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主教舍身饲神(21)


    问询者败退了,不管青年说的是真是假,都意味着对她毫无兴趣。


    圣骑士和侍者们从怔愣着回着神,有人上下左右看顾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有人则擦着自己的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明明有问题的是那个年轻的探险者,尴尬的却好像成了他们。


    卢格好险低下头,满地找着自己的下巴。


    阿德里安则抬起了头,看向了正倚在树旁垂眸看他的青年,得那眉眼轻弯一笑,一时心中难言。


    他比谁都清楚神明的功能有多么出色,却也明白他此举的目的。


    以最简单的方式拒绝看上的追求者,简直是一劳永逸的,除了损害了他自己的名声。


    “我能治。”阿德里安开口道。


    神明是注定被无数的信徒信仰的,那是人们心灵的寄托,但他的爱情只属于他一个人。


    曾经需要忧虑的事似乎正在被神明自己抹消着,让他愿意去相信,自己是被真诚对待着的。


    “我知道。”云珏翘起了唇角,“主教大人的医术无人能匹敌,人到病除。”


    阿德里安唇角轻动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我突然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身心都能保持对神明的绝对纯净。”


    “纯净在心,不在身。”云珏弯起眉眼笑道。


    “你的心里有纯净?”阿德里安问道。


    “没有。”神明回答的干脆果断。


    阿德里安不想理他了。


    事实证明,缺乏功能这件事效果很好,一个探险者败退,其后进入队伍对青年感兴趣的都会被告知这件事,然后败退一大批人。


    虽然也会有不介意这件事想要勇敢冲锋的,但阿德里安大主教下了命令,淫乱者会赶出队伍,让这件事情彻底宣告了落幕。


    “按照这条规定,优先被赶出的应该是我们两个。”云珏抱着圣洁的大主教笑道。


    “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先把手从我的身上拿开。”阿德里安扣住了他揽着腰的手道。


    “我不要。”云珏凑近,鼻尖轻蹭了蹭他的颊,亲了亲他的唇角笑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如果您不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到处招摇,我也可以取消这项规定。”阿德里安看着他道。


    他也不想去强行约束随行的探险者,但神明的诱惑力太大,他只是站在那里,或是打着盹,就能够以这幅看起来漂亮无害的外表吸引一大堆的爱慕者。


    “花蝴蝶?我没有到处招摇,我明明只在你面前招摇。”云珏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不能诬赖我。”


    他的爱语像极了撒娇,直冲心灵到无法避开。


    阿德里安喉结轻动,被轻蹭着鼻尖询问:“你被招摇到了,是吗?”


    他无法回答,也无法否认,只在那吻印上来时忍不住咬上了神明的唇。


    那靠近的长睫轻抬而微怔,阿德里安凑过去,回吻安抚着那停下的唇。


    忍耐到了极限,情绪是有些无法发泄的,会让他想要将神明撕碎揉烂了揉进自己的身体,但那样无疑不行,只能咬他一口暂作发泄。


    “疼……”轻吻的唇边,神明还在肆无忌惮的撒着娇。


    似乎全然不知,那被拨动和积累的恶欲正在他的身体内暗潮汹涌。


    甚至于他不仅仅想要神明的爱情属于他,而是他的身体,思想,灵魂甚至于所有的未来都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这样的他,似乎不该坐在光明阵营大主教的位置上,而像是天生隶属于黑暗。


    ……


    车队继续北行,终于在极北之地只有军队驻扎的地方看到了那在白日里也连绵不绝的黑暗丛林。


    北境飘雪,光明的一方在夜晚会被反射的很亮,但那无尽的丛林却覆盖着看起来极为不详的黑暗。


    黑暗交界,虽然自光明神降临之后向黑暗一方外拓了一些,却实在不算太多。


    而阿德里安要做的,就是在这极北数十里的边境线上重新设下结界屏障。


    此处分布着连绵的山地,工程量可谓巨大,建设于这里的教堂不过是那用石头铸成的堡垒之中的其中一所,点着灯,供奉着神像,简陋的没有丝毫中央教廷的繁华与巍峨,但桌案上供奉的新鲜吃食却在诉说着士兵们虔诚的信仰。


    车队安顿,这么多人明显住不进教堂里,只能空出几间石头垒成的房间做避风之所。


    阿德里安进入那简陋的教堂祷告之后,吩咐将一路带来的干货蔬果给出了几筐,堡垒之中的那一日都能够听到士兵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大人,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侍者在那灌过风的长道上迎接说道。


    极北的天气寒冷,即使侍者的身上裹上了极厚的毛毡,似乎也仍然有些受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行过他的身侧问询道,“贝莱尔呢?”


    神明赐下的神袍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暑热和严寒,只是他本以为对方会等在教堂外面,却不想好像从到这里以后,就没怎么看见对方的身影了。


    “那个探险者好像在这里遇到了认识的人,被拉着去喝酒了。”侍者回答道。


    “认识的人?”阿德里安停下了脚步。


    神明的这幅面孔,不该有认识的人。


    “是的,好像是以前做工时认识的朋友。”侍者看着他的神色问道,“需要我去详细打听一下吗?”


    “嗯,打听一下他那位朋友的来历。”阿德里安眼睑轻敛说道,“简单打听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侍者行礼后匆匆去了。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片刻,回到了临时借助的居所之中。


    石头堆砌,房屋难免有些漏风,但那些缝隙都被厚厚的毡布堵住,为了防风也牺牲了些光线,窗户开得尤其的小,但进入其中虽有些逼仄,却有暖意贯通于身上。


    烛火摇曳,极北之地的天色暗下来的时间要比王城早得多。


    “回去吧,不用守在这里。”阿德里安对驻守在外的圣骑士下了命令。


    “是。”两位圣骑士离开,关上的房屋内外只剩下了远去的步伐和北风的呼啸之声。


    极北之地,覆盖的不仅有寒气,还有极其浓重的黑暗之气,濒临在结界之外翻涌着,作为设下结界者可以十分清晰的感受到。


    神明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否与他曾经不再眷顾这片大陆有关?


    ……


    火把点亮石头垒起的房间,驱散着外界的黑暗,在这样四面漏风的地方,只靠烛火根本无法照明,不过本该被风吹得极其寒冷的居所,却因为其中聚拢的士兵们和洋溢的酒水而格外的热火朝天,甚至有人热得受不了的光起了膀子。


    “喝!不用拘谨,在这极北之地,这东西可是最好的驱寒之物。”穿着厚重盔甲的汉子将一罐酒放在了云珏的面前,热情的招待道。


    “你这兄弟能够跟在大主教的队伍里,莫非是个圣骑士?”光着一边膀子的汉子询问道。


    “才不是,那群家伙们眼高于顶的。”邀请云珏进来的汉子撇了撇嘴,看向他询问道,“哎,对了,你怎么在大主教的队伍里,当初从扎卡里老爷那里离开,难道是进入了教廷?”


    “不是,只是中途被大主教从黑暗兽手里救了下来。”云珏坐在长条的凳子上看向了那比从前壮实了不少的汉子。


    数月,大概是有数月未见,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曾经在扎卡里子爵那里侍奉的侍卫格纳。


    而对方竟然轻而易举的认出了没戴面具的他。


    “哦!大主教总是这样仁善!”格纳赞扬道,其他的士兵即使看起来有些半醉了,也纷纷附和着。


    他们对圣骑士们的观感不算太好,对阿德里安大主教却是推崇备至的,毕竟几乎每一位来到这里的士兵都受到过大主教的赐福,而这里筑起的结界更是常年守护着他们的安全。


    “你怎么来到了这里?”云珏拎起了酒罐,撑起腿坐着问道。


    “我?当初父神重新降临,我就不太愿意再待在那么小的地方整天无所事事了,然后就来了这里。”格纳提着酒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后拍着自己的胸膛道,“看起来比之前结实了很多吧。”


    “是结实多了。”云珏仰起酒罐喝了一口笑道。


    “倒是你,感觉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你离开扎卡里老爷家是去探险了?”格纳豪气的问道。


    “是,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只接近顶级的黑暗兽。”云珏笑道。


    “顶级的?!天呐,真是幸好遇上大主教了。”凑过来的士兵唏嘘道。


    “是啊,多亏了大主教我才能死里逃生。”云珏笑道,“感谢大主教,感谢神明。”


    “能从那种黑暗兽爪下死里逃生已经了不起了,哎,要不要比比?我想看看咱们现在谁强谁弱。”格纳提议道。


    “你这兄弟模样生的倒是好,但恐怕很难是你的对手吧。”旁边的士兵打趣道。


    “谁说的,卡斯帕的剑术可是我见过最好的。”格纳毫不犹豫的称许道。


    而他说到这里,原本还只是凑过来听热闹的士兵们纷纷来了兴致。


    “那加我一个。”


    “走啊,我也想看看格纳你口中顶级的剑术。”


    “兄弟,比一比!”


    他们吆喝着,有人打开门时倒是穿上了衣服和盔甲。


    群情沸腾,云珏放下了酒罐起身,在那一堆士兵簇拥下出了门。


    外面堆积上了雪,虽然刚出门看起来有些暗,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足以看清周围。


    长剑拔出,在雪夜之中洒下寒光,提议的格纳同样拔出了他的剑,两手握着,比云珏的剑要宽厚许多。


    两厢对峙,雪花随那穿着有些厚重的士兵跑步而扬起,剑锋交错,一声脆响,众人视线之中,却是不知那长身玉立的青年剑花如何挽动,已险些卸了格纳的武器,让他踉跄错立。


    “好剑法!”有人不自觉呼喊。


    周围吆喝声起伏。


    格纳起身间白色的烟雾从口鼻中呼出,他转身看向了那执剑的青年,再度握紧了自己的剑,不甘心又兴奋的道:“再来!”


    青年提剑请势,再度接住了他的招式。


    雪夜之中刀剑碰撞,热闹的呼喊声也引来了一些原本待在房间中的人围观。


    “怎么了?”原本在屋子里待的有些憋闷的圣骑士出门问道。


    “那群醉鬼在比武。”另外一位圣骑士撇了撇嘴说道。


    极北之地的士兵不喜欢他们的眼高于顶,他们也瞧不上这群莽汉的肆无忌惮,大口的喝酒,放肆的穿着,哪一点都是违背教义的。


    “哦,那家伙的剑术不错。”站在堡垒上眺望的圣骑士说道。


    雪夜之中,穿着厚重的士兵没在那挽动如冰的剑花下走下两合就落了败,而获胜之下,获胜者的对手增加到了三人。


    然而三人齐上,看似力道迅猛,却仍被其轻而易举的卸了兵刃,那剑看起来灵动飘逸,却极有分寸和力道。


    “确实……”另外一个圣骑士不由感慨,只是努力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道,“那怎么看起来像贝莱尔?”


    “什么?!你是说那个无耻探险者?怎么可能?!”旁边的圣骑士反驳道。


    “确实是他。”又一道声音响起,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只是语气中却透着凝重,“没想到他的剑术这么好。”


    “只是花架子而已,要不然怎么能被黑暗兽追成那样。”一位圣骑士不服。


    “那只黑暗兽,就算集合整个圣骑士团也很难拿下吧。”


    “他也就对上了三个,有什么了不起……”


    话语间,那雪地之中青年的对手已经增加到了七个。


    几乎是包围之势,被围在其中齐齐攻击的青年却仍然游刃有余,甚至十分懂得借力打力,错身之间就能让七个配合不够完美的人自己险些打到自己。


    七个粗壮的汉子倒了一地,剑也落了一地,唯有青年立于其中,收起了那挽起的长剑,寒风拂动长发,却无法撼动他的身形,只在雪地之上留下了修长的影子。


    欢呼赞叹声远远传来,堡垒之上眺望的圣骑士们皆是静默。


    即便他们眼高于顶,也知道能够在这北地留下来的士兵们拥有着从生死边缘搏杀回来的实力。


    而那个他们瞧不起的探险者,却可以轻易的击倒他们。


    那个探险者,恐怕真的要比圣骑士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要强。


    比试还在继续,圣骑士们却不再说话了,只是远远的眺望着,评估着自己的实力。


    而侍者匆匆从石头筑起的道路上通过,敲响了那扇十分安静的门。


    “进。”带着些冷意的声音传出。


    侍者推开门走了进去道:“大人,打听到了,贝莱尔的旧友叫格纳,也是从王城来到这里的……”


    ……


    “哦,天呐,你实在太强了!兄弟!”输掉的士兵从雪地之中爬起,由衷的赞叹道,“我想你不应该成为一个探险者,而是留在这里对抗黑暗兽。”


    “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它怎么就能挽成那个样子,我根本就看不清,就已经输了。”又一士兵感慨道。


    “我想大概也只有艾瑟恩的剑术能跟你一较高下了。”有士兵直接坐在雪地里,捡过自己的剑却没有起身的叹道。


    “艾瑟恩?”云珏眉梢轻抬询问道,【谁?】


    【宿主,世界线主线的探险小队。】478翻看回答道。


    【哦……想起来了,喜欢我的大主教的家伙,谢谢。】云珏笑道。


    统子:【……】


    “差不多跟我一起来的一队探险者,那家伙的实力可真不一般。”格纳赞叹道,又打量道,“不过他的力气很大,剑术我觉得不一定有你好。”


    “艾瑟恩呢?”有士兵问道。


    “三天前就已经深入到黑暗丛林里去了,还带着治愈的法师,没七天出不来。”坐在一旁喝的满脸通红的士兵道。


    “那家伙杀起黑暗兽来可是毫不手软。”


    “过几天等他回来了,让他跟你比一比,那一定是精彩绝伦的一段比试。”格纳说道。


    “好啊。”云珏笑道。


    “不过这次大主教会在这里留多久?”格纳问道。


    “不清楚,防线很长,估计要比以往待的时间长一些。”云珏回答道。


    按照主教大人的预计,原本是停留三到四天,毕竟只是巡回构建结界,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鉴于某位神明在路上浪费了他不少时间,主教大人决定在这里待久一点,不仅帮忙构筑防线,还打算清理一波靠近的黑暗兽。


    虽然神明觉得自己消磨的时间跟马车行走没有任何的关系,但主教大人想留就留了,背一两口锅而已,经常到处甩锅的神明大人背得起。


    跟士兵们告别,云珏走过夜路,路过了那原本布满了圣骑士但现在空寂无人的堡垒之上,踏进了那笼罩的光明结界中。


    门在夜风中敲响,其中传来了淡漠的声音:“进。”


    云珏推开了门,险些碰到头时略微后仰了下,腰弯得更低才得以进入那间屋子。


    不过外面有些嶙峋的粗陋,内里却布置的还不错,毛毡包裹,铺在床上的被褥在这样的寒夜中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烛火的光芒不够,大主教打开了光明石的匣子照亮着,坐在床畔看着书。


    安静又华美的,在这有些低矮的房屋之中,简直就像是……


    “主教大人,你有点像我掳回来的压寨夫人。”云珏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笑道。


    “是吗?卡斯帕先生?”阿德里安抬眸看向了他。


    云珏脚步一顿,拍了拍身上坐在了他的旁边笑道:“主教大人真敏锐。”


    “是您没想隐藏。”阿德里安打量着身侧的面孔说道。


    神明的面孔不论何时都是漂亮的,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联想。


    但他也时时在想,为何神殿之中神明见他的第一面就要求他献上身心,他在神殿之中祷告了上千个日夜,为什么那一刻神明会降临,并给出了听起来荒谬的交易。


    卡斯帕不在王城,他来到王城的当日,被扎卡里子爵收为了侍卫,却并不要求他去做什么保护的工作,也就在同一日,扎卡里的马车冲撞了他的车架。


    那时车外一闪而过的目光让他心悸,但日子久了,他早已经忘记,但深埋于心中的东西,只需要一个极小的引子,就能够将一切的事情串联起来。


    格纳是这个引子,神明如果想要隐瞒,只需要将这个引子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就行,但他没有,反而赴了对方的约,让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我只是不想欺骗你。”云珏笑道。


    阿德里安伸手捧过了他的脸,看着那诧异一瞬又泛起无辜笑意的眸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有的事情只是没必要说。”云珏垂眸,覆上了他的手笑道,“有些事情全部说出来,就会很无聊,有损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已经跌到底了。”阿德里安回答道。


    青年霎时垂头丧气了一瞬,下一刻却是就着被捧脸的姿势靠了过来笑道:“你说说哪里到底了,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怎么更没下限吗?


    阿德里安到底没说出这句话,以免太过于冒犯神明:“您之前根本不在王城之中?”


    “嗯。”云珏颔首。


    “所以大陆被丢下的数十年,都是去外面玩了吗?”阿德里安继续问道。


    神明不在神界,自然无法回馈信徒们的任何祈愿,或许他在任何角落都能够听到,但想来也会有听不到的方法。


    “也没有都玩。”云珏垂眸,握着他的手,在那掌心轻吻了一下。


    阿德里安手指微颤,唇轻启道:“那……”


    “你想问什么?”青年的眸凑近在咫尺问道。


    阿德里安的话语一时顿住,被那靠近过来的温热气息轻碰着,能够感受到神明握于手腕之上收紧的力道。


    神明喜欢他的身体,用不太好听的话说,是觊觎美色。


    虽然阿德里安并不介意,毕竟出色的容色是第一眼吸引目光的东西,至于灵魂,难以分说。


    十分出色的灵魂,在外表与气质上原本也会显露。


    良善,温和,博学……


    他只是在想…“您当时为什么会重新眷顾人间?”


    “我说因为善良和不忍你会信吗?”云珏俯身,看着仰躺于面前的大主教笑道。


    “……还有呢?”阿德里安沉默了一瞬询问道。


    “还有……”云珏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大主教的耳际,轻微的痒意让那淡漠的神情似乎有些无法维持,在这幽微的光芒下展露出了亵渎一般的美感出来。


    他的手指停下,俯下身轻吻在了那微抿的唇角上笑道:“还有……我站在路边看到了圣洁纯净的大主教,他的美让神明都会为之侧目,想让他染上欲望的颜色。”


    回答的话语吞没于彼此接触的吻中,将阿德里安接下来的言语全部吞噬。


    他已经习惯了神明的亲吻,轻易就会被他勾动心潮。


    只是他在想,亲吻他的人,到底是他之前供奉的神明,还是……


    窃神者。


    第212章 主教舍身饲神(22)


    他是否已经违背了教义,将身心献给了假的神明。


    那真的神明又在哪里?


    “专心一点……”唇上轻咬,唤回了阿德里安的神思。


    青年抬起的眸俯视着他,澄澈浅笑的眸仿佛能够将人的心清楚的印在其中,无论心中有什么样的波澜,都被一览无余。


    藏不住,躲不过。


    阿德里安扣住了俯身之人的肩膀,阖眸吻了上去。


    吻上的唇微怔,浅笑声传至耳际,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缠,引思绪深陷。


    如果不是神明,那现在亲吻他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夜风呼啸,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


    黑暗丛林常年被漆黑笼罩,那是阳光也无法穿透的地方,但并不代表着其中没有光亮。


    毕竟人类的视线即使受到光明之力的加持,也仍然需要一些光亮驱散彻底的黑夜。


    篝火燃起,焚烧着枯枝烂叶,虽然溢散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味道,但在滴水成冰的夜色之中却能给深入黑暗丛林的小队带来一些暖意。


    没有踩过的雪水放进锅中融化着,法师净化着其中可能附带的黑暗之气,身形有些瘦小的刺客将带来的物品堆砌在周围不够,恨不得整个人跳进火堆里去:“这鬼地方就是太冷了,否则我刚才能够一击就杀掉那头黑暗兽。”


    “我们的食物还剩多少?”坐在一旁高大的汉子解开了先前作战时随手缠绕的伤口问道。


    “大概还够撑三天。”法师一边给他治疗着有些结冰的伤口一边说道。


    “那就该返程了。”艾瑟恩在伤口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后动了一下手臂,其上肌肉随之鼓起,带着相当强悍的力量感。


    “肌肉不错。”缩成一团的刺客看了两眼,凑上去摸了一把道,“我要是有你这体格,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你应该多吃一点。”艾瑟恩将断开的盔甲用绳子系好,重新覆在了手臂上,“现在不像从前了,食物丰沛了很多。”


    不止有进入北境之中纷发的食物,还有猎杀黑暗兽获得晶核换来的食物,虽然仍是多以面饼为主,但已经是从前难以想象的满足了。


    毕竟从前,即使把命舍出去,也未必能够换来一丁点的食物。


    也因为食物的丰沛,不过数月,艾瑟恩原本瘦削的身形几乎膨胀了一半,连狩猎起黑暗兽来都愈发的得心应手。


    “多吃一点我可能就跳不起来了。”穆伽继续缩在毛毡里瑟瑟发抖,他的手在篝火旁烤着,搓了搓后看向了大敞着坐在一旁,好像完全不知道冷的汉子,嘴角挑了一下道,“哎,听说阿德里安大主教的车队就快巡视到北境了。”


    艾瑟恩的动作闻言一顿。


    “你返程不会是因为大主教来吧?”小个子穆伽凑过去看他的脸色,硬是在那火光映照下看到了汉子脸上的红,“哇!你还真一直惦记着啊!”


    “我没有!我,我那是对神明的敬仰!”艾瑟恩喉结吞咽了一下,看向他郑重道,“绝对没有任何亵渎的意思。”


    “好了,不用解释,我都懂。”穆伽却是随意的朝他摆了摆手,那态度摆明了不信。


    “要是因为大主教来,我就不会这个时候深入黑暗丛林一趟了。”艾瑟恩说道,“我真的是虔诚的信仰!”


