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丢下你的打算。”霍索恩迟疑了一番,虽然怀疑面前的青年有故意的成份,但他之前的话的确过了一些,“已经送你到了这里,在接你的人到来前,我会负责你的安全。”
这样只生长于富贵之地的人,被独自丢进世界,大约是会恐慌和无助的,而他滋长了对方的无助。
虽然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湿润会有种区别于含着笑意的漂亮,但霍索恩这一刻的良心压过了驱于本能的恶劣。
不要让他哭的再厉害了。
那双蓝色的眸闻言眨了眨,青年开口道:“你在哄我吗?”
“我的错。”霍索恩的视线略过一旁颇有几分不可置信的队员们,向着送信的站点走了过去道,“再不送信就要关门了。”
然而他走了几步,却仍没听到身后跟上的步伐声,转头看过去时,却是看到了青年扶着腿略带迟疑的神情。
而下一刻就证明,他的迟疑是错觉:“我腿疼。”
霍索恩站在原地片刻,在那期待的目光中带着些无奈感返回车边,将人搀扶下来,走向那送信的地方。
而如他预想的一样,青年的出现就像是在这座石头铸成的城中开出的一朵花,鲜艳,美丽,可以轻易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尊贵的少爷,您需要寄信吗?我们这里可是最快最安全的!”站点的人在看到他时同样热情出声。
即使在目光落在搀扶着他的霍索恩身上时有一瞬间的僵硬畏惧,却仍然不改脸上的盛情。
“是的。”云珏回答道。
“您要寄往哪里?”负责的人热情问道。
“哦,您受伤了吗?这看起来可太糟糕了,快去搬个椅子过来。”又有人热情的凑上来说道。
而他的话音落下时,已经有人搬了椅子过来,甚至特意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布,邀请云珏坐下。
“谢谢,您太细心了。”云珏落座笑道。
霍索恩得以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看着那被众星捧月却习以为常的青年,看着有人为他铺上了羊皮卷,取来了最好的笔墨。
站点一般会代劳写信这件事,因为寄信者许多并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字,而青年则明显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的字迹像花朵一样在羊皮纸上绽放,明显受到过极好的教育,且字迹带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信件署名,用系带扎好之后盖上了火漆印。
“明天寄出,快的话两天就能到。”负责者将信小心收好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云珏轻笑起身道。
“不客气,这是我们份内的事。”负责者笑呵呵的看着起身的青年道,“您想怎么支付呢?”
“支付什么?”云珏疑问道。
负责人脸色略僵了一下,霍索恩在一旁开口道:“送信需要单独付钱。”
许多贵族的眼中甚至是没有付钱这个概念的,他们只负责拿自己想要的东西,跟在身后的侍从和管家会解决好后续一切的问题。
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也不例外,还只带了车夫一个人出来。
霍索恩觉得自己之前的谴责又不算重了。
“原来如此,我需要支付多少?”云珏问道。
负责人看着面前虽然稍显落魄却一身富贵的青年,眼睛闪烁了一下道:“只需要一枚金币就可以了,尊贵的少爷。”
霍索恩目光转向那负责人,那人目光凝了一下,吞咽着口水别开了视线,却没听到对方后续的话语而强忍着没有改价。
只是面前的青年在身上摸了摸,有些迟疑却客气道:“我好像没有带钱。”
负责人的脸色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变得有些挂不住笑容了,虽然语气还能够勉强如常:“尊贵的少爷,不付钱可是寄不了信的。”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索,抬起手腕展示着自己袖口上镶嵌着宝石的袖扣问道:“这个可以吗?”
那实在是一颗极其漂亮的宝石,精致的切面流光溢彩,镶嵌在精雕的袖扣上,不用专门去鉴定,都能够一眼看出它的价值。
这绝对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价值绝对超过一枚金币了。
负责人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想要点头的时候,却见一枚银币被咔哒一声压在了桌面上。
原本站在一旁的血猎队长垂眸看他,开口道:“一枚银币足够了,务必送到地方。”
“啊……呃,好的。”负责人心有不甘,却是看着那血猎组织的标识乖顺的低下了头。
这个敢跟黑暗生物作战的组织手上都是有枪的,虽说跟教廷好像有些不睦,却仍然稳稳靠着教廷这棵大树。
枪里的子弹虽然是银制的,但能杀吸血鬼,就能杀人。
“走了。”霍索恩转眸,扶住了一旁青年的手臂道。
“哦……”云珏应了一声,被扶着离开了这里,重新坐上马车时才开口道,“他是不是在向我抬价?”
