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澧没有给他解释,不过周宴也算是习惯了这只异常生命体对他的冷漠以待。
反正这种态度也不仅是对他,而是对除了云珏以外的所有人类都这样。
专注的凝望,明显到无法辩驳的偏爱,虽然是怪物,却好像拥有着人类的感情,只是不受人类道德和规则的束缚。
这样强大又不受束缚的存在其实是很危险的,但他又心甘情愿的受制于一个人类。
爱情这种东西,周宴原本是没有那么相信的,但现在他觉得,其实留下司澧,或许也没有那么危险。
反而不想留下他,要耗费很多的精力,甚至可能因为暗箱操作而失去云珏这个盟友。
周宴看了那静等他离开的生命体一眼离开了,而后玻璃室中,司澧用手指拆开了那个盒子。
一枚金色的戒指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很明亮的颜色,曾经待在玻璃的橱窗中因为被灰尘覆盖,没有当下这么亮眼,但眼下,很好看。
人类的世界中,戒指是被附带了一些特殊的寓意的。
事实也证明,他并不是多想,因为戒指下面的卡片上有着人类漂亮的字迹。
阐述着他此次的外出,以及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觉得有多么的合适他。
虽然很有可能有哄他的成分在……司澧还是将那枚戒指从盒子中取了出来,在眸下端详,然后戴在了那据说是代表着恋人的中指上。
小小的像是束缚,随着手指的轻动还会有十分明显的异物感,但……刚刚好。
银眸垂下,目光落在其上,始终未离。
……
云珏的亲身试验,让基地中的人们对于特效药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有了这种药,他们将能够离开这像鸽笼一样拥挤的堡垒,重新回到那片广阔的土地上去。
云珏的七天隔离期结束仍然正常,基地也处于了一片难挨的焦躁之中。
就像是将沸的水一样,原本毫无期冀还可以忍耐,在得知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人们迫切的心理足以达到顶峰。
此刻是最容易混乱的时刻,也是周宴最忙的时刻。
特效药投产的量一次没有那么多,率先生产出来的,也是率先给予经常外出的成员,随后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人。
底下的暗流是一日日剧增的,人们对于生的渴望足以冲破一切既定的秩序。
不过由于先前已经预料,曾经并不经常向人群播放的外界画面,如今也抬上了公屏。
堡垒之中固然拥挤,外面却也不是一片太平,断壁残垣,废墟焦土就可能随时威胁到人类的身体,在其中散落的寄生体更是如野兽一样成灾。
它们扭曲着人类原本的身体,在城市之中攀援狩猎,致力于将一切的活物都变成它们的同类。
青紫毫无血色的皮肤,破烂磨损的衣衫,狰狞漆黑的口齿以及眼珠随脖子一起转动时的黏腻,这样的画面呈现在巨大的屏幕上时,带给了人群全然的静默。
这里是鸽笼,外面也不是一片净土。
待在这里固然拥挤,但或许还能够活下去,但出去了之后,那些可以凭借肢体攀爬墙壁的寄生体完全可以轻松猎杀现有的人类。
沸腾的暗涌翻滚了一圈,被现实重新压了回去,躁动被恐惧覆盖,周宴的工作也好进行多了。
在外探险者已经开始使用武器清扫周边,基地内则在组织城市清扫队伍,自然这一切不是手无寸铁的去,而是佩备弹药和武器。
末世尚且不到一年,人类筑起的文明远没有到被摧毁中断的地步,搜寻到的武器足以给遗留下的人们每一个身上装上十把都绰绰有余。
而人类身体内的血性和勇气足以被这样托起来有些沉重的武器激发起来。
不是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只是这一次周宴处理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人类居住的区域在向原本的城市蔓延,各类的战略将大量的寄生体吸引至城外,使用大规模热武器摧毁,减轻负担的城市则由组建的队伍入内清扫残余,目的在于不要大量去摧毁人类曾经的建筑,因为目前的人类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数量再去大规模的兴建那样宏大的文明。
外部的计划推行的很顺利,在堡垒内区域划分,周宴甚至在对接其他基地进行商讨时,云珏得以走出玻璃室,返回到如今基地中已经独属于他的楼层之中。
助手们和生活助理还在,周宴给出的理由是,担心他太过于废寝忘食,万一真出了什么什么问题,没人能控制得住那只异常生命体。
云珏自也是谢过了他的好意,虽然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看来你很喜欢那枚戒指。”云珏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靠近的生命体笑道。
金色的戒指在一片白森的灯光中格外的亮眼,靠近时,其上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被摩挲过的痕迹。
“很喜欢。”司澧隔着玻璃看着他答道。
那双银色的眸格外的专注,云珏伸手,隔着玻璃摩挲过,然后停在了那同样贴在窗边的手上,一里一外,两枚金色的戒指交相辉映。
司澧的眸光落于其上。
“人类的戒指都是一对的。”云珏扫过两枚款式一样的戒指,抬眸笑道,“不过金色的质地感觉更适合富丽的穿着。”
丝绸,满绣,辅以宝石玉带,会显得华贵无匹,只有这一抹金色,会显得与这简洁森冷的地方稍微有些格格不入。
“你戴上很好看。”司澧看着他的手指道。
一片纯净中染了一抹金色,就好像让眼前的人类拥有了一点真实感,不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
那一抹金色,在他漂亮的手指上,有着一种别样剔透的好看。
云珏唇角扬起,手指轻勾了一下笑道:“学会哄人了?你也好看,你哪儿都好看。”
司澧看着他眸中的笑意开口道:“你不坐下吗?”
人类已经开始散落的离开这座堡垒了,他们正在恢复自由。
那样的自由让司澧的心也在变得不定,他渴望触碰面前的人类,却知道这一切的事情推行都将压在他的肩膀上。
“第一次的推衍结果已经出了,时间很紧,我一会儿就走。”云珏看着他笑道。
结果已出,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他没有时间一直来这里了。
所以只是想在闭关之前再见一面。
好像没什么意义的一面,但心推动着,他想见。
“会成功的。”司澧看着他道。
“我也觉得会成功。”云珏的眉眼弯了起来,手指从冰凉的玻璃上划过,发出了皮肤轻蹭的声音,“我走了。”
“嗯。”司澧唇角轻动,应了一声却没有挽留。
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收回手,退离了几步跟他挥了挥手后,将手放进口袋后离开。
云珏总是不紧不慢的,即使是在人类被迫关进这座堡垒中时也是一样,因为他已然不遗余力,因为他有把握。
但现在,那身上的一丝紧迫感,或许代表着他并不是全然有把握能够做成这件事,必须竭尽全力。
观察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很久,司澧缓缓收紧手指,将手上那枚金色的戒指握于了掌心之中,有些坚硬但能够清晰感知,明亮的外表就像是还残留着人类曾经触碰过的一抹温度,摩挲时就好像能够触及一样。
他等他。
……
云珏第一次的实验失败了,推衍是对的,但研制成功的时间差了三天。
一切推翻,提取后需要再度推衍数个方向,再度研制。
有先前的基础,这一次赶上了时间,但药效在摧毁菌体的同时有极高的风险将被寄生者一并摧毁掉。
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只是尝了一点,当即毙了命,拿到的触手浇淋上了一点药物,彻底萎缩腐蚀。
那是比寄生菌体还要毒的存在。
第二次失败。
云珏开始了第三次推衍。
实验很忙,他却是贯行了晚十早六这样标准的工作睡眠法,虽然仍然要穿脱防护服,但一日三餐吃的十分标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生活助理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他的地方,简直健康的不得了。
“规律得我都快受不了了。”云珏吃完饭,拿过一旁的资料夹敲了敲肩膀轻叹道。
生活助理:“……”
虽然嘴上说着受不了,实验进程却没有间断。
而云珏迎来了第三次失败,推衍与实际进化有很大的偏差。
三次实验,三个月已过。
基地里的人已经迁出了大半,连远方城市中的枪声都在越移越远。
人类在重新进驻城市,驱逐外来菌体创造的寄生体。
三个月,远程通讯恢复,人类的通讯设备上甚至能够看到新的娱乐诞生,或是比拼猎杀寄生体的数量,或是一段驱逐过程中的趣事,或是在修建房屋。
捡到的珠宝挂满了身上,最初还有人争抢,但发现毫无价值后,就变成了连整块玻璃都不如的东西,随手捡起,玩过之后,又因为负重而随手丢弃。
毕竟那颗曾经装载着数十亿人类的星球,如今只剩下了不过百万的人类。
那是曾经的一座小城就能够装载下的人类。
【宿主,不要着急。】478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它不是第一次见宿主实验失败,毕竟实验过程中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但却是第一次见这样大型的实验连续失败三次。
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统子很担心,但除了这样的安慰,好像也没有办法帮到宿主别的忙,系统商店里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贵的要死!
【唔,还是很急的。】云珏盯着屏幕随口回答,茶水递到唇边啜饮着提神。
很急,并不是一次失败后菌体的进化就会读条重来,而是持续进化的更加强悍。
消除它的时间需要更长,消毒剂的剂量不断加大,云珏甚至怀疑,人类的消毒剂会不会最后对它彻底失效,真到了那一刻,实验将不能再进行。
因为无法消除的病毒,很可能一次提取,就会彻底蔓延开来。
这是一场不能停下的实验,必须比之前更加专注和尽力,否则……
云珏眼睑轻垂,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
不存在否则。
第四次推衍出来,云珏再次进入了实验室。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推衍结果正确,药被研制出来,能够对菌体迅速灭活,却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两枚药落在培养皿中,云珏那一刻竟有些难言自己的心情。
激动?忐忑?人类在接近自己想要的成功的那一刻,总是很难忍住激动的。
但还没有成功。
因为该服用的人还没有将它吞下。
药丸卡进了盒中,在云珏走出实验室后被他捏在手中装进口袋里,一刻未离。
观察室的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刻,其中闭着眼睛的生命体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睁开了无机质的眼睛。
第一次他只是看着,这一次也是,只是上下波动的眸似乎在确认着重逢一样,直直的盯着,连挪动的触手都似乎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一般靠近。
“久等了。”云珏看着他扬起了唇角。
“确实很久,你成功了。”司澧看着他直白道。
“我觉得是成功了。”云珏召来了小机器人,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盒子放在了它的托盘上,看着它滑动离开后抬眸道,“具体的药效需要你服用过后才能知道。”
“你不确定吗?”司澧的目光从移动的小机器人身上挪开问道。
“90%。”云珏给出了概率。
他也不能完全确定,组合太多了,不仅仅是司澧自身基因的组合,还有那些不断进化的菌体,如果有更先进的实验设备,他或许能够更快更准确。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里巨人的肩膀还没有星际时代的那么高大。
“很高的概率。”司澧的触手在药盒跌进来时,将其卷到了面前。
“的确很高。”云珏看着那被打开的药盒,目光轻轻落在其上道。
但还不是100%,他向来敢赌,10%就已经是极高的概率,而现在,他有着90%的成功可能,还有着10%的失败可能。
云珏的目光随着其中生命体拿起一枚药片送进口中的动作而波动,呼吸随之屏住。
药丸放进口中,随之吞咽下去。
那一刻云珏听到了自己呼吸之外的心跳声。
紧张,他竟然在紧张。
明明轮到自己都未必会有这样的紧张。
玻璃室内的触手蓦然齐齐震动,云珏眼睑轻颤开口道:“哪里不舒服?”
“胃。”司澧的触手略微摆动,直直看着他平静道。
他的面色和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对比人类而言巨大的身体在颤动着。
“告诉我感觉。”云珏看着其中的异象说道。
“有种发麻的感觉,身体在脱离控制……”司澧如实回答,身体随着那种感觉蔓延而微动,捕捉着还能够操控的区域。
“不应该……我剔除了会侵害神经的部分……”云珏看着其中沉吟。
“因为个体差异?”司澧给他提供着思路。
“不,不太对!”云珏看着有些已经发白僵化的触手尾端,脑海之中划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不可思议又在合理范围内的念头。
寄生体是没有理性的,它们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来自于体内菌体的控制,就像铁线虫会不断操控着寄生螳螂靠近水边一样,行动中带着刻板性。
以人体放大而看,更是一目了然。
但数亿的群体中,谁能说没有例外?!
“打开盒子第二层,把里面的那颗黄色药药丸吞下去。”云珏开口,“快!”
司澧没有迟疑,几乎是当即强行打开了第二层,从其中取出了那枚药丸吞服了下去。
喉结波动,身体中的麻木并未消失,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蔓延。
他失去了对一部分身体的控制。
“是什么原因?”司澧看向了窗外,静待着身体内最终宣判的到来。
“判断错误。”云珏看着他思索道,“是我的错,司澧,你可能是寄生菌体本身。”
实验过程很明显,他是拼凑而生的创造物,能够将无数异常的东西融汇进身体中,因为拥有着连贯的记忆和人类输入的数据思维,云珏将他判断为了更倾向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一方。
提取的样本只有他肢体的末梢,而无法完全判断他的体内。
而他很可能已经将寄生菌体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融合进化的同时,也成为了它。
如果想要摧毁他体内的寄生菌体,会将他本身一并摧毁掉。
精神融合,无法剥离。
司澧直直看着他,眼睑未动。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惊讶。”云珏手扶在玻璃上笑道。
“不论是什么,我只是我。”司澧看着他道。
对人类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是异类。
但对云珏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不会在他的眼睛中看到厌恶或异样的情绪。
只是难得见他发愁。
“我要怎么做,才能完美控制体内的菌群?”司澧问道。
“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云珏打量着他问道。
“还好,只是有一部分身体坏掉了。”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听着是大问题。”云珏说道。
“可以剥离,我的自愈能力很强,你知道的。”司澧看着他说道。
断肢重生,人类没有这样的能力,但他有。
基因融合,他连心脏都有三颗。
那是远超人类的强大,但有时候他也会在想,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拥抱到他,而不是在他担忧自责和发愁的时刻只能隔窗看着,看着他将一切的情绪完美的隐藏。
可是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恐怕在末世一开始就死去了,几十亿的人,他很难是例外,更遑论见到他。
“剥离会疼吗?”云珏问道。
“一点点。”司澧说道。
大概就像人类说的,看着就觉得痛,但也还好,那些研究者从他身上切割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剥离的部分你要吗?”司澧看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抬,大拇指在窗面上轻轻摩挲过,轻吐了一口气笑道:“要。”
完美控制菌群?
即使能够完美控制,他们就能够触及彼此吗?
答案是不能。
菌体太微小,指甲大小的区域可达数十上百亿,那并不属于神经能够控制的区域。
他们只能始终隔着屏障,无法触及彼此。
曾经轻而易举就可获得的触碰,指尖的细腻,颈侧的心跳还有靠近时从皮肤上弥漫而来的气息。
轻而易举,不可再得。
咫尺天涯。
无力。
云珏指尖轻颤了一下,世间的事他不可能样样都做得极好,样样都唾手可得。
他自然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只是从前与现在,心境上似乎起了些变化。
“你在失落吗?”观察室中的声音问他。
云珏抬起了不知何时低下的头,看向了其中始终未有涟漪的银色瞳孔笑道:“不,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内。”
10%失败的可能性,已经是很大的可能性了。
失败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反复经历,足以坦然接受。
只是从前他不会去渴望去拥抱谁,这一刻却想要抱一抱那隔窗相望的生命体。
他说不痛,但应该是痛的,他没有表情,不代表没有感觉。
拥抱对于止痛毫无意义,但心在渴望。
而恋人之间原本最容易做到的事情,此刻却成了最难的事。
他的心脏品尝到了痛苦与无力的滋味。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司澧看着他道。
“即使完美控制,你也得一直被关在里面了。”云珏抚摸着面前的玻璃,并未隐瞒,只是打量着这座玻璃室笑道,“不过它确实有些太狭窄了,我刚好有空,让人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唔……或者把整座堡垒要过来,它的封闭性很不错,足够让你自由……”活动。
“不用。”司澧打断了他的话道,“触碰不到你,堡垒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云珏扶在窗上的手指轻动了一下,看向窗内的人,又轻沉一口气侧开了视线启唇道:“人类心灵的痛苦往往源于欲望无法得到满足。”
渴望得到一些东西,即使隔的很远,但前行就能够得到,人的心中只会有期冀和动力,即使辛苦也觉得值得。
但无论如何都想要,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就会滋生痛苦。
“我在痛苦。”司澧收紧了放在窗户上的手指,握成了拳,贴在其上的指节苍白的跟那些失活的触手一样。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呢?”云珏隔着玻璃轻轻摩挲着他的拳头笑道。
“你也在痛苦。”司澧看着他压在窗户上同样发白的指腹直言道。
“你还真是直白。”云珏看着他笑道,“嗯,我正在品味这种感情。”
它比从前浓烈了许多,好像能把他整个人吞噬覆没一样,但也只是好像。
他放任了它的蔓延,不去对抗,也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情绪。
比起它,他更想哄好面前的人,那样能够让他的心灵获得愉悦。
痛苦与愉悦掺杂,大约就是人类传说的爱情的味道了。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类。”司澧看着他道。
他跟其他人类很不相同。
“唔,我喜欢这个夸奖。”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而且你喜欢我这个奇怪的人类。”
“嗯。”司澧轻应,然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眸中漾出的涟漪。
“奇怪的人类其实唱歌很好听,要不要听?”云珏笑道。
“你接下来不忙吗?”司澧问道。
“嗯,还没有找到确切的方向,而且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四个月,今天休息。”云珏笑道,“你可是我遇到的最头疼的问题了。”
他可能成为了寄生菌体本身,而他无法剖开他的脑子去看一看,从未见过的生物,一切只能推衍。
“头疼?”司澧问道。
“嗯,但很有挑战性。”云珏看着他笑道,“接下来我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关注你,研究你。”
只是隔着玻璃而已,虽然无法触碰,但他们相处的时间会很长。
“我心中的痛苦在减弱。”司澧陈述着这个事实。
“因为……你爱我。”云珏笑道,“所以看着我就能够获得心灵的满足。”
“嗯。”司澧略微思忖后颔首。
分别的四个月,即使能够偶尔在平板上看到对方忙碌的身影,仍然会思念。
痛苦又期待的感觉在心中酝酿发酵,好像沉积堆满了整个身体。
出不去。
精神和身体都出不去。
但这个人在的时候,体内沉积的感觉出去了,让他的身体变得轻松和愉悦起来。
但司澧知道,一旦对方再度离开,之前的感觉会沉积的比之前更快。
他爱上了这个人类。
“我爱你。”司澧看着那双澄澈的眸问道,“你爱我吗?”