    “哦……比安卡信吗?”穆伽看向了一旁正在喝着热水的法师问道。


    “不管信不信,神职者的身心都属于神明。”比安卡淡淡的说道。


    不管艾瑟恩的心情是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她的话语出口,黑暗的丛林中一时静默了下来。


    穆伽张了张口,打破了一片寂静道:“好了,别沮丧,起码回去还能看上一眼嘛。”


    艾瑟恩勉强笑了一下,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不管他是什么想法,阿德里安大主教终身都属于教廷和神明,那是只能被人们仰望的存在。


    只是即使知道,他的心底还是不受控制的难过了起来,甚至偶尔在想,如果大主教不是神职者就好了。


    “他的确已经不能算是圣洁的神职者了……”森林之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这样一声。


    “谁?!”艾瑟恩蓦然出声问道,引起了队伍里其他两个人的注目。


    “你怎么了?”比安卡问道。


    “你们难道没有听到从森林中传来的声音吗?”艾瑟恩脸色诧异的问道。


    “声音?”穆伽略微蹙起了眉头。


    “可能是黑暗力量的侵蚀,你内心的欲望暴露在里面了。”比安卡拿起自己的法杖,在火堆旁设下了圈起的结界道,“摒弃你内心的杂念,向神明忏悔和祷告。”


    “我知道了。”艾瑟恩双手交握于面前闭上了眼睛。


    他希望能够摒除一切的杂念,因为心灵一旦被黑暗入侵,就有可能彻底埋没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从远方虚空传来的笑声响起在他的脑海之中:“没用的,你们向其祷告的神明早就已经被窃神者偷走了神格,而你所敬仰的大主教已经将身心都献给了他,那纯洁的身心都已经属于了那个卑劣的窃神者……”


    艾瑟恩的呼吸骤然粗重,蓦然睁开眼睛道:“不可能,你撒谎!父神的恩泽笼罩着人间。”


    “艾瑟恩!”比安卡看着他的面孔提醒道,“不要被外界所影响!”


    “父神?哈哈哈……”那从林间传来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这一次不仅仅是艾瑟恩一人听到了。


    “那早就不是你们的父神了,他被窃走了神格,霸占了教廷和所有的信徒,赏赐下随手创造的东西,就能够让你们俯首于他的脚下。”


    三人骤起,警惕的看向四方,却无法寻觅到声音的确切来源。


    “你是谁?!”艾瑟恩反应过来,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了外界。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到森林外去看看,阿德里安的车队已经来到了交界处,窃神者也已经化为探险者日日跟在他的身边,同榻同食,可怜的大主教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伪装的神明,他的信仰和身心都给错了人,如果没有人揭露真相,他将会被一直欺骗下去,日日被那窃神者亵渎信仰和身心,纯洁的身体已经染上了污秽……”


    “他只是被骗,不允许你侮辱他!!!”艾瑟恩手中的剑劈向了森林,骤起的剑光能够轻易砍杀黑暗兽,也足以让那成排的树木接连倒下。


    “别生气啊。”可那声音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那一瞬间响在了艾瑟恩的耳侧,“被玷污的大主教已经不适合再留在教廷之中了,如果你能揭露真相,救出真正的光明神,他或许会很愿意将那被玷污者赏赐给你。”


    艾瑟恩握紧剑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只是下一刻,他几乎将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厉声道:“阿德里安大主教可不是任由别人赏赐的物件!!!”


    又一道剑光劈出,横着波及,成片的林木吱呀作响着倒下,激起了无数黑暗的烟尘。


    篝火被波及伏地,黑暗的力量好像一瞬间更加浓郁了。


    “艾瑟恩,冷静下来!”比安卡按上了他剧烈起伏的肩膀道,“不要被黑暗彻底影响了心神。”


    “我很冷静。”出了两剑的人将剑收了回去,在那仰天大笑的声音消失后转身看向了篝火旁的两人道,“我们得回去,查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无法忍受,甚至在他称之为不敬的心中,阿德里安大主教是比光明神更值得信仰的存在,即使是神,也不能随意的玷染他,更何况是一个有可能的窃神者。


    利用着偷来的神位,欺骗着满心虔诚的大主教,利用他的信仰让他自愿的献上身心。


    只是想到此处,艾瑟恩就恨不得将入眼所见的一切全部砍碎。


    但他得留着力气去验证,去将真相带回去,至少要告诉大主教,让他不要再受到窃神者的蒙骗。


    “艾瑟恩,他说的未必是真的。”比安卡说道。


    “不管真假,都要见到才能知道。”艾瑟恩说道。


    “可是……”比安卡还想要再说什么。


    “算了,别说他,我也想知道这件事的真假,如果拜的是假的神明,所有人都被愚弄了。”穆伽抱着臂摇头道,“一向只有我偷别人东西的份啊……”


    可是辨出来真假又能怎么样呢?比安卡将这个问题咽回了口中。


    如果是真的,这样的行为就是污蔑和渎神,如果是假的,一个能够窃取神格的偷窃者,恐怕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揭发了对方,激起了信徒们的慷慨激昂,大陆难道会比现在更好吗?


    之前的状况,不都是因为神明的抛弃?抛弃者才不是信徒们心中认定的神明……比安卡心里升起了这样不敬的念头,却也只能将其压下去,因为大量的信徒不会去听那些,他们对于神明除了信仰还有畏惧。


    深深植根于骨髓灵魂之中的畏惧。


    小队踏上了返程,毛毡围拢的小屋内烛火已熄,不知道是被哪里漏进来的风吹灭的,唯有光明石不算明亮的光照亮着躺在柔软床榻上的人濡湿的额发。


    即使屋外风声呼啸,屋内也不冷,以至于阿德里安在褪去神袍之后也仍然泌出了汗水,只是随着身侧修长的手指拂过他的发丝,汗迹在一点一点褪去。


    只是发丝干了,摸过发丝的手却没有收回,神明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手指轻轻勾动揉捏着。


    阿德里安睁开微阖的眼睛,从那一片朦胧中看到了一手撑着颊侧躺在身边的人时,眼睑微敛。


    青年的长发解开,漆黑的发丝在柔软的被褥上流淌蜿蜒,浸渍着光明石带来的光芒,勾勒着慵懒漂亮的面孔,很美。


    那是用言语难以轻易形容的美,唇角眉梢,不过是人的五官,却好像连唇角自然翘起的弧度都带着无边的艳色,浅淡而不浓稠,唯有那垂下的长睫掩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分明是带着笑的,长睫抬起时却看不透那澄澈的眼底深处。


    未在神座之上,他好像又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令人望之而觉得敬畏。


    “在想什么?”那勾起的唇轻启问道,澄澈的眸中透出了纯然的疑惑之意。


    “没什么。”阿德里安对视了一瞬,略抬起头抵在了他的下颌处闭上了眼睛,“有些累了。”


    “睡吧。”神明半拥,默许了他的动作,甚至伸手拉过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笑道,“这么冷的地方很适合泡温泉。”


    “嗯。”阿德里安轻应了一声,略睁开的眸中映着神明流淌下来的发丝,“这种冰天雪地没有温泉。”


    “我说有就有。”神明任性的话语吐出。


    “嗯。”阿德里安又应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


    那被抱着的身体微顿,轻笑了一声和着被子一起抱住了他:“感觉好久没有睡床了,明早记得叫我。”


    “好。”阿德里安应了一声。


    光明石的匣子关上,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极北之地的白日也到来的很晚,窗户透不进什么光线,云珏睁开眼睛时屋内的一半还陷入在黑暗之中,只是昨夜躺在身边的人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略微揉乱的被褥。


    云珏起身,揉了揉额头下床时,那低矮的门却被从外面推开了。


    抬眸而双目对视,一身神袍的大主教弯腰从外面走了进来:“您醒了。”


    “你没叫我。”云珏下了床道。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阿德里安关上门回答道,“就想着让您多睡一会儿。”


    “去做什么了?”云珏连着神袍一起抱住了他,下颌搭在他的肩上吸了一口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唔,好冷。”


    “没事做,去观察了一下结界。”阿德里安被他拥在身上,抬手梳理过那极长的发丝回答道。


    天还未明时,尤其是黎明,黑暗交界格外的不清晰。


    黑暗的力量在结界之外弥漫,阿德里安能够感受到,此刻并非黑暗神的鼎盛时期,但即便如此,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剥离对方的神格也不太可能。


    而神明在他的身边坐卧沉睡了很久,他也始终没有发现对方身体内的神格所在。


    那不是他目前能够探寻得到的领域,还差一些。


    发丝如流水般在指间流淌,阿德里安在唇上印上那轻柔的吻时,眼睑轻颤了一下。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在走神,在想什么?”一吻轻分,下颌搁在他肩膀上的青年凑近询问。


    “温泉。”阿德里安对上那问询的眸回答道,“天气太冷,思维容易迟缓,我有些想泡您说的温泉。”


    “这样,那我们现在去吧。”云珏起身,捞起了自己的长发笑道。


    “等晚上。”阿德里安看着青年抬起的眸道,“白天得去布下结界。”


    神明动作微顿,下一刻将那极长的发扎于脑后,随手捋过道:“其实这样的事原本是不需要你亲自来做的,十分浪费时间。”


    “我是您的信徒,应该将您的福祉洒向人间。”阿德里安回答道。


    “事实上,只要你求我,我可以直接在所有的地方布下更坚固的结界。”云珏落座在床边,抬眸看着他道。


    “如果事事都劳烦您,教廷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阿德里安垂眸,屈起一条腿半跪在那床畔之人的面前道,“请您让作为信徒的我们能为您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予以回馈。”


    头顶半晌沉默,神明响起的声音中带着些微凉:“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但现在是白日。”阿德里安低头恭敬的说道,“这里不是神殿,会被发现。”


    “你觉得我会怕被发现吗?”神明垂首,轻而易举的挑起了他的下颌,轻轻的摩挲就足以激起皮肤和呼吸的颤栗。


    这样的反应似乎让神明觉得有些满意,而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算了,午餐想吃点什么?”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和可以亲近。


    “您赏赐的食物都是美味的。”阿德里安回答道。


    “那就随便挑选吧。”神明挥手,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热气腾腾的都是这极北之地极难出现的食物。


    天气很冷,人类对热量好像就会有一种天然的渴望,阿德里安坐在一旁静静的吃下了不少的食物,而得到神明的允准后,剩下未动的食物被他端出屋子,打算分给其他的人。


    屋门在身后关上,阿德里安走向另外一方时,一道声音从他的脑海之中响起:“怎么样,我说了窃神者只是想要得到你的身体,玷污你的心灵而已,至于你的信仰和虔诚,不过是来利用的工具,没用的时候一文不值。”


    阿德里安步履未停,只是穿过了那筑起的堡垒时道:“这些不足以证明他是假的,你向我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自晨间出来时,这道声音就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明显有些忌惮神明,却似乎只要脱离了视线范围,就不会被发现。


    那道声音略微静默,再响起时带着些赞许:“真不愧是被那家伙觊觎的大主教,找上你,当然是因为只有你能够在接近窃神者时让他毫无防备。”


    阿德里安行过了阴影处未置可否。


    “作为被信徒们信仰,有史以来最强的大主教,你应该不想日日被男人拉在床上只用来睡吧。”那道声音仍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着,“你清楚的知道,他只是觊觎你的身体,却并不想真的给你什么,否则他应该早早让你踏入神界共享长生,而不是让你一路辛苦奔波,还要时时刻刻满足他的欲望。”


    阿德里安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去教堂里看看,神像会告诉你一些答案,你会明白我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道声音说道。


    “我不是他的对手。”阿德里安冷声说道。


    “你可以是。”那道声音环绕在了他的耳边,“只要你见过神像,就会知道剥离光明神格的办法。”


    “那么,你为什么帮我?”阿德里安抬眸问道。


    “哼……”那道声音哼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希望你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不要被一个窃神者欺骗了而已,送上了最虔诚的信仰,最后也不过是被对方玩的玩具,真是可怜……”


    那道声音叹息而散,只在最后留下一句:“小心一些,别被发现了,要不然那家伙可是会把一切知道他秘密的人都送进地狱里去的。”


    阿德里安垂眸,半晌后重新向前走去。


    食物不算多,但得到它们的侍者和圣骑士们皆是欢呼雀跃,感谢着神明的恩赐。


    这引来了一些士兵的好奇和不屑,不过当他们知道食物的来源时,却是羡慕极了。


    “神明赐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阿德里安大主教在中央教廷时可是经常会得到神明恩赐的食物。”


    “天呐,经常?父神这么宠爱大主教吗?”


    “当然了,每次父神赐下的食物都很多,主教大人吃不完,就会分给我们。”


    “能不能让我尝尝?我还没有见过。”


    “当然不行,这可是父神的恩赐!”


    有人炫耀,也有人羡慕,而其中无一不是对神明虔诚的信仰。


    但如果信错了呢?


    阿德里安自然没有听说过从前窃神者,但他听说过窃位者,王国的更迭有时候不需要兵戎相见,只需要暗地里顶替原本继承者的位置。


    窃位者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来路不正,一开始会十分的勤政,广施恩泽,德行出众,让民心在他的身上汇聚。


    但当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死去,位置坐稳时,伪装不会一直进行,暴政也会随之降临。


    窃神者是否也会同理?


    阿德里安脚步停下,半晌后朝着教堂所在的地方而去。


    即使十分简陋,那里也有着一座被雕琢出的神像接受着供奉。


    教堂是神明的地盘,但在这里能够获得答案,是否意味着窃神者其实并不能完全掌控神属之地。


    但万一是神明本人的试探呢?


    阿德里安止步于教堂之外,一时未入,连黑暗神都无法突破神明设下的结界,如果这是神明的试探,他将会成为一个叛神者。


    高位者拨弄人类,比拨弄蚂蚁更加简单,沉浮于其中的,似乎只能接受既定的命运。


    阿德里安掀起教堂门上的毛毡踏了进去,烛火照明中,直视向那高位上的神像。


    从中央教廷到各地教堂,神像几乎都是一个模样雕琢出来的,普通人不能随意雕刻。


    谁也不知道这幅样貌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但它跟他所见到的神明,几乎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阿德里安:你是个什么东西?


    云宝: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


    阿德里安:?


    云宝(笑):不是个东西。


    阿德里安:……


    第213章 主教舍身饲神(23)


    阿德里安看着那座矗立的石像,在教堂外设下了单独的结界。


    说起来,他跟这座石像相处的时间要比跟神明相处的时间久得多,只是因为教义的存在,很少抬头去细细打量这座雕像。


    神情悲悯,但石头雕成又注定它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机。


    与鲜活的神明对比起来,那座中央教廷之中仅矗立着石像时,都会显得有些阴凉冷寂。


    但此刻,阿德里安仔细盯着石像许久,从其上感受到了一些光明和信仰之力的存在。


    按照常理而言,信徒们汇聚而去的信仰应该集中在神明一人的身上,不会有外泄的可能性,但神像上划分了一部分力量。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


    窃神者夺去了光明神的神格,或许以为消灭了他,而神像在信徒们的心中已经定格,因为没有被擅自更改,后续汇聚的信仰之力一部分流向了窃神者,一部分则以神像为凭依,汇聚向了信徒们以为的光明神。


    所以那道声音让他来神像这里寻找真相。


    可能不代表一定存在,但有验证的必要性。


    阿德里安拎起神袍,半跪在了神像前,垂眸虔诚的忏悔着:“父神,作为您虔诚的信徒,我背负上了罪孽,我没能认出您,一直以来信错了神明,身体和心灵成为了交易的物品,未能保证对您的绝对虔诚,这样的真相让我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我还未能寻到您的踪迹,窃神者也仍然占据着您的神位和信徒,这让我的内心时时如同被烈火焚烧一样的难过,如果您的意识能够感知到,请指引我接下来的道路。”


    他的语气平叙却带着哀叹的意味,沉甸甸的似乎能裹挟着沉重的北风压垮这座教堂。


    但风因为结界没能灌进来,教堂之中的烛火也未有丝毫颤动。


    没有回应,就像他的试探只是一场虚构,以自己的揣测亵渎了神明,迎来的将会是渎神的惩罚。


    但没有,神明没有来,只是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但那跪在教堂之中的身影也未动,只是保持着那样虔诚的姿势祷告着,阐述着自己的无知与罪孽,希望能够唤回信仰的神明,即便对方回归之后会对他降下神罚,也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神罚,才能洗清他满身的污秽。


    烛火随着燃烧偶尔跳动,油灯中的油在一点点下降着,时间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噼啪一声的灯花爆开,原本低头垂眸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屏着呼吸看向了那座神像。


    它仍是石头铸成,只是脸上好像多了一些活着的气息,甚至在某一刻,其上的眼珠动了一下,在阿德里安的眼睑轻动中蓦然看向了他。


    宛如灵魂被穿透一般的直视,似乎在窥探他内心之中的虔诚。


    阿德里安的唇轻颤了一下,吞咽了一下掩饰着浮动的气息开口道:“您……”


    “如你所说,我被窃神者窃去了神格。”石像开了口,声音带着些冰冷与石头磨擦般的粗粝,却旷远的像是从天空之中传来。


    “竟然真的是……”阿德里安的呼吸颤动了一下,眼眶发红的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不仅仅是对于神明被窃取神格的愤怒,还有被欺骗和献祭错身心的悲怆苍凉。


    这让他原本跪的笔直的身体都几乎蜷缩了起来,甚至有些想要作呕的感觉。


    “没关系,他欺骗了所有人。”石像俯瞰着他,似乎宽恕了他的罪孽。


    但那无数缠绵的日夜,无数次以为获得神明爱怜的瞬间,此刻却好像皆化为了压在这位大主教身上的山峰,让他的腰难以直起来,让他的精神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伟大的父神,您是多么的宽容,可我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如果不能以烈火之刑焚烧我的身体和灵魂,我将日日如同置身于肮脏的地狱之中,自我唾弃。”阿德里安诉说着他的懊悔与罪恶,“但我死不足惜,只是以我这样薄弱的力量,还能够为您做些什么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石像的瞳孔中并无动容。


    弱小的人类转瞬即逝,他们心灵的煎熬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他的确需要一个虔诚的信徒。


    只靠他目前的力量,想要夺回神格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他的这位大主教,很荣幸的爬上了那个窃神者的床。


    这是机会。


    “是…一道声音。”阿德里安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似乎能够瞒住窃神者向我传达声音。”


    “能够跟神明对敌的只有神明。”石像沉声做出了判断,“黑暗神,莫斯德雷。”


    “他?!”阿德里安的眉头瞬间拧起,眸中透出了深深地厌恶,甚至看向石像的眸中有了疑虑。


    “不要怀疑,我的孩子。”石像说道,“莫斯德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作为神明,他更看不惯一个人类窃取神格成为神。”


    蝼蚁一样又卑劣的人类,就应该永远匍匐于神的脚下,连生出觊觎的心思都是罪孽深重,而那家伙竟然利用了他的疏忽和轻视,夺走了属于他的神格。


    跟人类平起平坐,莫斯德雷绝对不会甘心。


    而被人类占据了一切,光明神的心里才是真真切切的时时如烈火灼烧一样。


    本以为失去神格后他会消散,但没想到的是,窃神者没有修改一直流传下来的神像,让他能够以此为凭依,继续收获信仰之力。


    但意识的清醒也让他看到了那窃神者的作为,他在侵占他的神殿和所有的信徒,将虔诚的大主教拉上了床任凭他占有亵渎。


    虽然一个大主教无关紧要,但原本属于他的,都被窃神者夺了去。


    怒火在心间焚烧,日日叫嚣着夺回神格,将那窃神者碎尸万段。


    但不够,他太弱小了,即使累计万年,也无法与占据大量信仰的窃神者抗衡。


    “人类怎么能够承担得起所有信徒的信仰呢?”阿德里安抬眸附和道,“人类的灵魂之中天生拥有着无法磨灭的罪恶,只有日日向您祷告,才能在生命结束前赎清一二,区区人类怎么配占据神位!”