“也可能太低的价格,配不上少爷您的身份。”霍索恩拉上车厢的门,牵过身后的马跨了上去道。
那些人很会看人收费,贵族们也往往不在意,只不过用那枚袖扣去换,就有些太超出了。
“你不跟我一起坐吗?”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拉开了车窗问道。
“快天黑了,马上就到了。”霍索恩驾着马,却没有远离车厢的位置。
“我们去哪儿?旅馆吗?”青年的眸中带了些即将见识新事物的兴致。
“不是。”霍索恩垂眸看了眼那双湛蓝的眼睛,别开视线给出了答案,“血猎组织。”
利亚城也是有血猎分部的存在的,可以用于日常的落脚和资源的补充。
“属于你们血猎的组织,我也可以住进去吗?”云珏询问道。
“那里经常会暂时安顿刚救出来的人。”霍索恩回答道。
“那你之前还让我去旅馆?”青年的声音带了些谴责的意味。
霍索恩转眸,看向了那双正映着夜色的眸道:“那里很简陋,你会住不习惯。”
可以日常遮风挡雨的地方,食物可以吃饱,但想要享受却是不可能的。
“我的适应性很强的。”青年翘起了唇角,对自己很自信。
霍索恩侧开视线没有回答,只在看到前方夜色中挂着灯的屋檐时,轻踢了一下马腹,加快几步带着马队在门口停了下来。
有人戒备,但在看清人时很快迎了上来:“霍索恩队长,此行顺利吗?”
“嗯。”男人下马,马队也行到了近前,这座由石头铸成的建筑清晰的落入了云珏的视线之中。
比起街边其他的建筑,它是十分显眼的,金属的大门上更是烙上了清晰的符文和标语,竖着排列,在夜色中像是流淌下来的血痕一样,透着冷肃和悚然感,行人路过此处都是匆匆。
血猎的分部,虽然跟贵族的住所对比起来略显简陋,但即使是分部,这样的地方对于吸血鬼而言也是致命的。
【宿主,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点危险,真的要进去吗?】478小声问道。
这里可不仅仅是血猎,还有各种各样的符文圣水,专门用来对付血族的,设置在其中的阵法更是对血族有削弱作用。
【没办法,谁让我想睡的人是血猎呢。】云珏在车门被打开时,看着站在外面朝他伸手的男人,搭上手时笑着说道,“谢谢你,你这次没把我忘了。”
霍索恩抿了一下唇没说话,只是将人搀扶下来,在正在接应马队的人们目瞪口呆中将人扶进了血猎组织的大门。
直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才有人小声问道:“那是谁啊?竟然让队长亲自扶?”
“今天救下的一位贵族少爷。”莫尔回答。
“霍索恩队长一向对贵族都是不假辞色的吧?”
“唉……你们不懂,这叫…”莫尔思索了一下走向了组织大门道,“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啊?那不是个男人吗?!”有人讶异出声,却没有得到回答。
……
血猎组织的外部看起来还有些恢宏,内部却很简单,餐桌凳子多为木石所制,除了那些挂起来的剑,又或是血猎们腰间配的枪,几乎没有亮眼之物,连盘子都是木制的,其中的面包更是硬的能够将桌子敲的邦邦响。
不过配上了土豆浓汤,血猎们将面包切成一块块的,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本身就没有味道,口感更是硬得仿佛能把上膛磨破的面包,简直就是对于辛苦种出的作物的浪费。
“面包吃不下就不吃了,喝点汤,否则晚上熬不住。”霍索恩抬眸看着咬了一口面包就将其放下,好像在跟面包对盯着置气的青年道。
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木勺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然后沉默当场。
没有味道,再绵密的食物一旦失去味道,就跟味同嚼蜡没有什么区别。
血族的食物是血液,刚开始云珏还不信邪,现在已经不得不信了。
这个世界最大的考验,是对爱好美食者最无情的惩罚。
舀了一口的勺子放下,霍索恩看过去时,青年不仅再也没有拿起的打算,身上似乎还带了些失魂落魄的味道。
“不吃的话,晚上没有别的食物了。”霍索恩说道。
“唔。”云珏抬眸应了一声。
娇贵又挑食的少爷,只适合养在适合他的土壤之上,经不起外界的风吹雨打。
贵族与平民之间有着天差地别,这也就是为何许多贵族落魄时明明在平民看来仍然可以活下去,他们却已经心身崩溃到无法继续下去的原因。
霍索恩没有再说什么,只端过了他面前的盘子,将其中的面包一分为二,另外一半分给了旁边已经快要吃完的队员,得到对方兴高采烈的感谢后吃起了面前只喝了一口的那份土豆浓汤。
味道很淡,调味只放了一些胡椒和盐巴,很大方的放上了肉,口感总体来说虽然算不上好,但可以填饱肚子。