他期待着人类的回答。
云珏回视着那双几乎能够看出期待的眸,扬起唇角笑道:“嗯,我爱你。”
他想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四目相对,一方轻眨了一下眸,一方眸中漾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歌声不知何时响起,温柔又轻快的像是阳光的跳动,像是穿越晴空的小鸟,仿佛铺开着那舒缓又祥和的画卷,从此都是晴天。
歌声动人,即使传不出观察室,也无法驱散外面的银云与焦土,但与深入城市的血与火的声音却是协奏的,谱写着希望和未来。
歌声止时,云珏坐了下来,玻璃室聆听的生命体看着他略微阖眸的暂歇,鼓了掌,然后将手上的戒指小心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再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剖开了自己的身体。
黏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云珏抬眸,看向了那微侧背对的身影道:“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这样的画面不太好看。”司澧转眸看向他道。
“我要看。”云珏看着他启唇道。
他这话语听起来任性极了,似乎也笃定着他不会拒绝,司澧垂眸一瞬,转了过去,继续斩断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即使那里被剖开,也奇妙的没有血液渗出,只是能够看到一些已经坏死的内脏在被切断……
这样的画面说不上好看与难看,只是他要记得今天失败的后果。
即使他做了补救的后手,但结果已经造成。
懊恼是无用的情绪。
“你能够操控外面的那些寄生体吗?”云珏目光不移,沉吟问道。
“不能。”司澧垂眸答他,“但它们会避开我。”
他跟那些寄生体之间没有任何的连接,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更偏向人类一方,没想到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融合了。
“这样……”云珏沉吟道。
“你在想什么?”司澧看向他问道。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你总会有一些奇怪大胆的想法。”司澧并不能解读他所有的情绪。
即使那双眸底有时候看起来一览无余,他也不确定那就是他的全部。
“奇怪大胆……”云珏喃喃笑道,“你是说把我自己变成寄生体,然后试图通过你这个如果的可掌控者唤醒意识这样吗?”
“别那么做!”司澧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珏轻笑,交叠起了双腿舒展着眉宇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可比任何人都珍惜我的这条命。”
寄生体中或许也会有意识清醒的,但为了一个拥抱拿命去换,不值。
即使没有任务在先,他也不会去尝试,毕竟寄生体那东西看起来臭臭的,还有点丑,也只有司澧是例外。
“你想了。”司澧看着他道。
“我想想嘛。”云珏翘起唇角道,“想想也有罪吗?”
“没有。”司澧答他。
“对吧,我还天天想着摸遍你身体的每一寸呢。”云珏轻撑着颊看着他笑道。
司澧从身体内取出了坏死的内脏,看着那饶有兴味的眸,即使是他,也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了:“你在骚扰我。”
“嗯。”云珏眉梢轻扬,轻弯着眸颔首应道,“你连内脏都长的比别人好看。”
“……你还见过别人的?”司澧问道。
“好像见过吧,不太记得了。”云珏沉吟道。
司澧那一刻竟然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类,比他这个怪物还要奇怪:“你不会拿我的内脏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在将取下来的部分放进箱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云珏对上他的视线敛眸保证道,“这次绝对不会。”
他的神色中有着无可忽视的认真。
司澧开口道:“你不用自责。”
“我没有自责,只是在反思和记住失败的后果。”云珏说道。
对他而言,自责也是无用的情绪,改变不了过去,还会影响未来。
这是他的失误导致的后果,所以一定要深刻记住。
“嗯。”司澧应了一声,又装进了几个断掉的触手后封箱。
而他的身后传来了人类温柔的轻声细语:“不过如果你下次还愿意给我其他内脏的话,我还是很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的。”
司澧动作一顿,回眸看向了那笑意盈盈,毫无羞耻心甚至跃跃欲试的人类,唇边的话语比脑子快了一步:“滚!”
然后他看到了人类比之前还要灿烂的笑容,就像什么得逞了一样。
不爽。
但感觉如果继续谴责他,只会让对方更爽而他更不爽。
司澧转过头不理他了。
“好不好?”云珏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发言。
“哼。”司澧背对着冷哼了一声。
“你真可爱,小章鱼。”那背后的话语却是又夸了他一句。
让心脏似乎又随着那玩笑般的话语服了软,拿他没办法。
……
堡垒之中越来越安静了,人类从最开始对于外界的害怕,到后来的逐渐遗弃了这里,即使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即使这里曾经庇护着他们,但也提醒着那段末世中惶恐不安的经历。
极高楼层,几乎空置的地方不再亮起灯光,从高楼看下去,仿佛是一片漆黑无尽的环廊,跳下去可以掉入无穷无尽的坠落之中。
脚步声从旁边响起,站定在了云珏身侧开口:“明天,除了负责安保的人还有你的助手和助理,所有人都会离开这里。”
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穿着一身迷彩,身上配着枪的男人,转身靠在了围栏边。
几个月,应该算是几个月没见了。
作为曾经基地的首领,他的身形和样貌都有了比从前更加坚毅和可信任依靠的感觉。
“怎么样,这身不错吧。”周宴察觉了他打量的目光说道。
“嗯,不错,很有首领风范,跟个主角似的。”云珏轻笑道。
周宴也笑了,同样靠在了围栏边道:“我也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主要是这衣服方便耐磨还容易隐蔽,好吧,人嘛,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情结。”
“理解,总部设在哪里了?”云珏问道。
“市中心原来的指挥部,那里的防御比这里要强。”周宴停下了叙旧说道。
只不过那个地方没有特意建的堡垒封闭性好,但如今实用性更强。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周宴看向他的侧脸问道。
“不干什么,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云珏笑道。
周宴信他才见了鬼:“你的研究进度怎么样?”
“聊点开心的事。”云珏说道。
“你也会失败?!”周宴惊奇乐道。
“你这话说的相当信任我啊。”云珏笑道,“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些附加产品,你可以拿回去用一用。”
“什么附加产品?”周宴问道。
“对抗瘟疫那些的。”云珏说道。
周宴怔住,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
收回城市,寄生体是一大阻碍,被尸体充斥是另外一大阻碍。
焚烧固然能够清理,但除了外来菌体,还有别的病毒和细菌在肆虐。
外来菌体能够吞噬和抵消一部分,但那些搜寻来对抗的药效却有些不足够。
云珏这样的人,是不受限于时代和处境的。
“你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周宴问道。
“嗯。”云珏略微颔首,看向他问道,“有人对此有异议?”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被困守在这里了。”周宴说道。
他就像司澧的看管者一样,司澧不能离开,他也不能离开。
“对我来说,甘之如饴。”云珏笑道。
周宴欲言又止,再次开始时笑道:“也是,你要是不想,谁也勉强不了你,有人想要直接把司澧销毁掉,不过我以你还要继续研究的理由制止了,接下来会有人定期往这边运送果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多谢。”云珏眸光轻转道,“我现在就有一个需要。”
“什么?”周宴本打算离开的身形止步,“你尽管说。”
“我想把这里改造一下。”云珏的手搭在了围栏上拍了拍笑道。
“哦,可以,你想怎么改?”周宴询问,并在那之后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问,却只能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着听着对方可怕的改造计划。
装上一圈自动机枪都是小事,什么防导弹系统,什么发射系统,简直就是按照一座顶尖的军事堡垒在布局。
问理由就是怕寄生体闯入很危险,睡觉都睡不安稳。
周宴自己答应的事,自然只能照办,虽然他觉得云珏防的很可能不止是寄生体。
毕竟人类是很健忘的生物,当灾难逐渐过去,外部的矛盾逐渐消弭时,就会忘掉一些曾经的事情,激化起内部矛盾。
对此,周宴也已经在筹谋了,不过曾经的保护和恩情却是绝对不能拿出去说事了。
毕竟他也亲身体验过,恩情有时候会像是绑架,也亲身忘过恩。
云珏有防备心,也实属应当。
武器装备,周宴没动用外部成员,组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但于云珏无碍。
除了实验室,云珏几乎都待在观察室里,大多数的时候都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司澧亲自见证了他的睡功有多么的出色,甚至有时候工作着就睡着了,又不知道哪一刻睡醒了又能继续工作,二者切换简直毫无障碍。
很奇妙。
而有一小部分时间,则是用来观察和研究他,司澧很愿意配合他的研究,但这个人类的研究中总是难免掺杂私货,偏偏他能够无辜到连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你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司澧在对方让他掀起触手如哄他脱裤子一样的言行中问道。
“唔,没听过,讲什么?”云珏看向他,笔尾轻抵在下颌上笑着问道。
“讲的是一个撒谎的孩子被狼吃掉的故事。”司澧不信他没听说过,这个人类的嘴里简直没有实话,“如果一直撒谎,就会丧失信誉。”
“这样……”玻璃窗外的人沉吟,就在司澧想着会不会把后果说的太严重的时候,那漂亮的人类抬眸笑道,“可是,我愿意被小章鱼吃掉。”
笑语轻扬,缱绻的像从舌尖卷出,硬生生的裹着甜,轻而易举的拨动着心弦。
“小章鱼,你想怎么吃?”
撕碎了吃!
第232章 末世起源(14)
菌体还在持续进化,云珏有想过剥离,他使用了周宴送来的寄生体,菌体并未随着人类曾经身体的不能行动而消失,且其中的连接很强,而人类的意识早就已经消亡了。
消亡对于死去的人类而言是好事,因为清晰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寄生体控制,扭曲变形,以血肉的模样蠕动流淌,就对于心灵的二次创伤。
只是这样的结论相对于司澧而言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他属于与寄生体融为一体的生物,独一无二,也意味着许多研究只能针对他去进行。
云珏研究过他切下来的那部分内脏,之前服下的特效药的药效已经被化解了,如果不是及时中和了药效,药效可能会蔓延他的全身,直到将他整个摧毁掉,只是研究得出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唯一清醒的寄生体,菌体对他本身似乎无害,只是对人类有害而已。
如果人类灭绝,这颗星球将任他来去自如。
只是因为他,对方被圈禁进了这小小的牢笼的之中。
“又失败了。”司澧在他走进观察室时睁开了眼睛,语气甚至不是疑问。
“嗯,没什么进展。”云珏勾起唇角颔首,坐在了那光洁的玻璃窗外。
“你看起来并不沮丧。”司澧挪动到了窗边,看着他说道。
“习惯了。”云珏抬手曲指轻敲了敲那玻璃笑道,“没办法,沮丧也不会成功。”
与其花精力去失落,不如准备下一次的开始。
司澧的银眸静静的看着他,开口道:“会成功的。”
“嗯,会成功的。”云珏弯起了眼睛,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电脑,复盘着曾经的资料,进行下一次的推衍。
寄生体,培养皿……不能去将寄生体消除,就只能去尝试强化人类的身体了,只需要将人体强化到能够承受住特效药的那一步,或许就能够将玻璃室里的生命体放出来。
可惜这个世界灵力相当匮乏,几乎是干涸的状态,想要修行都很难。
末世……
云珏在持续的失败之后成功了一次,以异能者和之前的研究资料为灵感,新制出的药物可以把人体素质往上拔一截。
周宴因此来了一次,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盟友,他都能够拿到第一手的药物,在尚且混乱的时局中稳固自己的地位。
不过来的时候,出乎云珏意料的,他的臂弯里抱了个婴儿。
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之中,脆弱的经不住大力,手却攥得紧紧的。
“怎么样?”周宴将襁褓打开给他看。
“你生的?”云珏看了一眼问道。
“对,不是,什么我生的?!”周宴的脸色一瞬间皱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有那种功能的人?!”
“你看起来想跟我炫耀。”云珏伸手,被那小小的婴儿抓住了一根手指,柔软又有力,逮住了就想往嘴里塞。
“不是……好吧,是想跟你炫耀一下。”周宴看着他道,“这是末世以来第一个新生儿。”
那场灾难几乎摧毁了一切,年迈者,孕育者以及幼童首当其冲。
即使堡垒之中还留有一些孩童,但人类的根基在断掉,惶惶不安与麻木会让一些人沉溺于性欲之中,但太糟糕的环境已经让人不想再去孕育。
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它一次扑杀了太多人,让人心生绝望。
而这是第一个新生儿,她诞生于白净柔软的产房之中,虽然末世仍未结束,但希望已经降临。
“唔……”云珏上下拨动着手指,不让她往那啵啵开合的嘴里塞。
很柔软……
“喜欢的话可以抱抱。”周宴看着他玩乐的动作道。
“不要。”云珏抬眸,抽出了手指笑道,“我怕我一不小心手太重。”
这小东西看着感觉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没事的,我教你。”周宴看着他的神情来了些兴趣,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抱孩子的笨拙,觉得得让这人也尝试一次。
“我喜欢,直接送我吧。”云珏面对着他想要送过来的举动笑道。
周宴动作一顿,老实抱回去了:“不行,我也就抱出来给你看看,回去还得还给人家的。”
“所以为什么要抱过来给我看?”云珏笑着问道。
周宴神色顿了一瞬,看了眼怀里挣扎着小手的婴儿,视线落在了一旁之人的身上道:“她是因为你而降生的,所以想抱过来给你看看。”
这个人为人类带来了希望。
云珏看向他,又看向那有些无知无觉却不太想安分待着而极具生命力的婴儿,沉吟道:“你们也都是因为我而活下来的,当然,这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周宴却是有些愣愣的看着他道:“你就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吗?”
云珏看着他的神情,扬起了唇角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有,但很可惜,没有。”
人类之间渴望建立羁绊,以此来生成感情,他当然也可以伪装出来,成为受人类敬仰又无私奉献的人,但很可惜,回应寄予信仰者的期待,也是一件源源不断的麻烦事。
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带来一些道德层面上的压制。
周宴凝神屏息的看着他,心里好像被一种荒芜颤栗的情绪笼罩了,他其实有些分不清云珏的真心和假意,每当他觉得对方是真心的时候,对方的凉薄往往会让他心惊,但当他觉得对方会不顾及的时候,这个人又实实在在的做出了利于人类的事情。
他看不透他,又或许畏惧去看透。
“再说了,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司澧知道了。”云珏翘起唇角道,“我可控制不住他。”
他此刻看起来又像是那个顽皮的友人了。
“你妻管严啊!”周宴没好气的撇嘴说道,“还怕一个实验体。”
“你不怕你去说,当着他的面说。”云珏笑着撺掇道。
“…我可不想找死。”周宴认了怂,将襁褓收整好问道,“你的新进展呢?”
“这里。”云珏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和几页折叠起来厚厚的纸递了过去道,“加强人体素质的,做法和用法都写上面了,严格遵循,过量不负责。”
“嗯,知道了。”周宴看着那随随便便递过来的东西,伸手接过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拉好了拉链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嗯,再见。”云珏轻笑,倚在栏杆上跟他挥了挥手。
周宴颔首,抱着孩子离开了。
【宿主,他看起来有些失望。】478探头说道。
它可是看见了,周宴来的时候兴冲冲的,甚至在车上还在试图教着小家伙怎么哄人。
【但他是一个聪明且成功的首领。】云珏起身从围栏边离开笑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有些事情不深究要比深究划算得多。
对他来说,也轻松的多。
478有些不明白,却也只是看着宿主走向了观察室,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这一次周宴好像根本没有问起司澧。
……
成功,失败,进行中……实验无非三种状态。
云珏的实验以失败居多,成功居少,最初478还有些担忧,后来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达成这样的习以为常经历了两年,两年,人类的整体素质在大幅提升,只是云珏的研究之路却从未中止。
别人不知道,但478很清楚,宿主卡关了。
人类身体素质的提升仅凭这个世界的资源有一个极限。
两年内,人类重新清理了城市,曾经不到百万的人口堪堪过了百万的线,资源充沛到不可思议,人类社会正在复苏,但也意味着如果想要通过系统商店里的东西提升人类整体素质,几乎可以把宿主长久以来赚取的星币抽空。
绝对的得不偿失,而且未必能够普及。
而玻璃室里的司澧,体内的菌群还在进化。
两年的时间,一些实验的效果和他本身的进化让原本附着于皮肤上的鳞甲还有毛发被他完美的收了回去不再显现。
玻璃室里的生命体如果不看那双银色的眼睛以及身下盘桓的触手,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光滑的皮肤似乎也不像从前拥有保护,但测试的数值却比从前还要强上数倍。
“很难想象你最初是由人类基因融合而来的。”云珏看着这离谱的数值检测结果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配合,实验室的刀已经很难切断他的触手了。
而这样强悍的基因,云珏原本还想过是否是世界对于人类的馈赠,但很可惜,即使人类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融入这样的基因,只会瞬间爆体而亡。
“你卡关了吗?”司澧问道。
“嗯,可以说每一条路都被堵上了。”云珏看向他回答道。
又或者说,尝试的每一条路都到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司澧问他。
“想让我陪你?”云珏看向他笑道。
“嗯。”司澧颔首。
虽然这个人一直在这里,但很多时候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只是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
这样也很好,但还想要更好。
“很黏人啊,小章鱼。”云珏笑道。
“我的触手什么时候能够收回去?”司澧问他。
“留着不好看吗?”云珏反问他。
“你也可以留。”司澧答他。
“嗯?”云珏意味深长的弯起了眉眼笑道,“可以啊,这样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所有触手缠在一起,一下就是几十倍的缠缠绵绵。”
司澧看着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人类的无耻:“所以你是故意给我留下的?”