    他的语气略重,眸中染上了偏执与厌恶之色。


    光明神能够感觉到他的信仰,即便身体被玷污,他的大主教仍然拥有着对他最虔诚的信仰,那几乎是孤注一掷能够献出生命的信仰。


    “好孩子。”光明神决定给他一些夸赞,“你的理念才是正确的,人类天生带着罪恶,是不配为神的。”


    “是。”阿德里安虔诚的看着他道,“可我能以这样罪恶的身躯为您做些什么赎清一些罪孽吗?请您给我这样的机会。”


    石像垂眸看着他,试图从那眸中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坚定,但是没有,他的信徒没有欺骗他,但即使欺骗了也无所谓。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光明神说道。


    “是,请您吩咐。”阿德里安压制住起伏的气息说道。


    “神明是以神格为凭依的,即使是黑暗神也不例外。”光明神开口时,注意着那虔诚看向他的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甚至在窥视着他的心灵。


    神格是神明最重要的东西,一切信仰和力量都汇聚于其中,那是坐上神位的凭依。


    一般而言是没有人类能够看到和拿走的,只有神明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拥有光明之力的人类想要感知到也有办法,只要善用信仰之力,就能够窥视到它,并将它取出。


    这样的方法,神明绝不会告知人类,但现在面前的大主教几乎是他唯一夺回的路径。


    莫斯德雷虽然看不惯窃神者,却也不会帮他夺回神格,只会抢夺。


    石像的眉头略微蹙了一下,继续讲述着神格夺取的方法:“……它藏在信仰所在的异度空间里,只要寻觅到信仰的根源所在,就能够将其找到并取出,把它取出之后,要用你的信仰之力和灵魂将它包裹起来,然后迅速交给我,以免被莫斯德雷抢夺。”


    事实上,比起黑暗神,他更担心他的大主教。


    人心是经不起诱惑的,所谓的用灵魂和信仰之力包裹,也就是放进灵魂的深处,一旦登上神位,谁知道人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可这中途是有一段路径的,我并不是黑暗神的对手。”阿德里安分析着情况道。


    这也正是光明神所担心的事,但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您……”阿德里安垂眸,略微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时带了些难言的迟疑与羞赧之意,“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说。”光明神说道。


    “这其中的风险太多,一旦发生意外,我会追悔莫及。”阿德里安注视向他说道,“我的身体已然变得不洁,本不配容纳您的意识存在,但我想如果这件事情由您亲自来办,其中的变数会小上很多。”


    “你的意思是……”光明神有些诧异。


    “我愿意将这幅身体献出,用做承载您的容器。”阿德里安的脸上漫出了难掩的幸福之色,“我去取,未必能够迅速找到神格的存在,一旦被察觉,就再也难以接近那窃神者,但由您亲自去做,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提升,即使被察觉了,也能够借由这具身体迅速离开,以谋后事,而不必被困在石像之中,只能等着那窃神者发现并屠戮。”


    他娓娓道来,只是在说起那窃神者时眸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仿佛只要说上一句,都是玷污了他自己的灵魂。


    “但我进驻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会消散。”光明神俯瞰着说道。


    无数信徒说能够为他献出生命,但也只能接受一瞬间的死亡以及灵魂上天堂,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掠夺,灵魂被挤出去,堪比灵魂被碾碎撕裂的酷刑。


    碎裂的灵魂是无法再投胎转世的。


    “只要能够帮到您,这是我的荣幸!”阿德里安有些激动的看着他道,“请让我能够拥有赎清罪孽的机会。”


    他的眸虔诚极了,曾经他就是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位窃神者,以为那就是神明。


    愚蠢。


    光明神对眼前的人类做下了判断,愚蠢又盲目的,以为献上一切就能够消弭罪恶,但人类哪有什么罪恶呢,所谓的罪恶,不过是对不敬神明者的规训与约束。


    而愚蠢的人类不仅信了,且时时刻刻自我约束着。


    “过程会很痛苦。”光明神说道。


    “您赐予的痛苦,会荡清我的灵魂。”跪在地上的人几乎是渴求着那一切的到来。


    “那么闭上眼睛,将你的灵魂和记忆全部交给我……”光明神的意识从石像之中漫了出来,金色的流线在空中萦绕着,而那俯瞰的大主教已然虔诚的闭上了眸,等待着将身体交付。


    一旦占据了他的身体,就能够有机会接近窃神者,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夺回神格。


    这几乎是唯一最保险的机会。


    金色的视线弥漫着钻进了跪拜者的额头,随着那一瞬间的眉头微蹙而涌入。


    堡垒之上北风呼啸,吹起那扎在脑后的黑发,卷起飞舞,拂在面孔之上时,却仿佛染上了一层冰一样的刮着脸颊。


    那双澄澈的眸映着远方漆黑的森林与灰蒙蒙的原野,气息轻出,溢出的白气模糊着那漂亮的面孔,即使是往日对他十分不满的侍者们,在悄声路过时也不自觉的被那修长的身影吸引着视线。


    人的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去追逐美好的事物,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


    “其实他跟在主教大人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人的心情比以往要好得多。”侍者不由得感慨道。


    “嗯,剑术也很出色。”另外一位侍者附和道。


    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有真本事,且能够保证身体与心灵的纯净,也不是不能进入中央教廷。


    然而附和声落下时,一道带着盔甲碰撞声音的厚重脚步声匆匆踏上了石阶,重剑拔出,剑尖指向了那立在寒风中眺望向远方的青年,剑风扫过,发丝剧烈飞舞了一瞬。


    青年身形未动,只是侧眸,那执剑者却是紧盯着他道:“你就是一直跟在阿德里安大主教身边的探险者?!”


    青年目光微垂,看向了那几乎抵着颈侧的剑尖笑道:“我最近好像经常被剑尖指着,这可不是好迹象。”


    他毫无畏惧。


    “你是谁?!”艾瑟恩几乎是一路奔袭回来,气息未定,但他可以判定,这绝不会是一个普通探险者面对能够取命的剑锋时的反应。


    窃神者?他是否编织了谎言,欺骗了那位大人的身心?!


    “哼……”青年抬眸看向他强压着怒火的面孔哼笑了一声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真的是……”艾瑟恩的气息迅速起伏了起来,却没能将后面的话语说出。


    “你想的就是真的。”青年翘起了唇角。


    他的眸中尽是得意,而艾瑟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几乎是磨着牙拼尽全力刺出了自己的剑:“你这个混蛋!!!”


    “艾瑟恩!!!”比安卡的呵斥声随着奔上石阶匆匆传去,却没能制止那刺出的剑尖。


    视线之中,那一击毫无留手,即使是最顶级的黑暗兽,被那一击刺中要害都会非死即伤,然而那一剑刺出,却被青年略微后仰而躲过,连扬起的发丝都没有断裂分毫。


    艾瑟恩手中的剑瞬间横起劈去,剑气扫去,将那石头铸成的墙壁直接击毁,却仍然没能伤及那侧身躲过的青年分毫。


    只是这样大的巨响,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怎么打起来了?!”


    士兵和圣骑士们涌出看向了那里,在看到人时纷纷问道。


    “这是约战吗?”


    “看起来不像!”有人蹙起了眉头。


    艾瑟恩的招式不像是比试,而像是招招要命,但青年始终没有拔出他的剑,就像是戏耍一般看着他竭尽全力的劈砍。


    “你这个无耻的窃神者!”艾瑟恩拼尽全力骤出的一击伴随着怒吼声劈开了地面。


    碎石声震耳欲聋,那声怒吼却未被掩盖住。


    “什么窃神者?!”有人疑惑的发出了疑问。


    “那个探险者吗?怎么可能!”


    比安卡蹙起了眉头,看着那青年闪身过的一踹,险些将艾瑟恩从垒起的堡垒上踹下去。


    “他偷窃了神明的神格!”艾瑟恩好险将剑刺进城墙稳住身形,回眸看向了那漫不经心看着他的青年大声道。


    声音随冽冽的寒风传出,所有人的脸上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神格?”


    “什么意思?顶替了神明的位置吗?”


    “可是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看来他们不信你的话啊。”青年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


    那双被长睫掩下的眸中,是一片让艾瑟恩心惊的得意与恶意。


    “我要杀了你!!!”艾瑟恩重新拔出了剑,朝着青年冲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劈下的剑却被青年拔出的剑直接挡住,未等艾瑟恩反应,他手中的剑已经因为那一碰的重击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然后扎进了地面之中。


    而他试图后退时,青年手中的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寒风拂起的发丝中,那双眸弯起了极温柔的弧度:“我赢了。”


    他说的似乎是比武,可艾瑟恩的灵魂却好像在一瞬间被割裂了。


    他转动着瞳孔看向了围观惊讶的众人,他们似乎已经在打算为这场比武的胜利而欢呼。


    没有人相信他,为什么?


    因为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比安卡,限制住他的身体!”艾瑟恩抵住那剑身冲向对方开口道。


    一瞬间的生死勒令让比安卡下意识举起了自己的法杖想要救他的命。


    穆伽的身形也在一瞬间踩过高高的城墙,暗器和匕首冲向了那静立的青年。


    他所有的退路皆被封死,如果不暴露力量,将会被命中要害。


    然而暗器飞向,却被骤然张开的结界弹开而扎在了地面之上,束缚着青年腿脚的法术因为那金色的结界瞬间崩裂消解。


    “够了!”一声淡漠的声音随着这样的变故从远处传来。


    众人视线转向那执着权杖的身影,皆是转为了恭敬。


    “主教大人。”


    “阿德里安大主教!”


    “大人!”


    那道华贵的身影即便在苍茫的寒风之中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他的出现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艾瑟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已然有些痴了。


    教堂一别,已经是好几个月了,从远处行来的人,似乎比记忆之中更加圣洁美好。


    只是记忆中他是悲悯而仁爱的,此刻他的面上却带着些不动一丝波澜的淡漠,扫过所有人的身上时都好像能够看透他们的心灵深处。


    “出了什么事?”连那出口的话语都带着些旷远的意味。


    “主教大人,他说贝莱尔是窃神者。”侍者恭敬的向那行过的身影汇报道。


    “他真的是窃神者!”艾瑟恩看着对方的目光落向,看向了那将剑漫不经心收回的青年道。


    “为什么这么说?是谁告诉你的?”阿德里安的声音响在寒风之中。


    艾瑟恩对上他的眸,一时却有些无法回答:“我在黑暗森林中听到的……”


    这样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但他可以断定身旁这家伙不简单,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


    “黑暗森林是黑暗神的地盘,艾瑟恩,你被黑暗神蛊惑了。”阿德里安开口道。


    “怎么可能?!”艾瑟恩惊讶说道,“可是他……”


    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懒洋洋靠着墙壁的青年身上道:“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窃神者,而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艾瑟恩,重新回到光明神的怀抱吧。”


    艾瑟恩对上他的目光,怔怔的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嘴,张口道:“或许是他欺骗了您。”


    利用他的信仰,将这样圣洁的人揽入怀中。


    “我有辨别的能力。”阿德里安平静说道。


    “我……”艾瑟恩没能再说出什么。


    他想自己或许是有些太急切了,也有些太冲动了,他或许应该收集起证据再来的,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他。


    可是只要想到阿德里安大主教一日处在对方的欺骗中,他就一日心神难安。


    他想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对外界说的关系,却无法将这样的问题宣之于口。


    “谢谢主教大人为我澄清。”青年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迈向来人的脚步悠逸的响起在了风中。


    “应该的。”阿德里安看向走过来的人,垂下的眼睑掩住了眸底的暗潮。


    窃神者,曾经他就是以这样悠然的身形出现在神界的。


    第214章 主教舍身饲神(24)


    云珏站定于他的近前,略微歪头瞧他,眉眼弯起笑道:“主教大人,您让我找的地方我找到了。”


    “嗯。”阿德里安眼睑轻抬应了一声。


    “我领您去吧。”云珏伸手牵上了他神袍的一角道。


    阿德里安垂眸看了一眼他轻捏的手指,顺着那牵引的力道跟了上去。


    “主教大人!”艾瑟恩立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身影,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即便他不是窃神者,这样的人……”


    离开的二人因为他的话语转头看了过来,一人的眸光如堆砌了冰雪一样淡漠,一人则溢着如山间清泉一样的清冽澄澈,冷风吹起发丝,在那一片苍茫灰蒙之中,那样的一幕实在拥有着冲击心灵的美。


    艾瑟恩的话语一时无法说出,他难以想象有谁配站在阿德里安主教的身后,但那青年似乎站在他的身侧也是丝毫未输的。


    但……


    但什么呢?但大主教的身心不应该属于神明吗?但为什么他的身边可以站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却不是他呢?


    那一刻,艾瑟恩明白了自己的不甘心。


    “艾瑟恩,别再继续下去了。”比安卡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道。


    艾瑟恩看着那回眸看向他的两人,启了一下唇,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只是看着那淡漠的视线收回离开时,身体怔松了下来。


    他的不甘心其实是无用的,因为他对阿德里安主教而言并不是特殊的。


    两人离开,穆伽从城墙上跳下来,拾起了扎在地上的暗器,左右看顾了两眼道:“接下来可是个大工程,估计得把我们这次狩猎的晶核都搭进去。”


    艾瑟恩抬眸看向了周围破坏的城墙,沉默在了原地:“对不起。”


    “没关系。”比安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结不解开,我们接下来是没办法向前的,就当长个教训吧。”


    “可是……”艾瑟恩的眉头仍未松开。


    他仍然觉得那道声音说的绝不是空穴来风,那个青年的身上透着让他觉得不祥的感觉。


    “那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比安卡说道,“即使阿德里安大主教不来,我们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即使束缚于那个探险者腿上的力量是被突然张开的结界弹开的,但事实上她并没有束缚住对方的感觉。


    “更何况大主教亲自承认了他的身份,你现在说什么也是没用的。”穆伽在一旁用衣摆遮住了收回的匕首道。


    没用的事情强行去做,只会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


    艾瑟恩呼吸骤然沉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对阿德里安大主教而言,或许那个青年才是特殊的。


    他那样仁爱着人间,他信赖的人,应该不会如那黑暗森林里的声音所说的那样,会危害人间吧。


    “主教大人,您要去哪里?”艾瑟恩几人打量着被破坏的堡垒,侍者却是终于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圣骑士们同样,却皆被那淡漠的声音制止了脚步:“不用跟过来。”


    几人停留在原地眺望着两道身影离开,皆是拧眉。


    即使阿德里安大主教说卡斯帕无害,但那家伙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姓名进入队伍,怎么看都觉得有什么秘密。


    “喂,你说的窃神者是什么意思?”一位圣骑士扶着自己的剑柄走向了那支匆匆返回的小队。


    ……


    寒风凛冽,吹过的水汽化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弥漫着,让这片正在渐渐沉入夜色的地方变得愈发朦胧和寒冷了起来,却也让那山洞中溢出的水雾愈发明显。


    身影停于其外,已经能够感受到从其中漫出的水汽和温度。


    “温泉。”青年的声音响起于身侧,传进洞穴之中似乎带着水汽的回音。


    阿德里安转眸看他,正对上青年看过来的眸,其中溢着温柔之色,只是骤然的靠近让阿德里安的身形下意识僵了一下。


    “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他紧盯着他的眸询问。


    “我很高兴。”阿德里安回答,转眸看向洞穴深处,率先走向了里面。


    洞穴之中分布着碎石,脚步踩过时带着些细碎的回响,只是只有他一道声音踩过,而身后寂静无声。


    阿德里安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了那站在洞口的身影,洞内黑暗,虽然外面的天色更亮一些,但灰蒙蒙的背光足以让他看清青年的身影,却在那一瞬间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看不清,分辨不出情绪,只有沉默蔓延。


    “不进来吗?”阿德里安问道。


    “你这算是邀请我吗?”青年的声音响起时带着似乎能够驱散一切沉郁的温柔与笑意,但凝滞于空气中的东西却似乎并未消散。


    更是好像因为洞口的冷热交替,带给了身体汗毛竖起的颤栗感。


    “不是你自己说的?”阿德里安反问。


    “好吧,是我自己说的。”云珏迈开步伐,朝其中踏入的一瞬,山洞两旁成排的烛火瞬间亮了起来,晕黄的灯光蜿蜒向了深处,也在一瞬间照亮了那张温柔浅笑的面孔。


    “这不是因为你看起来有些着急嘛。”云珏近前,拉住了他的手臂笑道,“连灯都没有亮起就着急往里走。”


    他越过他的身影走向山洞深处,阿德里安被那力道拉着前行,目光落在了握着手臂的手上,眸中波光微动,抬眸时却是对上了那烛火纷扰之中青年回视的眸。


    对视的一瞬,如同被看透心灵一般让人呼吸一滞。


    “怎么一直在走神?”青年轻声询问。


    而不等阿德里安回答,他本人已笑着给出了答案:“紧张?”


    阿德里安未答。


    “不用紧张,只是泡温泉而已。”云珏在那流淌的潭水边停下脚步笑道,“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德里安被松开手臂时道。


    “豁,那我以前是怎么说的?”云珏垂眸看了眼那溢着袅袅雾气的潭水,转眸错步,行至了他的面前说道。


    只是他以往的距离都很有分寸,此刻一条腿却几乎踩在了阿德里安的双腿之间,过近的距离会带给身体不安全的感觉,而迫使他不得不被逼得后退。


    可那靠近者却未因此而休止,反而唇角扬起了得意的笑意,愈发逼近了一步,直到阿德里安的背部抵在了墙上,身侧已被撑住的手臂阻断了去路。


    而不知是否此处的水汽过于浓重,温泉的热意不过短短瞬间,让阿德里安的身上漫上了浓重的热意和仿佛无法呼吸的潮湿感。


    “果然在紧张啊。”靠近的青年凑近,轻挑起了他的下颌笑着打量道。


    “人对于未知的事,总是会容易感到紧张的。”阿德里安沉下心绪,平静的回视向那双弥漫于水雾之中的眸道。


    “说得也对。”青年弯起了眉眼,原本摩挲着他下颌的手指松开,却是轻轻的滑到了喉结上。


    极轻的力道却带来极痒的触感,让阿德里安的喉结无意识的波动。


    “我不能因为阿德里安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理所当然的觉得你不会对此觉得紧张。”青年的声音伴随着手掌轻覆于他颈上的动作,响起于他的耳侧,带着让头皮发麻的颤栗感。


    而随着那声音落下,极轻的吻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耳侧,亲昵又温柔的,可青年的手似乎喜欢极了他的脖颈而略微收紧,而让那吻似乎也带着冰冷的黏腻潮湿感。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在发抖,是冷吗?”青年的话语中带着突如其来的关切。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


    “那我们到温泉里去吧。”云珏从他的颈侧离开,在他的唇角轻吻道。


    烛火和水雾交叠的氤氲中,那双近在咫尺的眸中已然染上了微沉的暧昧之色。


    进入温泉之中会发生什么,一目了然。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随着他的退开,单手解着神袍的带子,可还未扯开,却已经被退开的人按住了手。


    “不用解。”云珏对上他抬起的眸,牵着那覆于领口处的手拿开笑道。


    “会湿。”阿德里安说道。


    “没关系,即使沾湿了,弄干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那牵着的手被拉到了青年的面前,漂亮的唇在指节上轻吻,引得其轻轻蜷缩时笑道,“更何况,我送你的衣服,当然也应该由我来亲自脱下它。”


    他的话语伴随着在指节上的轻咬,让阿德里安呼吸微滞。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也没有拒绝的力量,只能在那水汽缭绕中被牵着走向了那氤氲的泉水。


    青年先踏进去,任由流动的水浸湿了他的长靴和衣服,阿德里安的神袍也同样沾上了水,却意外的没有变得厚重。


    清凌的水声响起,让这洞穴之中好像又溢上了一些暧昧,温泉水浸透了身体,快速驱散着身体上附着的冷意,却也好像浓重包裹着,让人无法轻易脱身。


    阿德里安被青年高大的身影抵在了光滑的岸边,外袍的系带被那修长的手指勾起扯开,随着水流而滑落时,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方喉结的波动。


    那是一种躁动不安的,难耐的情绪,让那双澄澈的眸染上沉色,靠近而纠缠的气息好像被温泉水染上了热度。


    鼻尖轻碰,唇微启的声音在水流中竟是清晰的。


    长睫垂下,阿德里安的手轻扶于对方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靠近的吻已然落下。


    轻吻细腻,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加深,像是要将他吞掉一样的深吻纠缠。


    神明,窃神者……不论是哪个身份,都是人类。


    人类似乎天生拥有着欲望,七宗罪名陈述,只需要稍微撩拨,就会陷于其中,人类的罪名从来作用于自身,即使成为了神明也不会摆脱。


    而一旦沉溺于其中,就是他最无防备的时候。


    亲吻未停,阿德里安缓缓睁开了眸,淡漠的眸中一抹金色划过,亲吻他的人眸是阖起的,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他生了一副极漂亮的面孔,即使闭着眼睛,任由亲吻也不会觉得吃亏。


    只是在那双长睫似乎因为察觉什么而轻颤时,阿德里安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亲吻愈深,金色的眸中却是平静的映着另外一方空间,无需搜寻,轻而易举的就能够看到神格的存在。


    只需要伸手,就能够将其取出。


    只要得到神格,就能够坐上神位。


    手臂轻抬而伸出,却蓦然被扣住的力道制止在了半空中。


    阿德里安蓦然抬眸,对上了青年不知何时睁开看着他的视线,那双眸轻轻抬起,看向了抓着的手,又随着握紧手臂的力道重新看向了他。


    澄澈的眸仍然染着水汽,其中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欲望,但也并没有恼怒,而是似乎觉得有趣的俯视着他,似乎早就料准了一切,从头到尾看着他上演着这场拙劣的戏。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想做什么?”云珏垂眸看着他开口问道。


    “只是以为有飞虫飞过。”阿德里安平静的看向他道反问道,“怎么了?”


    “飞虫?”云珏弯起了眉眼笑道,“是那种亮晶晶闪着金光,长得像一块晶体一样的小飞虫吗?”


    那分明是神格的模样。


    阿德里安对上他的眸,呼吸缓缓沉下,当面对一个知晓一切的人时,任何言语和挣扎都是无用的。


    他放松了手臂上挣动的力道,云珏侧眸看了一眼轻轻挑眉:“这就放弃了?”


    “我不是您的对手。”阿德里安垂眸道,“您想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洞中一时沉默,只有凝结在洞顶的水珠滴落的空鸣声偶尔作响,却愈发显得洞中安静的可怕。


    阿德里安看着流水,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面前气音轻出,似是叹气,阿德里安的手臂被放了下来,水面轻漾,也似心湖之上被掀动的涟漪:“你早说你想要,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阿德里安蓦然抬起了眸,对上了那温柔看着他的视线。


    温泉水热,却抵不住那一刻心中翻涌的热度。


    他的唇轻启了一瞬,说出的话却好像刺向了自己的心:“你愿意给我?”


