然。


    这样的姿势让他无处可逃,连昏暗光芒中的视线也无法躲闪,只能对视。


    只是暧昧至极的氛围中,阿德里安甚至感觉到了柔软床榻带给后背的热意,心却似乎有些冷了下去。


    见到所想见的人的那一刻涌现的喜悦没有消弭,只是化作了一种沉闷感悬浮在了心上,与冷下的心好像割裂成了互不干扰的两半。


    一半冷静的分析,一半清晰的压抑着。


    他想要他,或许是看中了身体,或许是相中了性情。


    但看中也有可能只是想捕获,捕获后就可以尽情的享用。


    或许神明比他先一步察觉了他自己的沦陷。


    但想要抽身也未尝不能,把那份感情硬生生的剥离出来,丢掉,自然能够重新回到从前不在意任何人事物的状态。


    他受够了自己的患得患失。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难过吗?”神明的话语自身上响起。


    阿德里安等待的吻和如昨夜一样的事情并未发生,只是这个问题静悄悄又温柔的响在夜色中。


    他睁开了眼睛,神明正轻托着颊看着他,金色的眸美的一瞬间令人目眩,而在那漾着微光的眸中,阿德里安好像看到了自己视死如归的神情。


    难过?


    啊,这种感觉原来叫做难过。


    身体涌现着热意,积蓄在心口中,却似乎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清晰的感知着那里很难受,哀伤,痛苦。


    这样麻烦的情绪本不该存在于他的身体中,令他想要剥离,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神明不在的时间,他会慢慢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一切情绪,但现在不行。


    他从未想过,不被爱的人所爱时,会这么难过,这是失控。


    “我今晚没什么心情。”阿德里安看着他回答道,“如果您想做的话,我不太可能会配合。”


    “我还没有生气,你怎么率先一步生气了呢?”云珏气息轻泄笑道,“这样好让我没办法发火?”


    阿德里安抬起眼睑看向他:“我没做什么惹您生气的事。”


    “你要离开教廷的事,可一点都没告诉我。”神明轻语,阿德里安视线微顿,“呐,亲爱的阿德里安,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恍若爱语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响起。


    第205章 主教舍身饲神(15)


    “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您这件事。”阿德里安对上那金色的眸开口道,“更何况这样的小事本不该用来打扰您。”


    “但作为神明,我不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神明的气息倾覆着贴在阿德里安的耳际,只有金色的眸似乎时时刻刻紧盯着他,“我知道的比那个叫卢格的执事还要靠后。”


    阿德里安眼睑轻动了一下,略微侧眸看向了侧躺在身侧的神明,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对方在吃醋,让本来冷下的心不自觉的随之翻涌了一下。


    探明爱情的这条路上,大约是没办法一帆风顺的。


    每个人与每个人不同,相处自然也不同,即使是聪明人,但爱情属于感情的范畴,而理性总是会更倾向于将人拉进一个安全但脱离感情的范畴之内。


    神明感受情感的步骤会不会也是如此?


    毕竟在没有见到他的时候,他真的主动来找他了。


    “事实上这件事是早就定下的……”阿德里安看着近在咫尺等待着他的答案的神明说道,“它已经是一种例行的巡回,目的是加固各处的光明结界以及将您的爱和美名传递给每一位信徒,在它定下的时候,就已经向您祷告告知过了。”


    “哦……”云珏轻撑着自己的下颌笑道,“我没听到。”


    反正不是汇报给他的,感觉更生气了。


    阿德里安也十分清晰的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佳:“我现在可以……”


    “而且你后来说的话跟刚开始告诉我的很有出入。”云珏伸指轻拨上他的下颌靠近笑道,“听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想什么呢?”


    阿德里安喉结轻动,对上那俯身而下似乎试图看透他的灵魂的眸时连呼吸一并屏住了。


    他想试探对方的心意,但这其实也意味着自己的沦陷。


    他想知道对方的,却不太想彻底暴露自己的。


    “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阿德里安气息随那手指轻拨过喉结而颤抖轻出,开口问道,“您想怎么样呢?”


    “两个方法。”云珏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那试图冷静的眸看过来时弯起了眼睛笑道,“一种你自己来偿,一种别人来偿,你更喜欢哪一种?”


    神明看起来漂亮温良极了,盈盈的金光包裹着他的身躯,温柔的像是在谈什么赐福的事情。


    “别人的是什么?”阿德里安询问道。


    “唔,把所有你告诉过的人都杀掉,你觉得怎么样?”神明略微沉吟,笑着开口道。


    阿德里安眼睑轻敛,唇微动了一下,好歹没有将“您是被黑暗神夺舍了吗”这样的话说出口。


    “不怎么样。”阿德里安开口道。


    “那看来你更倾向于选择另外一种了。”神明弯起的眉眼并未放平,只是金色的眸中多了些志在必得的得意,而那原本抬起的手指随着那抹笑意重新落在了阿德里安的颈侧,微凉的触感轻抚,足以激起心灵的颤栗。


    “我还没有选。”阿德里安略微仰头,在侧身于身侧的神明气息靠近时侧开了脸说道。


    极近的距离,这样其实拉不开多少,甚至因为这样的侧开,让那带着花香的气息轻柔又温和的拂在了颈侧。


    “好吧,那你选吧。”神明倒是停下了动作,只是无论是倾覆过来的身体还是好整以暇的语气,都代表着阿德里安今晚的无法逃脱。


    他游刃有余的等待着猎物做出一定符合着他预期的选择。


    花香萦绕,阿德里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缓缓加速,他不再能如最开始一样,任凭神明施为也不会给出任何反应,因为心脏中的热意被点燃了。


    像是自己劝慰自己一样,一次次的无法拒绝喜欢面前的人。


    但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能够被一缕气息,一个落在颈侧的吻就轻易的扰动心绪,对方却无动于衷,肆意妄为的撩拨他的心灵,事后却能够不沾一丝一缕的潇洒脱身。


    “我还没有选……”阿德里安转过视线,看着那从他颈侧抬眸的神明道。


    “你如果选不出来,我可以帮你选。”云珏轻托住他的下颌凑近,在那处落下一吻道,“毕竟夜晚的时间是很珍贵的,我们不能一直浪费在选择的事情上。”


    阿德里安心尖随之轻动,只是启开的唇却不怎么听心的指引:“如果我选第二个呢?”


    神明的吻停了下来,金色的眸带着些意外的眨了眨笑道:“你确定吗?那教廷明日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阿德里安看着他,一时没有作答。


    这件事是他的事,不该别人来承担后果,这是无论善良与否都会有的结果。


    但是,也不知道是感情还是理性,唆使着他说出另外一种结果。


    双目对视,金色的眸看不透情绪,一时间谁也没有让步,分明暧昧萦绕,却好像一触即会破碎。


    只有绷紧的心弦在不断收紧着,就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一样。


    “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唇迹轻笑,让那紧绷的氛围似乎在逐渐消弭着,他俯身轻吻,让阿德里安同样绷紧的身体放松着,一瞬间的热流涌入,似乎在宣判着这场对峙的落幕。


    神明认了输。


    轻吻顺着下颌蔓延,啜吻似乎带着安抚的意味。


    直到停下时,神明的眸重新注视着他,其中盈满了他的身影:“事实上,无论你做出哪种选择,我想睡我的大主教,可以找出无数种理由。”


    “您真无耻……”阿德里安唇轻启着,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手指穿插于那金色的发丝之中。


    他也没有赢。


    “谢谢夸奖。”神明的唇角瞬息扬起,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愉悦的称赞一样,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轻吻厮磨,在那光明石不太明亮的光线之中格外的磨人,阿德里安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搂住他的脖颈时轻启开了唇,而这样的示意让这一吻骤然加深。


    深吻唤醒了心中涌动的热流,清晰的让阿德里安认知到自己的心意,在神明认输的那一刻,神明或许不像他一样爱上了他,但不是单向的,不是只有欣赏。


    一吻略分,蔓延于下颌,阿德里安掌心之中蔓延出了汗意,他知道今晚他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献祭给神明。


    “我喜欢你,阿德里安……”恍惚间的话语在耳际响起,像是幻听。


    “什……”阿德里安蓦然眼睑抬起试图询问,却被抬起的神明含着笑意再度深吻住了。


    一切话语被堵在了唇中,心甘情愿献祭的信徒却由原来的深拥变为了推拒与挣扎。


    然而一切的确认都被亲昵的吻消弭,即便吻分开,唇也直接被神明的手直接捂住,丧失说话的权力。


    他真的不是被黑暗神夺舍了躯壳吗?


    不,或许黑暗神也不会有这样的恶劣。


    但也没有谁规定,光明神就一定是良善的,只是信徒们擅自赋予了他那些美好的品质,而忘记了即使光芒也会灼伤人。


    ……


    阳光洒入,床幔半掩,但透进的光反射的阴影之中,仍能看到大床上相拥而眠的两道身影。


    虽然床上略有凌乱深陷,衣服搭在了床沿,但相拥者却十足的亲昵。


    侍者的敲门声没有响起,因为大主教言明了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多休息几天。


    只是在光线变动的某一刻,阿德里安骤然从沉睡之中睁开了眼睛。


    视线清明,只是不同于往日的醒来时就会神清气爽,身体被已经建好的生物钟唤醒,没有什么累或不适的感觉,只是精神上有些难言的疲惫。


    即便陷在睡梦之中,他都在试图判断着耳际那一刻响起的话语是真实的还是幻听。


    而罪魁祸首,却在半宿都没有给他答案之后睡得极好。


    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拥在身上,气息平缓又安逸的洒落在他的颈侧的神明脸上时,目光带了些复杂。


    他说了……喜欢。


    阿德里安也喜欢。


    这样的情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肆意的倾泻和翻涌着。


    但又因神明恶劣的举动,多了几分类似于恼恨的情绪。


    想把睡得这么安稳的神明踹下去,但是又舍不得。


    人类的感情真的很奇妙,爱恨如此矛盾又完美的糅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让阿德里安略微侧身,抚上了神明漂亮柔软的脸,轻摸着,没有想象之中的厚度,带着些微凉,手感很好。


    而不知是否轻动带来了些许分开,神明的手臂收紧的同时,气息凑过来拥的更紧了些。


    阿德里安被迫手臂回缩,心中的热意却在因为神明几乎贴上的额头而翻滚着。


    或许他不应该那么执着于口头的答案,他想要的是像眼前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够看到的心动。


    而且即使得到答案,人心也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知足,得到喜欢,就会想要更多,直到彻底占有。


    心神放松,阿德里安轻抵上了神明的额头,这样的行动在教义之中是十足的亵渎,但此刻……这是独属于他的神明。


    气息渐缓,阿德里安难得在白日入睡。


    只是再度醒来时,睁眼却未见神明的身影,说不上失落,只是理所当然。


    耳际传来窗外有人路过的声音,客厅里同样有侍者走过,擦拭整理着那里的物品。


    阿德里安起身,揉了揉因为生物钟打乱而有些闷的额头,掀开床幔准备下去时,却因为那落座于屋内座椅上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因为他这里的动静,神明抬起视线看了过来。


    神袍无光,他的周身上下也同样没有坐于神殿之上时周身萦绕的光芒,这让阿德里安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身影,可这却丝毫没有折损神明的美丽。


    他就闲适的坐在那里,熠熠生辉,让那座椅无端生出了不甚匹配的感觉出来。


    “您…在做什么?”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翻开的书上。


    “等你醒过来。”云珏合上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起身。


    他的步履不疾不徐,阿德里安却凭空生出了几分焦灼的感觉出来。


    他没想到醒来时神明仍在,也很难形容这种惊喜浮沉于心中的感觉。


    感情时时有脱离理智掌控的感觉,由心尖蔓延到身体上,让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唔,果然醒来时看到我很开心。”神明俯身,视线与他对接时其中漾出了笑意。


    而阿德里安即便口中想要不承认,也无济于事。


    他就是很开心,无法掩饰的开心。


    阿德里安的手从床上抬起,摸上了神明的脸颊,一触时那双金色的眸略眨,随即视线轻移于他的手上,垂眸在他的掌心中轻蹭了蹭。


    那一瞬间,阿德里安的呼吸微促,他很难形容看见这一幕的震撼与心动,那是极不可思议的画面,他所信奉和想要拉下来的神明恍若撒娇般贴合着他的掌心,长睫轻抬,笑意温柔的似能滴出水来,恍惚着人心。


    直到那凑近的一吻落在阿德里安的唇上时,他都未能回神过来,只是任凭被拥抱着后仰着躺在了床上,气息交织,相拥深吻。


    他被蛊惑了,但极具自制力的他都被蛊惑了心神,世间无人能在看到那一幕时不为之心动。


    神明还是走了,虽然是阿德里安让他走的。


    一是因为那场蛊惑的亲吻不能进行下去,否则阿德里安可能直到明天都出不了这个房门,二则是他还有临行之前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可能一直不出面。


    而他出门,不可能将神明独自关在房中,万一他睡着了被侍者发现,怎么解释都很奇怪。


    阿德里安言明利弊,神明倒是极听话的乖乖消失了,虽然心里有没有表面上那么听话就不得而知了。


    阿德里安穿戴好衣物出了门,云珏却躺进了神界的花丛中闭上了眼睛,安然入睡。


    不过478即使不用通过自我,也能够从神界的湖面看到阿德里安大主教一日的行程。


    出门去吩咐巡回要多做准备的事,问及各处粮食发放问题,亲自前往造工处查看,前往王宫,跟国王提及了需要巡回结界之事,王后神色微妙,出宫时遇上了瓦伦丁公爵,拜托其看顾好王城,相信他的能力,瓦伦丁公爵的脸色比被人砍了一刀还难看……


    从午时到傍晚,大主教几乎一刻不停的忙碌。


    而它的宿主躺在花丛之中,简直就像是……鲜花成了精一样,就应该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好好入睡。


    毕竟宿主贡献了大半宿的光明之力,肯定会累的。


    大主教一定也会这么想的,478分析了一通,做出了结论。


    合理!