“我是那么坏的人吗?”云珏问他,却是略微沉吟之后不等他回答笑道,“好吧,我是,但这次确实是还需要时间,你刚才还让我休息来着,唉……那我现在就去工作吧。”
他起身欲行。
“回来。”司澧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
“嗯?什么事?”打算离开的人类走的很慢,回来的却是很快。
司澧看着他唇边恍若得逞的笑意,心中一抹无奈划过道:“也没有那么着急,你先休息。”
“你很想变成人类的模样吗?”云珏轻轻敛眸,重新落座问道。
“人类的身体要比现在方便。”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他的身形目前而言太庞大了,或许是看惯了面前人类漂亮的身形,他的审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你觉得不方便啊,其实我还有一种更便捷的方案。”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道。
“你不会想把我变小吧?”司澧看着他眸中的跃跃欲试揣测道。
虽然不太可能,但放在云珏这里,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答对了!”云珏眉眼弯起,眸中惊喜道,“亲爱的,你真聪明。”
“真的能变小?”司澧问道。
“还需要实验。”云珏轻托住了颊兴奋略减,又笑道,“不过我会尽力的,等到你变小以后,我就可以把你装进一个盒子里,提着你到处走。”
司澧觉得那样的他仿佛是一件行李。
不过如果是一直被窗外的人类提在手里,感觉好像也不赖。
到那个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一起离开这座对比远方明亮的城市有些昏暗的堡垒。
这间观察室困住了他,也将云珏留在了这里。
如果可以离开,即使不能携手,他们或许也能够一起去看日升月落,至少云珏是自由的。
“好,那你要加油了。”司澧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哦。”云珏看向他笑道。
“好。”司澧应道。
……
堡垒之中长年亮着灯,如果不是专门看时间或是看向窗外的明暗,很难辨别昼夜。
云珏的时间往往以生活助理的三餐提醒为准,只是即便如此,日子也过的很快。
实验失败。
即使有司澧一同的研究,失败也仍然会降临。
畅想很容易,现实则有层层关卡,再加之原本的技术达不到,想要做成人类整体的产业升级,仅凭目前的人口也是达不到的。
“预计的时间是多久?”司澧问他。
“十年。”云珏回答道。
“一步步来做就好了。”司澧说道。
人类划定的时间,对于曾经的他而言并不觉得漫长,只是后来心里有了期待,就觉得它长了很多。
但有那个目标在,即使等待十年也无所谓。
“好。”云珏扬起了唇角。
十年并不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至少对比起他所活过的岁月而言。
甚至曾经,他觉得它十分的短暂,如同流沙逝水,还未等牢牢抓握,就已经冲没了。
至少他们还有时间慢慢来磨成这件事,至少……
……
敲击落下,屏幕上的推衍结果浮现,落于键盘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未动,片刻后那唇角微启,发出一声明显微嘲的笑来。
【宿主,出什么事了?】478有些疑惑的询问,顺便扫过了屏幕上的数据及结果时一时无言。
屋子顶上的光白森森的,屏幕也是同样的白屏映着黑字。
这是极平静的一天,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就像灾难降临的那一天一样,人类以为什么都没有变,灾厄却已经在悄无声息的繁殖和演变,轻而易举的将无数人类吞噬在了其中。
现在也是同样。
推衍是对菌体进化方向的推测,只是由云珏推测,具有很大的准确性。
这个世界的科学体系中,即使是最小的病毒也无法穿透玻璃这样的致密性结构。
它极其稳定,排序整齐,是最佳最可靠的物理屏障。
但人类的科学体系只是基于这颗星球,对于星空之外,只是根据现有的无限猜想。
宇宙无穷大,但谁也没有真实的去过,所看到的星光都是亿万年前的投射,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真实存在,人类又是否待在一个类似于观察室的星系之中。
看到的一切和永远无法走出的鱼缸,真实虚假尚且难以分辨。
云珏拥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而在他的知识体系中,玻璃这种稳定的材料也并不是绝对严密的。
细菌进化到可以穿透它的情况,并不是妄想。
它将缓缓渗透,无孔不入。
而一旦突破,脚下的这片土地,远方那片正在重启的城市,将会再度陷入末世。
末世还未结束,在它的源头未被彻底毁灭时,隐患就始终存在。
【宿主,如果它真的穿透了玻璃,你也会很危险。】478有些惊讶于这样的事情,却是小心提醒道。
这样的细菌出现,简直就像是要无所不用其极的将人类推向灭亡,而宿主再强悍,当下也不过是人类。
【嗯,人类共死,两个任务一起失败。】云珏看着屏幕道。
突破口只有一个,在推衍的结果未发生前,终结掉一切。
【那……】478的话没能说出,因为它也想到了那个最简单的做法。
如果那个被关在观察室中的生命体死掉,一切隐患都可彻底解决。
他并不是大到不可思议的陨石天体,只是比人体大一些的生命体,以人类现有的技术,中心温度上亿的武器,可以轻易将一切磨灭。
如果他只是实验体……但他不止是实验体。
478无法去劝。
宿主比它会更清楚要怎么做,但命运就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将一切希望磨灭,将双方推到了对立面。
【这是三十天之后的结果,说不定是错的呢。】478谨慎开口道,【要不宿主你再推衍一遍?】
它清楚的知道宿主在那个实验体的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也清楚的知道宿主有多喜欢他。
【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自欺欺人。】云珏敛眸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电脑的边缘道,【按理来说,如果真有这样的细菌诞生,人类应该撑不到末世后的第五年。】
能够渗透进玻璃的细菌,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堡垒之中,将现有的人类全部湮灭。
【也不一定,或许我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云珏喃喃,轻轻闭眼道,【受到威胁和限制,进化的方向也会不太一样。】
曾经它可以肆无忌惮的蔓延和进化,而现在只能被封在玻璃里,那么想要让世界因此而被吞噬毁灭,自然要穿透那层防护。
他是改变后续进程的一只蝴蝶吗?又或者说……这一切事情的背后,是有推手的。
推着人站在绝境的边缘,只能二选其一?
【……也有这种可能。】478迟疑极了。
它很少看到宿主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情绪外露,却又无法摸清宿主真实在想什么。
因为他很快收拢起了情绪,在那一声轻嘲之后又变成了懒洋洋的模样,浏览着电脑上的数据。
478犹豫很久,才开口问道:【宿主做好决定了吗?】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云珏抬眸笑道,【急什么?】
【哦……】478应了一声。
不对,很不对!
正常人一般来说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的!
虽然也不能说应该去痛哭流涕,着急忙慌,但是紧迫一点也是应该的嘛,又或者去想想办法,骂一骂本源世界也好嘛。
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很让系统心惊胆战,因为宿主以前就悄无声息的做了很多系统吓坏了的大事。
【宿主,你不会打算放弃人类吧?!】478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失败了也能回本源世界不是吗?】云珏笑道。
【可是……】478欲言又止。
【又或者是,本源世界倡导自己杀死自己的爱人?杀妻证道?】云珏轻抵着下颌问道。
【那也不是,肯定不能是!】478坚定否定道。
【所以说,顺其自然,一切都会有结果的。】云珏垂眸,看向了那数据流淌的屏幕道。
理性判断和感性博弈,到底哪一方会赢?
它们怎么就处于一道天平的两端了呢?
478的心却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却也只能默默看着,无法干涉宿主的决定和进程。
时间在飞速流逝,人类的新闻播报中宣称着最后的寄生体将会被消灭掉的喜事。
当然,也有不幸。
因为菌体的蔓延,曾经遍布大陆的生灵们已经都成了寄生体,菌体可以繁衍,但被掌握了身体和思维的寄生体已经没有了繁衍的可能性,无数物种宣布灭绝。
上天也还是留下了一线生机,至少曾经被豢养在堡垒之中的禽兽两类进行了正常的繁衍,没有明显天敌的世界,未来或许完全可以供给上百万的人类生存下去。
播报的声音在堡垒之中回荡,很热闹,楼下的大门被审查后打开,有陆续的蔬果被运了进来,就像前几年一样,无需云珏去接收,自有在这里生活的工作人员处理好所有人的一切。
“放在这里就行,等会儿我们自己收,辛苦了。”
“没事,这次东西多,我帮着一起搬。”
“先喝点儿水,休息会儿,这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吧?”
“没有大的,人形寄生体都被包圆了,就那些小的比较烦,不过就算真被啄一下,也啄不出伤口来,就是难清理。”
“谁说不是呢,那种鸟雀蚊蚁的……幸好有博士在。”
“可不是……”底下的人闲聊说笑着,不同于曾经被封锁于堡垒之中麻木,他们的脸上带上了末世之前正常人类的笑容。
【人类无知无觉死亡的那一刻,其实是来不及痛苦的。】云珏站在围栏边上道。
【啊?是的。】478说道。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呢?】云珏笑道。
【什么?】478发出了疑问。
“博士?”有人视线扫过,仰头惊喜的招手道,“博士,有新种出来的草莓,要不要现在吃?!”
“博士!这次还有柠檬!”那闻声看向的人们也不坐了,纷纷起身招手道。
“等会儿下去吃。”云珏回视招手笑道,【告诉他们大难要临头了。】
【宿主?!】478震惊到有些失语。
【惊讶什么?或许他们还能够趁着这段时间有一些应对措施,而不是等死。】云珏离开了围栏边,坐上了下行的电梯笑道,【这样不好吗?】
【可是他们……】478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看着随着电梯打开,簇拥上来热情招揽的人们。
一旦事情暴露,人类绝对会动用大规模武器摧毁那个生命体,即便宿主想要阻拦,也不再有机会。
更甚至于,他有可能站在人类的对立面,邪恶的拥有毁灭力量的博士,跟他的实验体一起祭奠新的时代。
现下的友好在生命面前会直接消失。
如果人们威胁到宿主,司澧绝对不会安分的待在观察室里坐以待毙,一旦他出去,一切也就结束了。
一时间,478竟分不清宿主究竟想让谁死。
但一旦说出去,就一定是你死我活。
决定权好像不在宿主手上了,但其实还在他的手上。
【开个玩笑,别紧张。】云珏接过一枚递过来的柠檬,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笑道。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来开玩笑?!】478觉得自己要生气了。
【这种世界都能够拿来考核,有什么不可以的?】云珏轻笑,将柠檬清洗后递还回去,在它被切开后拿起一瓣放到了唇边,然后在一群人的目不转睛下面不改色的咬下咀嚼。
478哑口。
“博士,你不酸吗?”有人仿佛自己吃了一样,皱着脸询问道。
“不酸,是甜的。”云珏又拿起了一瓣笑道。
“博士,那个味儿我们闻着都酸。”负责切柠檬的不上当,其他试图伸手尝一口的也默默的收回了手。
“骗不到,没意思。”云珏唇边轻撇,端起了那个小碟,又往口袋里揣了个柠檬道,“我去拿给司澧吃。”
他转身悠然离开,生活助理轻叹一声:“博士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可不是,我差点就吃了。”另外一人附和道。
“那个生命体…司澧还待在里面呢?”知情者询问。
“嗯。”生活助理应了一声。
“那实验体还真是听博士的话。”那人叹道。
“还能交流,这不比养个宠物带劲!”一人感慨。
生活助理没有多说什么。
外界很多人可能觉得那是博士养的是实验体,但只有极近的人才知道,那是博士的爱人。
同样的戒指,只有每次做实验前才会取下,其他时候都会戴在手上,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轻跳跃。
即便戴的时间不算长,其边缘也有了摩挲发亮的痕迹,那根手指上也有了抹不去的戒痕。
而那个寄生体的戒指,更是如此。
他们是相爱的,即使跨物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只是但凡爱人,又怎么不想耳鬓厮磨?想要触碰却无法触碰,会滋生无边的寂寞,越爱就越寂寞。
柏拉图往往是屈服于现实的无奈之举。
“别随意评判,博士很喜欢他的实验体的。”生活助理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那扬言之人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说道。
观察室中,司澧得到了一整颗黄澄澄的柠檬。
玻璃窗外,人类正弯着眼睛一边吃,一边跟他说着这个东西有多么的难得和美味。
虽然他的面色并无明显变化,但他一般用这种有一点点推荐的表情来说事的时候,就是在使坏。
司澧嗅了嗅那颗柠檬,微涩但很清新。
“真的很好吃吗?”司澧问道。
“真的很好吃!”云珏又拿起了一瓣道,“这可是人间美味,我在末世还是第一次吃到,立刻就拿来跟你分享了,快尝尝。”
司澧看他,垂眸时将那颗果子递到了唇边,视线扫过窗外之人微停观察的动作,张开口将那颗果子整个吞了下去。
果子路过喉咙,掉进胃里,嘴巴恢复原状,窗外的人静默的看他,手里捏的那一瓣眼看着就要掉了。
“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呢?”司澧看过去时,窗外的人类回神道。
“吃了,味道很好。”司澧看向他回答。
“暴殄天物!”云珏又咬下了一瓣,却拿里面的人无可奈何。
“你心情不好。”司澧直直看着他道。
云珏眼睑轻垂,顿了片刻后抬眸笑道:“何以见得?”
“感觉。”司澧看着他澄澈带笑的眸道,“很糟糕。”
云珏眼睑轻敛,侧开了目光,坐在一旁静静吃着碟子里剩下的柠檬,没再开口。
事实已经被揭破,所有话语都会像掩盖,谎言之上注定需要覆盖无数谎言,一个不小心,就会透露不想被人知道的消息出去。
“你遇到了什么烦恼的事情?”司澧移到了他的身边问道。
他的目光直直,即使隔着玻璃也无法忽视。
“别问,不想说。”云珏未跟他对上视线,只轻启唇道。
“跟我有关吗?”司澧再问。
云珏未动声色,但他知道,窗内的人已经得到答案了。
“跟我有关。”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有时候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什么好事,云珏抬眸看向他笑道:“你不用问,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要再试图干扰我获得答案。”
司澧看着他,唇轻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人类好言好语,但他的情绪此刻在一个很危险的边缘。
再问下去,他会生气。
司澧从未在他的身上见过这样的情绪,不是一日,而是数日累积的,能够如常的与他言笑晏晏,明明没有一点的端倪,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
很糟糕。
似乎碰上了让他觉得棘手的事情,严重到告诉自己,整件事情有可能失控。
关于司澧自己的事情,严重的无非是两样,又可合并为一样。
或是他的命,或是云珏的命,结果是他们有可能要分开。
被迫分开。
而这种被迫,云珏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
“你近期可以多来吗?”司澧问道。
云珏气息微顿,转眸看向了窗内的生命体,气息微长轻出,笑容露出:“有时候,我其实希望你笨一点。”
“你喜欢聪明的。”司澧看着他道。
“也不一定,是你的话,笨一点也没关系。”云珏手指轻绕着发丝笑道。
司澧看着他,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道:“我想摸到你的心,知道你在想什么。”
思维共振时,有时候无需言语,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那种感觉很好,那是一种旁若无人,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感觉。
所以还是聪明一点好,能够清晰的知道一切,比被蒙蔽的好,即使事实是残酷的。
云珏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说,就什么都不说,只用陪着我就好。”司澧看着他道。
如果注定分别,他希望最后的时间能够一直在一起,而不是因为逃避浪费掉。
“你的爱太直白。”云珏垂眸按上了自己的胸口笑道,“这里在砰砰跳,跳得我整个身体都好像随着它在震荡不休。”
“我的三颗心也在为你跳动。”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抬眸,眉眼弯起露出了笑意:“三颗心一起啊,那很专一了。”
“你不是喜欢逃避的人。”司澧看着他道。
“但我喜欢自己解决一切麻烦。”云珏说道,“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这很好,也很糟糕。”司澧说道。
“你没想过独自解决吗?”云珏看着他问道。
“想过。”司澧直直的看着他道,“我想过避开你去跟其他人交谈询问发生的事情,但想了想,觉得你会向我隐瞒的事情,根本不会向其他人透露……我也很糟糕。”
“两个糟糕的人,也算是天生一对了。”云珏笑道。
“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情。”司澧看着他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听,如果你不愿意,我接受你安排好的一切,我相信那会是最优解。”
“你还真是相信我。”云珏看了他片刻笑道,“事实上我现在被情绪操控了,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你不会。”司澧看着他道。
他的话语几乎平静到理所当然。
云珏回视着他,指尖轻动的一瞬气息轻出,侧开了眸笑道:“但事实上,我很讨厌被人逼迫着做选择。”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无论如何挣扎,都会走到这个选择的岔路口。
要么司澧死去,人类一方活,任务完成,要么司澧活着,他和人类一起死去,任务失败,考核结束。
这样的既定,让他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向来惜命的不得了,没有谁值得他用命去换。
“谁在逼迫你做选择?”司澧问道。
云珏看向了他,笑意溢满了眼睛:“你总是这么敏锐。”
“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把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来做选择。”司澧看着他说道。
“不,我已经做好选择了。”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我还是可以把事情告诉你。”
“嗯。”司澧应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是静静聆听的姿态。
“你身上的菌体十几天后可能进化到能够穿透玻璃。”云珏看着那轻动了一下的眼睑道,“所以你也知道了,我们两个中,只有一个能活。”
“你的选择是什么?”司澧问道。
“我活。”云珏看着他道,“我不打算为了任何人付出我的生命。”
“很正确的选择。”司澧对他的选择给予了肯定。
“你呢?”云珏问道。
“我不想让你死。”司澧的手贴在了玻璃窗上看着他,“我也不想死。”
他不想用自己的命去换谁的命。
“我也不想让你死。”云珏轻撑在玻璃窗上笑道,“你瞧,事情陷入了死局,不过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的赢面更大一些。”
“我不会攻击你。”司澧说道。
“你会。”云珏看着他,手掌在玻璃窗上描摹着他的眉眼笑道,“当意识被吞噬,身体不再受你控制的时候,你会。”
“意识也会被吞噬吗。”司澧说道。
“所以我才说,所有人都会下地狱。”云珏笑道。
人类会,面前的寄生体也会。
世界给出的不是二择其一的选项,而是只有唯一的,看起来最划算的选项。
与其所有人一起死,还不如只死一个。
“你想跟我一起死吗?”司澧问道。
“不太想。”云珏答他。
“那么最优解是我死,你和人类一起活着。”司澧看着他道。
“不想选。”云珏启唇道。
“真是任性。”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忍心,可以由别人来代劳这件事。”司澧说道。
他不知为何而降生,死亡对他而言也并不痛苦,只是心里牵挂了一个人,想看着他,爱着他,跟他说话,希望一切如他所愿。
但这是最优解,舍他一条命,换取他接下来的自由。
他可以离开这座堡垒,自由的穿行于人群。
“不。”窗外的人看着他笑道,“你的命是我的,我亲自来决定它的存亡。”
他的眼睛干净温柔极了,像是溢满了阳光一样澄澈,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恍若初见。
“好。”司澧唇轻动了一下。
第233章 末世起源(15)
“炸毁?!为什么?”周宴在听到通讯那一侧的话语时震惊出声。
即使他始终没办法认同司澧的存在,也知道那是云珏选择的爱人。
将其炸毁这样的事,他第一反应有点像是幻听。
“因为留下他……”云珏看着玻璃室中静静看着他的人,启唇继续道,“人类这一次会真的湮灭。”
选择确定后,他进行了再推衍,结果无误,菌体的进化不可干扰,否则只会加快进程。
它们试图突破人类用来封锁的容器,再度蔓延于这片土地之上。
周宴握着通讯器的手收紧了一瞬,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意思…他失控了?!”