聚集的一餐很快结束,队员们纷纷招呼而散,将碗碟放起时已经有不少人带上了哈欠。
倒是莫尔问了一嘴:“队长打算把这位先生安排在哪儿?我让人收拾一下。”
霍索恩放下了碗碟,回眸看了正坐在原地等待的青年一眼道:“你先收拾一间出来,我带他看过再说。”
“好。”莫尔答应了下来,离开之前回眸看了一眼,若有似无的摇了下头才离开了。
以前他哪儿见过队长对人这么上心啊,这遇到了就是不一样。
人离开的差不多,霍索恩一手取下了墙上的烛台,一手扶了云珏离开。
而这里如霍索恩所说的那样,很简陋,给队员们住的地方还好,一个个单间虽然狭小,但有床有窗,门一关就是一个私人空间,可以放心睡。
但临时安置的就不同了,一大间的地面,只有似乎随时能够扬出灰尘的稻草铺在那里,四散着,以至于云珏路过时问了一句:“这是马圈吗?”
“这是临时安置的地方。”霍索恩回答的一瞬间感受到了青年身体的僵硬,那双蓝色的眸中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不住这里,在楼上。”霍索恩看着那双在烛火跳动中泛着水汽的眸,压制着心中骤然升起的恶劣感,带着他离开那里上了楼。
“那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养尊处优的少爷在离开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临时安置的地方是不能布置的太好的,被劫掠的人们中有人可以重返家中,有人则已经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血猎组织不是救难所,想要留下来的大部分会成为组织的成员,而其他的,在三天食物提供停止后,会选择外出谋生。
很残酷,但也很无奈。
“谢谢你没让我住在那里。”云珏走上楼梯的中段道。
霍索恩看向了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应了一声:“不客气。”
他本不该共情这位贵族少爷的,同样是人,别人能住,他自然也能住,他甚至见过不少入住其中的贵族,刚开始会叫嚷,后来会闭嘴,但也不过两三天,就会被人接走,重新过上从前的生活,不会出什么事。
但把面前的人丢进其中,他或许会被那满室的空旷和黑夜带去的恐惧吞噬。
他照顾不了所有人,只是对眼前的人有着一份难以忽视的私心。
楼上的房间收拾的不错,单独的一张床看起来有些空荡,但住人已经绰绰有余。
只是漆黑蔓延,烛火的光芒照进,相对陌生的环境却让霍索恩打算将人送进去时感受到了他的抗拒。
“不想住这里?”霍索恩看着身旁抗拒的人问道。
“唔。”青年迟疑的轻应了一声。
“换一间屋子也是这样。”霍索恩知道他在意什么,除了狭窄和黑暗,久没有人居住的屋子即使打扫了,也有一种沾过水的腐朽的味道。
青年沉吟,霍索恩看着那没有烛光照进重新恢复黑暗的屋子打算开口时听到了身旁的话语:“我觉得我有点可怜。”
霍索恩转眸看向了他,虽然对方的处境对比起以往见到的人实在称不上可怜,但额头上在黑暗中愈发明显的伤痕以及有些微皱的衣衫好像都让面前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可怜了。
不应该对他心软的,尤其是他目前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去看看我的屋子。”霍索恩扶了他的手臂转向道。
如果再不满意,他也没有办法了。
“我可以住你的屋子吗?”青年讶异的声音传来。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屋子前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屋子略微大一些,却也不过是一步的距离,端着的烛台将放在桌上的蜡烛点亮,扫清了这狭窄空间内的黑暗。
这里的布置同样简单不过,一张床,一扇窗,只是用来简单休息的地方。
但它打理的很干净,没有木头腐朽的味道,好像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一缕灼热,映着烛火,让人会觉得是一个舒适的居所。
“可以?”霍索恩扶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仰头打量的神情道。
说是问询,其实已经是确定。
“嗯。”云珏笑着颔首。
“好。”霍索恩松开他的手,将身上的佩剑挂在了墙上转身。
“你去哪儿?”云珏看向他要出门的身影问道。