    ……


    阿德里安并不在意神明一整个白日做了什么,只是在奔波了一日,从圣水池中出来,在卧室的床边看到神明的身影时脚步一顿,随后对上了那抬起而浅笑的眸时意识到了不对。


    神明的体力很好,精力也很好,脑海之中更是因为见惯了岁月变迁,不知道塞进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阿德里安那一夜不仅没逃脱,甚至在苏醒时指尖都还残留着被轻吻过的酥麻的感觉。


    身体无虞,按理来说第三日,他就已经能够进入神殿之中祷告了。


    但他以安排巡回之事为理由没去。


    而当日的夜晚,他再度见到了坐于他卧室窗畔的神明,那是无法用画作勾勒出的美,只是同样唤醒着关于夜色之中的记忆。


    这让阿德里安停留在了门口处,却在神明起身走过来时下意识关上了身后的门,在那蓦然一笑之后被顺势压在了门上,亲吻落下时,已然无法拒绝。


    阿德里安嗅着那漫于鼻端的花香,甚至在想,神明带着的花香里是不是加了会影响人类理智的东西。


    他问及他身上的香气来源,然后在第二日醒来时收到了一大捧由各色的花组织而成的花束。


    花色各异,却比油画之中更加鲜亮好看。


    气味和神明身上的一致,只是各色分析,却没有任何能够致幻的成分。


    这比有还要令人绝望。


    设在神殿之外的结界对神明不会有任何的阻拦效果,黑暗神穿过时还可能引起他的警觉,而光明之力同脉,神明的力量和气息他已经熟悉至极,完全没可能觉察和阻拦。


    “大人,您有发愁的事吗?”卢格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阿德里安略有回神,抬眸看向了窗外年轻的执事问道:“什么事?”


    “哦,我刚刚看您还以为您在发呆,对不起!”卢格对上了他清明无波的眸,反应过来致歉道。


    “有什么事找我?”阿德里安问道。


    “王宫之中又吵架了。”卢格站在窗外说道,“听说这次仍然吵得很凶,不过王后没有从王宫里跑出来。”


    “什么原因?”阿德里安垂眸问道。


    那对年轻夫妇的感情并不稳定,如果他们的心都向着彼此,矛盾自然迎刃而解,但瓦伦丁公爵不会甘心国王只做一个沉溺于爱情的废物,想要让他做很多的时候,这种想法一旦影响到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永无休止。


    “好像是因为瓦伦丁公爵,他希望国王能够检阅军队,但事情并没有直接告诉国王,而是通过王后转述的,于是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争吵。”卢格说道,“王宫那边可能又会派人来找你。”


    “拒绝掉就行。”阿德里安说道。


    “这样好吗?那毕竟是国王陛下。”卢格说道。


    “他长大了,有些事得自己去做决定。”阿德里安回答道。


    他没有耐心一直去处理那样的家长里短,如果瓦伦丁公爵有点魄力,此刻应该专注于夺权,而不是试图让国王能够站立起来。


    “我明白了。”卢格朝他行礼,转身匆匆离开了。


    夕阳落下,夜色渐起,阿德里安抬眸眺望向远方,第一次对于夜晚有了类似于恐惧的心理。


    而在他吃过晚饭,沐浴之后,不出意外的在那一大捧被插起来的花边看到正在观看着的神明时,心脏几乎是下意识滚烫皱缩了一下。


    神明抬眸,松开了那轻触的花蕾,带着笑意朝他走了过来。


    “您没有别的事可做吗?”阿德里安忍住了后退的欲望,在被抱起来时说道。


    “什么别的事?”云珏看着怀里浑身溢散着水汽的大主教,翘起唇问道。


    阿德里安看着他眸中的疑惑,思索了一圈,没找到神明必须要做的事情。


    人类必要的吃饭睡觉以及各种文化,对于神明而言应该是无关紧要的。


    无尽的时光中,人类缔造的文明随时有可能湮灭,在那漫长时光中的占比微不足道。


    阿德里安被放在床上时,侧开了神明凑过来的气息道:“您白天去做什么了?”


    他好像在夜晚的时候精力格外的好。


    “睡觉。”云珏如实回答。


    阿德里安霎时看向了他:“一直睡?!”


    云珏眼睑轻敛,唇角笑意扬起:“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看起来很惊讶。”


    阿德里安的确很惊讶,他是真的没想到神明会在白日一天都在补眠,然后将精力全部用于了夜晚。


    神明和人类。


    怎么说该补眠的都是他才对。


    得给神明的白日找点事做,否则他所有的精力都会用在这件事情上。


    阿德里安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神明需索无度的同时有着千百种令他沉溺其中的方式,而身体一旦掉进了其中,就很难再去想别的事情。


    食髓知味。


    他觉得不是不能做,只是不能日日做。


    “在想什么?”神明的提问伴随着轻吻落下。


    阿德里安呼吸微动,转过眸时那清浅的吻已有加深的趋势。


    他按上了对方的肩膀,侧开了唇道:“今晚不行。”


    “为什么?”神明轻声询问。


    “我……”阿德里安一时竟想不出理由,因为连装病这种事在神明的面前都是一目了然的。


    疲惫,病痛,身体的一切负面因素都能够随手被解决。


    “出行在即,我希望能养足精神再出发。”阿德里安看向他开口道,“否则舟车劳顿,会很伤心神。”


    “唔,有道理。”神明略微思忖,翘起了唇角附和。


    只是阿德里安的心弦始终未放下,就果然听到了神明的后语。


    “我能在各处直接布下结界,不如就直接取消这次巡回好了?”神明竖起一根手指温柔提议。


    阿德里安唇角微平:“您今晚是非做不可吗?”


    “喜欢的事当然要多做。”神明理直气壮。


    而阿德里安挑不出这句话的理。


    “更何况你出行在即,还是要为你多注入一些光明之力,要不然我会担心的。”神明轻拥住了他,温柔轻语,听起来当真是十分关心。


    “注入光明之力难道只有这个方法吗?”阿德里安在气息轻触在颈侧时问道。


    神明扬起笑意,毫无心虚的回答:“是哦。”


    阿德里安:“……”


    第206章 主教舍身饲神(16)


    或许是他无言的神情太过明显,神明唇角轻扬,俯身过来的吻带着极温柔的感觉,声音呢喃,也似乎入骨般的温柔:“你不想吗?”


    阿德里安无法给出否定的回答,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意志薄弱的人,但此刻神明温柔的轻吻如同一汪温水,让人将身心都化在其中。


    萦绕在指间的发丝同样明亮又柔软,滑过指缝时带来的丝丝痒意萦绕于心尖。


    蜜糖的背后往往有着极大的陷阱,他甚至已经掉进去过数次,知道它的后果为何,但……无法拒绝。


    阿德里安的手指穿过神明散落下来的发丝捧上他的脸的时候,原本极轻的吻转为了深吻,将人裹挟进暧昧的夜色之中。


    ……


    夜色渐深,晴朗的天空明月高悬,协同着那教廷中央的光明石照亮着山巅。


    城中光芒渐熄,教廷之中的灯光也在一盏盏灭掉,没有主人吩咐,侍者们在添过灯后也进入了沉沉的梦乡,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醒来。


    很少有人类愿意在夜间外出,即使是这样的万里月色之时。卢格也不太愿意,只是他在夜色降临之时收到了鸽子传回来的信件,其上说瓦伦丁公爵正在调动着军队。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神明注视着一切,瓦伦丁公爵掀不起风浪来,但大主教巡回在即,瓦伦丁公爵却开始调动军队,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目的,还是要尽快让主教大人知道才行。


    卢格犹豫了一通,本打算第二天清晨再去,却在深夜看到了主教屋内透出的光芒。


    说起来前几日主教大人好像也睡得特别迟,可能是在为出行做着准备。


    卢格思索着,已捏着纸条从蜿蜒的台阶抵达了神殿附近,从那光明石的照耀中穿过,走到了那透出着光的窗外,打算把消息快速传达之后就回去睡觉。


    然而走到那扇窗外时,他的脚步却因为从其中传出的一声微弱的哭声而顿在了原地。


    哭声?


    卢格眉头一皱,仔细去听,那声音好像又没了。


    可阿德里安主教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哭声呢?


    而且那哭声听起来好像有点怪。


    歹徒?又或是发生了什么事?卢格闭上了张开的口,没有尝试去从窗外呼唤,而是调转了步伐转身,看了一眼圣骑士们在夜间驻守的地方,到底没去叫人,而是去了主教大人居住的侧殿。


    没有圣骑士和侍者在外守候,这是阿德里安大人坐上大主教的位置时定下的规矩,他足以守护好神殿和自己居住的地方,无需动用额外的人力。


    大主教的能力有目共睹,而现在神殿外的结界是完好的。


    卢格止步,捏了捏神袍里装的纸条,敲门的手举起又停下,打开了那扇连同着主教居所的客厅的门。


    门打开的很顺利,只是在年轻的执事就着月色,保持着警惕来到那扇卧室的门外时,还没有来得及辨认那哭泣声的来源,就听到了一道陌生又调情的声音。


    “亲爱的阿德里安,眉头皱得这么紧,连我的手指都能夹住了,会留下皱纹的……”


    温柔调笑,暧昧异常。


    让卢格一瞬间仿佛被雷电穿身而过,连任何辩解的话语都无法为主教大人说出。


    这是教廷,神殿旁边,大主教的卧室里,圣洁淡漠的大主教难道不怕被神明发现吗?


    可那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说不定只是朋友。


    对对对,大主教肯定不会在神明的眼皮下做这种叛神的事情的。


    卢格的手扶上了面前的门,甚至做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都要证明大主教的清白,然而面前的门刚刚被推开了一条缝,光明石的光线透进了眼睛里,扶着的门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直接甩上了,一切声音隔绝。


    但即便如此,卢格也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身心圣洁的执事,卢格自幼都是谨言慎行的,但人类陷入绝望的那段时间里,整个王城都是混乱的,甚至于那股混乱蔓延到了教廷之中。


    就像是末日前的狂欢一样,试图用失去理智的行为驱散那看不见希望的麻木,获得最后的欢愉,一切信仰都面临着崩塌。


    阿德里安大主教是知道那样的事情的,只是当没看见,没听到,也没去制止,他似乎能够理解那些人内心的绝望,却也只是做好本我的约束。


    卢格跟随在他的身后,始终相信着有他在,黑暗就不会彻底降临。


    后来光明神重新临世,带给了人们希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卢格后退着,根本顾不上没看清路磕碰在桌子上的腿,逃也似的出了房间,满心里只剩下了要让圣骑士们抓住那个无耻的胆敢欺负大主教的狂徒。


    然而夜风吹拂,却让直冲的脑海清醒了一瞬,年轻的执事脚步慢慢放缓,腿上的疼痛直冲脑门时,在台阶处坐了下来。


    他不能去,一旦被圣骑士发现,即使那个狂徒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阿德里安大主教也会被以不洁而宣判罪刑,甚至处以火刑。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试图将大主教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的人数不胜数,除了瓦伦丁公爵,教廷里简直遍布着敌人,甚至于他们非常有可能害怕大主教背叛光明神而引得神明恼怒,而去用最激烈的极刑对待他,好向父神赎罪。


    而这一次,父神再也不会护着他了,一个身心本该属于神明的主教,却将身心交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对神明的极致亵渎和侮辱,神明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怎么会这样呢?!


    卢格不能理解,他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抓得有些疼了,也想不通为什么。


    比如说是那个男人威胁了他?强迫?可是力量上分明是不对等的,又或许捏了什么把柄,而一次得逞,自觉背叛父神又不想被察觉而失去宠爱的大主教,彻底被那个可恶的男人拿捏了也说不定。


    可是原因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总有露馅的那一天。


    卢格在那一瞬间心中燃起了一些荒诞的想法,比如说他可以趁那个恶徒出来的时候不注意,杀了他!


    只要那个人永远闭上嘴,阿德里安大人就永远都是圣洁的大主教,再也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可如果他不是被胁迫的呢?


    卢格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草。


    寂寂冷风中,夜色更深了一些,天空之中并行的双月分开了一些距离,乌云过境,略微遮掩,不见坐在台阶上的身影。


    只在某一刻,门开的声音略响,些许的光芒透出,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的从其中走出,甚至带着闲适与餍足的姿态。


    只是出门的那一刻,一道压低却警醒的声音伴随着匕首抵于其腰侧而响起:“不许动!”


    出来的人闻声止步而垂眸。


    拿握着匕首的人带着怒气蓦然抬首,却在看到人的那一瞬瞳孔骤缩,震惊到一瞬间嘴唇都开始颤动了起来。


    但这怪不了卢格,他在对上那双金色而悲悯的眸,看到出来的人周身遍布的光芒时,脑海里只有因为冲击而起的一片空白。


    光明神?!


    开玩笑的吧!


    他一瞬间宁愿相信是自己人格分裂看错了,也没办法相信面前的事实。


    但事实是神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哦,不需要什么证据,他就能够确定这一定是光明神。


    因为人类无法生出这样伟大的样貌。


    “您……”卢格好歹发出了一些声音,只是沙哑的不成样子。


    “今日的事不要往外说。”神明的声音伴随着眸中的一抹笑意响起,跟卢格那日在神殿之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最后的疑惑消失,卢格甚至没有确定自己听清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而下一刻,面前的神明似乎满意轻笑,留下了一句夸赞从原地化为了无数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说:“乖孩子。”


    一句话,足以让卢格浑身震颤的恨不得晕死过去,他即便穷尽毕生的想象,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够见到神明,甚至得到他的夸赞。


    那可是神明的夸赞,天呐,无数的信徒,大约也只有阿德里安大主教得到过这样的夸赞,他是第二个。


    不对!