“嗯,会失控。”云珏看着玻璃室中启唇道,“他的意识会被慢慢吞噬。”
意识被吞噬后的他,或许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周宴的呼吸屏住,深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等等,我过去一趟。”
“嗯。”云珏轻应,挂断了通讯,看着玻璃室中的人笑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吗?”
司澧摇头,只是看着他。
“可惜了,原本还想把你变得小小的,一起去旅行。”云珏的掌心贴在玻璃上,唇角上扬了一瞬,轻抿道,“可惜这个约定不能兑现了。”
司澧看着窗外人类难得微平的唇角,他似乎连习以为常的笑意都难以支撑了。
人类在难过,死亡的将会是他,难过的却是窗外的人类,很奇妙,这个时候他应该给他一个拥抱的,但触碰不到。
人类最高的武器作用下,上亿摄氏度的高温会让一切蒸腾消失,身体不存在,思维自然也不会存在。
虽然人类的知识中似乎有灵魂一说,但他应该是没有灵魂的。
想带他一起走。
司澧的脑海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带他一起走,难过的情绪是否就会消失?
但……如果带上他一起走,那么炸毁也就不必发生了。
他不在乎人类,只在乎他,带他走至少身体还能够留下。
可云珏想活着,比起跟他一起走,他更想活着。
活着的人也注定要清晰的去承受那份离别的痛苦。
这是对方的选择。
但他仍然希望他:“不要难过。”
云珏抬眸看他,眼睑轻敛笑道:“我偏要。”
难过这样的情绪,哪里是不让就会不产生的。
“你不会忘了我,对吗?”司澧回视着他问道。
人类为了回避痛苦,偶尔会选择遗忘和忽视过往,类似于情绪无法承受时的自我保护机制,而慢慢的淡漠和移情,不会再刻意的去回想。
“当然。”云珏看着他笑道,“我会一直记得你。”
以及当下的这份感受。
即使有些事情已经提前知晓,即使结局已定,此刻他仍然被这份不可控制的情绪包裹了,沉甸甸的遍布他的周身。
这份情绪意味着对别离的不舍。
死亡或许可以彻底解脱,但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一线生机。
司澧看着他,手指略微收紧道:“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不可以再爱上别的人类。”
云珏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眸中的笑意泛了出来:“我看起来是那么花心的人吗?”
“你很受其他人类的欢迎。”司澧觉得他不是,他的心并不轻易向谁敞开,但觊觎他的人类太多。
如果处于他痛苦的创伤期,说不定会有人能够趁虚而入。
“我还是带你一起走吧。”司澧开口道。
“拒绝。”云珏看着他,侧身倚在了玻璃窗上笑道,“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爱上别人的,爱情又不是什么必需品,由你带来的创伤,当然也只有你能够抚平。”
司澧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滞住了,连带着呼吸一起,让那浅淡又温柔的话语注入了全身。
“说起来,你竟然不相信我。”云珏轻叹。
“我相信你。”司澧眉头轻动道。
他相信他,只是……
“只是在不安吗?”云珏看着他笑道。
“嗯。”司澧看着他温柔的眸轻应。
“其实这种行为在人类世界叫做撒娇。”云珏弯起眼眸笑道,“即使是明知的答案,也想让人哄一哄。”
司澧想反驳,他不会有像人类那样的行为,但却无法反驳。
“过来过来,头贴上来,我摸一摸。”窗外的人轻晃着手指,笑意盈盈。
很幼稚的行为。
但司澧还是贴了上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玻璃上轻抚,在余光中轻晃,伴随着那温柔的话语,好像真的穿透了他的发丝一样。
“你的头发很软,触感怎么样?我摸的舒服吗?”
“嗯。”司澧轻应了一声。
很舒服。
……
周宴在抵达后知道了全部的推衍结果,第一句开口的却是:“结果有没有可能出错?”
云珏看向他,轻笑了一下道:“你这话倒跟我认识的一个人说的很像,听起来像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宴有些焦急解释。
“我知道。”云珏看着他笑道,“没可能。”
不是质疑,而是因为那份心善渴求如果。
如果是能力的问题,说不定结局还能够扭转,没必要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但很可惜,结果注定。
连他都想过如果是能力出错的结果,但没有如果。
事实推着人走向那个唯一最合理的道路。
“那你……”周宴看着他的笑容,心口沉甸甸的以至于憋在那里的一口气有些难以出来,“没有别的路了吗?”
“没有。”云珏回答道。
那你不会难过吗?周宴想问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没问出来。
云珏的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但此刻,即使他是笑着的,他好像也能够体会到对方从身体里透出来的无奈。
问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澧自己也同意吗?”周宴迟疑的是这个。
“嗯。”云珏轻应。
周宴动了动唇,一时心口的沉甸感又加重了,那个实验体心甘情愿的赴死,当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云珏。
就像他一开始踏入牢笼的那一刻一样,他的出现和到来都只是为了云珏。
怪物的爱,未必就比人类来的浅薄。
周宴想过自己为人类牺牲的画面,也真的遇到过濒死的危机,但当死亡靠近的那一刻,他的心无比惊慌。
恐惧几乎吞噬了他,他没有那么坦然的去接受那件事。
他曾为那样的自己感到羞耻过,幸好宋槿安还在,他救了他的命,跟他说人类恐惧死亡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这样的情绪好像离曾经的云珏很远,现在却又有些近。
他变得有些像人了。
“我来安排这件事。”周宴手指蜷缩着,感觉那里好像带了点儿抽搐,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但这样的形容却很贴切,“你……”
但其实他觉得以前那样的云珏更好,不在意就不会伤怀,越在意越痛苦。
“安排好后,我亲自来操作。”云珏看向他道。
“你!”周宴的话语卡到了喉咙之中,心神震撼着,却没办法说出话来。
亲手处理这种事,是薄情?还是深情?
他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思维。
“为什么?”周宴最终只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
“因为换成其他任何人来做,我大概都会憎恨他。”那个人温柔又低声的诉说着理由,“他的命只属于我,我要亲自来决定。”
周宴没能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心神的震撼离开。
他想他大概此生都没办法理解对方,但那两个人可以互相理解,对他们而言,别人只是外人。
怪物的爱。
……
阳光很好,人类的城市也修整的很漂亮了,一部分废旧的建筑被拆毁推平,让阳光能够照进去,让绿荫能够透出来。
在遍布城市和河流之中的尸体被清理之后,天空又慢慢的恢复了蔚蓝。
清风徐徐,推动白云轻飘,一切又好像恢复到了末世之前的模样。
观察室一侧被开了一扇窗,曾经的空气已经无害,手伸出去,可以感到风从指间穿过的微痒。
而在司澧的视角,被阳光照射的金色戒指闪闪发光,描摹的手指剔透的好像能被光线直接穿过。
窗边的人类很美,只需要这一幕被他深刻记住,告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舍的事。
他已经把他的阳光装进了心中。
那缕不可捉摸的风,曾认认真真的为他停留过。
让他很想能够一直追随着他,陪着他。
“喂。”云珏在铃声响起时接通了电话,声音传出,垂眸轻应,“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转身看向了玻璃室中的人露出了笑容:“准备好了。”
“嗯。”司澧应了一声。
人类的地盘很大,周宴安排的地方在一处荒漠,周围没有任何的人烟。
车辆小心托下观察室的整体,放上飞机后飞往那处。
那座人类的堡垒则被遗留了下来,在视野之中远去。
周宴坐上了同一架飞机,他也是在相隔数年之后再一次见到司澧。
而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震惊和一种难言的恐惧。
因为玻璃室里的生命体已经很像人了,曾经遍布他身体的鳞甲和毛发都消失了,甚至于那蠕动蔓延的触手也收拢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双腿以及穿在身上的衣物。
它们包裹着他看起来非常棒的身体,俊美无铸,沉静自持,就像一个人类被关在里面,只是眼睛转过来时,那种无机质的目光会激起人身上的汗毛直竖。
他不是人类,却又非常的像人。
如果不是有云珏在,人类真的能够在这场灾难中活到最后吗?太危险。
幸好司澧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玻璃室外轻倚的人类,似乎连一秒都不愿意错失。
周宴没有再说话,即使他是局外人,也能够感受到那份爱,这会让他的心摇摆不定。
可惜司澧的将死,又因为心底对于失控的恐惧而想让他消失。
他尚且在摇摆不定,身处其中的云珏,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来自外界的干扰。
飞机的速度很快,几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
然后再以车辆运输,将那间观察室运送到荒漠中指定的地点。
弹药爆炸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够将这座囚笼和其中的生命体一同气化,什么都不会留下。
而车辆将行的那一刻,就是最后的分别。
“我们在飞机上等你。”周宴带着其他人打算离开,给他们留下告别的空间。
“我陪你去放置的地点,然后再回来。”云珏抓住车厢的围栏上去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司澧看着他道。
他们已经好好告过别了,之后同行的每一刻,都是对人类内心的折磨和摧残,也是对他的理智的挑战。
“人类还有一句话叫做,送佛送到西。”云珏坐在了玻璃室外笑道。
“……好。”司澧应了一声。
不想分别,越幸福就越不想分开。
车辆启行了,同行于周宴身旁的人看了一眼,想要开口。
“随他去吧。”周宴阻拦道。
车辆行驶的时间不长,找到确定地点,将观察室放于荒漠之上,任由阳光穿透。
“再见。”司澧向窗外风沙吹拂的人告了别。
云珏的唇轻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抚摸了一下玻璃窗外,重新登上了汽车。
车子返航,只留下那孤零零的一座观察室置于后视镜中,越变越小。
十几分钟后,重登飞机,然后飞离黄沙之上。
窗下明亮的一点,是接下来将要轰炸重逢之处。
飞机落于指挥处,云珏换上衣服,走向了那架用于投放炮弹的战斗机。
“你要是不行……”周宴看着他坐上去的身影,话语戛然而止。
对方没有犹豫,也没有换人。
就好像之前的深情是虚假的,但周宴莫名觉得不是。
指挥台指挥,战斗机滑翔而出,消失于了天空之中。
图标浮现屏幕之上,不断向目标靠近,同样没有丝毫的迟疑。
“没想到云博士的驾驶技术会这么娴熟。”负责监控的人称赞道。
有人附和,目光虽然紧盯,但眉宇之中却有着轻松。
其他人并不知道司澧的危险性,但他们无一不赞成着销毁那只生命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怀疑的种子从未消失过。
只有周宴的气息屏住,在那浩如烟海的情绪倾轧下看着战斗机的靠近,亲手让爱人消失的人,他的内心是什么样子的?
难以想象。
曾经注视的晶亮一点出现在了云珏的视野之中,与跳动的坐标同时提醒。
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人也看到他了。
手指操作,战斗机快速调转方向上行,视野之中亮点即将消失,只剩蓝天。
“再见,司澧。”云珏轻喃,按下了投放按键。
弹药投掷,战斗机快速脱离那片区域,将一切留于身后。
弹药下坠,其上结构咔哒作响,爆炸只在瞬息。
中心温度将达上亿,视线模糊,一切即将消逝。
【478,我用一亿星币兑换司澧前往本源世界。】战斗机后的热度释放前,一道声音响起于系统空间。
【好的,立刻为您申请。】478没来得及去惊讶,只是下意识的去申请。
一亿星币,可以兑换一位小世界的人前往本源世界,在那里接受培训后获得永生。
但一亿星币扣除,也意味着宿主剩余的星币将不足一亿星币,一旦考核世界失败,不知道还能否按照先前的约定,直接进入本源世界。
但一切来不及思考和劝阻,478只能去申请。
然而……
【驳回,创造物,非生命体,不可以此途径进入本源世界。】
【宿主,被驳回了……】478愣愣回答,【我再申请一次!】
爆炸震颤,蘑菇云裹挟着热浪席卷,带动整个地面晃动,光芒刺目到不可思议。
战斗机脱离,人眼不可视爆炸中央,478却是在驳回的再一次下达时看到其中蒸腾气化的一瞬。
战斗机颠簸,让478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宿主的身体在震颤,只是看到了那捏得发白的指骨,听到了那一声模糊的轻喃:“果然……”
【什么?】478询问。
但宿主的脑海之中再无回音,只在战斗机降落之后,云珏下去时,扶住舱门止不住的干呕。
“博士,您没事吧?!”有人连忙围了上来。
“快叫医生!”
“这是怎么了?”
“战斗机对身体的负荷还是太大了……”
是难以被精神消化的情绪蔓延到了身体,让身体先精神一步做出了反应。
这是478的检测结果。
宿主在难过。
或许他曾经还抱着那一线生机,但那条生路也被本源世界掐断了。
为什么?
连478都忍不住想问,然而得到的答案是:【考核世界,一切自愿,如果系统无法进行接下来的任务,可以为宿主加驻系统。】
【我可以!】478回答。
它只是觉得很残酷。
本源世界明明是一个温暖祥和的地方,考核世界却这么残酷。
但又无处可怨,因为这里的一切全凭自愿,不想过考核,可以放弃。
但放弃也意味着这座世界所有的人类都会湮灭在那场不可控的浩劫之下。
这根本没有选择,或许一开始宿主就不该进入到这种考核世界里来。
【为什么要驳回呢?如果没有驳回,一切都可以很圆满!】478觉得不满。
【创造物,非生命体……】上级给出了同样的理由。
478忍住了骂上级连带本源世界的欲望,直接中断了联络。
【宿主,你没事吧?】478转向了已经换下作战服,正眺望向远方的宿主关怀道。
爆炸的烟云已经消失了,上亿摄氏度的温度维持的时间以毫秒计,但那样高的温度,足以将一切瞬间气化……
【没事。】云珏端着水杯,看向远方遍洒着阳光的连绵沙丘。
考核世界很残酷,又或者说任务世界其实都很残酷,只是从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解决,而这一次,他无力去对抗。
他始终处于观察室中,那个人到底是其中被安排的一环,还是本身就是知情者呢?
不管是哪一个,失去的心都在痛苦难过了。
嗤……有意思。
【宿主宿主,我找到了这个!】478的声音蓦然响起,云珏抬眸,一团融汇的金降落于他的面前,被手掌下意识接住了。
【这是……】云珏的问题没问出来,意识到的一瞬眼睑轻颤了一下。
金色很亮,即使在高温之中也不会失去其本质。
很小的一块,曾经以戒指的形式戴在另外一只手上,只是此刻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那么高的温度,应该会被气化吧。】云珏捏着这枚小小的金子道。
上亿的温度,一切都会气化,金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它被包裹在了司澧身体的最深处。】478检索现场道,【调动了一切力量去保护,可能就留了下来。】
【这样……】云珏捏着那枚小小的金子,将其攥在了戴在戒指的手中,轻磕微硌,有些疼。
他这个人有些记仇,很多东西,他要慢慢清算。
在抵达终点之前,别想着能够被轻易放过。
【谢谢。】云珏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那里笑道。
【啊,不客气的。】478看着宿主唇边的笑容,觉得每个数据都好像有些毛毛的,【宿主,你要去哪里?】
【找个地方吞金而亡。】云珏说道。
【什么?!】统子震惊,几乎能够跳起来,【这样任务会失败的。】
【开个玩笑。】云珏笑道,【这条命可是司澧用他的命换的,我怎么可能轻易舍掉。】
【哦……】统子大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您不要开这种玩笑呀,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会被吓掉的。】
【那你就记住一条,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割舍掉自己这条命。】云珏笑道,【与之相悖的,都是玩笑。】
【哦!好的!】统子记下了这一条,觉得宿主的状态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小声说道,【之前被驳回不是我故意的。】
统子是无辜的,是本源世界不给力。
曾经那个可靠的本源世界已经死了!