“接水。”霍索恩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脚步声远去,云珏坐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瞧向此处的屋子床榻,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血猎组织的阵法对他是有效果的,不过那么点效果完全可以被萦绕在鼻端充盈的血气所抵消。
血族的鼻子很灵,虽然对人类的食物不敏感,但对人类的血液很敏感。
越是拥有澎湃生命力的人类,血液的味道就越上品,人类辛苦锻炼和打磨出的体魄,都像是经过精细操作和时间慢慢酿造出的红酒一样,会散发出愈来愈醇香的味道。
云珏有些饿了,人类的食物既没有味道,也无法带给身体饱腹感,而残留在屋内的血气激起了牙齿的干涩发痒,让他有些饿了。
心脏因此而砰砰跳着,带给身体一种好像还活着的感觉,原本湛蓝的眸随着眼睑的缓缓抬起,一抹深红的波光在其中微漾。
十字架上的符文闪动,脚步声迅速靠近,门被从外骤然推开,枪口比云珏抬起的眸先一步对准了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珏歪头问道。
霍索恩对上那双疑惑的蓝眸,没有回答,而是在室内简单搜寻,目光重新落在了先前闪烁了两下的符文上道:“没什么,夜深了,洗漱完睡觉吧。”
有吸血鬼靠近了这里,不得不说胆子很大。
“哦……”云珏应了一声。
霍索恩转身出门,去找回那个被丢在原地的盆。
【他好敏锐,看来在他的面前得小心点儿了。】云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轻撑着头笑道。
【嗯嗯!您知道就好!】478可是被吓得机械心都差点跳出来。
霍索恩去而复返,带回了一盆清水,云珏简单的洗漱,擦拭过脸上沾到的尘土后脱下外套上了床。
“你要去哪里?”云珏坐在床上,看着要端水出去的人问道。
“倒水。”霍索恩回答。
“那还回来吗?”云珏轻眨了眨眼睛看他。
霍索恩脚步一顿,转眸看向了那坐在床上有些眼巴巴的看着他的人道:“回来,你早点睡。”
他带上了门离开,云珏眉梢轻挑,躺在了那几乎只能容一人平躺的床上,侧卧着挨在了墙的最里面。
霍索恩如他所说的很快回来了,只是门被关上,椅子上一声轻响之后就再无动静了。
烛火轻晃,噼啪一声时云珏略微翻身看向了那坐在椅子上正在擦着他的武器的人道:“你不睡吗?”
霍索恩闻声抬眸,看向那侧枕在屈起手臂上的青年,因那烛火轻晃下的样貌眼睑轻动了一下道:“你睡就好,我晚上不用睡。”
他的作息向来保持在昼伏夜出,一两天不睡也没什么大的妨碍。
“为什么?你是吸血鬼吗?”青年的音色不知是否在夜晚的缘故,带了些好像沾了烛火温度的轻软感,像是放松了下来。
“我是吸血鬼猎人。”霍索恩看向他道,“我要是吸血鬼,你现在已经被我吸干血了。”
“好凶啊……”青年笑语轻扬,显然玩笑。
那温声的话语却像是循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直直的往人的心里钻。
他有些有恃无恐。
被救出来以后也好,路过那临时住所也好,还是现在也好,都好像认定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一样的有恃无恐。
“早点睡。”霍索恩将枪别回了腰间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云珏眨了眨眼睛,气息轻出,安抚着那正雀跃跳动的心脏道:“可是让房间的主人一个人坐一晚,我有些于心不忍。”
“那张床躺我们两个,会塌。”霍索恩手指一顿,一语打消了他的念头。
“真是脆弱的床,下次给你换个好的。”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
“嗯,早点睡。”霍索恩熄灭了一盏烛台,让屋子更暗了一些说道。
“嗯。”云珏轻应,保持着这样的睡姿阖上了眸。
屋内的气息缓缓平复,直到床上的动静安静了很久,霍索恩才看向了那里。
青年安然入睡,即使阖上眸,那双灵动的眼睛被遮掩起来,也好像受到了每一丝光线的怜爱,在他的长睫之下投下漂亮又绵密的阴影。
年轻人,只是随心所欲的发出邀请,却丝毫不顾及后果。
……
天亮的时候,窗外的鸟鸣声比闹钟还来得及时,叽叽喳喳的将人从睡梦中吵醒。
云珏睁开眼睛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只是在他打算起身时,脚步声却伴随着极轻的开门声一并从门口响起。
“起得很早。”霍索恩扶着门看向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将手上提着的篮子放在了桌面上。
糕点甜蜜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之中,云珏动了动鼻尖道:“是糕点?”