    阿德里安大主教和神明明显不是外界想的那层关系,他不仅仅是父神宠爱的孩子,甚至被父神取走了身心。


    不过一切神职者的身心都是属于父神的,圣洁而虔诚的信徒们,本该向父神献上一切。


    但他们的相处倒像是一对爱侣一般,卢格想起了先前听到的一丝调笑,脸红之前蓦然回神,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手一抖,握着的匕首直接掉在了地上,丁零当啷的在夜色之中传出了很远。


    然而年轻的执事却顾不得去捡,而是神色僵硬的搓了把脸,随后抱住头没什么形象的蹲在了原地,将自己的头发再次揉成了杂草。


    第一次看到父神的正脸,他把父神当成了闯入神殿的狂徒,把匕首抵在了父神的腰上。


    呵……哈哈哈哈哈,他才应该是被烧死的那一个!


    门外寂静,年轻的执事最终怀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情捡起匕首离开了,寝室之中,光明石柔和的光线照亮着深陷于枕中熟睡的人。


    发丝微湿,紧闭的眸也似乎染着水意而微显倦怠。


    云珏落座床边,手指轻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其上的水迹缓缓消散,只剩下满室的清爽时,沉睡之人微蹙的眉心缓缓松开。


    云珏的手指轻摸过那处,静静看了片刻,眉眼弯起,俯身在那额头上落下一吻:“亲爱的阿德里安,期待我给你的惊喜吧。”


    轻语呢喃,床上熟睡的人却只能以绵长的呼吸作为回应。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神明翘起了唇角,躺在床上抱住人时,随手关上了装载着光明石的匣子,一室黑暗降临,唯有呼吸交缠,脉脉无声。


    ……


    阿德里安再次醒来的时候难得没有见到神明的身影,床上没有,屋内也没有,是真的没在,但昨夜昏睡前的记忆还清晰的留在他的脑海之中。


    卢格发现了这件事。


    说起来没什么,神职者的身心本就属于所信仰的神明,即使是灵魂也可以奉上,更何况是身体。


    卢格的出现是意外,但他能够进入客厅的门并发现,绝对是神明故意顺水推舟的。


    故意的让他紧张不已,故意的想要被人发现。


    在阿德里安拿起床头桌上留下的那封信函,看到其上留下的字迹时,甚至在想,他早上是不是故意跑掉的,以免被他提问。


    毕竟是能让喜欢赖床的神明早起的程度。


    [出发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想我。]


    极漂亮的花体字,一点都不端庄和悲悯,只有龙飞凤舞的潇洒恣意。


    “大人,衣服和车架都已经准备好了,您醒了吗?”侍者的问询声传来。


    “醒了,稍等。”阿德里安看着手上的信函,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将它随手丢进抽屉里去。


    跑什么?他又不会真的对这件事有什么生气的地方。


    有本事他就在全天下的人面前吻他。


    信函被收进了手提箱里,跟那朵永不凋谢的花放在了一起。


    阿德里安去的时日不算长,最多一个月就能够返回教廷,但或许是在清晨没有见到人的缘故,对比起昨夜的情热来,清晨就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甚至于他穿戴整齐进入神殿之中祷告,也只见到了那高高耸立的石像,而没有得到神明的任何回应。


    或许他还在为出行的事生气?阿德里安祷告结束,转身离开神殿时想着。


    但看着那封信函,实在不像是生气的口吻。


    一个月对于神明而言,实在是相当短暂的时间,人类会有诸如告别这样的事,神明见惯了人世的更迭兴衰,或许是没这么在意的。


    马车停下,侍者打开了车厢的门,阿德里安在上车前目光落在了站在车旁的年轻执事身上。


    对方的目光很微妙,在看到他时自己先是脸红讪笑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在他上了马车后默默的想要去上另外一辆马车。


    “你坐这辆。”阿德里安开口道。


    卢格背后一僵,看着坐在车上神圣淡漠的大主教,拒绝的话咽回了口中,默默的走进了车厢,即使险些绊了一下,也能够迅速且端正的坐好,并在拉上车门时发誓保证:“我绝对不会将事情说出去的!”


    阿德里安垂眸,年轻执事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的真诚。


    “随意。”阿德里安靠在椅背上,侧眸看向了外面已经开始错位的教廷道。


    “啊?”卢格讶异出声,看着目光落在教廷之上不甚在意的大主教,又默默的应了一声,“哦……”


    车轮作响,车厢之中有些安静。


    卢格抓心挠肝的想要问些什么,却只能将那些话语全部压进肚子里,直到头顶传来淡漠的问询声:“你知道昨夜的是谁?”


    “呃,是的。”卢格抬头下意识回答,“刚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重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看错人,而神明就是故意的。


    对话结束,卢格抬眸瞟了两眼,只能持续的将满肚子的疑问压进心里。


    毕竟不够忠诚的,憋不住话的又或者知道太多的人,很容易死。


    车队下了山巅,在王城子民的夹道中出了城,先往东方而去,再去北方,依次路过其中村镇,最后从东方重回。


    车队过处,圣骑士探险开道,护卫狩猎,侍者则负责烹煮食物,安营布置,到了夜间,阿德里安设下结界休整,一行安逸。


    以这样的阵仗前行,所到之处信徒仍是兴奋的恨不得能够挤到马车的跟前来。


    那是热烈到近乎狂热的信仰,阿德里安从前见过,只是那个时候,人的眼中有着些嗜杀和兽性,不像是崇拜,倒像是要吃人,那是圣骑士们私下议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眼神。


    如今仍然狂热,却比从前像人了许多。


    车队过境,阿德里安甚至看到了路途之中长出的草芽,树干上新抽出的枝叶,开垦的田地中生长的郁郁葱葱的作物,而不像从前一样,只有灰蒙蒙,光秃秃的一片。


    结界重新设立,阿德里安拒绝了镇长的挽留,赶往了下一个城镇。


    路途之中低阶的黑暗兽可以由圣骑士直接斩杀,阿德里安无事,也只是一边恢复着力量,一边翻看着带出来的书,偶尔目光落在那镶着金边的信函上。


    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不过刚刚分开两日,他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哦!您带的这朵花真漂亮,好像一直没有开败的迹象。”卢格看见他箱子里的花时不由得赞叹道。


    “嗯。”只是赞叹的下一刻,主教应了一声,将箱子合上了。


    卢格默默无声,隐约猜测着这朵不败的花莫非是父神送的。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应该在车底。


    正思忖着,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些,有刀剑交鸣和野兽嘶吼的声音传来,地面略微震颤,卢格却不太惊慌的探头去看,只因这样的情形这两日间已经有些稀疏平常。


    即使是光明的区域内,黑暗仍有降临的时候,像脱离结界笼罩范围的丛林,黑暗兽就会隐藏在缝隙和阴影之中,狩猎着过路的人。


    不过因为光明遍布,未到边缘处时,黑暗兽都相对低阶一些,圣骑士就能够处理。


    果然又过片刻,动静全消,一位圣骑士骑着马来到了车前,翻身下马,掀起了他的头盔恭敬道:“主教大人,黑暗兽已经剿灭了,只是遇到了三位受伤的探险者。”


    “伤势如何?”阿德里安问道。


    “伤势不重,西尔执事已经治疗过了。”圣骑士恭敬说道。


    “将他们跟之前的探险者安排在一起。”阿德里安说道,“等到下个城镇或者前路有他们要去的地方,可以随行到再离开。”


    “是,您是多么的仁善,那些探险者们一定会感念您的恩泽!”圣骑士充满敬仰的称颂,带着那银白色的盔甲起身,骑上马转身离开去安排了。


    小小的变故并未影响车队前行,只是卢格略微有些担忧:“主教大人,这样下去我们带的食物会不会不太够?”


    例来巡回,被救的探险者基本上只能随行到安全一点的地方离开,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


    而横行于丛林之中的强盗连教廷的车队都敢抢劫,那些人连命都不在乎,更不在乎死后下地狱,就是因为食物匮乏。


    “城镇里可以采购到。”阿德里安垂眸翻看着手中的书回答道。


    “哦……”卢格反应了一下,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您不在教廷,神明也会持续赐下食物吗?”


    他倒是知道教廷每日都会往外地各处运送粮食,食物确实不像以前那么匮乏,但也需要大主教日日祷告来着。


    他的话语脱口,对上了主教垂眸看过来的视线时浑身上下激灵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神明爱着所有信仰他的信徒。”阿德里安开口,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卢格正襟危坐,试图将自己缩成极小一团的应是。


    心中无限懊恼自己当晚为什么就按耐不住的出门!但是能见到父神,一切又非常的值!


    阿德里安看了眼试图乖巧的年轻执事,收回视线,心思有些无意落在书上,而是看向了车窗外正在渐暗的夕阳。


    说是试探对方,但一个月对他而言,也好像有些太久了。


    夕阳落下前,车队找到了一片空地扎营,篝火亮起,结界在黑暗之中萦绕着金色的光芒。


    随行者忍不住的赞誉和祷告,只是探险者们的感谢被圣骑士们阻拦在了距离大主教三步之外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对于被从黑暗兽手中救下的探险者们而言,能够见到阿德里安大主教,已经是十分的幸运。


    道谢之后,夜色逐渐安静,连风都很难透过结界,篝火噼啪,其上烹煮的食物溢散着香气。


    这看起来将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毕竟即使黑暗兽无明显智慧,也不会明知道危险还往光明结界上撞。


    阿德里安坐在树下的垫子上闭上了眼睛,却在某一刻结界的剧烈震荡中重新睁开,入目所视,夜风席卷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呼啸而至,一时竟看不到头顶的月色。


    圣骑士们警醒的纷纷提起了武器,黑暗渐重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自结界之中冲出,直击黑暗,驱散那浓郁的黑暗之气的同时,也照出了那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的黑暗兽。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阿德里安握紧手中权杖起身时,却看到了那黑暗兽巨爪下跌跌撞撞的一道人类的身影。


    墨发扎起而纷飞,血色浸染,阿德里安权杖之上光亮重聚射穿那道巨爪时结界蔓延而打开一道缝隙。


    那道身影循机而入,才有侍者惊呼出声:“竟然有探险者!”


    “天呐,这黑暗兽……”


    巨大的不可思议的黑暗兽即使被击穿了一爪,也未丧失行动力,甚至狂怒而直立起,挥动着另外一只爪子直直拍了下来。


    圣骑士和侍者们惊慌后退,阿德里安则从毯子上离开前行了几步,结界阻拦那击下力道的一瞬,巨大的光束也同样击穿了黑暗兽的头颅。


    嘶吼声瞬间结束,巨大的身体跌落,开始气化,而那蹭到结界边缘的被净化的更快。


    晶核坠落,阿德里安没有去管,而是看向了那朝着这里走来明显受伤严重的探险者。


    然而目光触及那副面孔之时,却被上前者扑在身上跌了满怀,身体轻压,花香萦绕鼻端,身体微僵之时,听到了那耳际传来的温柔谢语:“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家伙……


    第207章 主教舍身饲神(17)


    青年的黑发散落于阿德里安的耳际,虽然似乎沾染了些血腥气,在这金芒消散的暗夜之中却比缎面还要有光泽。


    阿德里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身后圣骑士的呵斥声已经传了过来:“探险者,阿德里安大主教可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


    黑暗兽死亡,危机骤解。


    一众随行者纷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看到了那被收入结界的探险者胆大包天的一幕。


    即使是国王陛下,也不可能被允许这样随便亲近阿德里安大主教!


    一人呼喊,一众圣骑士齐齐反应,几乎是顾不得收起武器就冲了上来。


    “大人,让您受惊了,是我们的失职。”


    “我们马上将他扶下来。”


    “他的血迹一定沾到了您的神袍上,天呐,这绝对是对神明的冒犯,这样的渎神者就应该被处死!”


    “快准备一些清水……”


    几个圣骑士围绕上去,那样的架势看起来不像是要把人扶下来,而是要把这陌生的探险者剁了一样。


    只是他们七手八脚的小心避让着阿德里安的位置,却愣是没把青年从他的身上拽下去。


    “该死,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有圣骑士低声咒骂。


    阿德里安没有制止,也没有挽留,他可以确定匍匐在他身上的青年是故意的,因为那扣在他腰上的手臂十分的有力。


    “已经安全了。”阿德里安垂眸开口道,“你可以松开我了。”


    “可我的伤可能有些重。”青年的声音在夜色响起,伴随着一声脆弱的轻咳,听起来真是虚弱极了。


    “你不松开我,我没办法治疗你的伤。”阿德里安抬手制止了打算下狠力的圣骑士道。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淡漠,可仍然让围在一旁的圣骑士们十分不满的瞪着那探险者。


    这个万恶的渎神者,一定是看大主教的心地仁善,才敢如此大胆。


    “好……”青年虚弱轻应,手臂轻松之时身体滑落,阿德里安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腰背。


    “我们来帮忙搀扶就好。”圣骑士们簇拥上前,扶住了青年坠落的身体,却是恨不得将人丢到结界外面去。


    “治伤这种事哪里需要劳动您呢,我们去请一位执事为他疗伤就好。”另外一位搀扶着青年的圣骑士看起来恭敬又体贴的开口道。


    得益于他们的搀扶,阿德里安从那压着的怀抱里后退了一步,在看清那张熟悉又虚弱无血的面孔时抿了一下唇道:“他的伤势有些重,我来治,扶到我的毯子上去。”


    “可是那是您休息的毯子……”圣骑士们皆是讶然,看着被扶着的好像晕厥过去的青年,简直恨不得用眼神在他的身上穿上几个洞。


    “没关系,他的情况……比较严重。”阿德里安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虽然猜不出他的真实目的为何,但此刻如果不顺着神明的意,他绝对会立马掀桌子。


    阿德里安转身朝着篝火旁走了过去,圣骑士们虽然心有不满,却也只能扶着那晕过去的青年走了过去。


    “哦,这是怎么了?”侍者询问。


    “要放到大主教的毯子上?这可不行!”