【具体驳回原因是什么?】云珏走下楼梯,跟迎面走来的周宴笑着打了个招呼问道。
【是说司澧属于创造物,不属于生命体,所以不给通过。】478分析道,【可能他属于基因融合造物的原因?】
各种各样的生物基因拼凑而成,没有独立的灵魂?
【原来如此。】云珏敛眸思忖道,【也有可能是不全的缘故。】
【什么不全?】统子疑惑。
“你怎么样……”周宴看到云珏的笑脸时面色复杂担忧了一瞬,迟疑问道。
“还好,什么时候返航?”云珏路过他的身边问道。
“现在就可以。”周宴转身跟上他的身影问道,“你真没事?”
“真没事,不会突然想不开去寻死的那种没事。”云珏转眸看向他笑道。
他的笑容如初,周宴却莫名在这样的艳阳天里觉得后背有些汗津津的发凉,指尖微麻。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失去爱人的样子,会是这样的吗?
真的让云珏寻死觅活,他也不是很希望。
又或许……
“你该不会是用爱,骗着司澧答应赴死的吧?”周宴努力揣测着。
身侧行走的人步伐未停,只是手指轻抵了一下下颌沉吟,看向他时笑道:“原来还能这样?”
“不是啊……”周宴尴尬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想让对方怎样,他希望云珏冷情一点,至少不那么难过,但云珏真的不在乎,他又为那只生命体感到可悲。
人类心思的复杂,连自己都难以掌控。
“嗯,我真的爱他。”云珏弯起眸笑道,“而且用爱情欺骗可是最卑劣和无能的手段,我以前也不会用的。”
“哦……那个主要当时你说你能把我玩成狗,我想岔了。”周宴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可我不是没玩你嘛。”云珏绕过长廊,登上飞机道,“回去吧。”
“啊,嗯。”周宴看着他落座后垂眸看向窗外的视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每个人疗伤的方式不同,不是不表现出来,就代表一切无事。
至少他不会想着去寻死,就很好了。
其他的,也只能交给时间了。
飞机返航,进入那座有着人类气息的城市。
落地后云珏拒绝了周宴的相送,要了一辆车离开了那里。
他回去了一趟堡垒,带走了换洗的衣服,而后就失去了踪迹和联系。
如果周宴特意去找,以现有的技术还是能够找到的,但在数次的电话没打通后,他拜访了一次堡垒,知道了对方再也没有回去,是不想联系。
“心上的创伤只能自己慢慢平复,别人是帮不上忙的。”宋槿安制止了他想要去确定的举动。
“我只是担心人万一没了。”周宴说道。
一直没有联系,万一出了什么危险也不知道。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宋槿安无奈说道,“他在外面行走比你安全。”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一个异能者,即使是末世降临,对方一个人也能够很好的照顾他自己。
之所以消失,或许是因为从前的人事物都会让他触景生情,想起那个已经消逝的生命体。
又或许是除了对方,他其实谁也不在乎。
他们受到了来自于对方的帮扶,但很可惜,他们并不是对方的朋友。
“行吧,我知道了。”周宴叹了一声道。
“下次有生死攸关的事,再给云珏发消息吧。”宋槿安尝试宽慰道。
“什么意思?需要帮忙才找他?”周宴的脸皱了一下。
“他应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可能……”宋槿安揣测了一下道。
而他们的当下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无聊。
“行吧,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试试……还是别有那个时候比较好……嗯,那要是一直没有生死攸关的事,那他就一直不回来了?”周宴陷入了纠结,看向身旁的人时皱了一下脸道,“你不要用这种看蠢货的眼神看我行不行?”
“我没有。”
“你撒谎,我看见你翻白眼了!”
“那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嗯?来,我给你吹一下……别走啊!”
无聊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希望拥有的常态。
……
荒漠上的轰炸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就像云珏的消失一样,只偶尔有人想起或是追念,但更多的却没有了。
末世过去几年,人形的寄生体几乎已经被消除殆尽,偶尔有那么一两只隐藏于群山之间遗漏的,一旦被发现也很快会被消除掉。
这是人类大范围使用枪械的时代,虽然渐渐的,最顶上的组织管控了弹药的发放量,但维护自身安全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山林之间的虫蚁鸟类会稍微恼人一些,但它们身上的病毒无法对人体造成影响,发现了就能够碾死,也无繁衍能力,算得上是不值一提的危害了,只要不去山林,少有被围剿致死的。
枪声在山林间响起,因为参差的树叶草木而有些模糊。
脚步声快速踏过枯叶,伴随着枪声响起的还有嘈杂抱怨的人声。
“我真服了!不是说没有寄生体了吗?!”
“快跑吧!”
“这都第七年了,怎么还有这种能把卡车吞进去的蟒蛇啊!!!”
“你枪法能不能准一点?!”
“你行你来啊!”
“咔哒”两声脆响,林间有一瞬间的寂静,又一声怒吼声响起:“没子弹了你给我!!!”
林间鸟雀惊起两只,然后便是一片寂静幽深伴随着那快速奔逃的脚步声。
“别他妈追了!”一人跑到感觉肺都快炸了,眼前模糊时回头看了一眼,却是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密林穿梭,前路望不到尽头,一旦被那条巨蟒追上,两个人起码要死一个,另外一个独自穿行,只怕也很难活下来。
耗尽的体力让人心生绝望,河流的阻拦更是让两个人几乎跪倒在地上。
背后梭梭作响,面前长竿垂落。
长竿?!
两人顺着垂下的鱼竿抬头,在看到那石头上静坐的人影时只觉得眼前一亮。
穿行于树荫之间的阳光照在那垂钓之人的身上,跳跃于他垂落的睫毛之上,被扎起的漆黑长发随风浮动,河流哗啦,一时间恍若仙人临世,如幻……
“救命啊!!!兄弟,有蛇!”一人反应过来,连忙求救。
敢在这种深山老林一人悠闲垂钓,那肯定是有真理傍身的。
“嗯,我看到了。”那石头上的人转眸,目光落在了那从林中传出的巨蟒身上,眸中澄澈清亮,却无掏出真理之意。
“兄弟,救命啊!”另外一人倒吸一口气也下意识扑了上去。
“理由。”石头之上的人避开了他的手垂眸询问。
“什么?”求救之人惊慌询问。
“救你们的理由啊。”石头上的人笑着询问。
“我,我会钓鱼,就没有我钓不上来的鱼!!”一人当即开口。
“我也会,我会当牛做马,我会点石成金!”另外一人扑在石头上口不择言,眼看着巨蟒靠近,闭眼时却听石上温声轻言。
“理由成立。”
随着话语落下,裹挟着风声的水朝那巨蟒奔涌而去,只一瞬,就将那巨蟒挤压成了肉沫,丢进了河流之中,连渣都没有留下。
很干净,就是近在咫尺的画面有点残暴。
好好的仙人看起来多了那么点儿阴森的味道。
两个痛哭流涕的人僵在原地,默默看着那随着流水轻轻晃荡的鱼竿。
林中一时寂静,还是一人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多谢高手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不接受以身相许。”石头上的人握着鱼竿轻笑道。
他一笑,这山间流水树荫都好像瞬间明亮了。
“咳,高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叫郑德,他叫陈立。”郑德脸上莫名发热了一瞬,并迅速将其归为看见美丽事物人都会失神,他绝对不是同性.恋这个理由道,“我就是想问问,高手你想我们怎么报恩?”
“是啊,高手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得报恩。”陈立也扶着石头,安抚着自己的腿软站直道。
“唔。”石头上的人沉吟,目光落在了鱼竿上道,“我想吃鱼。”
“所以高手你在这里钓鱼是想吃鱼?”郑德恍然问道。
“嗯。”石头上的人颔首应道。
“我来钓,我会做,都交给我吧!”郑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上前道。
“话说那巨蟒寄生体丢进去的河里,鱼还能吃吗?”陈立小声问道。
林中静默一瞬,郑德握着接过来的鱼竿道:“我往上走一点,这水急,冲不上来。”
“唔。”石头上的人轻应,将饵料一并递了过去。
林间光影参差,一人垂钓,一人拾了些枯枝干叶在河边点燃,架起了锅。
他们背的东西不少,一应东西看起来相当齐备。
“高手,怎么称呼你啊?”陈立问道。
“云珏。”云珏撑着颊看着他的动作开口道。
“姓云?听着真有高手那味儿。”陈立从包里掏着道,“云哥,吃不吃泡面?他那鱼还没着呢。”
“嗯?嗯。”云珏轻应,目光落在了那撕开的袋子上。
“我再给你加根肠!”陈立又从背包里掏着,掏出着香肠,卤蛋小零嘴,仿佛背了个零食铺。
“你们来山里干什么?”云珏的目光从他的背包上划过问道。
“来采石头,听说这一带有玉石,就想着来找,唉……谁知道那蟒蛇都跟成精一样追着人跑,对人类的真理都无所畏惧。”陈立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撕着袋子一边吐槽道,“哎,高手你怎么在这儿?”
“钓鱼。”云珏起身,踩着碎石坐在了篝火旁道,“现在玉石应该是泛滥的。”
没有价值,玉石也只是漂亮的石头,那些没有修葺的城市里很好找到。
“那种都雕琢好的没意思,就得要这种原始的,亲手开出来,亲手雕琢镶嵌才有意思。”陈立看向他道,“说起来云哥你的是哪个诀字?”
“玉珏的珏。”云珏说道。
“这不是巧了!”陈立大喜过望道,“我采玉,结果就碰上了云哥这样像玉雕的……咳,我的意思是等我开到好的,送你个玉珏哈。”
“不用。”云珏看着他问道,“你会镶嵌,能不能把金子完好的镶嵌?”
“啊?能是能,不过金子一般都是做托的,给我看看。”陈立说道。
云珏从口袋中摸索,摸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给他看:“就是这个,我想挂起来。”
“金豆?”陈立见对方没递,凑过去看着道,“大概有三四克,能打个戒指戴手上,我给你多补几克,也不怕磨损。”
金现在也不值钱。
“不改变它的样子,只镶嵌。”云珏看着他道。
“这……”陈立看了眼那个盒子,有一瞬间了然道,“能做,我可以专门做个托,把这个镶嵌上去,您放心,我的手艺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金是不值钱,但会被这么好好保存的,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
它在人心里的价值早就超过了末世前本身的价值。
“谢谢。”云珏合上盒子,重新放回了口袋中道。
“那个,我现在就能做。”陈立看着他的动作迟疑道,“我带工具了。”
云珏的目光转向了他的背包。
“曾经吃饭的家伙,我去哪儿都背着的。”陈立咳了一声道。
山林之中,泡面的美味会提升一倍,再加上火腿肠午餐肉和卤蛋,丰盛的不可思议。
郑德的钓鱼大业进行了一条时,陈立已经几口吃完了他自己那一份,往外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云珏端着碗,在他伸手时将盒子递了过去。
陈立戴着手套小心取出,端详了一圈,又将其习惯性的放在了秤上:“435克,比我想的重一点。”
云珏的手指轻动了一下,抬头道:“4.35克?”
“对呀。”陈立下意识回答,又看向那盯向他手中金豆的人有些迟疑问道,“不对吗?”
“不,对的。”云珏将手中的碗放在了膝上。
他最初捡到的那枚戒指,重3.65克。
365是一个很奇妙的数字,人的寿数多以年记,365正好是一年。
也不是特意筛选,只是恰好碰上,两枚戒指刚好都是3.65克。
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来自于那个已经消逝的人身体内部。
他身体所融汇的金属里,包括金这种元素。
原来他真的在携他同行。
装在一个小小的箱子里,一起游览山河月色。
约定正在兑现。
第234章 血猎沉沦黑暗(1)
陈立的手艺很好,那颗金豆被牢牢镶嵌在银色的爪托之上,泾渭分明,没有那么多的修饰,却很适合用来佩戴。
“其实金镶嵌在玉石上会更好看,不过现下工具不足,确实不好雕刻,等以后……或者下山以后我给你雕一个。”陈立在他拿过吊坠置于掌心之中静看的时候提议道,“那什么不是说玉生金,金玉良缘什么的。”
云珏将那枚吊坠用指尖挑起,挂在脖子上后塞进了衣襟里,抬起眸看向他笑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谢谢。”
玉生金?那他自己就是那块玉,不再需要别的玉了。
“哦,好!”陈立没再往深的打探,只默默收起自己的工具,转头大声问道,“鱼钓上来了吗?!”
河边那人鱼竿一抖,回头时没好气道:“马上就上来了,被你一嗓子给吼得吓跑了!”
“那你到底钓上来几条嘛?别真等到天黑吃晚饭了。”陈立起身,端起碗朝着溪边走了过去。
言谈的话语渐远,虽是语气中似乎有着对彼此的不满,但感情却看起来很好。
当下人口极度稀少的环境下,还能够找到志同道合者一同进山采石,遇到危险也没有舍下同伴,难能可贵。
篝火灼烧着原本潮湿的石头发干,云珏的目光落向潺潺流水,手掌捂向了胸口处。
微凉的触感已经在被体温同化,心口处的痛楚却始终没有消弭,像是在那本无感觉的地方开了一扇窗,冷风不停的透进去,往骨头里渗着阴湿寒冷。
云珏从未有过这样明晰的感受,就像是坠入了永夜寒冬,仅有胸口的这点火苗燃烧着,却不再回应他。
真是浪漫又残忍。
却也清晰的告诉他,他陷入了名为爱情的牢笼之中,将那个人深深地装进了心里,即便把整颗心挖出来,恐怕也难以忘却,非得剖开血肉,打碎了骨头,才能一丝一缕的剔除掉。
但这是他自己放任的结果,自然也会被他欣然接受。
河边两人的脚步回返,云珏抬眸看向那有着明显波动的鱼护,眉眼轻弯:“钓了几条?”
“三条大的,绝对够吃了!”郑德手指比出答案回答。
他确实有做鱼的手艺,背包里甚至带着厨刀,不需要别人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鱼料理干净了,树枝插上,配上带来的佐料翻烤,香气四溢。
黄昏的时候,云珏吃到了一条十分完美的烤鱼,加上大自然的加成,美味翻了倍。
黄昏再下山来不及,两个人都带了帐篷扎了营。
“您什么也没带?!”陈立看着就带了个钓竿,两手空空的高手惊讶道。
“嗯,太重了。”云珏回答道。
“那您平时晚上睡哪儿?”陈立试探问道。
高手的手指向上指了指,陈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树,沉默一刻欲言又止一刻后将自己的帐篷让了出来:“您睡我这个,我跟郑德一起睡。”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那长得像仙人一样的人在夜色篝火旁轻轻一笑,一时好看到像极了山里会勾人魂魄的鬼魅。
幸好他不勾魂,而是十分大方的用水系异能将两个帐篷都清洗沥干后睡觉去了。
“这就是隐世高人的风范吗?”陈立感慨道。
“我要睡觉了。”郑德没答他,只兀自往帐篷里钻。
“不是,你等等,给我留个地儿!”陈立将火堆浇灭,也挤进了帐篷。
忙碌一天,夜晚很快陷入安静,一夜无事,只有清晨的流水和几声鸟鸣唤醒了挤在帐篷里乱七八糟睡了一晚的两个人。
互相拥抱的姿势让两个人睁眼时十分嫌弃的放开了对方,钻出帐篷后却发现另外一个帐篷已经空了,只有一片青绿的叶子被压在了石头下面,上面画着下山的路线,捻在手上看的时候,甚至像枚精致的叶雕。
“他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啥的。”陈立有些遗憾叹气。
“云珏这个名字,我记得在哪里听过……”郑德喃喃。
“哪儿?”陈立询问。
“……记不清了,赶紧收拾下山吧,别再碰上什么巨蟒野猪了。”郑德换了个话题去收拾帐篷了。
云珏,跟那个曾经研制出特效药的云博士同名,同样是水系异能。
很少有人提及他后来的去向,但即使这个人不是,他也很明显不想跟人有太多的接触,即使他看起来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
相逢已是缘分。
帐篷收拾,背包背起,脚步踩过的碎石声远去,只留下焦黑的石头遗留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河流一侧。
山谷鸟鸣,悠远而难寻其声。
如郑德所想,他们此生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数量渐渐增长的人类,再回忆许久前的过往时,看到的也只是影像资料,听到的只是后世的说法,难以再切身的去感受那段末世的艰难,也无人知晓曾经毁灭于荒漠中央的一座玻璃室。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一千万。高级考核奖励翻倍,共计三千万,已汇入账户。】
小世界之中一人失去呼吸,系统空间内一道身影凭空浮现,皱纹皆去,白发染墨,随岁月而为身体赋予的腐朽消散,唯有那双眸如初。
它似乎并不随那短暂的岁月而变迁,总是温柔含笑的模样,漾着层层水光,像散落着无数阳光的碎屑,轻轻颤动便足以水光潋滟。
但它还是变了,478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只知道在那个生命体消亡之后,宿主几乎皆是独行于人世间。
他回去过旧址,却没有惊动任何人,去过那片已经被黄沙重新覆盖的荒漠,用脚步丈量土地,寻觅隐匿于避世之处的美景。
478不懂爱情,但知道那是一种疗伤的方式,它的宿主在缓缓的疗愈由那个生命体离去带给他心上的伤。
还不如刚开始那样游戏人间呢,478偶尔也会在想,长生的人类没有太过深刻的感情反而会比较好,至少不会在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又逝去之后独自伤怀。
这件事原本也是有完美的解决途经的,但本该允许它的本源世界却堵死了那条路,让宿主陷入了无望和无力之中,独自舔舐伤口。
每当想起,478都要暗暗骂上本源世界一通,顺便种进地里。
【宿主,你还好吗?】478小心翼翼的问道。
或许是带宿主的时间最久,此刻它觉得即使宿主想要就此停歇或是想要停留在哪个世界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类的心灵是有承受的极限的。
【嗯,我很好。】云珏摸向自己的领口,从里面挑出了那根用星币兑换的吊坠。
时间过了很久,金的外表还是光亮如初的,倒也不是清洗过,而是烈焰稍微焚烧,就可以褪去表面附着的杂质。
金豆悬于眼前,反射着旁边细碎的光芒,在那双澄澈幽深的眸中轻轻晃动。
【进入下一个世界吧。】云珏将那枚金豆重新放下道。
【啊?!现在吗?宿主你不休息吗?!】478惊讶问道。
【我已经休息了几十年了。】云珏伸手,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捋起,随意的扎了起来,交叠起双腿靠在了沙发上仰头笑道,【再休息下去,人会废掉的。】
您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统子犹记当年宿主是多么的能睡,而现在,那双眸中清亮的哪有一点睡意?