    “不过是神格而已,你想要,我当然愿意给。”云珏垂眸,握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里没有心跳,但神格就存在于那要害处的异度空间内,只需要以信仰之力将手包裹,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取出。


    “神格取出,你会怎么样?”阿德里安问道。


    “你都已经打算偷了,还管我的死活吗?”云珏翘起了唇角道,“可能会死吧。”


    阿德里安手指骤然蜷缩。


    “别紧张,亲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对于一个窃神者,你不需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出来。”云珏伸出另外一只手,擦过了他的脸颊笑道,“我可是夺取了神明的神格,借用他的身份玷污了他最虔诚的大主教,让你再不能如以往一样专一的信仰着你的神明,你露出这幅表情,会让我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只是包裹着信仰之力的手探入了他的胸膛之中,光晕流转,没有流血,只是青年的眉头微蹙,却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阿德里安的手触碰到了那片神格,真实又飘渺的好像一瞬间看遍了群山湖海,大陆王城,每一个人的面孔和心理好像都清晰的映在他的眼睛里,那是神明的视野,而得到它,就可以登上神位。


    手指拢住,将那枚金色的神格从胸膛之中取出。


    一声闷哼响起,阿德里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枚神格之上。


    人类毕生所期许的,不外乎是长生与力量,即便是最虔诚的信徒,口中说着人类不配为神,但当得到神格的那一刻,什么不配都会被抛之脑后。


    光明神的担忧没错。


    金光萦绕,远远胜过了那晕黄的烛光,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是下一刻,骤然的压力笼罩于头顶之上,风声瞬间吹灭了所有的烛火,席卷向阿德里安的手中,伴随着一声嘲讽至极的笑容:“愚蠢的人类,神格这种东西可不是你们能够拥有的……”


    飓风扬起巨浪,几乎能够将此处洞顶掀开,极强的威压让阿德里安根本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雾聚拢的手伸向了他手中的神格。


    “终于来了。”一声轻笑响起,神格之上光明骤亮,只是一瞬,便将那黑雾驱散,浪潮平复,烛火重新亮起。


    “你,你没事?!”那道曾经响起在阿德里安脑海之中的声音惊讶的朝向那站在水中被取走神格的人类道。


    “当然没事了。”云珏从水中走出,掸了掸身上的水珠,让其尽皆重新流淌进了温泉之中轻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夺取光明神神格的时候,依靠的是什么神格的力量?”


    流水嘀嗒,洞中一时静谧。


    “想跑?来不及了。”云珏蓦然翘起唇角,下一刻身影已从洞中消失,“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山中在下一刻传来了剧烈震颤之声,似能将一切崩塌一样。


    几番碰撞,黑暗神狼狈的声音从天空中传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吗?”青年的询问听起来是真的疑惑不解。


    而下一刻,黑暗神的爆裂惨叫声传了过来:“饶了我!啊——我可以让渡…最大的地盘……”


    “你不在,地盘全是我的。”青年的笑声透着愉悦。


    “黑暗不会消……”黑暗神最后的话语没能说完,山间褪去雾气带起的狂风好像在宣告着一位神明的彻底陨落。


    狂风拂去的很快,而那被削开的山洞顶上甚至能够看清夜晚靛蓝的天幕和无数亮起的星星。


    黑暗之力在快速的消散,星幕之中,浮于天空之中的身影提着剑从其上下落,穿过削开的洞站在了泉水边,手中还托着一枚黑色的菱形晶核。


    那是黑暗神的神格,阿德里安可以确定。


    “他彻底消失了?”阿德里安开口问道。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头顶灌风的洞口,走向池边时抬手一挥,聚起的石头重新将那里封严实了,“他的力量不算强,但太能跑了。”


    “哦……”阿德里安应了一声,在空气中寒气渐散时撑住池边坐了上去。


    水流顺着内袍和发丝滴落,不算太冷,但骤然出水的冷气还是因为从身后拥住的身体被隔绝了。


    “你听起来不太信。”青年的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笑道。


    “您明明拥有着彻底消灭光明神的能力,却还是给他留了一丝意识。”阿德里安侧眸看向身后的人道。


    黑暗神在他的手中毫无还手之力,至于所谓的能跑,只要神明有心,对方绝对躲不过。


    “赶尽杀绝多不好。”云珏收起了那枚黑暗神格,掌心从身后轻轻覆住了怀里人的脖颈笑道。


    “那现在呢?”阿德里安随着那力道略微后仰问道。


    “他没用了。”云珏侧眸,轻吻落在了他的耳际笑道。


    他已经尽他所能的提供了最大的乐趣,让一切真相能够水到渠成的揭露,让他的大主教跟他心意相通的共同完成了这场抓捕的游戏,目前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存在的价值。


    就是这样,他还是非常善良的把他的神格留了下来。


    阿德里安呼吸微颤,手中托着那枚光明神的神格问道:“你不先把这个拿回去?”


    “光明神呢?”云珏没动,只是轻蹭着他的耳际问道。


    “死了。”阿德里安平静地回答道。


    贡献了他最后的力量和无尽且无聊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播放,让他了解到了一些过往以及身后之人杀戮掠夺神格的那一刻。


    丧失最后的价值之后,自然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即使他最后非常恼怒。


    耳际轻笑,神明似乎极为愉悦的咬上了他的耳朵:“你想要就给你。”


    “那你呢?”阿德里安询问,被拢过下颌迎上了那从耳际蔓延的亲吻。


    “唔,我可以做黑暗神。”云珏略微思考笑道,“阿德里安大主教成为了光明神,想来是众望所归的,这样也就不存在什么窃神者了。”


    “那您就可以永眠于黑夜?”阿德里安的唇与他轻轻分开时道。


    “夜晚当然是用来睡觉的。”云珏摩挲着他的下颌笑道,“但白天可以睡光明神。”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阿德里安静默看他。


    云珏弯起了眉眼,手指轻拨着他淡漠垂落的睫毛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可是我的信徒,我睡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光明神信奉着黑暗神……”阿德里安喃喃。


    “有意思吧。”云珏伸手,将那枚神格随意收起,扣紧他的腰身吻上了他的唇道,“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我们被打断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215章 主教舍身饲神(25)


    温泉水暖,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最适宜用来驱散体内的寒意,虽然驱散的时间久了些,以至于其中一位是裹着神袍被抱着出来的。


    眉目微阖,热气袅袅,可那从洞外漫进的寒风却一丝一毫都无法吹拂到对方的身上。


    “有人。”云珏的步伐停下。


    靠在他肩膀上阖眸的人略睁开了眼睛道:“您之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人察觉才奇怪。”


    他有些累了,毕竟还只是人类的身体,之前抹去了光明神的残魂,温泉和水也让体力消耗的太快。


    “那我们直接回去好不好?”云珏垂眸笑道。


    “回去哪里?”阿德里安抬眸问道。


    “你还想继续巡回?”云珏未答反问。


    “这是约定。”阿德里安靠在他的肩上回答。


    虽然他会得到梦寐以求的神格,许多事情挥手即可达成,但约定就是约定,如果轻易更改,就会丧失信用。


    “唔,好吧。”云珏垂眸轻笑,“不过想让我陪你……”


    他的话音未落,那从他肩头抬起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


    一吻轻分,阿德里安重新靠回了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云珏眼睑轻动,眉眼弯起时身影从山洞之中消失了,下一刻出现在了那毡布挡风的小屋里,将怀里阖眸的人放在了床上。


    光明石的光芒氤氲,坐在床畔的人目光落在那平静的睡颜上,某一刻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随着呼吸颤抖的睫毛,弯腰一吻落在了颊上,气息轻出般的蹭了蹭:“晚安,我的大主教。”


    ……


    山体骤然崩塌,在夜间吸引了无数的人前去探查。


    “主教大人好像跟卡斯帕一起进了这座山中!”有人惊呼,寻觅者皆是面色凝重。


    “难道是卡斯帕?”


    “可是这种大的变故不可能是他吧。”


    “主教大人能够张开结界,一定没问题的!”


    众人四散,在这极北之地难得清晰的月夜中努力搜寻,高声呼喊。


    然而就在一块巨石被携力搬开时,却有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在了所有人的后方。


    “主教大人已经回去了。”


    有人回头,在那无边的月色中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山丘之上的身影。


    修长而闲适,言毕即走,只有声音溢散于风中。


    “什么意思?”有人追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身影走的愈发远了,就好像来只是为了送达这个消息,以避免他们去做无用的事。


    注视者静默,消息也被传递了出去,而当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样好像移山填海的巨变,为什么总是被黑暗和云层笼罩的天空会突然变清?


    “黑暗之力在褪去。”比安卡伸手,能够感受到周围的黑暗力量降低了很多,即使仍然处于夜色之中,也能够看清原本黑暗森林中的树体嶙峋。


    “那道总是在我脑海里说话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艾瑟恩揉了揉太阳穴道。


    “这里是被削平的,这个地方一定发生了战斗。”穆伽踢开了一座平台上堆叠的碎石,眼睛转了转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神明之间的战斗?”


    比安卡和艾瑟恩霎时看向了他。


    这样大范围的攻击绝不是人类能够造成的,黑暗森林中的声音消失,或许是被驱赶和湮灭了。


    “黑暗神……”比安卡喃喃道。


    当时他们听到的,很有可能是黑暗神的声音。


    “主教大人说的没错,我可能真的是被黑暗神蛊惑了。”艾瑟恩心神沉下道。


    他擅自相信了对方的言论,又或者说不是擅自,而是对方察觉了他心底的阴暗处,轻易勾动了他的欲望和怒火。


    如果心底毫无缝隙,是不会被蛊惑的。


    “那如果黑暗神是为了抹黑神明而说得那番话,为什么要引到一个探险者的身上……”比安卡的话语戛然而止。


    三人静默对视,觉得他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事实。


    被黑暗神称之为窃神者的人,如果他不是窃神者,就只能是——神明!


    “会不会…猜错了?”穆伽吞咽了一下口水道。


    即使他往日并没有那么的敬神,但朝着神明扔暗器这种事,可不是一般的不敬神,总感觉死后会被丢进地狱。


    其他两个人的面色也带了些凝重之意。


    “怎么办?现在跟你们分道扬镳还来得及吗?”比安卡说道。


    “应该来不及了。”艾瑟恩有些难言自己心中的情绪。


    比起害怕,好像更多的是无力,属于神明的阿德里安主教获得了神明的注视,理所当然的投入他的怀抱。


    他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存在,只能被人们所仰望,这样也好。


    神明或许真的会将他带入神界,享受永恒长生,而他只是众多仰望的人中之一而已。


    “我们去忏悔吧。”艾瑟恩眺望向漫山遍野正在探查原因的圣骑士们和士兵们说道,“总比在这里猜测后果来的强,或许当时阿德里安大主教让我们回归光明神怀抱的话,就是在指引着我们的方向。”


    “哦,确实!”穆伽说道,“神明一定是大度的,我们也是因为受到了黑暗神的蛊惑嘛,我们这小小人类,会中神明的招才是正常的。”


    三人协定,一同来到了主教大人的屋外。


    按照圣骑士们的说法,那个探险者一直是跟阿德里安大主教同吃同住的,虽然那家伙缺乏男性完整的功能,但还是令人很不爽。


    三人在听到那位探险者主动说出没有功能时面色是凝固的,现在则觉得怪怪的。


    总觉得不像伟大的光明神会说出的话。


    天色未明,屋内是安静的,三人也只是守在屋外静候,或许是因为云层和黑暗之气褪去的缘故,即使是在这样的北地,平静无风时也不怎么寒冷。


    夜色在一点点加重,然后随着天边的一抹白迎来了清晨。


    清晨很美好,红霞漫天,那是在北地极难欣赏到的场景,是光明神对于人间的恩赐。


    三个人在这样的光芒中虔诚的忏悔着,希望神明能够原谅他们愚蠢的行为。


    清晨的阳光遍洒,带着些微凉和暖意,然后逐渐攀升,将温暖带向人间,天光大亮,不过此处少有人来,倒是没人看见他们,然后……


    日头升到了正中央。


    灼灼的日头没有乌云的遮挡,不断提升着地面的温度,艾瑟恩甚至觉得自己穿的盔甲好像变成了一口铁锅,而他就是被放进里面的肉。


    而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出来,也没有侍者和圣骑士前来询问。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在屋子里?”穆伽有些受不了的时候问道。


    “应该在吧。”艾瑟恩说道。


    “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圣骑士他们……”比安卡提议着,却在那一刻听到了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了那从其中弯腰出来的青年时皆是下意识肃穆低头:“请您宽恕我们的过错。”


    头顶无言,但他们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随即一声笑语伴随着清浅的哈欠声响起:“不宽恕会怎么样?”


    三人僵住。


    “请您……降下神罚,让我们能够赎清自己的过错。”比安卡半跪在地上低头道。


    无论什么样的过错,他们自己做下了就要自己承担,虽然也会畏惧害怕和不想,但总比日日活在胆战心惊中要好得多。


    神明无处不在,他们逃不掉的。


    “你们有什么过错?”头顶的问询声伴随着关门声再度响起。


    “我…我受到了黑暗神的蛊惑,被欲望驱使着,将您污蔑成了窃神者。”艾瑟恩沉下心神说道,“是我做下了冒犯您的事情,我的同伴只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请您将神罚降在我一个人身上,饶恕他们。”


    “窃神者。”头顶声音轻喃,随即带了一丝扬起的笑意道,“我是啊。”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三人一时心惊抬头看向了他,怔愣在了原地。


    青年在艳阳之中垂眸,漂亮的唇扬起:“我当时不是说了吗,你想的都是真的。”


    三人凝滞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那自认的窃神者扬起了笑意问询。


    “那父神呢?”比安卡喉咙中带着些干哑的询问道。


    “死了哦。”云珏看了她一眼翘起唇道,然后再度收获了三个仿佛凝固的人像。


    并开始思索如果把这件事公布全世界,信徒们的反应一定十分有趣。


    “那阿德里安大主教……”艾瑟恩好歹反应了过来。


    “他是我的。”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


    “你欺骗了他……”艾瑟恩有些干涩的说道。


    “可现在他喜欢和信奉的是我。”云珏笑道,“我喜欢他,当然要千方八计的弄到手,怎么了?”


    艾瑟恩哑口无言。


    对方似乎也只是人类,但他似乎在看上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放手这种可能性。


    是因为本身力量强大?


    “如果您只是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呢?神明无处不在,会怎么做?”艾瑟恩心中浮现着这样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其中,以至于想要寻觅突破出去的答案。


    他曾经没有去追逐,因为觉得不能亵渎,大主教属于神明,他穷其一生都配不上,只要能够远观就足够幸福。


    但心底里其实一直不甘心,所以才会被黑暗神轻易勾起欲望。


    云珏垂眸看向了那双直视渴求的眸,轻敛了一下眼睑笑道:“唔,我会勾引他,让他破戒,将他拉下神坛,直到他的身心都属于我。”


    “那是背叛神……”艾瑟恩的话语堵在了口中。


    他所以为的叛神不可饶恕,而面前的窃神者已经杀了光明神,夺取了他的位置和信徒。


    他对神明没有畏惧,不是因为本身力量强大,而是没把神明放在眼里。


    “如果我有一天力量胜过你,你就不担心我用同样的方式去抢到大主教吗?”艾瑟恩回视直言道。


    “艾瑟恩?!”比安卡惊讶的看向了他。


    “你疯了?!”穆伽也看向了他道。


    艾瑟恩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莫名的觉得面前的人不会因此而生气。


    而果然,青年的眸中因此而泛起了笑意,好像是带着些欣赏的,但又好像只是上下打量的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输的不是只有力量。”


    “还有什么?!”艾瑟恩回答道。


    “脸。”青年垂眸答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缠绵的拂过那张面孔,漂亮的不可思议。


    “……阿德里安大主教怎么可能是以貌取人的人?”艾瑟恩觉得不可能,他觉得自己的脸还是…挺有韵味的。


    “平时与人交往当然不会,但谈恋爱,他应该更喜欢漂亮一些的脸。”云珏蹲身看向他笑道。


    他的姿势闲适,仿佛旧友交谈,只是这样近的距离让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带来的冲击力极大,以至于艾瑟恩身形险些不稳的后仰了些。


    他心理上觉得不该是这样的,面对他的挑衅和想要争夺,对方应该是生气的,但不仅没有,那双澄澈的眸中映着他的面孔,还带着比风吹拂过身上时更加温柔凉爽的笑意。


    好像宽恕着他的一切罪行。


    “况且你不也以貌取人。”那双漂亮的眸轻弯笑道,“阿德里安要是个老头,鹤发鸡皮,你会喜欢他吗?”


    艾瑟恩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敬仰一个老者,但绝不会爱上对方。


    “那你呢?”艾瑟恩反问道。


    “我看脸啊。”青年坦诚直言。


    艾瑟恩沉默当场,不知如何应对。


    “而是也不仅仅是脸。”青年轻撑着下颌笑道,“你性格也没有我有趣,只知道直上直下的,生活应该没什么情调,还畏惧权势,会轻易放手,跟他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


    他温柔轻语,艾瑟恩却在一瞬间仿佛浑身扎满了刀,刀刀戳心,偏偏捅出的血还吐不出来。


    “阿德里安大主教也不会轻易违背神明……的吧?”艾瑟恩试图垂死挣扎。


    “光明神就是他杀的哦。”云珏眉眼弯起笑道。


    “……哦。”艾瑟恩浑身麻木,一瞬间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解救自己。


    他好像知道了一些十分震惊的秘密,但诉说者却轻描淡写的好像在告诉他今晚吃什么。


    而他发现,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那位大主教,只是觉得他高贵圣洁而心生仰慕。


    心中好像是释然的,恐慌中又好像被人带离了以往一直束缚着心灵的囚笼。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艾瑟恩看着面前的青年询问道。


    即使褪去了窃神者与神明的光环,对方也拥有着让他仰望的感觉,即使他说出了那些称得上是恶劣的话语,也没有削减他身上的丝毫魅力,仿佛他就本应该如此的自由随心。


    而这样的仰望,让他的心在颤动着,他好像真正拥有了一次跟神明谈话的机会。


    “因为黑暗神也死了,我正想着能从哪里找点新的乐趣。”青年温柔的看向他笑道。


    他的眉眼弯成了漂亮的弧度,那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美,也让人的心中好像因为那一瞬间的寒意而骤缩,像极了心动。


    艾瑟恩知道那不是,但他的心仍然剧烈震颤着。


    “虽然我说了你很多缺点,但你还是要好好加油,我相信你。”青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起身路过了他的身侧,脚步声轻而渐远,只在某刻似乎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道:“啊,对了,我宽恕你们的罪行了,知道我是窃神者还敢把武器指向我,我欣赏你们的勇气和行为。”


    他的声音落下,步伐远去。


    然而直到最后一丝声音消失,风声吹了很久,半跪在原地的三个人才缓缓松下了气息。


    比安卡握着法杖缓缓起身,穆伽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艾瑟恩起身时带动了身上盔甲的作响,但此处的氛围仍然是静默的。


    “我觉得阿德里安大主教爱上他,实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比安卡眺望着远方道。


    只是寥寥数语,甚至大部分的话不是跟她交谈的,但她的心湖里却已经不可抑制的起了涟漪,那不仅仅是心动,还是对于魅力的折服。


    那种魅力源自于心灵,即使对方不是神明,阿德里安大主教也绝对受不了他的勾引,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那简直就像是魔鬼一样的魅力,勾着人下地狱,人心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也觉得。”穆伽按上了艾瑟恩的肩膀叹气道,“如果现在让我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虽然我会选择你,但我的心已经跟着他飞走了。”


    艾瑟恩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自己腰上的剑柄:“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


    “嗯。”穆伽应了一声。


    三人转身,却再度听到了身后的门响,一时滞住对视,然后莫名慌乱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此处空旷,临着的城墙跳下去都是非死即伤,以至于身后的声音响起时,三人竟有齐刷刷的头皮发麻感:“有事找我?”


    三人僵住,在那淡漠的声音中转身,脸上勉强挂上的笑容却在看到那开门之人颈侧残留的齿印红痕时滞在了脸上。


    虽然只有一个,但鲜红的痕迹位于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想也知道经过了另外一人怎样的亲吻爱怜,将那云端的圣洁之人拉入了欲望的深渊。


    阿德里安注意到三人的目光看向时,眼睑微垂而轻敛,抬手覆上了那被盯着的颈侧,再松开时那处的痕迹已然消失不见了:“你们看到卡斯帕了吗?”


    “他…出去了。”艾瑟恩下意识出声,指向了身后道,“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来做什么?”阿德里安带上了身后的门问道。


    “呃……”三人一时无法答出。


    有些事情知道,但说出口就很难了,尤其是当着当事人。


    “谢谢告知。”阿德里安扫过三人神色,穿过他们让出的道路道,“没事我先走了。”


    他的身影远去,只留下了三人留在风中有些凌乱。


    “他不怕我们说出去吗?”艾瑟恩有些迷茫道。


    那怎么看,也是个大秘密。


    “我觉得他不怕。”比安卡说道。


    “你忘了,光明神都是他杀的。”穆伽在一旁说道,“秘密泄露的那一刻,别管别人信不信,我们就是光明神的下场。”


    “嗯,我甚至觉得他即使被欺骗,也是享受那个过程的。”比安卡说道。


    毕竟信奉的神明说杀就杀了,如果不是喜欢,窃神者不可能只因为神位就近得了他的身。


    那样的人不会被轻易追求到,他只会选择自己想要的。


    艾瑟恩从来都没有机会,因为他并不在对方的视线之中。


    “嗯……”艾瑟恩应了一声,“我也觉得。”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三人离开时穆伽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心脏缩的厉害。”艾瑟恩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道。


    好像是害怕的,又好像有些难言的激动,他知道自己跟对方不是同路人,但即使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二人产生交集,就会有一种心脏灼热的心动。


    城墙远眺,执着权杖的主教停在了探险者的对面。


    艾瑟恩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觉得登对。


    “被看到了吗?”云珏看着前来的人时,目光落在了他已然恢复的颈侧问道。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道,“故意留下的?”