    “他也太好运了……”侍者们与圣骑士们交涉,对这样的状况同样生出了些不满,“我去重新取一床毯子过来……”


    交涉还算顺利,侍者匆匆去取了,卢格用手里的树枝轻拨着火堆,偶尔抬眸看一眼那被搀扶着低着头的青年,只觉得他恐怕很快就会被从队伍里赶出去。


    那群侍者和圣骑士们对大主教护得厉害,如果是在教廷赐福时,有人胆敢如此,只怕当场就会毙命,但即使这人受了伤,也不容许随意亵渎。


    侍者匆匆取出了毯子,却没铺到火堆旁,而是抱着问询道:“大人,您治过伤后,要让他跟之前的探险者们睡在一起吗?”


    “铺在旁边。”阿德里安坐在原本的毯子上示意道。


    侍者一怔。


    阿德里安给出了解释:“他的伤势很重,即使治一次也需要防寒,我需要亲自看着。”


    “可是……”侍者讶异至极,觉得那探险者怎么配让主教大人亲自看着,却只能将讶异咽下提议道,“您明天还要赶路,我们夜晚帮忙照看着就行。”


    “按我说的做。”阿德里安开口。


    一切试图提议的话语止住,卢格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睛,新取来的毯子铺在了篝火旁清扫出的空地上,血色浸染了大半边肩膀的青年被放了上去。


    无论圣骑士们多想把他丢出去,当着大主教的面也只是小心的将他当成了未压住伤口的那一侧。


    篝火照亮,遍布的血色红的骇人,仿佛要把他身体内的血液都流空一样,同样照亮的还有那置于篝火旁的面孔,让看到者皆是讶异了一瞬。


    即使青年的眉眼紧闭,面无血色,甚至是有些狼狈的,却仍然能看出他生了一副极好的面孔。


    看到者面上神色各异,颇为复杂,也就在此时,一声极其清晰的掉棍声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开,吸引的众人下意识转头去寻,然后看到了卢格执事眼睛都要瞪脱眶的讶异神色。


    “您怎么了?”有侍者问询,“是您认识的人吗?”


    就算是这位探险者长得十分出色,也不应该这么惊讶才对。


    “啊,是……不,不是!”卢格回神回答,却仍是死死的盯着篝火对面青年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他只见过神明一面,但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他就算是化成灰都能认得出来。


    虽然改了发色,还闭上了眼睛,但天底下绝对不可能有跟神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阿德里安大主教也是因为觉得长得像而想要观察照顾一番吗?


    他回答的前言不搭后语,引得众人有些疑惑,卢格却顾不得那些,回神之后的目光落在了大主教的身上,却见对方已然握了权杖倾身,正在查看着那探险者的伤势。


    周遭寂静,直到那权杖之上的光芒再度亮起,片刻后熄灭时,青年身上的血色虽未收回去,却有几声轻咳传来,明显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濒死状态。


    “需要我们为他换一身衣服吗?”侍者虽有不满,却不愿意违拗大主教的意思。


    他是那么的善良仁爱,对每一位信徒无论贫穷落魄与否,都十分认真的为他们赐福祈祷。


    青年应该被救,因为他是信徒,也长了一副十分漂亮的面孔,但他不应该以那样的姿势去亵渎大主教!


    但这也是他们的失职,他们竟然没能在这人倒在大主教怀里前就扶住他!这简直是天大的失误!


    “不必了。”阿德里安的目光从青年闭上的眼睛上划过,手掌微拂于他的肩头,那些衣物上的血迹从他的掌心下慢慢淡了去。


    侍者们讶异,却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带着挠心挠肺的不满,各自退开去重新忙自己的事。


    血迹淡去,阿德里安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接过侍者捧过来的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卢格身上。


    年轻的执事身形一紧,张口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阿德里安确认他应该是认出来了,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侍者往来,木柴噼啪,食物的香气传递,但除了入夜前的那场由黑暗兽引起的巨变,夜晚很快在结界的笼罩下恢复了安静。


    除少量的圣骑士需要轮番守夜,所有人几乎都守着篝火进入了睡眠,即使是卢格带着满腹的惊讶,也因为一日的车马摇晃而很快撑不住进入了梦乡。


    阿德里安从静坐的闭目中睁开了眼睛,原理上而言,只要体内有充足的光明之力,他已经无需再像人类一样进入休眠之中,神明自然也是同样。


    可是此刻,墨发黑睫的青年安然入睡,周身探查不到一丝属于光明神的力量,就像一个普通的受伤的探险者一样躺在他的身侧。


    但阿德里安可以确定是他,神明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想法,只是似乎为了在人群中不至于那么显眼而改了发色。


    有些陌生又熟悉。


    在分别两日后,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阿德里安无可否认再见到他时那一瞬的惊异和欣喜。


    但就算受伤,也不用把自己弄得看起来伤的这么重。


    神明在他的面前从无脆弱,他高居神座之上,好像能够掌握世间的一切,可面前的青年,却虚弱的好像需要他照顾。


    阿德里安伸手,拂过了他垂落于额前的发,无人看见。


    ……


    一夜过去,篝火剩下了厚重的灰烬堆积,烟尘袅袅,在微凉和潮湿中唤醒了清晨。


    侍者和圣骑士们苏醒开始忙碌,或是收整着车架用品,或是准备着早餐洗漱。


    步履来往,卢格却自早起时,心神便一直在那熟睡的青年身上。


    洗漱看,用餐看,甚至还听到了远处圣骑士们的几声吐槽之语。


    “哦,他可真能睡……”


    “这样的警觉性,也能做探险者吗?”


    卢格也觉得对方的警觉性好像有些太差了,夜晚就不说了,这会儿人们来来往往,呼喊搬东西的声音很大,阿德里安的大主教虽然阻止了侍者去唤醒他,却也只是兀自的洗漱吃着早餐,慢慢的喝着水,完全看不出对神明的紧张恭敬。


    会不会是他搞错了?这个探险者其实只是一个幸运的跟神明长得很像的年轻人?


    卢格揣测着,终于在车队快要出行前,躺在毯子上的青年手指轻动了一下,似乎觉得冷的抱了一下自己,在卢格瞬间提起的心神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因为那黑色的眸中似乎还带着困倦,而显得那垂下的睫毛带了几分不堪重负的味道。


    但很好看,尤其是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跟神明像极了。


    而在他略打了个哈欠起身时,瞬间吸引了原本不少就在暗暗留意着那里的视线。


    有人不满,也有人愤恨,自然也有一眼望过去惊叹于青年的样貌的。


    那实在是一张过于出色的脸,如果只是脸,还不至于如此,世间精美的雕像总能描摹出最完美的细节,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的点缀,黑色的眸澄澈的像点了山间的清露,让他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落魄的冒险者,而是不小心遇险或是家道中落的贵族。


    但即便是贵族之中,也少有这样的样貌出众者。


    他的目光轻转,似乎在辨认着地点和周围的人,而有些记不起昨夜的事。


    也让卢格在确定和不确定之间反复徘徊,直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阿德里安大主教的身上,眸中浮现了欣喜感激之意:“谢谢您救了我。”


    声音也跟神明像极了!只是少了些空旷悠远的味道。


    “不客气。”阿德里安看向了一旁坐起身的青年,开口道,“伤好的话可以自行离开。”


    他一语出,侍者和圣骑士们在讶异之余露出了欣喜的情绪。


    大主教亲自赶人,这个可恶的探险者再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了!


    “抱歉,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但我的伤还没有恢复。”青年抬手捂住了他的胸口笑道,“只能辛苦您再照顾我一段时间了。”


    “哦,天呐,这世间除了神明可没有谁敢要求大主教照顾的!”一位侍者对着他的话震惊道。


    “大主教?”青年看了他一眼,口中喃喃默念了一瞬,再看向阿德里安时其中泛起了极其崇敬喜悦的色彩,“原来您就是阿德里安大主教,您比想象之中还要完美,我是多么的幸运,才能够在绝境之中遇到您,这一定是神明为我们赐下的缘分。”


    “大主教只是恰好遇到你而已!”有圣骑士忍不住驳斥道。


    “如果不是你将那可怕的黑暗兽带过来,这支队伍可不会遭受那样的冲击。”又一个圣骑士没忍住道。


    说他跟大主教有缘分,这个探险者简直是在找死!


    “难不成你想说这是黑暗兽带来的缘分吗?”一个侍者同样开口道。


    刚醒的青年简直是遭到了围攻的不满,可他只是歪头瞧着,随后看向了阿德里安大主教道:“您的下属们看起来可不怎么有礼貌。”


    他的话语直白,霎时几乎点燃了所有圣骑士和侍者们的怒火。


    阿德里安对上了那带着玩味笑意的眸,闭了一下眼睛忍住了叹气的欲望,看向了那些不满的圣骑士和侍者道:“我不记得教廷有教过这样的礼仪。”


    虽然神明是故意的,但也是他们先释放排斥在先。


    神职者高高在上,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规则,神职者也需要这样的规则来约束信徒,吸引崇敬,但当这样的规则反噬到神明自己身上时,他可不会客气。


    阿德里安不想把人惹毛了,也觉得圣骑士和侍者们应该约束自己的言行,无论心里如何,表面上的言行都代表着教廷。


    阿德里安开口,侍者和圣骑士们皆是一怔低下了头。


    “很抱歉。”


    “对不起,我们只是……”


    “我们再也不会了。”


    “唔,他们好听你的话,有阿德里安大主教在,看来教廷的礼仪还是能够挽救一下的。”青年看着这一幕弯起了眼睛,他笑的洒脱漂亮极了,就是话语能够把一众奉神者气得牙痒痒。


    “谢谢您的赞许。”阿德里安看向那扬起唇角的青年,心中莫名,却也只是按捺住了那伸手过去掐一把他的脸的冲动。


    神明并未生气,只是有些顽皮。


    “我说的是他们。”青年转眸看向他笑道,“您当然是最好的。”


    他最后的笑语温柔,带着细腻的仿佛从舌尖卷出来的缱绻,恍若撩拨一样让低下头的圣骑士们握紧了腰上的武器,恨不得将那胆敢骚扰大主教的风流家伙砍成一块块的!


    阿德里安沉默,确认了这家伙还有恶劣。


    卢格同样被扫射到,简直没办法觉得面前这位青年跟神明是同一位,父神他是那么的温柔悲悯,将爱洒向人间,一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幸运的家伙,竟然能够跟父神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这么差劲。


    “启程吧。”阿德里安不欲矛盾再度升级,给自己平顺的路途添上无数的波折,拿着空了的水杯起身道。


    “是。”侍者们在暗处瞪了那长得漂亮,嘴巴却十分会扎人的青年一眼,纷纷收尾着最后的工作。


    火种保存,火堆浇灭,锅具收整放进车厢,如常的工作总是能够让人暂时忘记一些讨人厌的烦恼。


    “我起不来。”青年温柔清凉的声音在林间响起,恍若撒娇般的悦耳,本该在这个清晨让人听到就心情愉悦的,但当他的这句话是对大主教说的时候,足以让所有人的心情一瞬间跌入谷底,而他甚至敢将背后的目的也一并说出来,“大主教,能不能拉我一把?”


    阿德里安垂眸看向了浅笑伸手的青年,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今后的旅程一定会十分的精彩。


    神明的爱不能轻易显于人前,但此刻,它正在显于人前,虽然换了种方式。


    “还是我们……”侍者的话没能说出来。


    阿德里安的手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一手拉着,一手略微弯腰扶上他的手臂,将人从毯子上扶了起来。


    拉力略重,青年的身体站起时有一瞬间的向前,身影略微靠近,阿德里安看到了那极其漂亮的唇边一瞬间扬起的笑意,还有指尖轻捏的微痒。


    “谢谢您,您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对所有的信徒都是一视同仁的仁善。”青年的话语在林间响起,“我从前不信,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主教怎么可能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放在眼里,没想到您的品德即使是在这样的角落,也没有丝毫的褪色。”


    他的话语中有着对品质的极致赞许,让圣骑士和侍者们的脸色一瞬间惭愧了起来。


    他们跟在大主教的身旁,却对一个求助的探险者释放了恶意。


    “谢谢您的赞扬。”阿德里安收回手,走向了马车。


    并再次确认了神明的故意,即使他并不以神明的身份出现,只要想让所有人喜欢他,一定能够做到,但他就是……故意的。


    阿德里安上了马车,随行的探险者和侍者们也在纷纷上着各自的马车,原本热闹的空地变得空荡了起来,连青年面前的毯子都被收走,似乎只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


    “你跟那些探险者们上一个马车。”到底是卢格有些看不下去顶着神明脸的青年被所有人遗忘一样开口道。


    云珏看了眼大主教那里保持打开的车门,转眸看向了一旁的年轻执事,弯起了眼睛笑道:“你好。”


    他的笑语温柔,让卢格的脚步一瞬间止步在了原处,即使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不是神明,但这一刻被其垂眸温柔俯视着,仍然让他有一种被父神注视着的恍惚感。


    “你好。”卢格觉得他的性格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只不过神职者和圣骑士们天生抵触想要靠近大主教的信徒们。


    信徒们总是忍不住内心的狂热,想要去触碰大主教的衣袍边角,只是那样就已经让圣骑士们受不了他们的亵渎妄为了,更何况面前的青年栽在了大主教的怀里。


    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重伤。


    但长得再像光明神,他也不是光明神,永远也没办法像光明神那样亲近阿德里安大主教。


    同人不同命啊,卢格心里难免升起了这样的叹息。


    青年唇角扬起,黑色的眸中漾出的波纹比山间最干净的潭水还要来的耀眼美丽,足以在一瞬间晃了卢格的心神,赞誉这不愧是跟父神相似的美丽,他说:“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卢格的话语止住了唇边,一瞬间眼睛几乎瞪脱眶的看着面前温柔浅笑的青年。


    下意识想问的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的问题停在了张开的口中,心里已经意识到了之前被他否定了无数次的事实。


    面前的人,不,应该说面前的神明就是父神。


    神,当然可以随意的改变自己的样貌发色,悄无声息的路过人间。


    而他们得以与神明同行,却对他口出恶言,天呐,这是怎样的有眼无珠?!