但宿主能打起精神,实在是一件好事。
虽然统子觉得好像哪里有一点小危险的感觉,但是都合作了这么久了,宿主再有妖,统子也已经习惯了。
【马上为您准备。】478积极说道。
反正也不可能比想毁灭全人类的宿主更震撼统子的心灵了。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系统空间内的那道身影阖眸消散。
漆黑封闭之地,连风都好像吹不进来,虽然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但仍然难掩其中那一丝腐朽的味道。
踏入的脚步声轻若鸿毛,没有呼吸,只有棺盖被无声掀开,棺中丝绸铺就,鲜红的花朵包裹点缀,即使在黑暗中,也稠艳的仿佛将那棺中之人沉浸在了一池血液之中。
然那花朵保持在了最娇艳的岁月里,却仍然不及那沉睡之人容颜的分毫,只能沦为陪衬。
是的,沉睡,即使他没有呼吸,胸膛也没有丝毫的起伏,但血族沉睡时就是如同尸体一般,好像已经死去。
但……扑哧……
血液飞溅,掀棺之人的手还未随着弯腰触及那沉睡的血族,却已然被那蓦然从棺中伸出的手穿透了喉咙,流淌出的血液蔓延于那白皙的手上,却未淌下,而是随着棺中之人眼睛的缓缓睁开,没入了那白皙的肌肤之中。
黑暗笼罩,但对于血族这种天然的黑暗生物而言,却没有视野上的障碍。
棺中睁开的眸轻眨,带着刚苏醒时的些许困倦,血色在其中流转,那双注视着掀棺者的眸却隐隐有着澄澈的感觉,其中隐隐笑意泛出,伴随着手掌从那脖子里抽出,他轻笑的打了个招呼:“你的味道可不怎么好。”
最后一丝血液消弭于白皙的指尖之上,弯腰棺旁的血族早已经难以说话,只是随着棺中血族的起身,干瘪的身体附带着那副不可置信的瞳孔倒了下去,然后被迈出的脚彻底踩断了脖子。
【宿主……】迈出棺材的血族脑海中系统迟疑出声。
【嗯?怎么了?】那温柔的声音在漆黑的石室之中回荡,不等统子回答,沉吟开口道,【血族对人类而言,应该是坏蛋吧?】
【嗯,是的……】统子如实回答,只是看着那原地死不瞑目的血族,觉得它的宿主处理的方式好果决。
他适应血族身份的速度也快的离谱!
万一站在棺外的是个人类呢?虽然盗墓贼死不足惜,但是……有哪里怪怪的。
……
瓦伦西亚王国处于大陆的中央,作为大陆最鼎盛的王国,它拥有着骑士与玫瑰之国的美誉,最强盛的王国也拥有着最广阔的领土,力压周边各个王国。
它本该是人类生存的乐土,让人们称赞并向往,但吸血鬼的存在却让人类的头顶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们几乎无处不在,虽然生于黑暗,见到阳光就会化为飞灰,但黑暗却是他们的主场,不受黑暗的视野以及极快的速度,再加上锋利的爪牙,能够轻而易举的潜入人类的屋舍之中狩猎。
他们以人类为食,却并不啃食他们的身体,而是吸食血液,咬住颈动脉,让人类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血液一点点的流逝,昏迷,最后死亡。
他们将人类视作可以随意食用的羔羊,除了迪安王城,几乎到处可见他们的踪迹。
就像丑陋的鬣狗一样。
这是中央教廷和血猎组织对其做下的定义,即使不为食用,也会虐杀,甚至于享受那种看着人类活生生死去的感觉。
而且为了不暴露他们自己的踪迹,往往发现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只有迪安王城和一些大型城镇因为教廷和血猎组织的存在,能够杜绝一些吸血鬼随意闯入。
将黑暗曝于阳光下,砍下每一只吸血鬼的头!
这是血猎组织的法则,它被清晰明了的写在了组织的手册以及刻在了组织随处可见的地方。
代表着血猎组织对于吸血鬼的深恶痛绝。
“会不会太绝对了?吸血鬼曾经也是人类不是吗?”也会有新进入组织的成员对此感到不解。
培训者并不生气,只是习以为常的回答:“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但请切记一点,你的任何手下留情都有可能导致你的队友死亡。”
“……是!”
……
瓦伦西亚边境,凯尔特小镇郊外。
烈日当空,森林稠密,高耸的树木几可入云,将天空遮的严严实实,几乎投不下一点光影来。
道路之上马车通行,虽然有些潮湿,但比太阳直射要好上太多。
白日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安全的,即使有可能碰上强盗,也比遇上吸血鬼要安全的多,而即使是瓦伦西亚的边境,也是安全之所。
所以莫尔极其不理解队长白天带着他们蹲守在这条道路旁边的理由。
虽然他是人类,但是作为血猎,他们的作息跟其他人完全是颠倒的,毕竟那群肮脏的吸血鬼只在夜晚出现,在白天出现,只要沾上一点阳光就会死。
没有吸血鬼会傻到……
“队长!”莫尔的眼睛在看到从林间穿梭,飞速袭向那过路马车的身影时拔出了自己的枪,而一道枪击声已经在他话音脱口时响起,扑向马车的身影迅速坠落。
然而即便如此,拉车的马还是受了惊,嘶鸣一声,根本不受控制的向前奔去。
与此同时,有数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身影袭向了此处,青面獠牙,扑面而来。
莫尔扣动了板机,特制的子弹直接穿过了那些吸血鬼的胸膛,有身体坠落的同时,也有吸血鬼迟疑不定。
“这里交给你!”他身旁的身影起身,一边拆下弹匣等待枪身冷却,一边牵过藏起来的马,飞身跨上,朝着那被数只吸血鬼追击的马车疾驰而去。
“是!”莫尔应下,起身时拉了一把身旁吓呆在原地的年轻人,专心对付着那些吸血鬼,“赫利安,别分神,否则我可保护不了你。”
“是!”年轻人倒是跟他抵住了后背,握着枪的手却在发抖,眼睛里清晰的映着那数只追随着马匹而去的吸血鬼道,“队长一个人没事吗?”
“先担心好你自己吧!”莫尔笑了一声,再度开枪。
而随着枪声落下,追随着马匹而去的吸血鬼们也被其上的骑士拔剑斩下了头颅。
数道身体坠落,丝毫没有影响到骑士前行的速度。
“哦,帅气!”莫尔不由得吹了个口哨。
“小心!”赫利安开枪,子弹击中了几乎近到咫尺的一只吸血鬼。
对方坠落,却因为未命中要害而只有一条腿萎缩,而那爪牙却是毫不犹豫的再度挥向了他们。
再一声枪响来自于莫尔,这一次那只吸血鬼倒在了他们的脚下,枪口的烟冒着,而那只原本皮肤光滑的吸血鬼迅速干瘪了下去,就像是化成了一具皮包的骷髅。
人类的死亡可不会是这样的。
“干得漂亮!”莫尔高兴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着周围汇聚过来的队员松了一口气,“清理完了?”
“嗯,探测到没有反应。”一位队员握住自己胸口悬挂的十字架道。
其上纹路没有闪烁,代表着他们跟吸血鬼至少处于一个安全的距离内。
“好了,你们几个跟我去帮队长,你们几个把这群怪物丢到阳光下去。”莫尔吩咐,被点到的人纷纷应声去做了。
“赫利安,跟上,去的快了说不定还能够看到队长的英姿!”莫尔出发时叫上了新来的年轻人。
丛林之间的马车飞驰,在本就没有那么平坦的道路上左右颠簸,可森林之中数道身影穿梭追逐,马夫根本不敢有丝毫停下的举动。
树枝在车壁上擦过痕迹,车轮跃过一些蜿蜒不平的树根时几乎能够整个飞起来。
落地时哐当一声几乎震碎,但即便如此,在侧边有身影攻击,马匹嘶鸣转向以及极高的树根绊住车轮时,那辆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马车还是不可遏制的侧翻了过去。
枪声随马蹄声响起,一连击中了数只朝着马车袭击而去的吸血鬼,干枯的尸体掉落,枪膛热的无法再攻击,从腿上拔出的匕首飞出刺中了那咬住车夫脖子的吸血鬼,可即使命中了要害,还是让那只吸血鬼带着猎物直接奔离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大片的鲜血流淌于地面,蜿蜒又星星点点的蔓延于那只吸血鬼消失的地方。
下马者换了弹夹,摸了摸枪膛朝着那不便于马匹前行的地方走去,拔出的剑斩断了茂盛的草叶藤蔓,然而胸襟上挂着的十字架已经停止了闪烁。
这代表着猎人本身的安全,也代表着吸血鬼已经脱离了可攻击范围。
茂密的草叶之间仍有血液残留,但以吸血鬼的速度,这样很难追上……
马蹄哒哒自远方而来,同时伴随着莫尔的呼喊声:“队长,怎么样了?!我们来支援你了!”
“车夫被抓走了,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找!”霍索恩一手劈开藤蔓,一手握着枪走进了草丛。
“哦,好!”莫尔下马,带着来的人飞奔过去,“我跟你去!”
“马车翻了,里面应该还有人,派人去救!”霍索恩看了倒下的马车一眼,下了命令之后迅速没入了草丛之中。
林间不好走,但多人协作速度还是极快的,寻觅着滴落的血迹一路向前,最终在阳光下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和一地飞灰。
“这只吸血鬼竟然自己闯进了阳光里?!”有队员在霍索恩拾起那枚匕首时惊讶道。
“可能是逃窜无路,一不小心照到了,想躲也来不及了。”又一名队员分析道。
“队长,没有找到那名车夫。”有队员过来汇报道。
“怎么可能?!他就算受伤了,也会留下血迹吧。”一名队员说道。
“血迹中断于哪里?带我过去看。”霍索恩收起了匕首,重新进入了那片浓密阴湿的草丛里。
“是!”队员领路。
最后的血迹停留在潮湿的地面上,然后再没了半分踪迹。
“有可能是被其他吸血鬼劫掠走了也说不定。”身旁的队员分析道。
霍索恩轻捻过叶尖滴落的血在眼前查看,又看向一旁留下些许痕迹的树木,气息沉下道:“收队,回去。”
如果是另外一只吸血鬼,那个人类彻底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是!”队员转身去招呼。
散落的人汇聚返回,一路警惕的队伍里略微有些沉默。
即使吸血鬼死了,还是让一个人类被他们猎杀了!
返回要比去的时候容易,一行人顺着清理出来的道路折返穿出草丛看到队员时本是松了口气,却意外的发现原本嘈杂的队伍此刻有些过于安静,只有试图修理那辆被扶起的马车的声音在此处静谧的林间作响。
“出什么事了?”霍索恩问询。
与此同时一道温柔清澈的声音一并响起:“找到尼尔了吗?”
那是一道清澈到让灵魂都似乎会为之颤栗的声音,让所有回归者的视线都下意识的越过马车去寻觅那道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们轻易的找到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到仿佛能够让周围的一切为之失色的男人。
纯净的银发和碧蓝的眼睛让他拥有着仿佛碧海蓝天的美,即使他此刻衣襟上沾了些污渍,脑袋上也磕青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就算坐在那块湿润的草地上,也有一种仿佛在花园草地上喝着下午茶的优雅与温柔。
完全可以满足人类对于天使的想象,也让回来的队员找到了这里如此安静的原因。
就好像呼吸声过重,都会惊扰了他一样。
“尼尔是你的车夫?”霍索恩目光落在那双雨后晴天一样澄澈的眸上时,眼睑轻颤了一下问道。
“是,找到他了吗?”那双蓝眸之中泛起了一起忧虑和期待。
没有人愿意辜负他的期待,美貌有时候就是拥有着如此出色的能力。
“没有。”霍索恩开口道,在看到那双蓝眸中泛起震惊和难过情绪时走了过去,“我们已经尽力找了,但把他带走的吸血鬼已经消散在了阳光下,我们猜测他可能被别的吸血鬼带走了。”
“那他……”那双随着他靠近仰起的蓝眸中泛起了希望。
“他死了。”霍索恩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双微颤的眸给出了答案,“他被咬开了颈动脉,那么大的出血量,即使被带回去也活不了,除非有血族能够大发慈悲把他变成吸血鬼。”
“那不是还是有活着的可能性?”坐在草地上漂亮的青年询问。
“血族都是恶趣味的,他们喜欢让求死者活着,让求生者耗尽最后的希望而死,又或者把善良的人变成嗜血的怪物。”霍索恩蹲下了身躯,看着面前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道,“您似乎并不好奇血族是什么?”
血族与吸血鬼不同,他们曾被一些人誉为暗夜的精灵,虽然称誉他们的人也会成为他们的食物,但这样的称誉是有几分道理的。
血族都拥有着极其出色的外表,出色到可以轻易的迷惑人的心神,他们将人类视为羔羊,却不喜欢像吸血鬼那样直接啃咬的暴力方式,而是讲究进食的美学。
比如欺骗人类沉溺在爱情中,最后发现只是猎物后惊惶伤心的死去,又或是直接让他们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和血液。
拥有着出色的外表,却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嗜血的野兽。
“什么?”青年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连皱眉都是好看的,一举一动透着贵族的优雅,“所以尼尔会怎么样?”
“即使他变成吸血鬼,也不会再回到您的身边了。”霍索恩直视着这双过于纯净的眸道。
“为什么?”青年询问。
“因为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人类的思维会发生变化,食谱也一样。”霍索恩的余光扫过所有未有反应的十字架,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放在腿上的枪道,“他闻到人类的血液就会控制不住,完全丧失人类的意识去攻击人类,即使冷静下来,思维也会逐渐转变,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吸食人类的血液,他再见到您时,您也会沦为他的猎物。”
曾经的同类,在转化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敌人。
血族最惯用那一招去试图击溃人的精神,让人亲自去猎杀曾经的可交托后背者。
所有的血族和吸血鬼都该死,他们与人类,只能存活一方。
教廷的十字架对吸血鬼的探测很有效,但对血族没什么效果。
面前青年蹙眉的忧伤转为了不可置信和对那些狩猎者的复杂情绪。
“您什么坐在地上?”霍索恩垂眸看向了他坐下湿绿的草地说道,“这里有些湿冷,对您的身体不好。”
“我的腿撞到了。”青年抹上了他的小腿,眸中泛着些许强忍的痛楚。
“好像是马车翻的时候撞到了。”莫尔在一旁接话道,“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地方,只能先坐这里了。”
“这样。”霍索恩起身,弯腰伸手道,“这里实在太阴冷了,对您的身体不好,而且刚刚有吸血鬼袭击过,可能会给您的身上沾染上一些不好的气息。”
“啊?”莫尔下意识发出了疑问,却在对上那侧过来的眸时下意识噤了声,在看向那漂亮的青年时意识到什么的身体微僵了一下。
“那要怎么办?”青年的蓝眸中溢出了担忧,“在教廷之中祷告有用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霍索恩说道,“吸血鬼都害怕阳光,您只需要在阳光下晒一晒,就能够让那些不好的气息彻底消散。”
“这样……”青年绷紧的气息微松,目光落在了他伸出的手上,却是未动。
“您有什么疑虑吗?”霍索恩垂眸问道。
“我……”青年的长睫垂下,半晌后带着些忧虑和迟疑的重新抬眸道,“我的腿实在有些疼,能不能麻烦您搀扶我一下呢?”