    “我觉得我咬出的那个牙印很漂亮。”云珏翘起了唇角笑道,“想多留一会儿,谁知道你醒的这么早,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忖着这件事。


    “您的身份被发现了。”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他们对于睡眠时长的概念是不统一且无法统一的。


    “嗯。”云珏弯起眉眼笑道,“我发现告诉所有人我是窃神者会很有趣。”


    “一下子全部公布,您将很快丧失这种乐趣。”阿德里安说道。


    或许最开始所有人会惊慌无措,但很快在发现神明并没有毁灭一切的打算之后就会迅速平复且接受,一个不理人间事的旧神和一个将所有人救出苦难的新神,人们会很快为他编撰好新的合理的身份。


    “唔,有道理。”云珏伸手牵住了他的手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总是能够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这让我总想亲一亲你,将你带上床……”


    他的面容靠近,阿德里安没有后退,只是那带着调笑意味的眸弯起时,一道脚步声在他们的身侧停下,并伴随着惊讶的道歉声迅速转身。


    “抱歉,打扰了!”


    “不打扰,我是窃神者。”云珏转眸,看向了那转的飞快的年轻执事笑道。


    “嘎?!”卢格诧异转身,震惊原地。


    第216章 主教舍身饲神(26)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云珏挑起了眉梢。


    “不…不像,不是,像,像还是不像啊?”卢格简直欲哭无泪。


    他虽然一早听说了一些什么窃神者的传闻,但是神明他可是一早见过的,自然对那几个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没想到神明自己突然告诉他,他是窃神者。


    那他应该怎么办?奋起反抗还是坦然接受?


    “嗯……反应很有趣。”云珏略微歪头打量着轻笑道。


    “所以您不是窃神者对不对?”卢格闻言满怀期待的问道。


    这一定是神明对他忠诚的考验!


    年轻执事的眸中怀着虔诚与期许,对神明的信仰已经成为了他精神的一部分。


    “嗯,你通过考验了。”云珏轻轻敛眸,翘起唇角笑道。


    “呼……”卢格心中堆砌的那口气霎时呼了出来,满怀着虔诚道,“尊贵的父神,我对您的信仰天地可鉴,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动摇信仰!”


    “嗯,我相信你。”云珏牵着阿德里安的手笑道,“虔诚的信徒,去安排一下,车队后天出发。”


    “好的,请交给我!”卢格肩上扛着重任转身,满怀精力的去了。


    “父神真是善良的神明。”阿德里安在那脚步声消失之后道。


    “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必要一定要摧毁他的精神支柱。”云珏轻勾着他的手指笑道。


    “可您对我就没有这样的手下留情。”阿德里安看着他说道。


    “比如说呢?”云珏轻捏着他的指腹笑道。


    “比如说……昨晚欺骗黑暗神的时候,您配合我演下去,会便捷得多。”阿德里安抬起眼睑说道。


    他的神明一开始就察觉了黑暗神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他与光明神之间的事,知晓一切但还佯装被骗,那么只要被骗下去就好了,神格取出来,黑暗神自然会趁着他看起来虚弱的那一刻前来。


    而他偏偏发现了,那就是故意的。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要跟我算账吗?”云珏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


    阿德里安回视未答。


    “主要是如果没有发现,那也显得我太蠢了,黑暗神不会上当的。”云珏略微后退,给他解释道。


    “为了爱把神格主动给我,会显得很聪明吗?”阿德里安反问道。


    虽然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什么爱到极致,不过是神明的一出戏以及没那么在意神格本身。


    还有信任。


    很莫名的,他觉得对方信任着他以及他的能力。


    “为了爱看起来很愚蠢,但那些神明是蔑视人类的情感的。”云珏思忖着答他,“所以他们会觉得过于浓重的爱意是人类极端不理性但合理的行为。”


    “难道不是吗?”阿德里安说道。


    “是哦。”云珏笑道,“但擅自轻视未涉足过的领域,会招致意料之外的失败。”


    他只是觉得那样浓重的爱意很难进驻到他的身体里面,即使在他会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而阿德里安你,似乎一直在试图跟它对抗。”云珏凑近,从下方看着大主教掩于眼睑之下的眸笑道。


    阿德里安骤然抬起了视线,映入了那双澄澈浅笑的眸,回答道:“这是避免自己因此做出一些不理性的行为。”


    “什么不理性的行为?”云珏笑着问道。


    “您这么聪明,自己猜。”阿德里安抽出了自己简直被当面团一样揉捏的手,转身离开时轻压的眼睑掩住了极深的眸。


    感情越浓重,就越难自控,就像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将神明关起来,即使他已经总是在他的身边了,但他的心太自由,而他又不希望他丧失这份自由。


    云珏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轻捻了一下手指跟了上去:“等等我。”


    他的话音落下,那道背影停下略微侧眸,直到他行于身侧时才再度迈开步伐:“为什么是后天出发?”


    黑暗神已经湮灭,即使还有剩下的黑暗兽,也不足以对极北边境形成太大的冲击了。


    “因为明天还想睡个懒觉。”云珏笑道,“中午想吃点什么?”


    阿德里安思索了一下道:“肉。”


    “具体呢?”云珏问道。


    “都可以。”阿德里安回答道。


    身体疲惫,需要补充一下能量。


    “好。”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


    极北之地黑暗力量退散,结界的重设比之前简单得多,若不是深入黑暗森林数里,也极难寻觅到其中黑暗兽的痕迹。


    车队重新装备起行时,道路上的积雪已有些化了。


    马匹轻嘶,士兵送行,艾瑟恩几人不打算离开北地,只等候一旁为车队送行。


    虽然知道了一些真相,但神明不存,窃神者也便成了真正的神明,未来是好是坏未知,但能够与神明见面的机会,普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一次。


    “下次再见,我一定要跟你再次开怀畅饮!”格纳揽上了云珏的肩膀,拍着他的背告别道,“下次我的剑术一定会超过你!”


    “我很期待。”云珏在他松开时笑道。


    “哦,你这个漂亮的家伙不要随便笑,快要比那雪景还要晃人了。”格纳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调侃着,“我算是知道你当初在扎卡里老爷那里为什么要挡着脸了。”


    “我这叫美而自知。”云珏笑道。


    “哦,你这个自恋的家伙。”格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艾瑟恩三人的眉头在旁边跳了又跳,一边想着对方打了神明这样的丰功伟绩怕不是能吹一辈子,一边又在想着无知无觉的人好像更幸福。


    “那家伙还真是招摇过市。”一个圣骑士说道。


    “就是,明明是来给大主教送行的,弄得倒像是他的生离死别一样。”另外一个圣骑士附和,甚至抬高了声音,“既然舍不得,不如干脆留在这里啊!”


    云珏未理,那边听见声音的格纳却是呲了一下牙:“别理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他们能够炫耀的也只有那身装备了,不过大主教现在最信任的人是你,看来你让他们嫉妒坏了。”


    “嗯哼。”云珏挑起唇角笑了一下。


    圣骑士们见他不上当,冷哼了两声,转头时却是对上了艾瑟恩三人一言难尽的神色。


    “看什么?!”圣骑士觉得他们的眼神中似乎还有着一些怜悯。


    “没什么。”艾瑟恩收回视线道。


    “切,被黑暗力量蛊惑心神的可怜家伙们。”圣骑士哼了一声,耸了下肩膀走了。


    他们之前还试图从这几个人那里了解到卡斯帕的一些具体信息,比如窃神者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全是这几个人被蛊惑后的言论,他们甚至一开始根本不认识那个探险者。


    而探险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还曾经为了一个月一枚金币的工钱在扎卡里子爵那里效力过。


    过往无从深挖,自然也没办法将人以什么黑暗势力驱逐出队伍。


    “难不成他真的要跟着我们一路回到王城吗?”


    “我觉得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独自回去,根本不需要再依附主教大人的保护。”


    “难不成他还真想进教廷?”圣骑士们带着不满离开。


    穆伽半垂着眼睑扯了一下嘴角道:“啧…我第一次这么可怜一群人。”


    “嗯……”艾瑟恩应了一声。


    “同意。”比安卡赞同道。


    无知者无畏啊。


    一切东西齐备,告别也在众人登上马车时结束。


    大主教坐进了马车之中,青年随后,只是在其一脚踏上马车时顿了一下回眸,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知是向谁,也似乎是向所有相识过的人告别。


    也无需等待回应,已然坐上了马车。


    车队离开,艾瑟恩看着马车远行,莫名觉得此生好像真的不会再见了。


    黑暗力量褪去,虽未查明原因,巡回车队的速度却比以往要快了许多。


    从北到西,雪地退去,草原与森林渐渐浓密,原本常年笼罩着黑暗的森林之中也生出了一些嫩绿的枝丫,像是从焦土之中溢出的新生。


    阿德里安伸手拂过了那稚嫩的新芽,目光瞭望向了原本的黑暗丛林。


    光明神的记忆很磅礴,远不是能够快速读完的存在。


    黑暗与光明,脱胎于大陆诞生之初,无数的生灵汇聚的力量滋养着神格,然后诞生了神明,俯瞰着世界。


    他们并不是专属于人类的神,却也受到了人类滋生的各种情绪与欲望的影响。


    磅礴的记忆里有卡斯帕戮神的一幕,也有那沉睡的岁月里捕捉到的年轻探险者从黑暗森林中奇迹脱身的一幕。


    探险小队遇上了难以匹敌的黑暗兽,本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但其中的一位却在再次睁开眼睛时直接杀掉了那头黑暗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旧伤尽复。


    那是本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一幕,光明神也不在意世间百态,但神明的力量让他在沉睡之中仍然可以捕捉到世界极其细微的变化。


    卡斯帕不是贝莱尔,也未必是卡斯帕。


    阿德里安转眸,看向了那不远处正在虬结的森林之中拾起了一根棍子打量的青年。


    那真是一根相当笔直的棍子,虽然上面有些嶙峋的树杈,但整体十分笔直,然后被青年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两下,转眸看向了他。


    视线对接,那双澄澈的眸似乎察觉他也在看他而溢出了笑意。


    “主教大人,我找到了一根相当不错的棍子。”他朝着他走了过来。


    “嗯,借我看看。”阿德里安朝他伸出了手。


    “上面有点脏,等我把上面的木杈削完了给你玩。”云珏提着那根棍子笑道。


    “您这会儿没有洁癖了。”阿德里安扫了一眼其上焦黑的痕迹道。


    “泥土又不脏。”云珏提着那棍子在手上转了两圈笑道。


    “你可以去里面滚两圈。”阿德里安觉得他此刻有点像个孩子了。


    “可以啊。”云珏眉梢轻动,“滚完了我可是要回来抱你的。”


    阿德里安:“……”


    二人对视,一人沉默,一人眸中笑意中染上了得意。


    “一根棍子有什么好玩的,这也值得拿给主教大人看。”靠在树边摸着马的圣骑士说道。


    “我觉得挺好玩的。”身旁那位抱着剑的圣骑士不由得艳羡道,直到觉得旁边静默,他蓦然回神咳了一声道,“不好玩!一根破棍儿!”


    “你……”阿德里安看着对面已经摸出了匕首的人,欲言又止。


    “什么?”云珏抬眸看他。


    “没什么。”阿德里安收回了到唇边的话。


    以光明神的力量无法察觉其来源,也就意味着即使说破,也不可捕捉。


    无法把握的事,挑破就意味着可能失去。


    云珏看着他,略微歪了一下头笑道:“主教大人,回去之后有没有兴趣去我的花园里玩?”


    “摘花?”阿德里安看向他问道。


    “不,寻宝。”云珏翘起了唇道,“我把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里面。”


    “最重要的东西在我面前。”阿德里安说道。


    云珏眼睑轻动,不自觉的眨了两下眼睛,敛住了眸笑道:“主教大人,不要轻易说出这种让人心动的话啊。”


    “所以你心动了。”阿德里安捕捉到了他面上的那一抹外露的情绪。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笑着颔首。


    “还害羞了。”阿德里安靠近了一些看着他说道。


    云珏眼睑轻抬,眸光轻动道:“……没有。”


    “哦,那就没有吧。”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道,“您说没有就没有。”


    云珏看向了他,将置于身前的棍子转到了身后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您想现在当即就返回王城吗?”


    “还恼羞成怒。”阿德里安看向他道,“上威胁。”


    云珏眉梢轻动,脸上的神色一时莫名,随即失笑出声扬起了唇道:“嗯,怎么了,主教大人?”


    “不怎么。”阿德里安见好就收,毕竟神明无耻起来的时候,他真的不是其对手。


    “继续嘛。”云珏看着他转身,跟了上去略倾身在他的耳侧笑道。


    “不。”阿德里安坚定拒绝。


    “别怂啊,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云珏笑道。


    “哼……”阿德里安冷哼一声,神明这个时候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激将法对我没用。”


    云珏看着他的背影,气音轻出轻笑了一声,伸出的手遮掩在神袍下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好可惜……”


    阿德里安指间微痒,手指略微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倒无过分的举动,只是有侍者看去时开口道:“总觉得主教大人和卡斯帕越来越亲密了。”


    “这是对虔诚信徒的欣赏!”卢格在一旁一不小心掰断了树枝道。


    “这样吗……”侍者皱了皱脸没再说话,卢格看过去时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喜欢这种情绪是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恋人们本人不觉得,却不知道下意识寻觅对方的动作,看向对方的每一道目光,因为每一句话而展露出的笑意,都在释放着别人无法介入的氛围与气场。


    巡回的时间越长,就似乎越明显,那两位虽然还有些注意,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刻意遮掩的意思,一举一动,队伍里觉得他们之间十分亲密的早就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卢格也不知道神明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作为父神第二虔诚的信徒,当然要顺着父神的行为打好掩护。


    只是即使卢格如此,车队从西向南,又从南向东返回王城的途中,躁动与质疑不仅从未消弭,反而愈演愈烈。


    “到了王城之后他就该离开了吧。”


    “教廷那种地方,可不是探险者随意能够进入的。”


    “他也缠了主教大人一路了。”


    这样的话并未流于明面,卢格却在私下听了不少,所有的躁动不安压制于即将抵达王城的分别,却也因为目的地越来越近而越是难以压制。


    “主教大人给他递了果子,他竟然不接,而是凑过去咬了一口!这不就是让主教大人喂他?!”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他竟然靠在主教大人的身上睡着了!他也配?!!!”


    “可是主教大人本身没什么异议。”


    “他一定是被那个探险者欺骗了……”


    “就快到王城了,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事,否则传出去对教廷的名声不利,也会有人质疑主教大人。”


    “等他离开队伍了,王城可是圣骑士的地盘,我会让他再不会有踏进王城的机会!”


    躁动,压抑……直到王城近在咫尺,马蹄声响,信徒夹道,笼罩的阳光和欢呼声仿佛能够消弭一路上所有的疲惫。


    “主教大人!”


    “父神的光芒落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阿德里安大主教,您终于再次回到了王城!”


    “辛苦您了……”


    呼喊声中的热切甚至是夹杂着泪意的,而那些发自内心的情绪又化为了一道道无形的信仰汇聚。


    从城门到中央教廷的山巅下,车队走了很久。


    到了那处,驻守的圣骑士们接手,车队却没有立刻前行,而是有步履匆匆,停在了那辆最宽敞的马车外,骑士长半跪下恭敬开口道:“阿德里安大人,欢迎您重回中央教廷,只是无关的人在非参拜时是不能随意进入教廷的范围内的,探险者先生,这里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请您下车离开。”


    他的声音洪亮,即便是被圣骑士们阻拦在外的信徒们也能够听得十分清晰,却也引得众人疑惑哗然。


    “探险者?”


    “阿德里安大人每次巡回的路途中遇到有人遇难就会救助的。”


    “哦,他总是这样仁慈的爱着每一个人。”


    “可是探险者为什么会跟阿德里安大主教坐在同一个车厢里?”有人深深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难道没有别的车厢了吗?”


    “探险者确实不宜再入中央教廷了!”


    “能跟阿德里安大主教坐在一个车厢里是怎样的荣幸!”


    “怎么还不下来?哦,你该出来回家了,伙计!”有人呐喊着。


    “下来!”


    “快下来!”


    群情激昂,且这样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之中传递着。


    “您如果想以这样的身份进入教廷,我可以将他们驱离。”阿德里安看着交叠着长腿,轻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沸腾场面的神明道。


    “如果您不下来,那我们就只能强行请您离开了。”外面传来了骑士长的声音以及盔甲随着起身碰撞的声音。


    “亲爱的阿德里安,这场游戏该结束了。”看向窗外的青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未有丝毫被惹怒的情绪,反而带着兴味和笑意。


    他在看着这个世间,容许了一切恶劣情绪的存在。


    骑士长的手扶上车门告罪时,车门被青年从里面打开了。


    咔哒一声,让骑士长的手指微顿,也让人群有一瞬间的寂静,就在那车外染红天边的夕阳中,青年走了下去,被笼罩在了那一片阳光和风中,让所有的话语随着他的出现而持续止声。


    人们用惊讶的眼神赞许着他的样貌和气场,喟叹着他让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笑意,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不该那样的激烈驱逐。


    阿德里安望向了他,即使没有神明的身份,当他想要让人喜欢他的时候,就是能够轻易的做到。


    “亲爱的阿德里安,我们该回去了。”青年转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朝着他伸出了手。


    阿德里安心神微动,在那火红夕阳的背光中不自觉的伸出了手。


    “喂,你……”骑士长的话没能说完,就因为面前的变化而和周围所有旁观的人一样倒吸了一口气,瞪大着眼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幕。


    夕阳的光芒还是有些刺眼的,但不足以遮掩青年身上随着大主教的手搭上时漫出的金光,只是一瞬间,那道身影的黑发被金色浸染,寻常的探险者装束被坠着宝石的神袍替代。


    那是令人屏息和瞻仰的圣洁,是无可否认的神迹。


    神明温柔的牵出了车厢内的大主教,金色的眸中映着他的身影,然后在所有信徒的目光中亲吻了他。


    那是信徒们毕生难忘的盛景,他们瞪大的眼睛虽然无法受到大脑的指挥,但却映出了那一吻时阿德里安大主教轻颤的眸。


    他是惊讶的,他应该是惊讶的,那是神明对他诉诸的爱意,即使他们二人的身影伴随着神明的轻笑化为金光消失时,爱意也不曾消散。


    神明伴随他的旅途,然后带他去了神界。


    夕阳在缓缓褪去,暮色在渐渐升起,直到那两道身影自然消失了很久时,骑士长才蓦然屏不住呼吸的回神跪地道:“伟大的父神,请您降下神罚,我犯下了无法原谅的罪行!”


    其他圣骑士皆是因那一声而回神,内心之中除了震惊便是骤然而生的惶恐与懊恼,神明同行,而他们做错了无数的事。


    这样的错让他们恨不得抽出剑来抹断自己的脖子!


    第217章 主教舍身饲神(27)


    所有圣骑士们纷纷跪了下来,忏悔着他们的过错。


    信徒们在那一瞬间的宁静之后同样带着惶恐的跪在了原地,可即便悔意和恐惧已经遍布了全身,也似乎仍然是不够的。


    神明仁慈的重新眷顾了人间,阿德里安大主教向他祈求着对人间的福祉,光明遍洒,黑暗驱逐,无望的岁月因为神明赐予的粮食而变得有希望了起来。


    但之前,他们却用那些急躁的话语驱赶着他,甚至极尽嘲讽的话语。


    他们甚至不敢想那是怎样的罪孽!


    神明带走了对他虔诚至极的大主教,如果他不再眷顾人间,这片土地会不会就像是那缓缓降下,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夕阳一样重新置于黑暗之中?!


    “请您宽恕我们的罪行!”


    “天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忏悔!”


    “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阿德里安大主教属于您,普通的探险者怎么能随便随同他的左右。”


    “我虔诚的信仰着您,却没能认出您来,这样的冒犯就像是烈火一样焚烧着我的心。”


    “我做错了事情,违背了教义,愿意接受您降下的任何神罚,请您不要抛下这片土地!”


    人们的忏悔声伴随着光线缓缓吞入地平线而愈发惶恐,可直到黑暗彻底降临,他们的祷告和忏悔也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人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中央教廷顶端的光明石亮起了一丝光芒,没有人退去,他们太害怕神明的再度舍弃。


    而神界之中却是明亮的,柔和的光线遍洒,阿德里安入目初见的是那一方明亮如镜的湖泊,映着天空之中缓缓的流云,静谧安逸。


    花香拂过鼻端,转眸时,无尽的花田随着清风缓缓摇曳,阿德里安一眼就能够看出神明曾经送给他的花束来自于这里,随手采撷便可凑成油画无法比拟的美丽,真正的神界仙境。


    神明的花园。


    “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格就藏在这片花园之中。”神明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在阿德里安看向他时,那双金色的眸弯成了极漂亮的弧度,“想要的话就自己找。”


    “您先前答应过给我的。”阿德里安已经对这张脸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哦,我反悔了。”神明翘起了唇角道。


    相当直白且无耻。


    阿德里安敛眸伸手,同样干脆利落的掐上了他的脸颊。


    那双金眸微讶,却是任由他捏着,蓦然凑近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自己找到的才更有成就感嘛。”


    鼻尖微痒,呼吸交缠,阿德里安唇轻抿了一下,却没能抑制住那一瞬间的心尖微颤。


    他觉得自己有些适应了这个人黑发时的模样,但此刻在他面前的却是那高居于神座之上的神明,而他此刻正用着一种本不该出现在神明身上,矛盾又杂糅的态度对着他呢喃细语。


    让人分辨不出,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实。


    “嗯。”阿德里安侧开了眸,取下自己的手转身道,“知道……”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身体也因为那扣在腰间的手没能转过去,就被神明轻碰的吻滞住了气息。


    吻很轻,没什么急躁的意味,却让阿德里安想起了下马车时那几乎在所有信徒面前毫无避讳的一吻。


    也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些心思。


    那时以为是神明的高高在上,他不过是神明数万年生命中极小的一个过客。


    人心迫切的需要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特殊性。


    但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心中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炫耀和极致喜悦的感觉,只有……理所当然。


    神明理所当然的属于他,理所当然的应该打上他的标签,理所当然的应该亲吻他。


    这份心意相通,已然无需向他人证明就已经能够感知到。


    “不是让我去找神格?”一吻轻分时,阿德里安沉着气息问道。


    “可你最重要的不是我吗?”云珏翘起了唇角,收紧了揽着他的腰的手臂,压下了声音道,“他们都催促着让我远离你,我好委屈。”


    他的声音和眼神中都泛着委屈的神色,偏偏抬眸看人时又全是撒娇和要人哄的神情。


    阿德里安喉结轻动,一时有些难以适从。


    有旁人在时,神明还会收敛一些,此刻无人,那双金色的眸泛着澄澈的波光,就像是在心神之间一圈圈漾起的涟漪一样动人心弦。


    “他们现在不会这样做了。”阿德里安拂上了他的眉眼,在那眼睫轻颤时再一次怀疑起了神明的本身。


    他不是神明本身,但原本也可能真的不是人,人类怎么可能这样一举一动都在人的心弦上拨动?