    “说好的保守秘密。”青年轻笑。


    “嗯嗯嗯嗯嗯……”卢格一连串的应着,几乎是忙不迭的伸手道,“您,您上马车!”


    “真的可以吗?”青年有些受宠若惊的问道。


    “当然,只有您…你还受着伤呢,应该好好疗养,主教大人在等着你呢。”卢格看了眼大主教那里开着的车门,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为他留着的。


    “你疯了吗?卢格执事,他怎么能跟主教大人坐一辆马车?”有圣骑士骑马路过道。


    卢格看向了那口出狂言的圣骑士,只觉得他想死。


    第208章 主教舍身饲神(18)


    “这件事是主教大人允许的。”卢格试图推一把身旁的青年,让他赶紧上车,却在察觉到什么的时候连忙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背在了身后道。


    “怎么可能?他的伤势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骑在马上的圣骑士蹙眉,虽然试图告诫自己要对所有的探险者一视同仁,可是跟主教大人坐同一辆马车还是不行,“后面探险者们坐的马车里也有空……”


    “这是主教大人的意思!”卢格没等他把话说完,沉下了脸色郑重道,“难道你要违拗他的意思吗?”


    圣骑士的话语止住,教廷内外,神明之下,都是以大主教的命令为先的,违拗者视同叛神。


    “您…你请。”卢格不理他了,伸出手对身旁的青年热情且小心的邀请他。


    一根筋的圣骑士根本不知道他刚才救了谁的命。


    “好。”青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笑语温柔,“您真是个好人。”


    青年语毕朝着马车走了过去,卢格却被那一句赞语如同雷击在了原地。


    神明夸奖了他!


    哦,天呐,数遍整个教廷,大约也只有阿德里安大主教能够得到这样的夸赞。


    “卢格执事,您认识他吗?”圣骑士看着他的奇怪神情问道。


    他的问题打断了对方的怔愣,却在下一刻对上了对方仿佛发光一样忍不住咧开嘴笑出来的神情时,整个人毛骨悚然了一瞬:“您,您怎么了?”


    “嘿嘿,你不懂。”卢格试图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却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忽的感觉。


    他得到了神明的赞誉!


    神明说他是个好人……


    天呐,这是多么大的荣光!


    年轻的执事走了几步,甚至有些忍不住的蹦跳了几步,又突然在圣骑士皱起来的脸色中回头道:“总之你不要多管闲事!”


    圣骑士静默,只是看着那年轻的执事十分雀跃的上了马车,仿佛被人下了咒一样。


    “怎么了?”又一圣骑士策了马上来问道。


    “我觉得那个探险者不简单。”先前的圣骑士压下了自己的头盔,看向了大主教已经关上门的马车车厢道。


    一个形容出色单独出行的探险者,竟然刚进入这支队伍,就被允许和大主教单独坐上一辆马车,还让卢格执事那么维护他。


    “我也觉得他不简单,大主教好像对他格外的偏爱。”另外一位圣骑士十分不爽的道,“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也就那张脸长得好。”


    “不管了,先观察他两天再说。”先前的圣骑士策马,在检查车队无恙也没有落下什么人后朝队伍前发出了指令,整个车队开始离开原地前行。


    车厢外马蹄声响,拉上车帘的车厢内,那本该规矩谨慎就坐的探险者却直接摸上了大主教的腰身,黑眸弯起,在那看过来的淡漠视线吻上了他的脸颊。


    “您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阿德里安扶上了他的手臂,被捕捉到唇时连提问的话语也一并被堵在了口中。


    神明在外还愿意伪装一二,到了无人处,细腻的亲吻似乎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一旦捕捉到便是深吻。


    阿德里安并不抗拒他的吻,虽然只是小别,但重逢的喜悦酝酿于心中,虽然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但他真的追来了。


    深吻痴缠,只是车轮滚动的动静和车厢外的马蹄声仍然让环境带着几分不安,而睁眼的模糊间,虽是相似的面孔,但入眼的漆黑发色仍然让阿德里安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自在。


    手臂略微抓紧,一吻分开时额头轻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气息交缠,带着温热的笑意:“两日不见,主教大人的吻技生疏了一些。”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难以言说自己心中那一刻的感受。


    就像是背着神明在干什么坏事一样,尤其是相似的面孔,连性格都跟平时所见有些不太一样。


    啜吻重新落在了唇角,蔓延到了下颌,温热的气息洒落在颈侧,带着像是人类一样的触感,爱语轻喃:“不过好像比往日激动了一些。”


    阿德里安身形微僵,心脏不受控制的骤缩了一瞬,对上了青年含笑了然的眸,启唇道:“您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我什么目的?”云珏抱住了他,看着被逼得靠在车厢一角的大主教笑着问道,“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污蔑神明,罪加一等。”


    他的眸中并无恼意,甚至让阿德里安觉得这是在调情,高贵的神明化为了普通的探险者,听起来真是极其荒谬的幻想,却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黑发黑眸的神明,有着不同于之前的神秘与好看,像是光芒内敛,但眼中的波光轻漾,却足以让人心醉了。


    阿德里安抬起扶着他手臂的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眼尾,同样的触感,却有着不一样的感受,面前的神明,似乎更容易亲近一些。


    手指轻捏,那双漆黑澄澈的眸中划过了些许惊讶,随即带着笑意凑了过来:“袭击神明,罪无可恕了。”


    “您要怎么罚?”阿德里安改掐为摸,敛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垂下眼睑时被再度吻住了。


    原本摸在青年脸颊上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扣上了脖颈,气息交织,深吻缠绵。


    无人处也无人能看出他心中的沸腾喜悦,但只要亲吻他的人能够感知到就足够了。


    ……


    “您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阿德里安在那情热的一吻分开后整理着衣领问道。


    “不然?”云珏伸指轻捻他泛红的耳廓笑道。


    阿德里安身体微顿看向了他,握住了那让耳廓痒得难受的手道:“那您完全可以以本身出现在马车里,何必还要换个形象?”


    “唔,还能这样。”青年思索,似乎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阿德里安敛眸看他,却被抬眸笑起的人凑过来亲了两下,也无谓亲在哪里,只是一时惹得心浮气躁。


    “你不喜欢我这幅样子吗?”青年略微与他分开,笑的温柔又得意的模样,“我以为你喜欢的。”


    阿德里安喉结轻动,未能回答。


    他的确喜欢,而神明即便换了模样,那双澄澈的眸也仍然能够轻易的看透人心。


    “为了我喜欢?”阿德里安指尖轻动询问。


    “嗯。”青年毫不犹豫的点头。


    阿德里安心尖轻颤。


    “这样我就能够光明正大的跟你一起出现了。”云珏笑道。


    “您以原本的模样也可以。”阿德里安说道。


    “不方便啊。”云珏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笑道,“一个大主教,一个光明神,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想看万人空巷朝圣的盛景吗?”


    阿德里安不想,那样的场景,想想前路都会被围的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不想。”他给出了答案。


    “对吧。”青年露出了笑容,抽出系在腰上的剑放在了一旁,侧身靠在了他的身上。


    “您又困了?”阿德里安侧眸,看着对方阖上的眸问道。


    此刻的神明,似乎比在高座之上的更加自由和放松了很多。


    “唔,没什么事情做。”云珏打了个哈欠回答,又睁开眼睛看向他笑道,“或者你愿意做点什么陪我解闷?”


    “您睡吧。”阿德里安觉得没变,那一身神光的神明也是这幅任性的模样,只是居于神座之上,让他觉得带了几分庄重?


    “到地方我叫您。”阿德里安看着他重新阖上的眸说道。


    “嗯。”青年轻应,呼吸已然平顺。


    阿德里安则从一旁拿过了书,虽然一路有些颠簸,但马车上能够用来解闷的除了修行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但之前即使卢格在车厢里,也总觉得空荡寂寥的地方,却好像因为青年清浅的呼吸而满溢了起来。


    午时之前,车队抵达了一座村镇外,半大的城镇,其外添了许多新修到一半的建筑,镇中道路狭窄无法通车,镇外的空地上却在车队出现时迅速挤满了人。


    圣骑士护卫,也无法彻底挡住那纷纷探头的火热目光。


    侍者敲响车门而打开,阿德里安下了马车时,欢呼雀跃声几乎能够冲散天空的云朵一般。


    他们呼喊着,又虔诚的祷告着,几近疯狂的想要接近那披着神袍的年轻主教。


    “你最好不要跟上去,否则会被信徒们谩骂和怨恨的。”打开车门的侍者提醒着下车的年轻探险者道,“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友善。”


    “谢谢提醒。”云珏抱着自己的剑靠在了车门旁,看着那被圣骑士们护卫,正在探查着结界漏洞的人笑道。


    他的神情淡漠又认真,华贵圣洁的让所有人都很难移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阳光遍洒,光芒夺目,让云珏想到了那一日夕阳下的初见。


    这是他的大主教,即使神位是掠夺来的,这也是他的大主教。


    侍者抿了一下唇,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问道:“你如果觉得探险者们的马车很挤,我们可以为你单独腾出一架马车来。”


    “嗯?”云珏看向他,在那十分期待的神色下笑道,“不行哦,我就想跟大主教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侍者脸色一梗,僵硬着神色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到底对大主教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愿意让这个无耻的探险者跟他单独待在同一辆马车里。


    “不清楚,这个你得问主教大人自己。”青年半沐浴在阳光下笑道。


    他的样貌实在出色极了,褪去了昨夜的虚弱无力,唇上升起的血色让他的容色几乎耀眼的恍人,但这张嘴实在太讨人厌了,他竟然说:“说不定主教大人是觉得我说出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又或者他觉得我的实力出众,想将我带在身边。”


    侍者气于他的无耻,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主教大人留下这个人的目的。


    万一真是什么实力出众!但神明也绝对不会喜欢这么讨厌的家伙!


    新的结界布下,阻挡着一切可能侵扰到村镇的黑暗兽和黑暗气息。


    阿德里安返回车厢,信徒们感激且留恋的注视着他的身影,如迎接时一样热情相送。


    云珏起身让开车门,人群之中自然也留意到了那处有异,不少声音络绎问询。


    “那是谁?”


    “看起来不像圣骑士。”


    “也不像侍者。”


    人群有些沸腾,圣骑士们却未做解答,说是探险者事小,要是让人知道阿德里安大主教收了一个陌生的探险者在身边,还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揣测。


    好想把那家伙丢到人堆里去!


    “他竟然跟阿德里安大主教坐同一辆马车吗?!”人群之中有人惊呼。


    “那到底是谁啊?”


    “他…他是阿德里安大主教新招的贴身护卫!”卢格在那无数好像要按不住的目光之中匆忙解释道。


    所有圣骑士和侍者们讶异的纷纷看向了他。


    “贴身护卫?”有人问询。


    “是的。”卢格硬着头皮回答道。


    希望他们不要再问,为什么有圣骑士,还需要再招贴身护卫。


    “哦,原来如此!”幸好人群未问。


    “我就说……”


    卢格气息微松,又听人群之中骤起的欢呼沸腾之声。


    “天呐,他看向这里了。”


    “那是多么一副令光明神满意的面孔呀!”