霍索恩目光微顿,看着那双纯净到毫无阴霾的眸,将手中的枪送回了腰间,一手扶住了青年的腰背,另外一只手则握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微凉,但……有心跳。
然而血族是可以模拟心跳的,他们可以在入睡时像一具死尸一样,又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行动的尸体,只是身体内流淌着人类的血液,才再次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模拟心跳,是血族欺骗人类的捷径,他们可以加快自己的心跳,去欺骗人类这是心动。
自然,也有人类在识破他们的身份之后,仍然想要去相信他们是真爱。
但无一例外,都成了食物。
食客与食物,被摆在餐桌上的人类,食客唯一的爱就是吃掉,心满意足的吃掉。
霍索恩用力,将青年从地上扶了起来,在对方随着他的力道站起的一瞬,他在需要略抬视线看向几乎倚在他身上的青年时眉头轻动了一下。
而随着对方的靠近,一点点清雅的香味伴随着一些红茶的味道漫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霍索恩目光下移,青年的衣襟领口上都找到了打湿的痕迹。
红茶,真是悠闲的贵族。
“先生?”青年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霍索恩抬眸时,几乎是直面青年略微歪头看向他的脸,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中透着浅淡的疑惑,却给人之中好像天空坠落到眼前的冲击感。
这样的人如果是血族,必须死在今日,否则他轻而易举就能够让人类掉进他以温柔构筑的陷阱之中。
“抱歉。”霍索恩扶稳了他的身体,垂眸照顾着他受伤的腿,慢慢朝着阳光照射的地方移了过去。
虽然浓荫几乎将这片森林笼罩的严严实实,可还是会有枝干枯死的地方能够投射下大块的光斑来,而这里已经很靠近森林的外围了。
脚步挪动,速度有些慢,霍索恩扶着的手两指分开示意,身后的队员皆是屏息,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自己腰间的枪。
所有的血族都怕阳光,即使强如血族的始祖,也无法站立在阳光之下,因为他们是受到神诅咒的一族,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空间里,不被光明所接受。
霍索恩的脚尖踏进了光斑里,手里牵着,带着半倚在身上的青年触及到了那片肉眼可见的光线之中。
有些刺眼的阳光在屏住的呼吸中照在那修长白皙的指尖之上,没有收回,没有灼伤,只有仿佛穿透一般的剔透细腻。
那只漂亮的手白的发光,即使是最洁白的大理石也无法雕琢成这样让人心神为之颤动的模样。
“我身上不好的气息算是消散了吗?”站在光芒之中的青年轻声询问。
霍索恩抬眸看向了他,眼睑轻敛之时,那握于对方手腕上感受到心跳的手轻颤了一下,一时话语竟有些干涩:“抱歉……不,是的,已经消散了。”
是人类。
他竟然是人类!
那双蓝色的眸轻眨,其中微弯着泛出了笑意,阳光之下潋滟的刺目,却温柔,他没有计较他话语里的矛盾,只是开口道:“那就好,多谢您了,不过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它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住了那几乎照到他眼睛里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些苦恼的问道。
“可以。”霍索恩回答,搀扶着他离开了那片阳光下,看着一群松下心神的队员,却没有将人扶回原地。
而是寻觅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抬手召来了自己的马,将其上的马鞍取下,放在了青年的面前道:“请坐。”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青年扶着他的手臂缓缓坐在了上面仰头说道。
那双蓝眸似乎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霍索恩垂眸看着他额头上十分明显的伤痕,觉得那处好像带着亵渎般的侵略感。
人在确认一个人做了坏事,却又反向证明时,大约会不可避免的升起愧疚的感觉。
“事实上,我有些抱歉。”霍索恩从自己腰上的包裹里摸索出了一个小圆盒蹲了下去道。
看模样,它应该摆在诸如化妆台一类的地方,只是细看不够精美,但打开时,其中的药香泛了出来。
“因为您怀疑我是吸血鬼的事吗?”青年弯起眸轻声问询。
霍索恩眼睑轻敛了一下,看着面前温柔的青年道:“您知道?”
他隐约觉得他好像知道,但没想到他真的察觉到了。
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青年,只是缺乏了贵族们身上的傲慢感。
“嗯。”青年略微颔首笑道,“您不必感到抱歉,有您这样负责的猎手,我连在睡梦中都会感到很安心。”
“多谢您的宽宏大量和理解。”霍索恩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青年道。
得罪贵族,对他而言也是不大不小的一桩罪名。
“也不止是理解,您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也很想让您也感到安心。”青年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盒子,微敛的眸和轻飘的语气让霍索恩心里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思绪,只是还不等他去确认,青年的眸已经落在了盒中的药膏上,并向他好奇的询问,“这是什么?”
“治伤的药膏,这里。”霍索恩看着他的伤,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
“我这里确实也被撞到了。”青年抬手,轻碰到那里时略微蹙眉轻嘶了一下。
“你自己涂。”霍索恩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道。
“唔。”青年垂眸,看向了匣中的药膏,又看向了他,眸中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迟疑,让霍索恩完全没办法忽略。
“您有什么疑问?”霍索恩说道。
“它是黑色的。”青年看向他说道。
“所以……”霍索恩接他的话。
“涂上会有点丑。”青年极轻声的道,蓝色的眸中泛着无辜。
确认不是血族,谁也无法忽视青年出色的样貌,这样的人爱美很正常,毕竟那微卷到恰到好处的银发,细腻剔透的皮肤都需要极精致的养护。
这样的人,不需要特意去确认,都知道他是贵族,跟他们截然不同的被精心养大的贵族。
“这个药效很好。”霍索恩说道。
青年唇边轻应,却是一手轻托着盒子侧开了眸,简直是无声的拒绝。
娇气又爱美,他刚开始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一个血族?难搞。
“如果不涂药可能会留疤。”霍索恩说道。
他向来不介意疤痕的存在,但面前的人很可能介意。
人类跟血族不同,因为拥有感情而拥有不同的弱点和命脉。
而果然,他的话音落下时,对上了那双惊讶又纠结的蓝眸,其中似乎还溢着一些委屈,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遭到这样让他进退两难的威胁。
如果是对别人,他会收起药膏,但面前的青年让霍索恩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它只是看着黑,抹上去是无色的,看不出来。”
而这一句,足以让那双蓝眸中的纠结尽散,笑意溢出。
他用手指蘸取了药膏,在指尖轻捻,原本黑色的膏体在指间晕开,只留下了一层浅淡的水渍样的膏体。
这是来自于青年的测试,被隐瞒了一次,他可不是个好欺骗的孩子。
但明明只是简单的工作,却不知是否是那双手太漂亮的缘故,而让霍索恩触及一眼时下意识侧开了眸。
然而下一刻,青年温声的要求传来:“麻烦您帮我看着,免得涂歪了。”
霍索恩只能重新将目光移回,看着对方抬指寻觅触及边缘的动作提醒道:“左一点。”
然而话音落下时,那只手却往了右。
“你的左边。”霍索恩再度提醒。
那只白皙的手顿住,蓝色的眸重新看向了他,似是思索后笑着开口道:“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帮我涂吗?”
这无疑是一个好主意,既不会弄脏药膏,也不会涂歪。
但随着周围明显的屏息声,霍索恩看着面前青年十分自然的亲近态度和好似撒娇的笑意,觉得对方好像在勾引他。
他深知自己样貌带来的冲击力,却丝毫的不加以收敛。
“好不好?”青年温柔问询,带来水流缓缓渗入无法拒绝般的酥麻感。
情场高手,霍索恩确认了这一点。
即使不是血族,那群贵族的公子们也不是省事的,他们同样喜欢玩弄人的感情,享受追逐狩猎的过程,得到后就会索然无味的抛弃掉。
“好。”霍索恩握住了他的手,成功看到了那双蓝眸一瞬间惊讶瞪大的痕迹。
年轻人。
第235章 血猎沉沦黑暗(2)
青年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又细腻,指尖更是因为这份白皙透着些血色的微粉,只有拇指一侧留下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笔茧,跟霍索恩握住他的手完全是两个极端。
常年握枪握剑的硬茧,风吹日晒以及一些树枝草屑不知何时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野性与优雅的交织,有力牵制住无力,像一场觊觎者对于尊贵者的亵渎。
虽然这是尊贵者的要求,但在握住的下一刻,那双惊讶的蓝眸轻眨了一瞬,却是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就像是一场博弈的示弱,而丛林之中的作战双方可不会因为一方的示弱而放过,只会因此而愈发兴奋。
霍索恩看着青年不甚自在侧开的目光,安抚住那骤然过快的心跳,握住那沾了药膏的手碰到了那青紫的痕迹上。
“唔……”侧眸一旁的青年因痛楚而微颤,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能够看到他睫毛颤动的弧度。
就像是洋洋洒洒从树荫里穿出的细碎光斑一样,即使照在人的手臂上也并不灼热,甚至没什么触感,但它就是清晰的划过了皮肤。
霍索恩没说话,只是在药膏涂抹均匀后放开了握着的手道:“好了…别乱碰。”
青年打算碰上额头的手指因为他的提醒而停了下来,仰头问道:“几天能好?”
“三五天。”霍索恩半蹲着身握住了他的小腿,轻转着捏了两下,在头顶些许痛楚的抽气声传来时抬眸道,“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两天就可以行动。”
他身上的伤很轻,大概源于那座装潢的十分舒适的马车,即使翻了,里面柔软的垫子也很好的保护了眼前这位有些娇气的贵族。
“那就好,谢谢你。”青年轻松了一口气,弯起了眼睛。
“不客气,应该的。”霍索恩起身,离开了那里,走向那车边探查着。
即使其他的血猎看向他的目光透着一些好奇,扶着马车边缘的男人也能够视若无睹。
“哪儿出了问题?”有些冷漠的询问声传了过来。
“整体没问题,这马车结实的很,就是车垣摔断了一根,里面的东西摔碎了,一会儿就能好。”队员汇报。
“嗯。”男人轻应,从马车旁离开,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水囊,一边喝着水,一边摸了摸骏马的鬃毛。
一身皮毛漆黑但明显被打理的极干净的骏马打着响鼻,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那一幕很赏心悦目,高大的骏马充斥着原始的野性,但在男人面前,却极温顺和忠诚。
骏马与骑士,即使他看起来并不像传统的骑士那样穿戴着极华丽的盔甲,仿佛能够武装到牙齿,而只是在重点部位配了盔甲和护腕,但站在马匹面前也丝毫不显弱势的高大身形,包裹在那不华丽却便于行动的衣服之下明显的肌肉,抚摸马匹时手背上明显的青筋,以及那双像鹰一样锐利淡漠的眸,让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极其性感的张力。
【维护世界和平,制止血族带来的黑暗时代?】云珏一手握在小腿上轻轻揉捏着,目光落在那正喂着马的人身上轻声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是血族吧。】
系统触发了任务,第一条恒定不变的是要作为原主好好活下去,不允许自尽那些不珍惜生命的方式。
第二条则是制止血族带来的黑暗时代。
血族与人类,食客与食谱,系统介绍过,小世界中有很多类似于这样的世界,人类是血族唯一的食谱。
不同的世界也有不同的结局,大部分的人类并不甘心成为温顺的羔羊,抗争在所难免。
有的世界消灭了血族,有的世界势力均衡达成协议,而这个世界,血族侵占了世界,在消灭人类主要的血猎组织之后,通过人类最高的权力者,将人类渐渐圈养了起来。
所有探测出力量的人类都会在刚出生就摆上血族的餐桌,血族甚至在人类之中设下了互相监督的机制,一个村庄藏匿,整个村庄都会覆灭,但如果有人举报,那么他将会获得大量的食物和住进宽敞屋子的资格,甚至可以由人类变成永生不灭的吸血鬼,从餐桌上下来,变成食客。
人类被关进了羊圈,甚至在互相攻击,黑暗笼罩,没有出路,也没有奇迹发生,就那样沦为了食客们进食前取乐的工具。
很惨烈。
对于云珏而言,这个任务不算难。
只不过他现在也是食客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被人类毫不犹豫的攻击。
【但是宿主,你的心理上是人呀。】478说道。
【是吗?】云珏低声沉吟道。
【嗯?!不是吗?!】统子发出了疑问。
【是吧。】云珏笑道。
478:【……】
感觉好不放心啊。
【至少您新看上的这个是个人类嘛。】478努力思索着举例说明。
是的,它的宿主虽然上个世界失去了爱人很痛苦,但这个世界又迅速的看上了一个人类,还是属于血猎组织的敌对一方。
简直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看起来是恋爱脑,其实并不恋爱脑,又或者说开窍以后对每一任都是真爱?
又痴情又渣的。
统子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但宿主没事就好了,能认真做任务就更好了。
【我可以把他变成不是人类。】云珏的目光描摹着那远方草地上正在看着马吃草的人类的脖颈。
那里的一半被围在肩上的斗篷所遮挡,让吸血鬼没有那么容易咬到他,但只是露出来的线条和喉结,就足以让血族的牙齿发痒了。
澎湃的生命力中也孕育着澎湃的血气,从手掌交握的温度来看,咬破颈侧吞入口中的血液,一定会带给他仿佛烫伤般的满足感。
【可是血猎组织的成员被变成吸血鬼后就会自尽哎。】478有些忧心的说道。
【不是所有哦。】云珏轻敛着眸笑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自尽的。
阳光温暖,青草碧绿,修理马车的声音在这碎屑般浮动的光点中显得尤其的安逸。
霍索恩蓦然抬头,扣上腰间的枪寻觅四下,却没能从这安逸祥和的一幕中寻觅到刚才一缕的危机来源。
“队长,怎么了?”莫尔对上他的视线询问。
“保持戒备。”霍索恩扶着腰间的枪说道,“不要松懈。”
“您是说…还有?!”莫尔也同样握住了自己的枪戒备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即使寻觅不到,但那一瞬的危机感绝不是错觉。
甚至于他现在即使找不到,那悬浮于心间压迫感也并未消散,就好像在这艳阳天里也蒙上了一层微凉的阴翳。
有人在留意着这里,吸血鬼?不,是血族!他们拥有超乎人类想象的感知范围。
“我知道了,我去让大家都保持戒备。”莫尔颔首,转身去叮嘱那些懒散的坐在地上休息的队员。
作息的日夜颠倒让他们在暖洋洋的白日都没什么精神,但听到可能有危机时,都默默的升起了戒备。
【宿主,小心一点,现在就你一只,万一被发现了就糟糕了。】478看着一圈戒备的猎人,小声叮嘱道。
虽然说血族进了人类群中好像狼进了羊圈一样,但那些拿着特制武器的人类,就跟拿起武器的牧民一样啊。
蚂蚁尚且能够咬死大象呢,原世界线中,血族们最初面对血猎组织也是很谨慎的。
【唔,我好怕。】云珏抬眸,盯着那正在搜寻四下的人,对上了那看过来的视线时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视线。
统子:【……】
并没有看出来!
而那双巡视的眸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如常的侧开了视线。
此处不算安全,那辆马车修理的速度也提升了一些,车垣更换,其中碎裂的用具被丢了出来,在阳光微斜时重新套上了马。
“先生,可以出发了。”莫尔在得到队员汇报时走到那静坐的青年面前道。
“嗯,多谢你们。”云珏抬眸笑道,“等我回去后,我会特意感谢你们的恩情。”
“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莫尔口上客气着笑道,“我扶您上马车。”
这份感谢大概率会有金币,对于经费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们来说,那可是最好的了!
他们真是遇上了性格不错的贵族。
“谢谢您的好意。”云珏抬眸看着他弯腰伸过来的手臂笑道,“不过可以让他来扶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牵着马缰准备上马的男人身上,也让几乎所有队员的目光都带着些错愕的看了过去。
“呃,为什么呢?”莫尔看了一眼看过来的队长,觉得明明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一些。
“不可以这样要求吗?”青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笑着反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无理,甚至是温柔的,但很难拒绝。
“队长,要不您来?”莫尔起身,求助的看向牵着马缰没什么动静的队长问道。
果然,再好脾气的贵族也是贵族,总会有一些常人看起来莫名其妙又无法拒绝的举动。
但队长以往对那些贵族老爷们,也是有些不假辞色的。
“我扶和他扶没什么区别。”霍索恩牵着马路过了青年身旁道。
“可我想让你扶。”云珏抬眸看着他笑道,“可以吗?”
霍索恩垂眸看着那双仰起的蓝眸,如同碧洗般澄澈的眸带着温柔的无辜感,像什么呢?
像一只乖乖蹲坐在草地上的猫,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偏偏落了难,迷失了道路,让漂亮干净的毛发上沾了一些流浪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怜惜是罪恶的开始,一个贵族还轮不到他来怜惜,即使他刚刚遇险,看起来也十分镇定。
霍索恩松开马缰,朝着坐在原地的青年伸出了手,然后看到了那双蓝眸的微微亮起,白皙的手指搭上时,就好像被捡到了一样。
霍索恩的手指收紧,弯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向莫尔道:“帮我把马鞍装上。”
“哎……好。”莫尔看着那相携走向马车的两道身影以及那漂亮的青年看向队长浅笑氤氲的眸时,之前那种莫名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然后在某一刻心里那点微妙好像透了一样,发觉好像在哪些时候见到过那样的目光。
身为血猎,他们救过的人类不少,获救的人类总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
而其中还有不少想要以身相许的,哪怕队长看起来很凶。
而那些人看向队长的目光,跟青年看向队长的目光很像。
爱上了?