    “可是如果我不是神明的话,他们今天一定会将我驱离的,让我再也不能见到你。”神明的话语中溢着委屈。


    阿德里安知道他并不委屈,却还是因为那样的话而好像替他感到了委屈。


    这实在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因为他很难将别人的感受加诸于自己身上,此刻却轻而易举。


    “我不会让他们那样对你。”阿德里安回答道。


    “为什么呢?亲爱的大主教。”神明用那双澄澈的眸看着他道,“你爱上那个探险者了吗?”


    他的眸中并无逼迫之意,甚至是带着笑的,却让阿德里安一时心中躁动,就好像他未能受住那位探险者的勾引,悄悄背叛了一直虔诚信仰的神明一样。


    “父神……”阿德里安启唇道,“我很惭愧,作为您的信徒,我没能经受得住一路陪同的诱惑,让黑暗侵入了我的心灵缝隙,不知该如何向您忏悔。”


    “你爱上了他了,是吗?”神明注视着他问询,金色的眸中看不出喜悲。


    “是。”阿德里安沉下了呼吸道。


    “我很生气,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的眸中这一次有了真切的生气之意,“我不过是放你出去巡回了一趟,你的心就被一个人类偷走了,连圣洁的心灵和身体都一并被玷污了,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了阿德里安的下巴,敛下而直视的眸摄着人的心魄。


    “您只打算惩罚我吗?”阿德里安回视问道。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连那个探险者一并惩罚?”神明翘起了唇角。


    “我想他会与我共患难。”阿德里安说道。


    “放心吧,亲爱的阿德里安,他也逃不了的。”神明摩挲着他的下颌,眸中透着深沉之意,“我本该直接将他挫骨扬灰的……”


    “请照您本来的意思做。”阿德里安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唇上就被咬了一口,神明略微分开看着他道:“……但如果杀了他,你恐怕会恨我。”


    “……是的。”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下道,“我无法对您撒谎,他对我很重要,如果您要惩罚,请将一切的神罚降临在我的头上,放过他。”


    “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神明沉下了一口气。


    他的神色未明,而下一刻,阿德里安被拦腰抱起,放在了那无尽蔓延的花丛之中。


    花枝倾倒,枝叶扫过脸颊,身下一片被压倒的芳香柔软,却没有什么尖锐刺痛的物体。


    只是头顶的天空被神明的倾身所遮挡,发丝流淌,整片视野都好像笼罩在了神明的威严与光芒之下。


    “亲爱的阿德里安,我最虔诚的信徒。”神明一手撑住,一手仿佛爱怜般抚过了他的脸颊道,“我本不想这样对你的,但你被玷污的身体和灵魂必须经历这样的惩罚才能回归干净,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留在我的身边。”


    “您说的方法是?”阿德里安在那气息靠近时询问道。


    而神明大方的告诉了他答案:“让神界的每一朵鲜花吻上你的身体,自然就能够获得洁净。”


    “哦……”阿德里安的唇轻动了一下道,“那真是一场酷刑。”


    “放心吧,阿德里安,虽然过程有些漫长,但你到底是我最爱的孩子。”神明俯身,轻轻啜吻着他的唇道,“我会温柔一些的。”


    “那……”阿德里安的话这一次没能说出,便已被那覆上的唇直接深吻住了。


    如他所说,那个一个缠绵又温柔的吻,足以让人心神恍惚的忘记一切人间的事,只记得面前亲吻着他的神明。


    ……


    神界的光线一直是柔和的,花丛也始终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虽然偶尔会有一些风声变奏避免单调,但很难察觉其中时间的流逝。


    至少阿德里安在躺在其中昏睡过去时,不知道距离他进入神界过了几日。


    再次醒来时天空意外是昏暗的,布着漫天的星光,让他一时以为还在那巡回的旅途中,只是周围在星幕之下摇曳的花丛以及揽在身上的手臂将人再度拉回了神界。


    周围静谧,没有虫鸣,只有神明的呼吸轻抵在他的颈侧,如出发离开王城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绵长而舒缓。


    他们好像分别了很久,却又一直没有分开过。


    阿德里安转眸看向了身侧沉睡的神明,星幕之下,仍然能够清晰的看清那幅漂亮的面孔,静谧安逸的,只是发丝散落与夜色之中,有些分不清是金色还是黑色。


    但无论哪一种,都极美,美的无法用画家的笔触勾勒,只是静静卧眠,就可夺人心魄,全然看不出清醒时折腾人的恶劣模样。


    阿德里安放缓呼吸,手指触上了他的眼睑鼻端,指尖微痒,眷恋流连。


    心中磅礴的欲望因为对方身上搭盖着他神袍沉睡而愈发膨胀,想把对方关起来,在这片美好的花园天空之下,永远的置身于他的视线之中。


    他的欲望被推到了理智的边缘。


    只是在指尖被牙齿咬住时蓦然回神,在星云流转的天光之中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睁开,同样流转着星云的眸。


    “主教大人,神明没能满足你吗?”青年握住他的手腕,抓住看着他手指上的牙印,凑近安抚似的亲了一下笑道。


    那一瞬间,阿德里安的心脏是骤跳的,砰砰砰的引发着强烈的震颤,甚至有些不堪重负的刺激感。


    “你就不怕神明发现?”阿德里安屏着呼吸启唇道,“他可能会把你挫骨扬灰。”


    “主教大人怕了吗?”青年起身,任那漆黑的发丝流淌,凑近微压着他的气息道。


    啜吻落在了阿德里安的下颌,唇上,那双属于探险者的眸中装着蓬勃又蛊惑的生机,就像是生长于夜色之中的魔,勾引着虔诚的信徒脱离光明而下坠。


    让人觉得即使下一刻就被挫骨扬灰,也是值得的。


    “做都做了,没什么怕的。”阿德里安揽上了他的脖颈,被细腻亲吻着,能够感受到从心底深处浮现出的热意。


    感情先于囚禁,沉溺于青年的温柔之中,让人心生堕落。


    “那……我和神明,您更喜欢谁?”青年温柔的声音在阿德里安的耳际响起,让他霎时睁开了眸对上了那双幽深带笑的眸。


    “真是激烈啊……”他的手指随着眼睑轻垂,划过了阿德里安的下颌,指腹带来的微痒让他的心神和被触碰到的皮肤一并颤栗着。


    “嗯?”青年蓦然抬眸笑着问询,“主教大人,你更喜欢谁呢?”


    阿德里安对上了那澄澈的眸,心脏紧缩着,他竟在一瞬间体会到了必须失去一方的不舍与痛楚,但那种感觉意外的并不难受,因为他清晰的知道,无论面前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好像都会喜欢。


    只要是他,就难以割舍。


    “我就不能两个都要吗?”阿德里安摸上了他的脸颊时看到了那随着他的回答微讶轻眨的眸。


    “好贪心啊,主教大人。”云珏的指腹轻碰着他的喉结,眉目弯起意味深长道。


    “我只是不想我喜欢的任何一个人难过。”阿德里安摩挲着他的脸颊道,“更何况,谁让你爱我呢?”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略微沉思笑道:“突然感觉好像有点吃自己的醋,但又不知道吃的是哪一方。”


    “您可以选择把自己挫骨扬灰,或者窃取自己的神位。”阿德里安提议道。


    云珏微怔,眼睛骤然弯起失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我可以把你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后您要哪一个?”阿德里安被他的气息轻蹭着询问道。


    “唔……”云珏略微沉吟答道,“当然是全都要!”


    “好贪心啊,神明大人。”阿德里安说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嗯,很贪心,只要是你,我好像就不舍得分给别人,哪怕是我自己。”


    他的爱语直白,阿德里安呼吸微重,揽上他的脖颈时道:“……您这是犯规。”


    游戏要有游戏默许的规则,这样……他真的会受不了。


    引诱了他,却又不能完全属于他。


    阿德里安任凭那轻吻落在他的唇上,耳侧,眸中映着渐明的天空。


    恨意与爱意有时候似乎会给心灵带给同样的感觉,让人难以分清。


    天色渐明了,醒后的调情以一个深吻而终结。


    神明或许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过分了,在阿德里安起身时没有再勾引上一把。


    “现在过去几日了?”阿德里安拢上衣襟问道。


    “三日吧。”神明的回答带着些不确定。


    “那些信徒呢?”阿德里安手指微顿,转眸问道。


    “还在忏悔。”云珏托着颊打了个哈欠笑道,“心疼?”


    “不。”阿德里安披上神袍回答道。


    即使神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也不应该遭受到那样的对待。


    那是因为信仰而生的排斥,也是因为妒忌而生的恶语,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就只能默默承受一切,对比起那些,神明行为不值一提。


    他只是不理会,不宽恕而已,即便他真的因此而收回对人间的福祉,也在情理之中。


    “您打算放弃人间吗?”阿德里安拾起了自己的权杖询问道。


    “我一个黑暗神,如果不放弃人间,这片大陆有可能生灵涂炭的。”云珏笑道。


    阿德里安沉默看他,然后蓦然别开了视线朝着花丛之中走去。


    “你想说什么?”云珏看着他涉入其中的背影道。


    “没什么。”阿德里安并未回答。


    虽然他觉得在神明当上黑暗神之后,一定会开发出新的玩法,但现在还是不要主动提及的好。


    他的心脏可能受不了总是在理智的边缘徘徊。


    云珏看着他在花丛之中寻觅的身影,眉目轻敛时蓦然勾起了唇。


    神明的时间很长,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的跟他的大主教玩。


    一次性玩完了多没意思,理智当然要一点点的推,底线当然要一点点的踩。


    现在……睡觉。


    云珏躺倒在了花丛之中,顺手拉上了那放在一旁的旧神袍。


    风动花香,想要的人就在他的花园里,任务完成的差不多,可以十分安逸的休息。


    ……


    阿德里安寻找神格的时间不算久,神明并未刻意隐藏,只是十分随手的将它丢在了花丛的某处,像是一颗宝石一样半埋在了土壤中央。


    阿德里安将其捡了出来,再一次触碰神格,也再一次对那一片大陆一览无余。


    信徒们的祷告持续了三日,短短三日,王城之中一片肃穆。


    信徒们祷告着,忏悔着,谴责着那些曾经口出恶语的人,将曾经冒犯神明的圣骑士和侍者关进了地牢之中,等候着教廷的宣判,试图以火刑惩处他们的罪过,以期获得神明的原谅。


    阿德里安甚至可以确定,如果神明再不理会,这片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土地,将会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


    虽然在他看来,这不像是道歉,而像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威胁,胁迫着神明如果不原谅,就无所不用其极的用出各种手段。


    但于信徒的角度,却是犯下了错误,卑弱的祈求着原谅,可他们又在神明不过消失几日后,就让曾经安稳的秩序变得一团糟,似乎只能接受着命运的拨弄,让人连对他们生气都觉得没必要。


    虽然在阿德里安拿到神格之后,信徒们再度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对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但毕竟是曾经互惠过的人,这样的错误远不到放弃所有人的地步。


    阿德里安执起了权杖,虽然他如今也不再需要它了,但毕竟已经是老伙计了。


    王城之中处处祷告,每一个得知事件的信徒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祷告着,希望神明不要再将他们抛弃于黑暗之中,是那些人犯下了错误,请处罚他们,他们自己从未对神明有任何的不敬之心。


    但三日,阿德里安主教不在,也无人能够进入中央神殿,他们聆听不到神谕,只能期冀那场火刑之后,神明能够宽恕他们的罪恶。


    更多的信徒汇聚于了火场之上,看着那些圣骑士被一一缚上了绞刑架,堆砌着干柴,目光灼灼的等待着罪名的宣判和一场能够吞噬一切罪恶的大火。


    执念,恶意,憎恨,暴虐以及浓郁的杀意汇聚于那人头攒动之中。


    而那些是滋养黑暗神最好的信仰和养料。


    主教高声宣判着,圣骑士们也垂着头,似乎失去了对生的渴望。


    火把点燃了起来,将空气灼烧的扭曲。


    “停下这场闹剧吧……”空中响起的声音淡漠中带着叹息,却让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阿德里安大主教?!”


    “主教大人,您看到我们的诚意了吗?”


    “请您向神明祷告,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无意冒犯神明……”


    “你们的错误从不是冒犯神明,而是即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探险者,也不该遭受那样的对待。”阿德里安说道,他知道许多人听不懂,但无所谓,“神明宽恕了所有人的罪行,回去吧。”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感谢父神,您是多么的宽宏大量!”


    “感谢大主教,您的仁慈总是遍洒人间。”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您的感激……”


    他们欢呼着,几乎是泪洒当场,圣骑士们被放了下来,痛哭流涕着忏悔,阿德里安只在那一瞬间就接收到了无数汇聚而来的赞美和信仰。


    即使被接入神界,作为神明喜欢的使者,也未必能够得到所有人的信服,嫉妒和憎恨总是会从不经意的地方滋生,尤其是对于人类。


    就像探险者卡斯帕之于他一样,他之于神明也是同样,惊讶和艳羡之后,便是嫉妒和不服。


    但此刻,几乎所有信徒都接受了他存在于神明的身畔,省去了他无数的功夫。


    是故意的,还是洞察人心之后的顺水推舟?


    第218章 主教舍身饲神(28)


    人类暂时的乱局并不难解,只是作为神明,能够听到看到的事情比之从前多了很多。


    人类外出探险时的祷告,不敌黑暗兽时的求救,病痛时的祈求,长途跋涉缺水希望得到水源,马车抛锚,纺线时被针扎到的告罪,炭火不足,希望得到一大笔金子……无数的祷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即便阿德里安没有那么容易共情,也会因为间断不休的事情觉得吵闹。


    这片大陆的人类太过于依赖神明,这对于教廷而言或许是好事,可以凭借着信仰,轻而易举的掌控和驯化人心。


    但也有其不稳定性,一旦上层崩塌就容易彻底崩塌,且极易因为太过虔诚的信仰走上极端。


    阿德里安屏蔽了所有传来的话语,揉了揉额头起身离开了那片曾经埋着神格的花田,而曾经对他而言一望无际的神界,此刻已然可以凭借一个念头出现在其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镜湖因风而微漾,阿德里安在那一片柔和的天光之中寻觅到了正躺在花丛之中安然入睡的神明时眼睑轻敛了一下。


    他曾经想象过神明独自在花园之中入睡时的画面,但当亲眼看到时,仍然觉得美到了极致。


    花田倾倒陷落之中,白金色的神袍交织着那极美的金发,宝石掺杂坠落于其中,却十分乖觉的没有给神明造成任何的阻碍,阖上的长睫似乎流淌着神界的点点光辉,一片纯净之中,那大红色倾覆于他身上的神袍,似乎成了花田之中唯一的亮色,将圣洁的神明拉入艳色的人间。


    那是令人屏息的一幕,至少阿德里安靠近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只是知道了神明身上总是沾染的花香从何而来,白日入睡时他是怎样闲适漂亮的模样。


    让人想要让他永远沉睡于这片花海之中。


    阿德里安垂眸看着,心中曾经被压制下去的欲望再一次泛滥了起来。


    自由的风是无法被关住的,但可以为他创造一片世界,任他在其中自由流淌,而那方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阿德里安气息轻出,唇角因为想起那样美妙的事而露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或许,他不该这么信任他的,人类心中的欲壑是永远都难以填满的。


    神界静谧,唯有气息缓缓浮动流淌,不知岁月,只在某一刻,那紧闭于花田之中的眸随着轻颤而缓缓睁开,长睫半掩,透着些朦胧的,只是视线有所察觉的落在了那一直俯瞰着他的人身上。


    阿德里安气息微顿,但见神明起身,任凭着那红丝绒质地的神袍落下,然后靠过来趴在了他的身上,手臂拢上,下颌搭于肩上,又是气息卸力般的沉下。


    就像一只睡醒又找到舒适姿势的猫一样,顷刻间便能再度入睡。


    阿德里安难言自己那一刻的心跳,只是垂眸开口道:“您还没睡够?”


    “唔…还没有天黑。”云珏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


    “您已经睡了两天了。”阿德里安在他的手臂力量渐松时放下权杖,环抱住了他的身体道。


    即使得到了看似匹敌的力量,即使已经可以拥抱到他想要的人,他的内心似乎始终也是不安的。


    “嗯……”神明轻应了一声,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阿德里安阖了一下眸开口道:“再这样睡下去,在睡梦中被渴望神位的人类杀了也不知道。”


    那是曾经光明神的结局,他死于自己的沉睡以及对敌人的轻视,轻易被剥走了神格,否则还能像黑暗神那样抵抗两下。


    “唔,可我不是有你在吗……”神明半睡着答他。


    阿德里安手指微顿,沉下的心绪却在不断的翻涌着,让他再也无法压制于心灵的震颤。


    他想说他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但被爱上的人这样信赖的感觉,却似乎足以让蓬勃的欲望心甘情愿的压制回去,即使心脏都有些不堪重负的泛着痛。


    “阿德里安,你抱太紧了,你想勒死我好兼顾两个神位吗?”神明置于肩头的话语不知何时恢复了些清醒。


    阿德里安手臂微松道:“抱歉,走神了。”


    “当上神明的感觉怎么样?”云珏从他的肩上起身,盘腿坐在原地笑道。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阿德里安对此没有特别兴奋,这只是一个在预想之中一定会达成的目标实现了而已。


    拥有了几近永恒的生命,远比不上得到面前之人的倾心来的让他雀跃。


    “嗯?”云珏的手从下颌取下,靠近那蹲身于面前的人笑道,“目标达成之后,那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统治好这片大陆。”阿德里安看着他回答道。


    既然掌控了它,自然要让其上的生灵繁衍不息,做到极致。


    “唔,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神明。”云珏扬起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欣赏你。”


    “哦……”阿德里安敛眸看他。


    “还有呢?”云珏问道。


    “什么?”阿德里安看着悠然坐回的人询问。


    “还有其他的目标呢?”云珏问道。


    阿德里安对上他的眸,唇轻启了一下,手指捻动道:“我不想说。”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气息轻出笑道:“那就不说,坐下来,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累吗?”


    “还好。”阿德里安说道。


    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感到人类的疲惫。


    “你这样的姿势我靠着不太方便。”云珏拍了拍旁边的压下的花田笑道。


    “我是什么靠枕吗?”阿德里安反问他。


    “我想靠着你。”云珏看着他笑道。


    阿德里安眼睑轻动,唇微抿了一下起身,坐在了他的身旁,被身侧邀请之人很自然的倚住。


    花香萦绕于鼻端,一些来自于花田,还有一些来自于神明的身上,好像是一样的气息,却因为那轻抵在颈侧流淌下的发丝而糅合成了好像不一样的味道。


    “你的本名叫什么?”阿德里安询问道。


    靠在他身上放松了的神明眼睑抬起看向了他,眸中有着疑惑。


    “不方便说?”阿德里安问道。


    “不是,我没告诉过你吗?”云珏轻嘶了一声思索道。


    “没有。”阿德里安说道。


    “唔,那可太有趣了。”云珏翘起了唇角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就跟我上了床啊。”


    “有什么问题吗?”阿德里安反问道。


    “没。”云珏伸手扣住了他放在一侧腿上的手,拉到面前笑道,“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云珏,云彩的云,玉珏的珏。”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那掌心之中书写着。


    陌生且微痒的字迹,阿德里安却抑制着手指的微缩细细看着。


    神明的本名,似乎不能轻易泄露。


    他可以确定,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样的文字,世界也不是他目前所观测到的这么小。


    或许他所看到的世界,不过是这片无垠花田中的一朵花,在那之外,无穷无尽。


    “记住了吗?”云珏停下指尖看向他的眸笑道。


    “嗯,记住了。”阿德里安回视着他回答道。


    他在提醒他。


    【宿主,你这是在规则边缘探头了。】478提醒道。


    虽然宿主没有直说是本名,但是阿德里安这么聪明,一下子就会猜出来。


    【哦,那我违反了规则没有啊?】云珏牵着那只手,重新靠住了笑着问道。


    【没有的……】478回答,所以本源世界不会有警告响起。


    【嗯,那只能怪你们的规则不够严谨了。】云珏说道,【小系统,你该去向上面反馈让他们修订规则,而不是提醒一个严格遵守规则的宿主。】


    【嗯?!】统子惊讶,又觉得……很有道理!