    “他一定是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才会被大主教收在身边。”


    “可惜,又是一位神职者。”


    卢格循声看去,看到的就是那坐在马车中的青年关上车门前朝人群中礼貌一笑的一幕。


    无需解释,那实在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青年与主教大人对坐,一方圣洁,一方洒脱,在笼罩整个车身的阳光下映着原野,美得仿佛随时能够飞升神界一样。


    “只有这样的护卫才配站在阿德里安大主教身旁嘛。”人群中有人赞誉。


    卢格先是心中点头连连认可,反应过来时心里连忙摇头,那可是父神,虽然他不理解父神为什么会跟……出来。


    好了,已经理解了。


    他一定是十分不放心阿德里安大主教才会如此。


    父神的爱是多么的伟大。


    卢格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听了信徒们的赞誉而黑了脸的圣骑士,觉得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理解。


    可怜的家伙们。


    卢格摇着头离开了那里,圣骑士们的脸色更黑了。


    车队离开了小镇,却也没有走上太远,而是在彻底看不到那座镇子时选了一处林荫扎营。


    木柴拾取,锅具取下,车队需要在这里简单的煮上些食物,同时避开午间的烈日,让马匹也能够休整一番。


    这样的工作圣骑士们和侍者们经历两日,已经能够安排配合的很好,但今天却很不一样。


    侍者们捧下了大主教的毯子,打算铺在最清凉的树荫下时,下了马车的大主教却没像以往一样要去休息,而是因为那年轻探险者的一句话跟了过去。


    “有蘑菇。”青年瞧向了那树荫下的几朵蘑菇,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兴致有些盎然。


    “昨夜应该下过雨。”阿德里安抬手试了试空气中的湿度,瞧着周围的土地和刚刚生出的草芽说道。


    “长得很可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云珏看着那几朵生的含羞带怯的小蓝蘑菇的笑道。


    “这种一般有毒。”阿德里安说道,他看着青年抬眸看过来的视线顿了一下,“可以尝试。”


    毒素这种东西,对神明应该是无效的。


    “那我要是中毒了怎么办?”青年眸中溢着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看过去的侍者和圣骑士们已经很想把毒蘑菇丢进他的汤碗里了。


    “我给你解。”阿德里安对上他的神色回答道。


    “您真是个好人。”云珏轻笑,弯腰采下了那几朵漂亮的不行的小蘑菇,放在了他的掌心邀请道,“我们去采蘑菇吧,我觉得里面一定还有很多,采回来大家都能吃。”


    圣骑士和侍者们觉得他们并不想吃。


    “不行!”反应过来的圣骑士制止道,“主教大人不能深入丛林,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一语出,圣骑士们的目光纷纷转为了警惕,看着青年的目光变得极为的不善,甚至有人已经扶上了自己的剑柄。


    “危险?可是你们昨晚不还需要主教大人保护吗?”青年扬起唇角问询。


    一众圣骑士们皆是一愣:“那个……”


    “对付黑暗兽,阿德里安大主教当然不畏惧,但我们担心的是人。”一位圣骑士蹙眉说道,目光紧紧的落在青年的身上。


    他们可以斩杀一些黑暗兽,但此行护卫的目的主要是人,人类本身可能很难穿过主教大人的结界,但当他毫无防备时,人类的刀剑要快得多。


    “你们觉得我会伤害他?”青年笑着问询。


    “我们不相信你。”这几乎是所有圣骑士们的心声。


    即使卢格执事对外解释他是贴身护卫,即使阿德里安大主教似乎相信着他,他们也不信。


    “那就派两个人跟着嘛。”云珏将自己身上的剑解下,靠在了一旁的树上笑道。


    圣骑士们又是一愣。


    “莫非你们觉得两位圣骑士也打不过手无寸铁的我?”青年撑着下颌沉吟笑道。


    “怎么可能……”出声的圣骑士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那就对了。”云珏扬起笑意,走到一个侍者的面前借了篮子,然后拉了阿德里安的手臂笑道,“我们去采蘑菇吧。”


    阿德里安看着他带着浅笑的眸跟上。


    “你给我放开,阿德里安大主教是你能碰的吗?!”被派出跟上的两位圣骑士快速上前,恨不得将那家伙胆敢拉住大主教的手给剁下来。


    “不都是手嘛?”云珏回眸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圣骑士愤怒回答。


    “安静一些。”阿德里安回头道。


    两位圣骑士还未能阻拦却已先折戟,只能带着满腹的不解跟在身后,试图看出那青年到底有哪里不一样,能够被大主教这样纵容。


    营地拔除荒草清出了一片空地,离开那处,周围的草就高低起伏的深了起来,不过潮湿的阴地里也有着不少的惊喜。


    不过几朵硕大成群的蘑菇,就已经快要将那篮子塞满了。


    “可惜没什么果子。”云珏寻觅了一圈说道。


    “果子要到明年才能够长出。”阿德里安仰头看着,探查着周围树木上被扒下来的树皮道。


    树皮硬化,未被扒干净,让树木还能重生,但那段饥荒的岁月里,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入口,野兽,树皮,树根,树上不会结出果子,连枯萎的荒草都能够拿去填充肚子。


    一眼望去,只有大片的荒芜和饿殍。


    像这样结出蘑菇还能够安稳采摘的时光,看起来才不真实。


    神明的降临,为这片土地重新赋予了生机,甚至能够在树上重新看到虫子,鸟雀以及蛇。


    蛇?!


    阿德里安眼皮一跳,看向了那从树梢上荡下了大半个身体的蛇时拉住了面前青年的手臂:“往这边一点,上面有蛇。”


    他的语气平静,确定没有惊扰那条蛇,可就在青年闻言抬头时,那条蛇还是随着干枯枝丫的断裂掉了下来。


    然后被青年直接接在了手里。


    阿德里安手指一顿,却见其精准的抓住了其七寸,任凭那条蛇在他的手臂上盘绕,也不能伤及他分毫。


    蛇信吐出,云珏瞧着那圆溜溜的蛇头笑道:“还挺可爱的。”


    “可爱就好。”阿德里安也觉得这东西吓不到他。


    “唔,小可爱,帮我一个忙,今天不拿你做蛇羹。”然而下一刻青年浅笑,不等阿德里安思及,那条蛇已经从青年的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了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在了两个圣骑士的面前。


    “有蛇!!!”青年呼喊。


    两个原本只是跟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圣骑士瞬间拔出了剑:“在哪儿在哪儿?!”


    “保护主教大人!”


    他们惊慌的寻觅着眼前那条蛇,阿德里安手臂一紧,已被那扬起笑意的青年拉着离开了原地。


    虽有动静响起,但背后地势微变,荒草生长改变着视野。


    等到两个人的步伐停下时,周围只剩一片的空旷荒芜,野草密林丛生。


    鸟雀空鸣,身前的青年缓缓松开他的手臂,阿德里安想要询问,却在对上那转过来的视线时眼睑轻敛。


    那双漆黑的眸中极暗,暗得好像翻涌着无尽的恶意。


    提在其手中的篮子随意落地,阿德里安握着手中带出的权杖,却因为那四溢的十分磅礴的力量而后退着,不防后背抵在了那里原本没有的树上。


    一丝分神,已被上前的人拢在了怀中,扣住了腰身。


    “总算把你拐出来了,主教大人。”青年轻笑,带着眸中的暗色靠近了他的唇,气息轻抵,语调微扬,“不拒绝吗?”


    “拒绝什么?”阿德里安扣住了他的肩膀反问道,“您生的这么好看。”


    那靠近的气息微顿。


    第209章 主教舍身饲神(19)


    “亲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你应该先怀疑我是谁。”云珏略微后退,轻托着他的腰身道。


    “不怀疑。”阿德里安直视着那副漂亮的面孔,抬手摸了上去道,“怀疑了我也不是您的对手。”


    “那也可以适当挣扎一下。”云珏提议。


    “挣扎无果,只是白费力气。”阿德里安回答道。


    “豁……这可是你说的。”云珏翘起了唇角唇角,轻蹭着他的鼻尖道。


    阿德里安意识到不妙时已被深吻住了。


    树林茂密,清风过境,携带着丝丝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鸟雀的鸣叫幽幽,但空冥而清晰入耳的却是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深吻痴缠,但随行的车队可能就停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而神明明显没有设下结界,因为那数十米之外的风吹草动同样能够清晰入耳。


    这里不是中央教廷,没有结界阻隔,而让心灵在沉溺的同时还带着些不安。


    阿德里安一手扣住青年的肩膀维持着身形的稳定,一手则提起了自己的权杖,想要在此处设下结界。


    或许未必会被发现,但一旦真的深陷在其中寻觅不到理智,后果是他现在无法承担得起的。


    只是手臂抬起的一瞬,却被原本扣在腰间的手握住了手腕。


    一吻微止,深入到掌心之中扣住的手让他不得不跌落了自己的权杖。


    “会被发现……”阿德里安看着面前轻吻着他的青年道。


    “害怕?”略微分开的吻中,那温柔的声音问询。


    掌心扣住,阿德里安察觉了自己掌心中的微湿。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类似于危险的处境中,他的心灵好像更紧张和兴奋。


    遵守教义定下的规则,不过是不愿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怕。”阿德里安反扣住了他穿插于指间的手,在那漾起的笑意和重新落下的啜吻中问道,“你想做?”


    “嗯……”亲吻之中的鼻中轻应,给了他一个答案,“一次。”


    阿德里安没能给出自己的答案,就已被再度抵在树干上吻住了。


    分别不过两三日,但或许是因为分别前已经有些食髓知味的缘故,重逢的亲密让人变得格外的想。


    营地之中终究是有一些不方便的……


    ……


    躲藏的地方离驻扎的营地确实不远,只是起伏的地势和比人还要高的草丛阻挡着所有人的寻觅。


    但只要草丛移开,不过是出来几步,就已经能够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


    “我看看。”抓在手臂上的手略微用力,阿德里安站住,被面前的青年含着笑意上下打量了片刻笑道,“没有什么不整齐的地方。”


    阿德里安回视着他,看着那沐浴在树影光线下的青年道:“您的笑容得收一点。”


    太得意。


    云珏眼睑轻抬,其中笑意泛得更盛:“不要。”


    “他们会更讨厌您。”阿德里安可以确认这样的结果。


    虽然神明可能不太在意,但他其实不希望他遭受到那样的对待。


    神明居于高位,本该被众人敬仰,他虽想独占,却不喜欢其他人带着敌意的目光。


    “不可避免的。”云珏伸手牵过了他的手,走向了那逐渐分开的道路道,“只要我出现在你身边,就会遭到诸如嫉妒那些负面情绪,就像你出现在神明身边一样。”


    信徒和主教们敬仰他被神明恩厚的对待,但在其后,竞争者们的恶意只是隐藏了起来。


    他们不能自己动手,却在时时刻刻的期待着他能够跌下神坛。


    既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那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阿德里安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出神。


    他偶尔在想,神明如此了解人性,或许并不与他拥有读心术相关,或许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他也如现在一样伪装起身份,静静的行过人间。


    注视间步履轻顿,阿德里安的手在被松开时对上了青年带着笑意的眸,未等遗憾,下一刻那压制着气息靠近的吻已然落在了他的颊上。


    宛如偷香一般的分开。


    又下一刻,呼喊声已然传来:“大主教!”


    “大人,您没事吧!”


    侍者和圣骑士们的脚步声伴随着他们的呼喊声传来,几乎是瞬间将阿德里安包围在中间上下检查着。


    “你这个万恶的探险者,你把主教大人带去了哪里?”一个圣骑士举起了他的剑指向。


    云珏侧眸看向那剑尖未动。


    “是他救了我。”阿德里安开口道。


    “可是……”那提起剑的圣骑士微怔,讶异的看向他道,“可是返回的圣骑士们说,是他拐带了您。”


    “既然我拐带成功了,应该把主教大人绑起来马不停蹄的跑才对,为什么会把主教大人送回来呢?”云珏轻笑问道。


    圣骑士和侍者们脸色微僵,也很疑惑。


    “啧啧啧,两位圣骑士都没办法保护好大主教,我想你们的内部真的该提升一下了,这样的能力可保护不好主教大人。”云珏轻摇了两下头,提着那个满当的篮子走向了车队旁。


    侍者们还好,圣骑士们的脸色可谓是相当的精彩和难看。


    “抱歉,我们没能保护好您,这是我们的失职。”转过身的圣骑士单膝跪地致歉道。


    其他圣骑士同样,怀着十分歉疚的性情跪了下去:“请您责罚我们的过错。”


    “没关系,谁也不能十分预料意外事件的发生。”阿德里安垂眸道,“但贝莱尔确实没有恶意,不要再把罪责随意的怪到他的身上。”


    这件事情,神明是始作俑者,但人心很难没有偏向。


    他的化身并不是万恶的黑暗兽,不应该遭受到这样的敌意和对待。


    圣骑士们纷纷一怔,低头应是。


    阿德里安从他们的缝隙之中穿过,走向了营地。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即使是马,也在吃过草后躲在阴地里休息,更甚至觉得舒服的还会卧下。


    午餐已经煮好了,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只是在那中间的篝火处,青年正蹲在汤锅旁往里面丢着撕开的蘑菇。


    “这种事怎么能让您来呢。”卢格紧张又殷勤的说道。


    青年抬眸,从篮子里拿起一朵递给了他。


    年轻的执事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大着,出口的话语带着十分明显的磕绊:“给,给我的?”


    青年轻笑:“嗯。”


    “感谢您!”卢格忙不迭的接了过去,捧在手里眼睛几乎都发着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朵蘑菇,而是一大块正在发着光的光明石。


    当然,他的动作也不像要把蘑菇丢进汤锅里,而像是要把其找个地方慎重的供奉起来。


    然而青年的话语打破了年轻执事的梦:“你不是要帮我的忙?”


    “啊?!”卢格疑惑出声,带着些凝滞又遗憾的,兴奋又依依不舍的神色掰开了手上那朵蘑菇。


    阿德里安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见到如此精彩的情绪,只是上前时,看到那几乎要从汤锅里溢出来的蘑菇时沉默了一瞬:“你们能吃下这么多?”


    “给你吃的。”云珏抬眸笑道。


    “我吃不下这么多。”阿德里安拒绝道。


    “我,我吃!我可以吃光!”卢格举起了他的手兴奋道。


    如果可以,他可以把这一锅都吃下去。


    这可是神明亲手做出的东西,里面一定有着浓厚的光明之力,试问世间谁能够享受到这样的美味?!


    云珏看向了他,年轻的执事霎时有些紧张的眨了眨眼睛道:“有,有哪里不对吗?”


    “不。”云珏扬起了笑意道,“你很有品味。”


    再度得到赞扬的卢格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脸上更是挂上了仿佛梦幻般的笑容。


    侍者们重回,已经开始分汤,云珏搅了搅汤锅,确认里面的蘑菇已经熟了之后盛了一碗递给了一旁落座的大主教:“喏,小心烫。”


    “谢谢。”阿德里安接过。


    一旁的侍者们虽然看到,却鉴于先前的事没有再去说什么。


    阿德里安大主教信任着这个外来的探险者,而一再违拗主教大人的意思,很可能被驱离他的身边。


    只是……


    “卢格执事难道跟那个探险者有什么关系吗?”