“鼻子很灵。”霍索恩将篮子上的布掀开,从里面端出了一个盘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道,“利亚城最出名的一家糕点,尝尝。”
盘子里的糕点还散发着热气,看起来十分的蓬松柔软。
“谢谢,怎么想着一早就去买糕点?”云珏接过盘子,用递过来的叉子切下来一块送进了口中。
蓬松的糕点的确比坚硬的面包好下咽的多,但很可惜,他的鼻子能够嗅到味道,尝到的却没有任何味道,连最基础的麦香气都尝不到。
“你的肚子叫了一晚上。”头顶的声音回答道。
云珏眼睑轻抬,看向了那转身走向窗边打开窗户的人,轻咳了一声道:“我自己没感觉。”
“味道怎么样?”霍索恩将窗户撑住,看向只吃了一口的人问道。
“嗯,很不错。”云珏垂眸,又切下一块送进了口中。
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口感不错。
“那就好。”霍索恩也不管他是谎言与否,只要是能够吃下食物就行。
如果真的挑嘴到连这家的都没办法吃,那整个利亚城就是真的没办法伺候这位娇贵的少爷了。
“喝水吗?”霍索恩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将水囊递了过来。
“谢谢。”云珏接过,喝了几口道。
“下一餐想吃什么?”霍索恩接过他递回的水囊问道。
“可以点餐?!”云珏有些惊讶抬眸。
“可以。”霍索恩合上水囊的盖子道,“不过……”
没等云珏回答,他的话语先一步占了上风。
“不过?”云珏疑问。
“你的食物很贵,以我的薪酬负担不起。”霍索恩看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略微沉吟后看向了自己的身上。
“把你的袖扣……”霍索恩的话没能说完,就看到了伸到面前的手上托着的原本镶嵌在青年领口上的领扣。
硕大的蓝色宝石原本跟那海浪模样的衣领相得益彰,装点着青年的优雅,此刻却被它的主人解了下来。
“袖扣就可以。”霍索恩看了一眼抬眸道。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多的你可以当做……礼物?”云珏略微思索笑道。
霍索恩望入那湛蓝的眸,垂眸时拿起了那枚仿佛倒映着蓝天,硕大的几乎让人会怀疑它是假的的领扣,大拇指在其上摩挲了一下,将其收进了腰间的口袋里起身道:“我知道了,吃完后盘子放进篮子里,你白天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要出去记得叫血猎跟随,我会告诉他们,酬金已经支付过了。”
“你不跟着我吗?”云珏问道。
“我白天需要睡觉。”霍索恩说道。
“哦!”云珏讶然回神,端着盘子从床上下去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他让出了床铺,霍索恩眉头轻动了一下,坐了下去,看着那躺出痕迹的枕头略微迟疑,沉下气息躺下去时,果然有一缕浅淡又馥郁的香气漫入了鼻尖。
那是属于云珏身上的味道,靠近时就能闻到,不同于其他贵族身上浓烈到还没靠近就已经让人屏息的香味,青年身上的味道像是来自于自然绽放的花,干净到让鼻腔觉得舒服。
而躺在他曾经躺过的地方,就好像亲近了那个人一样。
带着一丝亵渎的亲近于他的颈侧,让原本应该困倦的心反复受到他的刺激。
但干涸贫瘠的土壤是养不好这朵十分珍贵的花的。
霍索恩看了眼正在认真吃着糕点的青年,在那碗碟极细微的轻磕中闭上了眼睛,思绪渐沉。
人类的呼吸声对于血族而言很敏感,沉睡时,清醒时一目了然。
最后一块糕点被送进了口中,盘子放在了篮子里后,云珏的目光落在了那正沉睡之人的身上。
身形侧卧,眉目紧闭,呼吸沉沉,修长的身形很完美的蕴藏着力量,即使目前处于放松阶段,但从不离身的武器和那入睡后也轻扣的手指预示着,只要有丝毫危机发生,他都会立刻睁开眼睛给危机来上一枪。
血猎,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没有绝对的意志力和实力,是没办法跟吸血鬼以上的血族作战的,作为队长,更是其中之最。
云珏不能靠近,至少现在不能贸然靠近,否则先他一步的一定是指向心口的枪口。
但他也没打算靠近,咫尺之间的注视虽然有些焦灼,但已经习惯了。
捕猎的第一步,是要让猎物先放松警惕,觉得待在他的身边是安全的。