    ……


    成神后的日子对阿德里安而言很自由,比之从前不知道要自由了多少,虽然对外界的探索还未有丝毫的进展,但人间的一切都在按着他预想的步调前进。


    环境变得优越,遍布的黑暗在逐渐褪去人类生存的地盘,虽然偶尔需要因为人类的过度扩张降下神罚,但一切都在往生机勃勃的方向发展。


    信徒越多,回馈给神明的信仰之力便越雄厚,只是世界的边界仍然不可触摸,阿德里安也会在想,神格本身会不会给他不一样的答案。


    但……没有,所预想的其他世界就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只是唯一让阿德里安觉得心安的是,他的神明始终在他的身边,且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睡觉。


    睡得十分悠逸,好像没有任何烦恼能够侵扰他的心,他不在的时候就躺在花丛里睡,他回来的时候就靠在他的身上,或者躺在他的腿上睡。


    甚至一度让阿德里安怀疑他不是魅魔,而是睡神托胎而来的,以及……将神格交给他,就是为了更方便他撒手不管。


    毕竟黑暗神的存在可以只是存在,人类不注意心灵的光明,就会无限滋生黑暗。


    掠夺,欺压,霸凌,夺权,贪婪……都属于黑暗神的范畴。


    “您这样下去,脑子还能转吗?”阿德里安垂眸,在神明醒来时捏上了他的鼻尖。


    每天懒散的神明,让他觉得囚禁这件事甚至有些像自寻烦恼,只需要创建一片乐土,神明就能够十分安心的躺进去,完全没有打算跑。


    虽然能够让他安心躺在这片乐土中的人也会有筛选。


    “谁说睡觉的时候脑子就不会转了。”云珏翻身,面向他的腹部时扣住了他的腰身道。


    “要不要出去转转?”阿德里安问道。


    “都可以。”神明回答着,又闭上了眼睛。


    阿德里安倒是将他带出了那片花园,只是即使换了身份在人间行走,神明最喜欢做的事还是睡觉,睡醒了就找乐子,没有乐子就折腾他。


    阿德里安偶尔也会在想,他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玩意儿。


    “亲爱的阿德里安,你好像在骂我。”神明抬眸,敏锐至极。


    阿德里安轻动了一下唇,侧开了目光道:“是。”


    “唔,好坦诚,我喜欢。”云珏轻笑,从身后抱住了他。


    气息轻置耳侧,那一瞬间,阿德里安察觉了自己的心跳。


    不明白,但开始期盼永恒。


    可是神明终究会走的,就像是他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不会永久停留于此。


    那是一个和煦的晴天,人间王国并立,虽彼此之间互有磨擦,但因为中央艾森王国坐镇,相对和平,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在早起时琢磨一下今日吃什么,以及思索一下一日的活计。


    黑暗森林成为探险者挑战自我的地方,曾经的黑暗地狱般的生活已经成为了数百年前的传说,甚至在很多人听说的时候,觉得是不可思议的。


    就在这样普通的一日,神明跟他做出了告别。


    “亲爱的阿德里安,虽然我也想永远……好吧,永远这个词说起来有些太假了,我确实不想离开你,但我们都得往前走。”云珏牵着他的手认真说道。


    他的任务很久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主教是很好的助力,即使没有经历过未来,也能够指引着人类走向兴盛的方向。


    神明随着世界而起源,伴随着世界而衰亡,毕竟即使是神明,也很难抵达系统所在的世界。


    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也无不可,舒适安逸,但考核世界意味着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一直毫无目标的停留在原地,一定有着被世界同化的风险。


    他还想去看看那大千世界。


    如果不能同行,就只能告别。


    作为人类而言,他的寿命早已经到尽头了。


    “我明白。”阿德里安看着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是早已预设到的情况,而这一天只是如预设一样的到来。


    他留不住他,除非有一天能够突破这层世界,认知到其外。


    这是必然的结果,就像他也不会为一个止步不前者持续停留一样。


    “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难过。”云珏凑近瞧着他轻笑道。


    “我说难过,你会留下来吗?”阿德里安看着他问道。


    云珏仔细看着他,弯起眼睛答道:“不会哦,你也不会爱上一个一直停留在原地的人。”


    狩猎的精髓和乐趣在于猎物的追逐奔跑,如果只是停留在原地轻而易举的获得,或许开始会有些高兴,但豢养起来的,很快就会让狩猎者觉得乏味而失去兴趣。


    这是人性不可避免的地方,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什么时候走?”阿德里安问道。


    “过两日吧,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云珏答道。


    “缓冲什么?”阿德里安问他。


    “缓冲离别时的不舍。”云珏笑道。


    “缓冲只会让不舍的情绪加剧。”阿德里安说道。


    “唔,你很了解嘛。”云珏笑道。


    “所以要走就快点走。”阿德里安说道,即使不舍,他也不会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之中。


    身边寂静,只是片刻后那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竟是带着些怅惘的:“……我有点舍不得。”


    阿德里安看向了他。


    云珏轻撑着下颌看着他笑叹道:“很奇妙吧,明明是我跟你告别的,其实我已经想过告别这件事无数次了,但每次想起,都会觉得舍不得……阿德里安很好,待在他的身边很舒服,想要一直待下去……”


    他的眸中映着远方的光,温柔的好像透进了他的眼底,将那颗心中的情感剖出来一部分说给他听。


    “但我们都得往前走,不能停留在原地。”他的爱人看向了他道。


    “你会去哪里?”阿德里安问道。


    “不知道。”云珏答他,“我还不能确定,但我如今大概就像普通的人类一样。”


    他还处于被更高层的存在可以决定未来走向的命运中,甚至于连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个人,都有可能是其中的一环。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身旁的这个人也是无知无觉的,毕竟演技这种东西总会有暴露的一瞬。


    阿德里安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出道别是在斩断自己的后路。”


    “嗯?嗯。”云珏看向他轻轻颔首笑道,“说出告别就不会轻易反悔了。”


    否则就是在反复践踏被告别者的心,因为总要离开的,在做好决定的那一刻,注定会分别。


    大约本源世界对宿主的考核也包括着这样一环,因为爱恋而不舍得分离,所以有一些宿主会被抹除关于本源世界的记忆,永远留在小世界之中。


    这样的人,作为宿主而言是不合格的。


    作为爱人或许是合格的,但云珏更倾向于能够掌控自己命运之后,所诉说的那个未来。


    当然,也有可能中道崩殂,但当下,他也已经极尽享受停留下来的爱欲了,该分别了。


    “那……”阿德里安倾身,抱住了他道,“再见。”


    “嗯,再见。”云珏轻笑着抚上了他的背。


    即使分别,他还是想要再见到他。


    那之后的两日也很平淡,太阳如往常一样朝升夕落,爱人如往常一样沉溺于爱欲与相拥,然后在某一日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大片的花田和风声回应着那一瞬短促的气息。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高级考核奖励翻倍,共计两千万星币,已汇入账户。】


    人类的身体消散,灵魂重回,静谧的系统空间内还停留在进入世界前结算的游戏页面,就像是只玩了一场沉浸式游戏的重回。


    但情感和记忆未经游戏保存,却留在了心中。


    而堆砌起的记忆和过于厚重的感情,可能会摧毁掉一个人。


    云珏从前不明白,现在却好像窥伺到了一点。


    【宿主,你还好吗?】478的语气中有些担忧。


    因为它的宿主在某一刻的状态好像跟它曾经分别过的宿主们有些相似。


    心灵无法承载太多的感情,就会想要停下,将情感和记忆像重负一样丢弃。


    按理来说,它的这位宿主已经足够优秀了,他完美完成了很多个世界的任务,足以进入本源世界,但考核世界好像又给他的精神上加重了砝码。


    【嗯,还好。】云珏抬眸回答道。


    【如果觉得坚持不住的话,可以放弃考核,进入本源世界的。】统子还是很担忧。


    进入本源世界之后,虽然仍然受着规则的约束,却可以拥有永生和长久的休息,可以认识其他的宿主,也可以在身心调整好之后选择再次进入任务世界,一切都会更加自由。


    【嗯?你也属于考核的一环吗?】云珏笑着问道。


    【嗯?!我不是!】统子坚定的反驳道,【我是真的担忧宿主你的状态,考核世界感觉对宿主你的心灵影响很大,万一还没有进入本源世界,宿主你的精神崩塌了怎么办?!】


    这可是统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已经完美的通过考核能够进入本源世界的固定宿主,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故,可就糟糕了。


    【那你只能再找宿主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478吭了一声,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QAQ】


    【逗你的。】云珏躺在了那柔软的沙发上笑道,【本源世界的其他宿主在任务世界中没有遇到过不可控的风险吗?】


    【应该还是有的。】478说道。


    虽然它具体不了解,但隐约听说过有宿主险些回不去的情况。


    【所以说做任务哪有可能是全无风险的呢。】云珏笑道,【所以别担心,相信我。】


    即使他真的被遗留在了某一处,也只能说明他并不合格,穿梭无数世界,不管是心灵还是能力不够强大,都是原罪。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告诉小系统了。


    【哦!】统子发出了赞叹,【我相信您!】


    拥有着强大心灵的宿主,才能在无数任务世界中所向披靡嘛。


    毕竟任务世界从来都不是平和的,而它当初看中宿主,就是因为宿主绝不是遇难退缩的人。


    【那我们出发吧。】云珏从沙发上坐起笑道。


    【您不继续休息了吗?!】统子惊讶且疑惑。


    【嗯,已经睡了几百年了。】云珏靠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捋过一缕贴上面颊的发丝笑道,【要是高级考核有什么时效性,现在休息绝对是在浪费时间。】


    统子觉得宿主说得有道理,就是睡了几百年的经历仿佛在让这个结论不成立,但统子不敢说。


    【好的,我马上为您安排。】478兢兢业业,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云珏垂眸轻应。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第219章 末世起源(1)


    “……预计今日十八时二十三分,观测到的命名为REA的小行星将会突破大气层,根据测算,撞击地点是距离大陆500海里外的海面,在其落入海面之前,我们已经准备了应对措施,将会在空中将其击碎,届时可能会引起海平面上升和海啸一系列问题,请沿海居民不要贸然前往海岸……”


    手机里的新闻播报着,云珏缓缓睁开了眼睛,头顶的雪白映入眼帘,心电图跳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端,一瞬间好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


    但下一刻,原身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之中。


    装满了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的实验室,彻夜的研究以及赶不上去吃的食物,让这具身体因为濒临极限而晕厥了过去。


    心电图跳跃的节奏改变,一旁清朗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兄,你醒了?!”


    云珏看向了那守在一旁大松了一口气的年轻人,对上视线时那年轻人满脸喜悦的转身打开门唤着:“人醒了,医生!”


    伴随着他的呼喊,云珏的病床前很快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检查之后,嘘寒问暖之声随之而来。


    “你也是,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注意休息。”


    “人是铁,饭是钢……”


    “你不知道,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你这身体底子还不错,好险给救回来了。”


    “以后可得找个人看着你……”


    云珏坐起,心口已经不怎么疼了,系统的恢复药剂十分管用。


    只是小行星撞击这颗星球,在世界线的记录中,初始人类只是以为这是一场可以轻易化解的问题,谁也没有料到它变成了一场几乎将人类彻底摧毁的灾难。


    小行星进入大气层,极快的速度与大气产生磨擦,外部温度极高,几乎可以焚毁一切,但它的体积太大了,即使撞入地面,被大气消耗了很多,估计的剩余体积也能够轻易覆盖一座城市。


    它引起灾难的方式不是因为剧烈撞击导致的海面升高,而是其携带的病毒,经过了宇宙恶劣至极的环境仍能存活,人类所居住的这颗星球对其而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温室。


    坠入海域,就从海域之中迅速蔓延,引起生物体征的巨大变化,人类现有的文明无法将其杜绝,只能以最极端的方式才能留出最后的生存空间。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说,好好放松……”床畔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叮嘱。


    “老师。”云珏抬眸问道,“我的手机呢?”


    “哎,刚说你,你这刚醒就又操心你那一堆资料了。”中年人严肃道。


    “不是,打几个电话。”云珏说道。


    “哦,哦…是得给家里报个平安。”中年人转头,已经有围着的人四面寻找,将手机递了过来。


    云珏解锁打开了通讯录,拨通电话前看了一眼病床边围着的人道:“我要休息了。”


    这赶人的话语可是相当直白。


    不过一群人也是适应了这位师兄的言简意赅,连愣神一下都没有,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后纷纷退出了病房。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人。”床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句,退出病房时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云珏拨下了电话,几声之后对面一道有些低沉的男声响起:“喂,我们大博士怎么有空在百忙之中找我了?”


    “有事要你帮忙。”云珏看着其上周宴的名字,直接开口道。


    “行,你说。”那边答应的倒是痛快。


    “小行星的事,我需要拿到它的残骸,注意让你的人接触的时候以最高级别进行防护,使用接触过的物品全部焚毁。”云珏靠在床上说道。


    “这么严重?”那道声音变得有些正色。


    “还不确定,保险起见。”云珏说道。


    “好,我知道了。”周宴的声音中带着郑重,“这事估计得找一趟苏老,咱们的交情,我肯定给你办好。”


    “谢了。”云珏垂眸,挂断了电话,然后看了眼时间又拨通了另外一则,“喂,是我,云珏,小行星撞击之后需要对其上的微生物进行评估……”


    小行星坠落之后,病毒蔓延进海洋,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即使他降生在了事情发生之前,也无法彻底杜绝,即使使用人类最先进的武器,只要漏了一星半点,病毒就会无限繁殖。


    海洋生物变异,随着海水和海洋生物流向陆地,然后向各处蔓延,人类对此毫无抵抗能力,一部分不堪承受而死亡,另外一部分则似乎成为了被操控大脑的寄生体,就像被铁线虫操控的螳螂一样,通过行动将病毒蔓延。


    人类几乎是大批量的死亡,因为它不仅仅通过人类,还有各种生物,水源,植物,土地都能够蔓延。


    试图救治者越多,感染的就越快,甚至有可能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其实已经在死亡的边缘。


    这几乎就像是一场将人类彻底灭绝的天灾,同曾经将星球上的生物彻底灭绝的灾难一样毫无征兆的降临。


    但这样的天灾之中又出现了异能者,就像是人体的一场进化一样,没有感染病毒,却莫名的出现高热,然后拥有各种各样可以提升的异能和更强的身体素质。


    就像是无望之中给出的一线生机,如果能够渡过去,人类将会拥有更强的文明,如果渡不过去,将会面临——末日!


    生命灭绝,整颗星球沦为病毒的天堂,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进化出新的生命与文明。


    任务还没有公布,但他的身体作为人类,本源世界的目的,或许是希望他能够帮助人类度过这次灭绝式的难关。


    虽然世界线记录的最后人类还存在于堡垒之中,但生命递减的速度要远远大于新增的速度。


    作为人类,需要孕育和培养的周期能够达到十几年,而死亡只是一瞬。


    长此以往,灭绝只是早晚的事。


    一个下午,云珏拨出了无数电话,他目前所能够调动的资源和人脉全部运转了起来。


    最后一则通话断掉时,病床前的电视里正在直播着那颗行星冲进大气层带来的异象。


    很美的火光,即使网络上有人担心着,却似乎并没有太过担心。


    如果人类的文明已经能够随意冲出这颗星球,不论是这颗小行星还是病毒,都可以完美规避。


    而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着那抹弧光冲向大海,等待着发射的武器轰击其上,漫天的火光在海面上空升腾成了巨大的蘑菇云,高温灼烧,看不清内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那蘑菇云渐渐消失之后,无数的碎屑落进了大海之中,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新闻在持续播报着,兴高采烈于这颗小行星带来的灾难被完美化解,可能会引发海边的一些变化,但不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网络上也在欢呼热议着。


    “听说那颗行星可有一座城市那么大。”


    “这要是砸下来可是连环爆炸,就跟几千万年前那场生物大灭绝一样。”


    “幸好啊,现在就跟在海面上打了个水漂一样。”


    “虽说离海边挺远的,但说不定还能捡着什么小陨石呢。”


    “这几千万年才来这么一颗,这可太有收藏价值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要相约赶海啊?”


    “本台将持续为您播报……滴!”电视屏幕因为按下的遥控开关而熄灭,原本坐在床上的人放下遥控,将换下的病号服放在了一旁,穿上外套打开了房门。


    “师兄?!您怎么出来了?”外面有人起身问询。


    “云博士,您这才刚恢复……”


    “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云珏带上身后的门穿过了人群笑道,“谢谢你们来照顾我,小行星降落注意个人防护,我先走了。”


    “啊!”围上之人怔愣应道,“知道了。”


    “还有,我出院的事先别告诉老师。”云珏停下脚步叮嘱了一声后离开了那里。


    “啊!好的。”停留在原地的人仍在怔愣,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的光线中时才有人开口道,“你刚刚看见了吗?云师兄他笑了。”


    “看见了,平时做实验的时候,那脸色冷的能把人冻死。”


    “万年铁树开花啊。”


    “谁说不是呢?”


    “不过那小行星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可能师兄有什么内部消息,之后看能不能弄一块研究一下吧。”


    “嗯,好难得来一颗这么大的,说不定有什么原来没见过的东西。”


    “要是能发现新东西,对我写论文也有帮助啊。”


    “论文先推后吧,我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


    几人探讨,然后带着些轻松又疲惫的状况玩笑着离开了医院。


    【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478看着坐上招来的车后,闭目养神的宿主问道。


    【只能辛苦一点自己了。】云珏睁开眼睛,看着那逐渐降下的夜幕之中的车水马龙道。


    比起荒无人烟的寂寥,还是旁观这样的繁华热闹更有趣精彩一些。


    ……


    资源调度,有周宴这个原身的竹马帮忙,云珏很快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在云珏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待在实验室的第二天,电话里再度传来的声音中透着凝重:“出事了,你还没把我给你的那件东西开封吧?”


    “太空外来病毒,耐高温低温,感染和传播速度极快。”云珏给着自己观测出的结论。


    “你已经有结论了?!”周宴惊讶道。


    “嗯,但想要不伤人体的灭杀它,目前没有办法。”云珏说道,“注意好个人防护,还有物资人脉调动。”


    虽然到此时,不需要他说,上下就已经会调动起来了。


    但原世界线中记录的调动速度也很快,可病毒传播和更新迭代的速度却远超人类的想象。


    当前想要灭杀,低毒无效,而那些污染土地水源的高毒,同时会毁掉人类居住的地方以及对生态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人类不愿意轻易放弃一片土地,更何况是大量的人从城市迁挪,人口聚集,传播只会更快。


    “我知道,你也是。”电话那头的人低咒了一声这让人头疼的事后挂断了电话。


    云珏收起手机,在重新防护好后再次进入了实验室。


    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这里对他而言也是异世界,不同世界即使同样点亮了科技树,建立起的体系也不尽相同,病毒这样的东西更没有一模一样的。


    他也只能一边阅览着原身的记忆,一边在辨认研究着。


    而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是以他曾经经历过的星际时代的虫族而言,这样的病毒甚至比不上感冒病毒对人体的影响,强效药下去,以虫族的身体完全不必畏惧药中的毒性,但对人体而言,就跟见血封喉的毒药没什么区别。


    星际时代的人体素质对比起当下的,也有着质的差别。


    想要灭杀病毒却不伤及本体,很难。


    而即使早早的发现和防御,甚至云珏给出了像周宴这样被记录于世界线之中的人提醒,其蔓延扩散的速度仍然远超人类的想象。


    它不仅可以随着水源上岸,甚至跟随着气团雨水降落在人类的头顶。


    人类成批的倒下,即使躲进屋子里,封闭四周,也会随着流水沾上人类的身体。


    在云珏关进实验室的第三天,混乱和恐慌好像扎进了人们的身体里。


    第五天,死亡人数在直线飙升,翻滚的令人触目惊心。


    第七天,夜晚城市的很多地方不再亮起,网络上已经传开了被寄生者,丧尸一类的词汇,确定者被击毙,但却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第八天,天空被乌云笼罩着,好像随时会下雨的模样,即使时间显示的中午,天地之间也是一片暗沉的模样,不过前几日还会频频发生在楼下的车辆撞击声一个上午都没有发生一件。


    云珏远离窗边,离开时关上了走廊上的灯,走进了之前调动资源建立起的仓库,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块面包。


    末世之前的繁华,注定着只要有钱,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调动所有现成的资源,病毒虽会顺着泥土和水源传播,但可以被钢铁和玻璃一类的物质阻隔。


    成箱的食物,装满仓库的桶装水,足以在这样的末世中维持他一段时间的生命体征。


    而如果完不成任务,等到人类灭绝的那一刻,他也得死。


    那也就意味着两个任务一起完蛋,没有评级,自然也就意味着考核失败。


    【宿主,很苦恼吗?】478很少看到宿主这么高度工作的时候。


    【不,很有挑战性。】云珏将最后一块面包送进嘴里,将可能残留的碎屑打扫干净后起身离开了那里。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来参与考核的,困难重重才正常。


    当下是星元历128年,距离世界线记录结束的时间还有五年之久,那个时候,人类还未灭绝,时间上按理来说是足够的。


    走廊的窗外仍然是灰蒙蒙的,垃圾被顺着管道丢了下去,完全闭合的管道和装载的换气系统,意味着蛇虫鼠蚁一类的小型生物没有钻进来的可能性,毕竟那小小的生命,也有可能将外面的病毒携带进来。


    人类抵抗不了的病毒,弱小的生灵其实也很难抵抗,但居住在这座星球上的生命太多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外面的那片地方很快也会重新浮现生机。


    云珏将自己关进实验室的半个月,由中央定下的堡垒计划已经有了外部的框架,只要有能够有效隔离的方案,只要是为了生命的延续,人类从不吝啬付出任何的代价。


    “特效药?!”周宴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沙哑中透着震惊。


    “对,但只针对最初的病毒有效,且对人体会造成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云珏坐在椅子上垂眸说道。


    这是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到的药物加以调整以后的版本,能够大量快速生产,但有着不可忽视的弊端,而当下的病毒更新迭代的速度远超他的预计,强度还在不断提升,就好像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变化,就像是不将人类彻底灭绝就不会罢休一样。


    “资料给我!”周宴的语气中仍然透着激动。


    “传输过去了。”云珏敲击着键盘说道。


    到了第十五日,网络还没有断,说明还是有人在维护调度。


    “谢谢,我现在去汇报成果。”周宴压着心神接收,甚至有些顾不上告别,就已然拨通了另外的通讯。


    云珏是在第二日再次收到他的电话的,这一次是对方压制不住激动的声音:“药有效!你在哪儿?!这边派人去接你!”