可是把倒在车里的青年救出来的是他呀。
“副队长,为什么一定要队长扶?”一旁挪过来的赫利安小声问道。
莫尔看向了一旁还有些懵懂的小伙子,开口叹道:“因为对方是贵族,平民是不能随意拒绝贵族的要求的,否则会给自己招惹一些麻烦。”
他总不能说那个贵族好像对队长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想要春风一度,那可是对新成员三观的绝对冲击。
但他以后慢慢会懂的,这样的感激之情存在的时间很短,当获救的人到达了平安的地方时,慢慢就会遗忘当下激烈渴望的情感。
从此回到属于各自的生活里去。
“可是那不是在欺负队长吗?”赫利安蹙眉道。
“人总要为了生活低一些头嘛,正常。”莫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出发吧。”
“哦……”赫利安看了那正在搀扶上马车的动作一眼,转身默默去牵自己的马了。
霍索恩扶着那身上受着伤的人小心坐稳,想要后退抽回手时,却被顺手扣住了手臂。
“您还有什么事?”霍索恩垂眸看了一眼那不足以制住他的手问道。
“你去哪儿?”坐稳在马车内的青年问道。
即使马车里损坏了一些东西显得有些空荡,极讲究的木制和华丽的装潢也让这个仿佛流浪的贵族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如您所见,骑马护送您到安全的地方。”霍索恩回眸看了眼自己的马道。
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即使隶属于教廷之中的血猎组织,但组织的成员往往来自于平民。
他们与贵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壁垒,虽然都只是人而已,人类比起血族怎么都不会更难杀,但他没有兴趣成为青年猎艳的战利品之一。
那些伪装于外表的示弱,一两次,足以让他免疫了。
“你可以坐在马车上陪陪我吗?”青年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响起,温柔却带着些郑重。
霍索恩收回目光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眸中,一眼好像望进了底。
“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有些寂寞。”青年温柔浅笑。
他的语气不重,也没什么祈求的意味,却让霍索恩的心里一瞬间有一种溺在其中的沉重之意。
是真心还是察觉另外一种方法不管用,另换了一种方法?
“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您不同意,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您做什么不是吗?”青年轻笑着补充道。
他的声音和笑容都不落寞,却莫名的让聆听者感到落寞。
“……冒犯了。”霍索恩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在那轻抬的蓝眸中上了马车,坐在了青年对面的座位上。
那双蓝眸因此而泛出了笑意,让霍索恩觉得好像掉进了他的陷阱,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后悔。
就如青年所说,他无法对他做什么,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是抵达安全地域的这段路程而已。
“出发。”霍索恩拉上车门时说道。
“哦……”莫尔骑上自己的马,看着一旁空荡荡的马背,沉默了一下扬声道,“出发!”
不能怪队长,这位贵族确实长得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人一眼怀疑是血族的程度,说话也很温柔,被这么一个美人眷恋,抵受不住实乃人之常情啊。
这种以身相许的事,以前队长那可是冷脸无情,看都不看一眼的,没想到队长喜欢的竟然是这一款。
马蹄踏响,护卫着中间的马车出发。
“您真是个温柔的好人。”云珏看着对面手搭在膝盖上静坐的人笑道。
即使马车宽敞,他也好像被束缚在了笼中一样,失去了肆意驰骋的自由。
“您住在什么地方?”霍索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图恩。”云珏回答道。
“我送您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利亚城,那里有可以送信的站点。”霍索恩说道。
“唔。”云珏轻应了一声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霍索恩回答,拉开了旁边的窗说着要去的地点。
吩咐传达,车窗重新关上时,车内一时有些寂静。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霍索恩并未看向对面,也能够察觉到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不浓烈,也无什么侵略感,只是看着,在他难以忽视的看过去时,那双眸中会泛起笑意。
“您……似乎已经不太在意那位车夫了。”霍索恩想要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这个。
他没能看清那位车夫的脸,但对方很明显并不属于贵族,只是为贵族工作的平民。
最初焦急的问询,很快便未在青年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您会让自责的情绪一直困扰于心吗?”云珏看着他反问道。
霍索恩看着他未答。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青年笑道,“比起一直自责,寻觅让罪恶者付出代价的方法更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霍索恩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十分理解这样的心情。
无可奈何,无论血猎组织多么努力的扩张和狩猎,吸血鬼们仍然无处不在的狩猎着人类。
曾经作为人类的一方,在被改变之后,就好像彻底注入了黑暗一方的思维,对曾经的同类下手时没有丝毫的留情。
他们甚至好像比血族更加了解如何让人类痛苦的死去。
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的血肉模糊,人间炼狱。
最初加入血猎组织的人类往往难以承受那样的画面,但那副画面的阴暗处往往还埋伏着没有离开的吸血鬼。
血猎没有时间去震惊和哀伤,必须保有足够的清醒和理智去专注的对付那些真正的刽子手。
慢慢的,新加入的人要么退出,要么变得对那样的画面习惯和视若无睹,否则心灵很容易被击溃,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是对的。”霍索恩看着对面的青年说道。
云珏翘了一下嘴角。
“说起来,您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乘车穿过这座森林?”霍索恩看着他问道。
“你好像在审问我。”云珏弯起了眸,并未避开他的视线,“血猎大人,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能告诉我原因吗?”霍索恩看着他道。
“我们来交换怎么样?”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提议道。
霍索恩直视着他,在车厢中并不避讳的静默中应道:“可以,你先回答。”
“你不会赖账吧?”云珏轻撑着下颌瞧着他笑道。
“不会。”霍索恩答他,“说吧。”
“我着急回去继承家产,没想到白天也会遇到吸血鬼。”云珏轻声喃道,“按理来说,他们不是害怕阳光吗?为什么会在白天出现?”
“不被阳光直射到的地方,他们也能够短暂停留。”霍索恩看着他沉吟的神色回答道,“白天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原来如此,真是危险,幸好我遇到了你。”云珏笑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
“你已经问过了。”霍索恩说道。
云珏话语一梗,眉梢轻挑,笑声轻出道:“队长,你这算是耍赖吗?”
“不算。”霍索恩看着他道,“为什么要赶回去继承家产?你是……私生子?”
如果是私生子,说不定会从权力博弈中输掉。
贵族的身份并不好惹,但如果是私生子,就会没有那么严重的阶层划分。
“是婚生子哦,不过父母离异,我跟了母亲。”云珏回答,看着他笑道,“你希望我是私生子?”
“你确定第二个想问的问题是这个?”霍索恩反问道。
云珏看着他,目光从那漆黑却略微泛着灰而显得十分淡漠的眸中描摹过笑着应道:“嗯,就是这个。”
霍索恩回视着他,青年有一副温柔纯良的外表,那双眼睛偶尔却有一种好像能够看透人心的感觉。
“不希望。”霍索恩回答道。
“嗯?为什么?”青年有些疑惑询问。
“不为什么。”霍索恩侧开眸回答道。
能够作为婚生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产,代表他日后会生活的很好。
他的私心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私心而已。
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未消,只有笑音轻出,下一刻开口的问题却是南辕北辙:“你叫什么名字?”
“霍索恩.塔莱克。”霍索恩回答道。
“唔,你竟然答了。”青年讶异出声,轻笑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霍索恩没有拒绝,也没有看向他,却是等待了半晌也未听到答案。
而因为这份静默,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以及车厢震颤的感觉变得格外的清晰,马蹄嗒嗒从外面传来,一时间好像能够听到这狭窄空间内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屏息而加快的心跳声。
他在跟他耍手段,霍索恩清晰的认知到了这一点,明目张胆的钓着他的胃口,这种时候不该给他任何回应,以免那双眸中的笑意太过得意。
但能够让鱼上钩的饵,自然是极为诱人和眼馋的。
霍索恩垂眸略转,看向了对面似乎一直在静静看着他的青年时,果然看到了那双眸中溢出的笑意,比想象中更加潋滟,温柔又得意的往人的心里渗入。
“你可以说了。”霍索恩屏息说道。
想跟对面的青年玩,难度不仅仅局限于他的家世,他想要撩动一个人的心,易如反掌。
一举一动,分不清虚实,觉得他是真心,或许是假意,觉得是假意,又好像每一缕笑意都透着真心。
“云珏。”云珏笑着回答道。
“云…珏。”霍索恩默念,觉得有些不同于寻常名字的拗口。
“对,云朵的云,玉珏的珏。”云珏笑道。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名字。”霍索恩说道。
“你现在听说了。”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希望你能够这么称呼我。”
霍索恩看着他,眼睑轻动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样的希望,让他有一种好像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如果没有遇到过,他是被当成了谁的替代品?
“我们以前没见过。”青年看着他笑道,“不过你只是你哦,霍索恩队长。”
霍索恩眼睑轻颤,看向了对面轻倚在车壁上随着其轻轻晃动的青年,眉心微微聚拢。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青年轻笑道,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开口道,“我以前是不信的,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爱情在激情消散后就会淡去,但只有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才发现只是看着他,心就会不自觉的为他跳动,不断叫嚣着喜欢。”
霍索恩的指尖轻动,青年的眸自诉说时便未移开,温柔的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清泉,能够让人不自觉的被它蛊惑,心甘情愿的溺毙进去。
这样脱口而出的细腻爱语,很可能是情场浪子惯用的手段,他们总会用独一无二欺骗着渴望爱情的人的心灵,诉说爱语时连他们自己都能够欺骗过去,更遑论外人。
霍索恩见到过不少追求者求爱的面孔,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这样的言语本不该令他触动的,但就如对面的人所说。
见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在以加快的跳动诉说着喜欢。
过于出色的外表和吐口而出的甜言蜜语显得爱情好像处处透着轻浮的味道,但人心执拗的认为它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感情挣脱理性的约束,意味着失控,意味着可能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嗯,知道了。”霍索恩应了一声,重新侧开了眸。
面对这样的事,他不想去批判否认对方所说的情感。
它或许是假的,又或许是真的。
他能做的,只是不去接对方的茬。
车厢静默,那被回避了心意的青年笑声轻出时却似乎并未生气:“知道了就好,你要是误会了,我会很担心。”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那对于吸血鬼,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吗?”青年转而问询,不再纠结之前情感的问题,“或者他们有什么弱点?”
霍索恩看向他,拉开车窗招了招手,在随行的马匹靠近时,从那挂在马匹上的袋子里取了个羊皮卷递了过去。
“这是?”云珏接过时发出了疑问。
“血猎组织的手册,都在上面。”霍索恩回答道。
“你们组织的手册,透露给我没关系吗?”云珏接开了其上的系带笑着问道。
“没关系,组织会每周专门读给想要躲避吸血鬼的人们听。”霍索恩看着他回答道,“按理来说,贵族们几乎人手一册,他们比平民更惜命。”
而面前的青年却不知道。
“可能我什么都知道,就想听你告诉我呢。”青年弯起了眸道,“你太明显了,队长大人。”
霍索恩眼睑轻压道:“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的声音透出些微冷,云珏眼珠轻动,略微垂眸打开羊皮卷后抬眸温声道:“其实我大部分知道,但很多都是听人说的,知道的不算全,我错了,别生气。”
他解释认错的态度太过乖觉良好,霍索恩手指微拢,侧眸看向窗外时,心间升起的是对于自己那一刻心意无法控制的恐惧。
对方就好像哪里都十分合乎他的心意,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他的心绪,难以抵抗,就像是中了咒术一样,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有些怪诞。
“没有。”霍索恩回答道。
车轮还在向前,只是这一次车厢内静默绵延了很久,停留在霍索恩身上的目光也已经离开,只有手指轻划过羊皮卷的声音偶尔作响,像是划在心尖一样。
车轮似乎碾过了一枚石子,车厢略微跳跃了一下,霍索恩看过去时,却是发现那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看完了羊皮卷,正靠着车厢垂着眼睑打着盹。
车厢的跳跃似乎磕到了他的脑袋,让那长睫抬起时眉心微蹙了一瞬,只是下一刻,那双眸又随着轻轻的哈欠阖了起来。
该说他心大还是悠逸呢?
霍索恩看着对面随着车厢晃动阖眸小憩的青年,觉得他又不像情场的浪子了,那副纯净安然的模样,正如一些队员说的那样,像极了描述中天使的模样。
看起来格外的精致,年轻,美好的不像人类能够触及的存在。
如果……
霍索恩的念头兴起时打住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不能将时间浪费在与人纠结情事上。
阶级,身份,财富……无论哪一样,都需要他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经营和追逐。
而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霍索恩看着被青年按在膝上摇摇欲坠的羊皮卷,手伸到一半时收回,重新侧开了眸,看向了沿途的风景。
一面之缘而已,心也会有这么浓重的舍不得吗?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车队远行,朝着远方的道路而行,偶尔沐浴在光影交错之间,伴随着日头缓缓变化的方向,向着远方模糊的城池靠近。
而在那远离的丛林之中,风吹动树叶摇摆,阳光在其缝隙中穿梭,映在那落地的血迹上的一刻,已经干涸的血液缓缓消散。
……
日暮降临的前一刻,车队进了靠近边境的利亚城。
高头大马还有骑在上面的人胸口前的血猎标识让人们纷纷让开着道路,敬畏又好奇的远眺。
“你们看起来很有威望。”对面的声音响起。
霍索恩看过去时,那睡了一路的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虽然还是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上,但优雅的身形让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赏心悦目的。
“人们厌恶和恐惧吸血鬼。”霍索恩回答道。
那种以人类为食的黑暗生物肆虐,普通的人类只能以大蒜或是教廷求去的十字架勉强防御,而无法轻易攻击到他们。
而曾经为人类的吸血鬼并不会主动去碰悬挂在门上窗户上的大蒜,他们也会巧妙的使用工具。
这样的惶惶不安中,能够猎杀吸血鬼的血猎,自然会获得信任和威望。
“按照这样的说法,如果有一天吸血鬼们消失,血猎就会跌下神坛?”云珏沉吟道。
“如你所说,我会期盼它跌下神坛的那一刻到来。”霍索恩知道他的话里没有恶意,只是在推断后来的结果。
云珏看着他,夕阳的光影在那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眸中透进了晕红的色泽,一时显得有些剔透,不变的是其中的坚定。
血猎队长霍索恩,是血猎组织中最出色的一位,即使对上血族,也有猎杀的能力。
出色的能力和对于目标的坚定,让他成为了很多人无法坚持下去时的信仰,即使后来身死,也成为了赫利安不断追逐和向往的目标,在黑暗的时代里谱写着残酷又坚毅的乐章。
“如果是你所期盼的,那我也一起期盼好了。”云珏笑道。
身为血猎的人们,身上多有着与吸血鬼之间彻骨的仇恨,仇恨支撑着人们复仇的意志和目标趋同。
面前的人也不例外。
他厌恶吸血鬼,憎恨罪魁祸首的血族。
云珏毫不怀疑即使是现在,如果对方探知他的身份,也会毫不犹豫的崩掉他。
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对立面。
“多谢。”霍索恩看向他说道,他的气息轻沉,看着窗外过路的街道道,“利亚城到了,前面就是送信的站点。”
他们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唔。”云珏打开窗户瞧了一眼靠近的建筑道,“站点晚上也送信吗?”
“晚上收信,会集中到明天一早出发。”霍索恩回答道。
“那我送出信件之后呢?”云珏从街道收回目光询问道。
“你可以找一家旅店住着,等到接你的人来。”霍索恩说着常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顿了一下,“你知道旅馆是什么地方吗?”
这样精心养出的贵族,不知道住不住得惯旅馆那种地方?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住人的地方。”青年颔首,却是又问,“不过我应该去哪里找?”
霍索恩沉默了一瞬道:“你连住所都不知道怎么找,就敢只带着一个车夫出门?”
这种不谙世事的少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而这幅过于出色的外表,出现在旅馆那种地方,绝对会引起混乱。
利亚城的治安还算不错,但旅馆那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冒险者,酒鬼,扒手甚至是强盗。
而其中往往有人是荤素不忌的,过于漂亮和干净的青年被丢进其中,就像一颗明亮的珍珠被打开放在贼的面前一样显眼。
霍索恩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毫不怀疑会有很多人惦记面前的青年,即使他很聪明,但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人更是有着贵族少爷见都没见过的阴诡手段。
贵族很尊贵,但把珍珠毫无保护的丢在泥潭边上,会有很多的淤泥不怕死的也想污染他的。
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霍索恩队长,我是一个成年人了。”云珏看着他回答道,“除了碰上吸血鬼的事,其他的事都很好解决。”
“那我把你送到站点就走了。”霍索恩看着瞬间有些僵硬不安的青年道。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啊?”云珏看向他问道。
“嗯,我们晚上还有事。”霍索恩看着他道,“血猎的工作大多集中在夜晚。”
虽然今天已经狩猎过一次,晚上会选择休息调整作息。
“这样……”云珏看着他,略微垂下眸道,“那我只能自己找旅馆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一路也辛苦你照顾我了。”
他的眸微侧,其中带着明显的失落之意。
太明显。
“不辛苦,份内的事。”霍索恩回答道,然后对上了青年看向他时略有些幽怨的眸。
“你真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他没忍住开口问道。
“您是一个成年人了,除了吸血鬼的事,没有什么是您办不到的。”霍索恩用他的话回答道。
云珏轻压着眼睑看他:“你好记仇啊。”
“你刚说过。”霍索恩说道。
两人对峙,外面伴随着马车停下的动静传来了莫尔的声音:“队长,送信的站点到了。”
云珏放在膝上的手指微缩,霍索恩应了一声,在马车挺稳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车内并无动静,他转眸看向车中垂眸静坐的青年道:“我陪你,送完信陪你找旅馆,在接你的人来之前,确保你安全无虞。”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而话音落下时,却是对上了青年抬起时似乎略泛着湿润的眸。
霍索恩一时身体僵住,迟疑问道:“你哭了?”
“嗯。”青年应的十分干脆。
霍索恩一时沉默,而那以往会用在新成员身上的话语,此刻用来好像会十分糟糕。
“如果熬不住这样的苦,尽早退出对彼此都好……”
“眼泪如果能解决问题,吸血鬼应该已经被淹死了……”
“如果我得过且过的放任你,跟让你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嗯,没有一句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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