如果能够让猎物主动走入他的牢笼之中,他还是更愿意采取这种和平的方式的。
视线轻轻描摹向那阖起时也显得有些锋锐的眉眼,未撑住脸颊的另外一只手的指骨轻碰向了自己的唇。
虽然刚吃过东西,但他又饿了。
……
屋外阳光变化,霍索恩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转向了黄昏。
跟晨起时的清凉不同,同样的色泽,黄昏要显得温热一些。
黄昏起床,然后展开一个夜晚的搜寻狩猎,这是属于吸血鬼猎人的日常。
霍索恩起身,带着些睡得太多的困倦,余光在留意到屋内另外一道人影时手指先清醒的思维一步扣住了腰间的枪,视线却是撞入了一双不知道瞧了他多久的湛蓝瞳孔之中。
其中微讶,笑意清浅,像是一汪映着蓝天的泉水一样在这个馄饨的黄昏给人带来了清凉的感觉:“你醒了。”
“你一直在?”霍索恩将枪重新放回,下床道。
“嗯,你睡得很沉。”青年轻应。
霍索恩垂眸穿着鞋,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能够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睡得这么沉。
一觉毫无知觉,但凡对方有任何轻举妄动,他都反应不过来。
失于防范,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霍索恩起身道。
“都可以,我不挑食。”青年仰头看向他笑道。
霍索恩未置可否,贵族们的饮食都会有仆从专门按照他们的口味去做,不挑食很正常:“我很快回来。”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云珏轻声问道。
“你的腿伤应该还没好。”霍索恩转眸看向他的腿道。
云珏眉头轻挑了一下,看着那人转身出了门。
他倒是很守承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仅买回了糕点和肉食,还带回了大量的干果。
只是食物送进了屋里,他却没什么停留的打算。
“晚上有工作。”这是霍索恩的答案。
“去杀吸血鬼?”云珏问道。
“嗯,那天杀的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隐藏在附近。”霍索恩装配好弹夹,连剑束好后动了身,“你待在这里睡觉就行,这里有法阵符文,不会有吸血鬼闯入。”
“唔。”云珏看着他的身影轻动了动唇应道。
今晚他无论说什么,大概都是无法留下对方的。
“注意安全。”云珏在他出门时开口道。
霍索恩步伐停了一瞬,应了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队伍在楼下集结出发,在所有人进入家门的时间里奔向了夜色。
按理来说,吸血鬼猎人的作息跟血族是多么完美的适配,可惜交付在了狩猎吸血鬼的途中。
“吸血鬼……”云珏撑在窗边轻喃,下一刻身影从窗边消失了。
天边的月色染上了一抹残红。
……
以霍索恩为首的血猎队伍出行了一晚,一无所获。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沮丧惋惜的事,毕竟吸血鬼的数量越少越好。
一队人带着满身清凉的夜露返回,在染红天边的朝霞中被风慢慢吹散水汽。
有人商量着去吃点东西,也有人想要立刻去睡觉。
在晨风与朝露中,一声轻唤自那靠近的窗边响起:“霍索恩队长。”
温柔的裹挟着清风,带着瞬间驱散一晚困顿的颤栗。
一众骑士抬头,那在窗边招手的青年沐浴在朝阳之中,好像被其染红了一头的银发,微风卷着他的发丝,爱怜的抚在那剔透漂亮的脸颊之上。
“早。”那道身影坠入了那双抬起的淡漠的眸中,迎着他的早归,轻而易举地唤醒了他沉寂一晚的心跳……
“早。”霍索恩拉紧缰绳,马匹停在楼下,看着那垂眸窗边看着他的青年道,“你醒的很早。”
二楼的距离,实在算不上高,骑在马背上,更是好像近在咫尺。
“有点担心你,看见你平安归来就好了。”云珏撑在窗边看着他笑道。
唯有478知道宿主一晚没睡,把周围敢乱窜的吸血鬼清理了个干净。
简直就是劳模。
爱情能使宿主奋发图强,也是好东西嘛。
霍索恩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是安抚着马让它不要乱动,看着静等着他的青年道:“要去吃东西吗?”