    “可他自己说没有关系。”


    “可是他甚至用生命去维护那个探险者,说他如果不会把主教大人平安带回来,就甘愿被圣骑士们砍下他的头颅。”


    “难道是喜欢……”


    “不可能吧,神职者要保持身心的洁净。”


    “很奇怪……”


    卢格现在才顾不上什么很奇怪,他只在神明盛过汤和阿德里安大主教坐在一起享用时,恨不得将锅里剩下的汤独占。


    护食的让侍者们都无法轻易靠近。


    以至于风向又迅速了发生了转变。


    “难道那个探险者做出的食物格外的美味……”


    “可是他之前还分不清毒蘑菇。”


    “卢格执事不会中毒吧?”


    “应该不会,他也有光明之力。”


    “怎么样?”云珏吹着自己面前的这碗汤,看着身旁连吃东西都十分端庄的大主教问道。


    “嗯,不错。”阿德里安放下勺子给出了回答。


    新长出的蘑菇十分的鲜美,即使用的仍然是从前的烹调,但食材本身足以弥补手艺的不足。


    “有点烫?”云珏看着他的动作,略微沉吟靠过去低声道,“我帮你弄凉一点儿。”


    他的身影靠近,阿德里安一瞬间感受到了侍者们和圣骑士们投射过来仿佛能够击穿般的视线,但这次,神明却不是故意的。


    “一点点。”阿德里安看着那温柔问询的眸道,“太凉了可能会失去蘑菇的鲜美。”


    “好。”云珏轻应,伸指点了一下他的碗边,收回手指时轻声道,“我想尝一口你的。”


    “圣骑士们在拔剑了。”阿德里安提醒道。


    如果真做到那一步,他确定自己也拦不住那群黑化的圣骑士。


    而且他们同一锅出的,碗里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唔。”云珏略微沉吟,弯起了眸笑道,“好吧,快吃,已经不烫了。”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确定的是神明还不想这么快终止这场游戏。


    裹着汤汁的蘑菇入口,果然已经不烫了,味道也好像比神明随手赐下的那桌盛宴更加鲜美。


    马匹休息好时,队伍重新准备出发。


    卢格执事因为独占了那一大锅的汤,连神袍都无法遮掩他凸起的肚子。


    只是看着他脸上的满足神色,有侍者悄声撺掇:“您要不要跟主教大人坐同一辆马车呢?这样还能够跟那位探险者坐同一辆马车。”


    侍者觉得自己想的很好,至少有卢格执事在的时候,那个探险者不敢对主教大人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出来,否则放他们独处,真的很不放心。


    然而他的提议出来,对上的却是年轻执事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神情,他甚至是叹着气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唉,你真的不懂,年轻人,不懂就不要随便掺和。”


    侍者的期待落空,只能看着那辆只装着两人的马车关上。


    车队前行,踏进了阳光里,只是无法穿透拉上了车帘的马车,至少从外面看,两道身影是对坐的。


    但内里……


    肆无忌惮的探险者毫不客气的抱住了圣洁的大主教,亲吻在了他修长的颈侧。


    “您吃饱了就想做这种事?”阿德里安很难说到底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午时那一次造成的心浮气躁。


    “你不想吗?”云珏抬眸看他。


    阿德里安未答,因为他确定,一旦答了,事情可不会像早上那样浅尝辄止。


    只是他不答,青年清浅的吻也落在了他的唇上,低位仰视着,温柔的引动着他的心:“在夜色降临前都不会抵达下一个城镇,主教大人,小声一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他此刻不像居于高位的神明,而像极了诱导神职者坠落的恶魔,用那柔软又漂亮的唇,细腻缠绵的话语,澄澈的好像溢满着爱意的眸,让向往神明的心不断的坠落。


    阿德里安在那不断的轻吻中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热意,他无法拒绝。


    只要面对的是这个人,他就似乎很难拒绝。


    而无需话语,诱导人心的恶魔轻而易举就能够察觉他心中的动摇,轻吻得寸进尺的变为了深吻。


    车马前行,不那么平整的路上经常能够听到车辕震动的声音,即使是大主教那堪称豪华的马车,没有光明之力加于其上时,也同样是颠簸的。


    车队的目的是为了铸造结界,还有夜晚的防守,光明之力是不能随意浪费在那种地方的。


    “据说很久以前,只要把光明石加在马车上,马车就能够如履平地。”中年的执事坐在马车里,有点受不了这种颠簸,向同行的执事科普起曾经的那段岁月。


    “光明石还能够用在这种地方吗?”有执事惊讶的问询。


    “当然,据说那个时候光明石可是很充沛的,只可惜在那之后渐渐的变得稀有。”中年执事感慨道。


    “有神明重新垂爱,我想很快就能够恢复之前的盛况。”卢格捂着嘴说道。


    他中午吃的有些太多了,这会儿如果不捂着一些,很怕自己吐出来。


    但他不要紧,有神明同行的大主教,坐的马车应该是如履平地的。


    要不是为了父神和主教大人的私人空间,他是真想去蹭坐。


    “我想也是。”中年执事附和道,“感谢神明重新垂爱人间。”


    其他同行者纷纷附和,一齐祷告了起来。


    车队在入夜前果然再未见到新的镇子,但即便有,也很难入住其中。


    车队再次停在了野外扎营,趁着日头尚未落下,系马,拾柴,清扫出空地,然后迎接主教大人下马车。


    车门打开,一切如常。


    阿德里安大主教即使站在夕阳下,也仍然淡漠圣洁的如在高山之巅。


    不愧是被父神追出来都要守在身边的大人,卢格恭敬迎接时暗暗想着。


    却见主教大人下了马车脚步未停,不过几步,就把随后下车的神明远远落在了身后。


    如果这还能说是卢格的错觉的话,那么在夜色降临的篝火旁,大主教跟神明化作的青年几乎呈对角坐着时,卢格意识到了不对。


    拾起的干柴经由神明的手被丢进了火堆里,添上几缕升起的火焰,噼啪作响,那双漆黑的眸映着火堆,大主教的目光却是映着远方悠远的夜色。


    两个人从下车以后没有一句交谈,即使是卢格这样的粗神经也能够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了。


    难道是闹了矛盾?


    卢格揣测着,然后下一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德里安大主教拥有无比虔诚的信仰,怎么可能跟父神闹矛盾?


    那难道是主教大人得罪了父神?!


    卢格一惊,就见那拍了拍手的青年从腰间摸索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果子抬眸问询:“吃果子吗?”


    “不吃。”大主教回答的声音简直是能够覆盖篝火的冰冻三尺。


    卢格缩了一下脖子,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猜测的正确性。


    他们好像真的闹了矛盾,神明还是被发火的那一方。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


    卢格百思不得其解,待在篝火旁却是默默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说话,否则很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而除了偶尔惊讶或幸灾乐祸看向这里的视线,倒是一夜相安无事。


    清晨时车队要再次启程,一切收整,卢格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洗漱,打算上之前的马车时却听到了让他浑身激灵的一声:“卢格,你坐这辆马车。”


    “啊?!”卢格看向坐在马车上的大主教发出了震惊的一声,下一刻他就对上了那站在朝阳之中朝他看过来的青年的视线。


    风吹发动,身形修长,神明美的让人止声,却让卢格宛如遭到了晴天霹雳。


    “那个我坐这个就行……”卢格虚弱的说道。


    “坐我这个。”阿德里安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而那一瞬间,反应过来的侍者和圣骑士们再度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出来。


    似乎在欢庆着这个年轻探险者惹怒大主教之后的失宠。


    卢格却虚弱的叹了一口气,内里已经不想吐槽他们的无知了,而是开始羡慕他们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好像会活的更好,虽然未来未必能活着,但起码这一刻是幸福的。


    拒绝无望,卢格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在神明的视线下上了马车,虽然他每一步都期冀着双方能够和解,但很可惜这个时候对神明的祷告无用。


    而在他上车之后,神明的身影也踏了进来。


    卢格一边庆幸着自己坐的是地面,一面看到了外面随行者们失望的眼神。


    呵,傻眼了吧,总不能让父神坐车底,他才应该在车底。


    青年未坐在主教大人的一侧,而是对坐在了另外一侧,十分顺手的拉上了车门。


    咔哒一声,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狭小的可怕。


    卢格肩膀一紧低下了头,视线能及的地方,却见那原本还算得上规矩的青年交叠起了长腿,姿态悠然的恍在神座之上。


    卢格愈发不明白自己在这里的意义,难道他一个小小的人类在这里,还能阻止父神的一些行动吗?


    他在父神的眼里,恐怕比蚂蚁还要来的好捏?


    神啊,如果想要惩罚他,让他受什么刑罚都行,而不是在这里……不对!


    “不要祷告。”青年的声音响在车厢之中。


    “对,对不起!”卢格神经一紧,试图让已经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啊,快让他们和好吧……住脑!


    “唔,关于这一点,神自己也想祷告。”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不起……”卢格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恨不得匍匐在地忏悔自己的愚蠢。


    “不要戏弄他。”阿德里安抬眸说道。


    “我没有,是他一直在脑海里向我祷告个不停,你的决定让他的胆子都快要吓破了,我只是在给他活跃一下气氛。”云珏笑道。


    “多谢父神,您不在这里,他想必会更安逸一些。”阿德里安回视道。


    “那可不行。”云珏轻撑着下颌看向对面的人笑道,“不过……亲爱的阿德里安,你不会觉得多放一个人,就能够限制我的行动吧?”


    “当然不会,您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阿德里安回道。


    多放一个人,当然不是阻止神明做什么。


    而是有这个人在,能够提醒他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不要被那张嘴哄的什么都能答应。


    “你听起来在生气。”云珏笑道,“我有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我哪敢对您生气呢。”阿德里安冷笑一声道。


    卢格的头已经快要埋进地里了,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阿德里安大主教似乎在跟神明在吵架,就像一对情侣一样。


    虽然他有一点点八卦心,但此刻他只想下车,神啊……住脑!


    第210章 主教舍身饲神(20)


    “你现在就在生气,口是心非的主教大人。”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阿德里安气音轻出,不理他了。


    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看向了那跪坐在中央头低的死死的年轻执事,虽然说他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哄人,但有些私密的话确实不适合说给外人听。


    也不是不能说,但说出来主教大人绝对会更生气。


    “你有气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难受。”云珏笑道。


    “我从不把气放在心里。”阿德里安瞧了他一眼道。


    不过是有些事情做得过分了一些,还不至于生气一晚上都消解不了,他需要杜绝的是神明接下来过分的言行。


    他真的……肆无忌惮。


    比阿德里安想象的还要肆无忌惮。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有些突破底线的吃不消。


    但卢格在这里能阻挡多久也未可知,这几乎全部取决于神明愿不愿意继续演下去的心情。


    而这样的状况,来源于双方力量不对等造成的倾轧。


    不爽。


    “这样……”云珏弯起眉眼笑道,“你不生气的话,我们可以坐一起吗?这边有些空荡。”


    “父神所坐的地方就是神座,作为您的信徒怎么能跟您平起平坐。”阿德里安恭敬的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垂下的眸,轻托着颊,撩起车帘看向了外面行过的原野。


    【宿主,您到底怎么把人惹生气了?】478也有些好奇了。


    毕竟大主教看起来冷冰冰的,脾气看起来还是很好的。


    【做了一些超越人体极限的事。】云珏笑着回答道。


    【什么超越人体极限的事?】统子好奇。


    【你真的想知道的吗?】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也就是……】


    【啊,住口!】478想起前车之鉴,并不想被黄暴的东西冲击到自己纯洁的数据。


    云珏失笑,眸中映着窗外的原野,却是不再给又怂又好奇的统子科普了。


    但他想这不能怪他,谁让主教大人向来纵容得很,而他又很擅长得寸进尺去探人的底线,一不小心就越过去,把人弄哭了。


    虽说是生理性的眼泪,但哭了的大主教连神明都会忍不住。


    然后就把人惹生气了。


    马车前行,车内无言,卢格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辆车厢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平稳前行,没有丝毫的颠簸。


    太平稳了,以至于人会有些犯困。


    哈欠声传来,卢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神思清醒时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他顺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悄悄抬头,看到的却是那风吹窗帘处极为安逸美好的一幕,形容极为出色的青年轻倚,睫毛垂下,在那窗外一闪而过的绿意中好看的让人觉得呼吸重一些都好像是打扰。


    这一刻,神明看起来不像神明,而像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一样,懒散的闲适的,仿佛伸手可以触及的存在。


    “低头。”车内冷淡的声音传来,让卢格肩膀一凛,下意识低下了头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看呆了。


    “对,对不起!”卢格致歉道。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靠窗小憩的青年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车厢内一丝气息微松,卢格低着头,视线之内坐在一侧的人起了身,穿过了他的面前,落座在了另外一侧。


    悄悄抬起的视线中,原本靠在车窗上的青年被换了个方向,在车窗拉上时靠在了那落座之人的身上,似乎连气息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平缓。


    卢格难以形容两张出色的脸靠在一处的那种震撼感,但他知道,这场争吵宣告落幕了。


    ……


    未到午时,车子又到了一座相对大的城镇,这一次车马通行,车队两侧皆是信徒欢迎,又有镇中管理之人辟开两侧信徒,让阿德里安得以下车。


    城镇比较大,囊括的包括田地在内的范围也很广,需要圣骑士们前去测量。


    同行者安排,城镇管理者则恭敬的邀请道:“尊敬的大主教,请您去在下的住宅先做休息,我为您一行准备了十分丰盛的食物。”


    “我们去教堂休息即可。”阿德里安婉拒道。


    “您来的不巧,教堂正在翻修,附近都是石头,很不方便。”镇中的管理者道。


    “结界建好我们就走。”阿德里安仍旧拒绝。


    “啊,好,那实在太慢待您了。”镇中管理者道。


    “没关系。”阿德里安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巡视着被阻拦在外恭敬的信徒们。


    “为什么不能去那个家里休息?”云珏略微侧身问道。


    “啊?!”卢格接收到话语蓦然回神,指了指自己鼻尖问道,“您问我吗?!”