    “我目前安全,实验器材也很完备,食物充足,等你在的地方安顿好了再来找我。”云珏说道。


    人类的堡垒没有建好之前,他身处的这个地方比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来得更安全。


    “我明白,你告诉我地址,万一通讯中断,我也好去找你。”周宴说道。


    “G市郊区机场边上。”云珏说道。


    “好,我知道了!”周宴记下,电话再度挂断。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绵密的滴落着,在这空寂无人的地方好像透进了潮湿的气息,哗啦啦重复的节奏有些助眠,像极了平常日子里一个平常的雨天。


    这样的雨天很适合躲在家里睡上一个好觉,但抬头看去的天空是一片泛着暗色的猩红,就像是天空生锈了一样,滴下的雨水也在窗外滑下了一层层淡红的痕迹。


    那一日之后,因为特效药的发布,没有中断的网络上再现了生机。


    人们祈求着能够活下去,而各大城市的堡垒也开始迅速兴建,使用原本能够隔绝的场地,不遗余力的用上了极厚的钢铁以及玻璃。


    然后是超高温火焚以及剧毒物的投放消杀,完全密闭的空间,甚至能够阻隔气味,最后再是人为干预的降解毒性,直到对人体无害的地步。


    堡垒建成,有人入住,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云珏在窗下看到了面无表情徘徊游荡的……“人”。


    是人,只是浑身淋湿,像是遍布着血迹,也不是人,因为它们在看到任何另类的物体时都会尝试去啃咬。


    树木,钢铁,车门,轮胎以及地面上的石头。


    比起人,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无物不可食的虫类。


    云珏站在楼上看着,在某一刻对上了那趴在车上却将脖子180度扭转过来看向他的视线。


    人类做出那样的动作,绝对会死,但那看向他的人体仿佛能够听到脖子上的骨骼咔哒作响的声音,却能够保持着那样的姿态直直的盯着他。


    眼睛里无悲无喜,只是盯着,像极了虫类在打量到底是不是同类的视线。


    【宿主,小心一些,他们会开车门。】478几乎是提着心提醒道。


    那些东西明明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却好像还残留着本体的智慧。


    病毒无法入侵这座特意花费大价值做出的地方,但人类是有可能的,只要有了缝隙,宿主就有可能受到病毒的侵扰。


    这样的考核世界,在系统商店里兑换的每一种药物都贵到离谱,似乎在防止着宿主随意依赖系统作弊一样。


    只有一个人的空间,外面皆是危险和敌人。


    孤寂和恐惧有时候会先灾难一步,吞噬掉一个人的心。


    因为这座城市里,即使有人还没有感染,却已经到了疯的边缘。


    【小系统,你的声音在颤抖。】云珏直视着那双漆黑无光的眸笑道,【你在害怕吗?】


    【我不怕,它又伤不到我!】478说道。


    然而它的话音落下时,那趴在车上的“人”动了,它几乎是跌落了下来,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扭曲在地上,然后再缓缓爬起。


    而周围游荡的“人”似乎收到了类似于指引的东西,朝着这里聚拢了过来。


    划拉着门的声音像是老鼠啃咬着金属一样传递了过来,让即使是系统这样的数据也有着极不舒适的感觉:【宿主!他们在研究锁孔了。】


    【放心吧,他们进不来。】云珏看着窗下聚拢的东西道。


    他用了最好的门,那不是人力能够撞开的东西,但他们会识别和狩猎还存活没有被污染的生命。


    这座城市,不太妙啊。


    “那些被污染的怪物开始四处搜寻活人了,不要随便出行,你在的地方还安全吗?”周宴的电话在那之后打了过来。


    “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云珏问道。


    “它们的弱点是四肢,需要砍掉之后再彻底焚烧。”周宴沉声说道,“不过我们根据你给的资料做出了一种喷雾,能够暂时放缓它们的速度再猎杀,你要是遇到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嗯?”云珏抬起了眼睑笑道,“好。”


    第220章 末世起源(2)


    既门的抓挠声之后,是连绵不绝的撞击声,被寄生体好像不知道疲惫一样,从下午一直撞击到了夜间,地面时时震颤,屋子里躺在床上的人却睡得很好。


    虽然门不太可能被撞开,但这个时候连统子都有些佩服宿主的心理素质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宿主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


    而这样的撞击不仅仅存在于云珏这里,还没有中断的网络中有无数的人因此而求救,恐惧、哭喊、害怕…最后因为门被破开闯入而溅起了满屏的血液。


    电路开始中断了,网络也不像从前那么通畅,原因不一,或许是因为工作人员的缺失,也或许是因为那些被寄生体有意的损坏了一些设备。


    郊区偶尔会听到枪击声,传得很远,但很快又会消失不见。


    而在那之后,爆破声响起在了城市里,远眺处烟尘滚滚,存活的人类已经不再在意原来耗尽无数心力搭建起的建筑。


    黑云覆盖,那里不过是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在云珏关进实验室的第三十天,从A市接收到的消息里告知了他关于末世的重大变化。


    周宴:堡垒已经建好了,住进去的人都经过全面的扫描检查以及完全的隔离才会放进去,但是仍然有人突发高热,检查结果不是病毒导致,隔离观察的第二日,人醒了之后可以控制水以及产生水,水源检测没有病毒体,中央将其定义为异能,我把观察资料传给你。


    他发的有些长,不能通讯,是因为云珏这里的信号已经开始变得时有时无。


    这座城市的北方已经建立起了和A市一样的堡垒,但因为人员和资源的匮乏,已经开始停止维护整座城市的运转。


    云珏看着残存一格的信号,接收了传输过来的文件。


    云珏:收到。


    周宴:中央打算派人去接你,预计这两天能到,你注意一下。


    云珏垂眸看着,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好。


    只是这一次,消息因为信号的空格没能成功发出去。


    “怎么样?”A市堡垒之中有人凑过去看着周宴的消息页面问道。


    “他目前的处境安全,但消息传输已经出问题了,必须得立即派人接回来,否则会出问题。”身形高大的男人说道。


    “嗯,飞机和接应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根据观测天气明天早上能出发。”跟在一旁的人说道。


    “你做事,我放心。”周宴伸手按了一下身旁人的肩膀道。


    “嗯。”宋槿安应了一声,目光中映着堡垒之外顺着玻璃滑下的褐色液体沉了一口气,在确定照片之后离开了原地。


    云珏这个人很重要,早在小行星刚刚降落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出了太空之中的外来物可能会对这颗星球的环境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可能性,只是那个时候虽然有人重视,却没有想到情况比预想之中还要严重。


    病毒体蔓延的速度比这颗星球上任何一种微生物的速度都要快上千万倍,且生命力顽强,进化速度极快,即使是会把人类灼伤的火焰,没有达到指定的温度,也没办法将其彻底消杀。


    而根据初始数据推算,如果人类不加措施,只需要三个月,人类就会彻底灭绝。


    开始时即使做了准备,一切也是兵荒马乱的,即使堡垒在有条不紊的修建,但只要一个人感染上了,修建者就会全部覆灭,遗留下来的尸体为防止被寄生,只能焚毁成灰烬。


    焚化炉被占满,只能堆砌在一起大范围焚烧,浓烟滚滚,镌刻着无望的岁月。


    人类真的会灭绝吗?他们明明已经发展的这么先进,拥有着毁灭性的武器,极快的信息传输,各种各样的药品和即使打在键盘上也会令人心惊的总人数。


    这样的文明,怎么可能被轻易覆灭?!


    但在数亿年前就居住在这颗星球上,占据了其上上亿年的生命,覆灭时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毁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人类相对于宇宙而言,不,应该说是相对于这颗星球而言,都太快渺小。


    失去了人类,这颗星球仍然会按照它自己的轨迹不断的轮转下去,或许几千万年后,又会诞生新的生命。


    但那是未来,而当下是当下。


    当下看起来会覆灭,但没有谁想要走上那样的结局。


    病毒蔓延的很快,但在他们束手无策的第十五日,先注意到其危险性的云博士给出了基础的特效药,就好像在那几乎呈几何倍翻滚的死亡人数上按下了减速键一样。


    他很重要,即使是在异能者诞生,好像要给人类绝境之中留下一点希望的时候,云珏这个人也非常重要。


    飞机备了三架,全身防护几乎到牙齿,配备着武器的士兵们一一上了飞机。


    他们不仅需要应对空中有可能遇到的寄生体,还要应对落地后有可能遇到的“人”。


    它们是比鸟雀一类更棘手,也更容易冲击人类精神的存在。


    因为它们好像代表着一些人的未来,那是一种让人窒息般的存在。


    全副武装,舱门关上,飞机启航。


    ……


    无信号。


    从最后一条消息没办法发出去之后,云珏的手机就处于了完全无信号的状态。


    幸运的是他之前采购的供电设备能够维持这里的运转,不至于使这个住所一片漆黑。


    不幸……也称不上不幸,虽然这里好像完全的与世隔绝,连城市里的爆破声都少了很多,漆黑的城市无数高楼林立,成排的不会亮起的窗户让它看起来比曾经的黑暗森林还要压抑,但还活着。


    有充足的食物,有柔软的可以入睡的床榻。


    而封闭在实验室里,是很难察觉时间的流逝的。


    飞机的轰隆声响彻天空时,云珏还在睡梦中,而后枪击声连串响起,爆破声伴随着悉悉索索以及嘶吼的声音将他从梦中唤醒。


    走出房门,从窗外看去,直升机的灯光照亮了夜色,全身防护根本看不到面孔的人一一从上面滑下,清空着这片区域正在聚拢过去的“人”,子弹断掉四肢,再以燃烧弹焚烧,烟尘滚滚中通讯设备的声音在云珏站在窗边时响起:“发现活人,确认相貌相似。”


    “收到!”


    有人驻足,扩音器的声音从窗外响起:“是云博士吗?”


    即使通过了设备,人类的声音里也带着蓬勃的生机感,在这样寂寥的夜色中,同频的声音不可抑制的会让人的心灵感到振奋。


    人类可以独处,却不能完全的脱离同类,当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大约是会品尝到孤独的滋味的。


    云珏抬手,在那光打过来时朝着那里挥了挥手。


    其下封闭严实的人收到了信号,直照面庞的灯光侧开了些,底下的门很快传来了解锁的声音,云珏的手机上也出现了信号。


    通讯接通,不知道是哪一个,传来的声音中透着温和郑重:“云博士?”


    “是。”云珏应道。


    “门打开之后,我们会对进入其中的人进行消杀,他会为您送上防护装备,请您注意止住呼吸,不要触碰他碰到的地方,会有剧毒,穿上后,我们会护送您离开这里。”通讯那头的声音说道。


    “好。”云珏应声道,“下面的仓库里还有一些储存的食物,你们可以带走。”


    “明白。”通讯那头回答。


    云珏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换上衣服,带上资料,戴上口罩之后在通讯的指示下穿上了那套防护服后,在无数的亮光和成排的人护送中登上了飞机。


    但即使上了飞机,防护服也是不能脱下的,通讯依靠的是防护服内自带的设备,呼吸依靠的是其中配备的氧气罐,所有人上飞机都要经过门口的消毒水喷洒,而这样的全副武装,透过被消毒水淋湿的镜面,看到的人都像是复制粘贴,空气中更是好像被那剧毒物填充。


    “您好,云博士,我叫宋槿安。”坐在云珏对面的人动了动身体,声音带着温和镇定的感觉,“我们现在出发,接下来要飞行四个小时,中途设备不能取下,您觉得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


    【478系统发布任务,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结束末世,让人类延续下去。】


    云珏抬眸,看向了对面全身防护的人影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宋槿安,世界线中也有记录,一切灾难开始前就跟在周宴身边的副手,末世后觉醒了治愈系异能,能够迅速疗伤和治愈一些病毒体造成的初期感染。


    末世之前他们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感情,末世的共患难让这种感情催化加深,即使世界线中人类的灭绝似乎成为了必然,也只让他们更珍惜彼此相处的每时每刻。


    但此刻任务触发,是他吗?


    云珏思忖着,目前却没办法辨别,只能在飞机飞离地面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要是真的是他,就只能抢过来了。


    驾驶室内机械的响动和沟通声不断传来,投向地面建筑的光线随着支架收起而熄灭,将那在黑暗中唯一亮着灯光的房间遗留在了身后。


    遍地焦炭伴随着被毁坏的车辆废铁埋没于黑暗之中,好像失去了最后一丝的生机和动静,但在飞行的声音彻底消失的某一刻,一道身影推开了阻拦道路的车辆,抬头看向了远方天空,半晌后又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沿着道路前行,消逝于夜色之中。


    ……


    四个小时的飞行没遇到太大的变故,飞机的硬度本身可以抵挡一些鸟雀,而遇到大型的鸟类,配备的炮火足以轰杀。


    四个小时完全封闭,降落之后经历全身上下仿佛淋浴般的消毒,再经历清水清洗,确保对人体无毒后才能脱下防护服。


    检测的过程全程密闭,而即使检测无误,顺着通道前行,也不能直接进入堡垒之中,而是需要在单独的房间里再进行长达半个月的隔离,确定不会沾染上任何病毒后才能够进入这座安全的堡垒之中。


    而隔离间很简单,纯粹的玻璃制成,四面八方全封闭,入目只有一个床垫和简易的床品组成一个生存空间,虽然有一圈能够拉上的帘子,但……


    【我好像一只被放进玻璃观察室的小白鼠。】云珏四周看着道。


    【宿主就算是小白鼠,也是最漂亮的小白鼠!】478十分积极的给出了宿主鼓励。


    毕竟生存在这种环境下,人类的心灵真的很容易出问题。


    【唔,我也觉得。】云珏翘起了嘴角,在一旁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而后带着的手机轻轻震动了起来,其上显示姓名——周宴。


    电话按下,男人低沉又透着几分喜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欢迎啊,云大博士,终于又见面了。”


    云珏闻言搜寻,在入门对面的玻璃外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周宴,世界线中记录的拥有着强大雷系异能的异能者,这座巨大堡垒中后期的实际掌控者,他这具身体幼时的竹马,不过后来因为学业和方向不同,交集逐渐减少。


    即使隔着玻璃,对方的身形样貌也相当俊美出色,虽然穿着的衣服是简单的衬衫长裤,除了手腕上的手表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但看到的时候,走廊上明亮的光让人一瞬间有一种置身于高级写字楼中的感觉。


    “好久不见。”云珏朝着那里走了过去,随手拉动了屋子里唯一一把铁制的椅子,坐在了对方的对面。


    “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周宴看着坐在其中,发丝衣襟略微被汗迹濡湿,却看起来只是懒洋洋的人道。


    “你看起来没休息好。”云珏靠住,抬眸看着他眼睛下发黑的地方道。


    “一直在等你。”周宴毫不避讳的看着玻璃室里的人郑重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没有相关方面的专业知识,只知道这位朋友得到了不少相当专业的学位,在微生物学上是顶尖,而他给出的资料,即使堡垒里有不少顶尖的专家,推进的也相当慢。


    他们需要他,人类需要他,所以他不能出事。


    “看来我在隔离期间也不能休息。”云珏笑道。


    他虽玩笑,态度里却没有什么不郑重的感觉,但周宴仍然因此而愣了一下,灾难降临之后,他几乎每一刻都在调度和安排,从起床到入睡,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因为每一刻都好像在跟生命赛跑,它是庄重的,不能玩笑的,但翻滚的死亡数字,专家们总是摇头的无望以及比他更高的掌权者也会露出的愁容,就像是一座无形的高山一样压下来,封闭了人身上所有呼吸的气孔,压得人仿佛喘不上气来。


    那之后的愁绪到现在,让他发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见有人笑了。


    而此刻的交流,就像是身上的重压暂时被放下,有人亲自接手过去了一样。


    “没办法,得靠你了。”周宴吐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压力,今天刚到,先休整一下身体,明天会有人过来跟你交流。”


    “就这样交流?”云珏笑着问道。


    “没办法,这是必须有的。”周宴说道,“只能先让你隔离半个月,通过远程设备的交流肯定是不如当面交流来得有效率。”


    “我明白。”云珏从椅子上起身,拉了拉潮湿的衣领道,“我得去洗个澡,谢谢你的欢迎,明天见。”


    “哦,好。”周宴握着手机,看着他随手拉上的帘子,开口道,“你早点休息。”


    “嗯。”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应,然后挂断了。


    玻璃的隔音效果不错,在云珏挂断之后,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听不到丝毫,只有连通的氧气和温控设备传来些许的声响。


    云珏脱下了衣服,进入了那玻璃封闭的淋浴室,冲去了一身的潮湿后,在浑身毛孔张开一样的舒爽中上了那张简易的床垫,打开了带来的设备,连接网络,接收着那新传输来的资料。


    文件解压点开,成排的文件夹一下拉不到底,但分门别类倒是很方便。


    这是属于这座堡垒之中所有的数据整合,到了这个阶段,一切皆是共享。


    【宿主……】478关切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宿主干脆利落的合上了电脑关灯,拉上了被子平稳入睡,丝滑的连一秒都没有卡顿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统子:【……】


    ……


    堡垒之中接着天光,只是也跟云珏曾经居住的地方一样,因为天光的不明和室内长期亮起的灯光,而导致人类对白天和黑夜会丧失一些明确的认知。


    帘子的遮光效果不错,云珏醒来时一时没有什么时间概念,只是下意识摸到手机看到时间时在原地顿了一下,起身一手拉开帘子,一手拨下了通讯,只是在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他也在帘子拉过玻璃墙壁的转弯时看到了相邻房间内的一人,对方也若有所觉的看了过来。


    “喂。”周宴的声音传了进来,“你醒了?”


    “嗯。”云珏轻应,朝那看过来的人略微颔首示意,坐回了那把擦过的椅子上道,“不好意思,起晚了。”


    “没关系,那几位专家也说是先让你休息好再说。”周宴虽然着急,却也深知不能将人压榨到极致的道理。


    如果云珏休息不好导致身体垮掉,那才是真正的竭泽而渔了。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周宴宽慰道。


    “唔,给我一份餐点,让人过来吧。”云珏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道。


    他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再难的任务,也只能一步步去做,着急是着急不来的。


    “好,十分钟。”周宴应下,挂断了通讯。


    云珏看了眼时间,坐在椅子上抻了一下懒腰,看向了隔壁已经走到了墙壁近前的人,在对方按下手机屏幕时,再度有通讯从他的手机页面弹了出来。


    云珏看那装束整齐的男人一眼,垂眸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温和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进来:“您好,云博士,我是宋槿安,我们昨天见过的。”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脱去那厚重的防护服,对方的身形带着青竹一样的温和挺拔感,杂糅着精英与书香的气息,虽然面上还有着难掩的疲惫,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短暂接触,对方做事确实是严谨的,只是不是那个人。


    幸好不是那个人,要不然他就得跟他算算他喜欢上别人这笔账了。


    “你好,宋先生。”云珏打着招呼寒暄道,“你也需要隔离?”


    “是,出去一趟回来后都得接受这样的流程。”宋槿安看着那坐在椅子有几分慵懒闲适感的人说道,“我们接下来要一起隔离半个月,您有任何疑问或者要求都可以跟我说。”


    “好,谢谢。”云珏笑道。


    “不客气。”宋槿安说道。


    简单问候,通讯挂断,不到云珏所说的十分钟,这里的门外传来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在他的目光转过去时,门下的一处被推进来的盒子顶开了。


    盒子被机械臂完整推入,开口重新关闭,然后消杀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云珏起身,将那盒子拿了起来,看到了其中被密封包装起来的食物。


    当下想要吃到什么新鲜的食物恐怕是不可能的。


    云珏撕开了其中一个包装袋,意兴阑珊的将其递到唇边,包装的食物吃多了,总会给人一种胃吃到了但嘴巴没吃饭的匮乏感,食物只是用来裹腹和维持身体运转这样的理念,是另外一个人灵魂里带着的。


    这个世界对他最大的考验莫过于此了,他又不是添了能源就能运转的机器人。


    所幸食物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宴所说的专家们过来了,即使是隔着玻璃开的会议,也能够让人的注意力转移,不去留意到底吃的是什么。


    资料对接,几乎是云珏单方面的去传输理念,以及对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理论以这个世界的话语去讲述出来。


    而被称为专家的人虽然惊异,却吸收的很快,且能够迅速的举一反三。


    人类是极脆弱的,但能够以这样脆弱的体态爬上食物链的顶端,构建文明,就是因为这个族群拥有着智慧。


    探讨很顺利,只是交流结束时,原本围坐在外面椅子上的人几乎都凑到了玻璃前,甚至围坐在地上,只为了能够攻克那病毒迅速进化的难关。


    “要是您的隔离当下就能结束就好了。”有人感慨道。


    理论有了,但如果当下就能实操,他们会有更近一步的结论。


    当下就能结束,他就会被关进实验室,时限还是无止境的那种,云珏迅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现在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


    这可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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