    “嗯。”云珏笑着轻应,“卢格执事,不用紧张,我不会随便处罚忠诚的信徒的。”


    “哦哦哦!”卢格连应,思及他刚才的问题开口道,“您不知道神职者只能入住教廷这件事吗?”


    “不知道。”云珏回答道。


    卢格讶异,并自动在心里为神明做出了解释,神明忙碌,当然不可能关注人类的每一件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神职者会接受人们的招待……”


    卢格一边解释,一边自豪于能给神明解释他所不知道的事。


    神明曾经垂爱人间的盛时,光明教廷几乎是扎遍了整座大陆的,每一个村落都至少有一间能够供奉神像的教堂,那一定是每到一个地方最恢宏的建筑,绝对足以容纳过路的神职者借住。


    只是在信仰极盛的时候,当然也会有神职者入住招待者的家中,只是也因此滋生了罪恶。


    有故意将自己子女送给神职者,以期冀他们能够染上所谓尊贵的血脉的,也有神职者依靠自己的身份,强行占有一些貌美的男女的。


    他们所过之处掠夺着金银,食物,荒诞淫乱的简直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说。


    卢格不知道那数百年前的后续,只知道光明在渐渐退出大陆,曾经遍布的教堂被黑暗覆盖侵蚀,神明就像是被触怒了一样,逐渐丢弃着这片大陆。


    “您是因此被触怒了吗?”卢格小声问询,又意识到神明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是。”云珏回答。


    光明神并没有人类想象的那么在乎信徒的黑暗面,所谓的教廷,也不过是人们自行构建起来的,用来供奉光明神的地方。


    神明有闲心的时候,会拨弄两下,无意的时候,就弃之不管。


    那些所谓神职者,不过只是借势而为的人类。


    人性本恶,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时候,不仅仅是对异族,对同族也同样不留情。


    智慧生命要比豺狼虎豹更懂得如何无声无息的欺压和让一个种族湮灭。


    “请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人群之中伴随着孩童的呓语传来了哀求的声音。


    “他怎么了?”阿德里安婉拒那管理者后并未返回马车,而是走了过去。


    人群振奋,抱着孩子的母亲更是激动的直接跪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昨日就浑身滚烫,求求您,救救他!”


    阿德里安伸手覆在了孩子的额头上,卢格看着神明随之而去的视线,小声开口道:“神职者不允许随意入住信徒们的家中这条制度,就是阿德里安大主教定下的。”


    他仁慈的照看着这片土地,如果说有唯一能够得到神明认可的人,卢格觉得非阿德里安大主教莫属。


    “他做得很好。”云珏看着那道正在为孩童驱散着病魔的人笑道。


    他是一个相当成功的大主教,从不会犹豫自己的决定。


    如果他一开始选择的是黑暗方,也会做得无与伦比的出色,而他选择的是光明一方,这是人类的幸运。


    人群之中的赐福一直到出去丈量的圣骑士们返回时才停下。


    “原本的土地向外拓宽了很多,北方的范围更大一些。”


    “后续的荒地开拓,西南方更容易开辟出来。”


    他们带回了消息,画出了范围,阿德里安以此重新设下了比原本范围更大的结界。


    而不论是抵达这座城镇还是离开,云珏都能够感觉到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甚至其中一大部分汇聚在了施下结界的本人身上。


    车厢平稳,云珏看着坐在对面低头看书的人笑道:“卢格执事坐进了另外一辆车厢。”


    “嗯。”主教大人应了一声。


    “我记得我之前睡着时靠着的是车窗。”云珏说道。


    “嗯。”主教大人又应了一声。


    “什么原因呢?”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看他。


    “不知道。”主教大人回答的干脆利落。


    云珏看着他,眸中略有思忖,放下了交叠的腿起身。


    “不许过来。”主教大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云珏屁股抬起,又重新坐了回去,只有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却不见对方看他。


    不好办,当主教大人油盐不进的时候,美色也不好用。


    他的目光落下,脚尖伸过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


    那原本平稳放着的足撤后了一只。


    云珏眼睑轻压,另外一只脚伸了过去,在那还在视线范围内的脚想要收回时,直接用腿夹住了。


    阿德里安下意识抬眸看他,然后对上了青年温柔弯起的眸,其中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只是开口时却带着些讨饶:“我听你的话了,别生气了。”


    只一语,引得阿德里安的心弦漾起。


    但这样的漾起却也让他一瞬间想起了之前的事。


    神明抱着他轻哄退让的时候,用的也是如此时一样的语调。


    他似乎捏准了他受不了这样,道歉没有一点诚意。


    “您能答应我下次由我说了算吗?”阿德里安还是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以免神明真的失去耐心后不管不顾。


    “唔。”云珏略微沉吟笑道,“不能哦。”


    车厢内沉默,下一刻主教大人收回的脚踩上了神明的脚,并一脸坦然的道歉:“抱歉,没看到。”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的道歉敢再没有诚意一点吗?”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您不也一样。”阿德里安看向神明逐渐翘起的唇角道。


    “啧。”云珏松开夹着他的腿,略压下眼睑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识破神明的真面目对你没好处。”


    “哦。”主教大人看着眸中暗沉,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神明应了一声。


    “哦?”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托着颊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感觉我这个神明好没有威严。”


    阿德里安抬眸看他,却被那骤然倾身过来的青年握住了放在书本上许久未翻页的手。


    那双温柔的眸仰起而直视着他,澄澈的光芒中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竟是带着认真的意味:“我认输了,别生气了。”


    阿德里安直视着其中的笑意,一时心口如遭重击般滞住了,连带着呼吸一起,在那倾覆而来的吻落在唇上时,没能拒绝。


    他才是输掉的那一个。


    洞察人心又狡猾的神明。


    ……


    车队在傍晚停在了一处林地外,圣骑士和侍者如常安排着东西,也带来了关于这附近的好消息。


    “这里长了很多果树,我们让西尔执事检查过了,都是可以吃的。”捧来了果子的侍者十分高兴。


    阿德里安下车看了两眼,目光从随后下车的青年身上划过道:“那就摘一些带上。”


    他可以确定,其中的很多种果子不长在这个地方。


    干柴拾取,篝火架起,侍者四散采摘着果子,林地里偶尔还有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呼喊着,似乎是猎到了肥硕的野物,而让圣骑士们十分开心。


    说起来,年轻的圣骑士们最小的年龄也不过十八,年长超过三十的,很少再能负荷这样的长途跋涉。


    阿德里安肩头被轻点,转头时青年的声音传来:“我们去那边,那边的果子最甜。”


    “嗯。”阿德里安轻应,跟上了青年的身影。


    “喂,你要带主教大人……”侍者的话没能说完,身影就被卢格直接拦住了。


    “好了,主教大人能保护好自己的。”


    “可是……”


    “听我的吧。”卢格看着那一前一后走进果林里的两个人,心里那口气总算松出来了。


    神明如果再度抛弃这片大陆,目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再度失去。


    经历过极暗的人类已经见到了光明,如果再度失去,人间将会真的化为炼狱。


    为了所有的人类,也要让主教大人把这个恋爱谈好。


    年轻的侍者根本不懂其中的艰涩与辛苦。


    夕阳穿过果林,稀稀落落的落下光斑,步入其中,连最后一丝暑气都在消散。


    到了那无人处,阿德里安的手被身旁的人很自然的牵起,垂眸时,其中被塞入了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这是他在教廷之中常吃的,但是一切新鲜的东西在旅途之中都很难保存。


    “给你,这个是这片林地里最甜的。”牵着他手的青年笑道。


    阿德里安掌心轻转着那枚果子,抬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神明道:“这片果林都是因为您长出来的吧。”


    “吃了两天蘑菇,吃够了。”云珏坦言道。


    耐储存的能跟石头比肩的面饼,和用了大量盐腌制成的火腿煮在一起,就是一路上所有人的吃食。


    神明的味蕾遭受不了这样严酷的对待。


    阿德里安捏着手里的那枚果子,递到唇边咬了下去,甘甜的汁水沁入口中,充足的糖分的确能够带给旅途极其愉悦的感受。


    不管是因为谁,总之他见到了这片果林,留下来也只会造福更多的人。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更好吃?”青年凑近问询。


    “嗯。”阿德里安轻应了一声,抬眸道,“要试试吗?”


    “啊……”云珏微张了唇,略扬下巴朝他示意。


    只是下一刻挨到唇边的却不是那枚咬了一口的果子,而是带着清甜气息的唇。


    云珏垂眸,一吻纠缠,果子的甘甜即刻便被感知到了。


    “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忍耐了。”一吻轻分后的气息似乎都溢着果子的甜香。


    “嗯,不太信。”阿德里安在那气息轻碰间摸上了他的颊,然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眸中溢出的笑意,鼻尖轻碰,手臂被轻拉起。


    青年近在咫尺的唇在其上轻咬了一口,咔嚓的一声脆响像是咬在了心间。


    长睫抬起,那个吻重新覆上来时,阿德里安只觉得身心都被蛊惑了。


    深吻纠缠,泛着浓重的让人有些不堪承受般的甜意。


    这种情绪会让人堕落,理智清醒的知道着,也清醒的坠落着。


    夜幕降临时,马车里装上了各种各样的果子,果子清甜的气息弥漫营地,连马匹都分到了不少。


    篝火驱散着黑暗,或许是因为食物的丰厚,营地里的氛围比往日都要好得多。


    人们有说有笑,只有卢格小口咬着果子,觉得大主教的嘴巴好像有些太红了。


    又是他劳苦功高的……视线之中,青年凑近,轻轻勾了下大主教的尾指。


    他勾的自然,卢格却无意识打了个嗝,手里的果子叽里咕噜的滚落进了火堆里,瞬间引来不少的视线看顾。


    “怎么了?卢格执事?”


    “吓我一跳!”


    “就算是果子很多,也不能这样浪费。”


    “对不起,我走神了。”卢格对上神明看过来的目光回神,心中哭泣着自己的眼尖。


    他就不应该往那里看,不过其他人没看见吗?!


    卢格抬头,发现大家都十分的神情自若,只有一二看过去的目光带着些不忿,却已然不能阻止什么。


    “想泡温泉吗?”云珏收回目光,在那篝火跳动着轻声笑着问道。


    阿德里安收起那似乎仍然残留着微痒的尾指,看向那映着火焰格外漂亮无辜的眸道:“只是泡温泉?”


    “唔,不只是。”云珏略微沉吟答他。


    “今晚不想。”阿德里安觉得自己需要休息。


    “不是今晚。”云珏笑道。


    “那是什么时候?”阿德里安问他。


    “你想的时候。”云珏笑着答他。


    阿德里安启唇,没有再问,只有木柴噼啪,给心中添了几分期待与不安。


    黑夜在篝火之外延展,蔓进彻底看不见的丛林之中。


    北境是黑暗兽尤其肆虐的地方,越靠近那里,距离黑暗神的领域就越近。


    阿德里安有自己的目的,但此刻光明神跟在他的身边,反而有些不好办了。


    ……


    车队继续北上,有时候一天能够遇到几个接连的城镇,有时候走上两三天才能够遇到一个,而越靠近北方的边缘,城镇的数量就越少,倒是探险者的数量在持续上升。


    黑暗兽的等级拔高,队伍之中收入的探险者数量就越多,马车不足,就只能步行跟随,幸运的是车队一路遇到的果林猎物很多,囤积的食物足以支撑带着探险者们一起前行。


    无论是哪个探险者,在进入队伍之中知道是阿德里安大主教的队伍时都十分的恭敬,而救命之恩,更是让他们晨间的祷告看起来比执事们还要虔诚,做工比侍者们还要勤劳。


    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人注意到了跟在阿德里安身边的人:“那是谁?”


    “那也是一个探险者。”圣骑士回答时没什么好气。


    “你是说他不是神职者吗?”问询的探险者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圣骑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整天粘着大主教的家伙拥有着一副十分不错的皮囊,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是的,他不是神职者,你要是对他感兴趣,一定要抓紧机会,否则他要是离开可就找不到了。”


    之前救助的探险者已经在一些城镇留下,只有那家伙厚脸皮的仿佛看不到城镇,大主教也一直没有驱赶他而让他留在了队伍里。


    但只要那看起来风流的家伙谈了恋爱,身心不再清洁,也就无法再带回教廷,跟在圣洁的大主教的身边了。


    “哦,可以吗?他没有喜欢的人吗?”问询者眼睛愈发亮了。


    “当然,我可以保证。”圣骑士说道。


    问询的探险者略微准备了一番,带着些期待靠近了青年所在的地方,中途甚至是被圣骑士们一路放行的。


    “你好。”问询者对上了靠在树上的青年睁开的眼睛时,心脏一瞬间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脸热,“听说你叫贝莱尔,我叫……”


    “我对人类不感兴趣。”青年温柔的声音在林间作响,一瞬间吸引了所有诧异的视线。


    卢格却是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垂眸的大主教,好险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当着大主教的面觊觎神明,这家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意思是?”问询者有些不甘心。


    这可是她见过最出色的一个青年,就算不能有未来。


    “哈……”青年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睑看着她道,“就是没有那个功能,中看不中用。”


    林间安静,一时只有鸟鸣之声。


    “哦……”问询者愣愣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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