“你昨天带回来的还有很多。”云珏回眸看了一眼道。
“糕点每天早上是新鲜出炉的,口感会更好。”霍索恩抬头看着他道。
“我是很想去,但我的腿伤还没有恢复。”云珏轻撑着下颌笑道。
“可以骑马去。”霍索恩说道。
“两个人不会把你的马压垮吗?”楼上的青年翘起了唇角。
“它比床结实。”霍索恩回答道,全然未看到身后队员们十分精彩的神色。
“真是一匹不错的马。”云珏轻声赞扬,手扶住窗户,膝盖搭上去时看着窗外的人笑道,“那你可要接住我了。”
霍索恩眸中讶异,然而还未来得及制止,青年已经从窗上跳了下来。
手臂出于本能接住了对方,一瞬间的卸力,也带来了马匹之上极深的相拥,如他所想的那样,青年的颈侧发间皆是那种浅淡馥郁的花香,像是将人包裹住一样迷醉其中。
出乎意料,又甘之如饴。
马匹轻踱,怀抱一时收的愈发得紧,霍索恩一瞬间竟有着轻微的窒息感,他拍了拍青年的背道:“不用怕,它不会乱跑的。”
“可是这上面好高。”青年在他耳边轻喃,带着撒娇的味道。
“你都敢从二楼跳下来。”霍索恩觉得他的心思有些太明显。
耳边震颤轻笑,青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却仍然有自己的诡辩:“那怎么能一样?跳窗的时候可是有你在外面接我。”
“现在我更不会让你摔到的。”霍索恩说道,他正抱着他。
“有道理。”云珏轻喃,垂眸松开了自己的手臂撑起,看着面前的人笑道,“我们就这样去吗?”
“你得换个位置。”霍索恩垂眸看着一条腿撑在马背上的青年道。
这可不是一个骑马的好姿势。
“我也觉得。”云珏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比你高,我要坐后面。”
霍索恩眉心跳了一下:“没有高多少。”
连一个指节的距离都不到。
“那好吧,我坐前面,遮挡住视线可不要怪我。”云珏扶着他的手臂侧身笑道。
他答应的太干脆,霍索恩思索着他脑袋里的想法时,青年已经十分安稳的坐在了他的前面,握住他的手环过他自己的腰侧眸笑道:“你可要抱紧我,我害怕。”
手臂拉近,霍索恩的前胸贴上了他的后背,本就相近的身高,坐在马背上更是差别不大,极近的距离,一时几乎是气息交织,耳鬓厮磨的亲昵。
心跳怦然交互,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心动。
“不用想那么多,你抱着我,和我抱着你,都是一样的。”近在咫尺的话语轻喃,爱语般缠绵灼热。
这个人类,样貌像极了天使,一举一动却又像极了地狱之中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
霍索恩的目光定于那轻启的唇上,腿夹紧马腹时拉紧了缰绳,一声轻嘶之后的马匹疾驰,让那原本得意的青年带着些错愕的后仰,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手臂。
马蹄嗒嗒,伴随着错愕后的笑语轻扬:“好记仇啊,霍索恩队长。”
霍索恩未答,只带着人远离了刚刚返回的组织。
留下了一队从目瞪口呆到浑身刺挠的队员待在原地,直到那匹马消失后才爆发出声。
“我的天!”
“那是在调情吧,是吧是吧!!!”
“睡一张床上啊,床还不结实?!”
“哇哇哇哇哇!”
第237章 血猎沉沦黑暗(4)
利亚城清晨刚出炉的糕点的确很好吃,灌进鼻腔的气味里证明着它放了足够量的糖和牛奶,松软微热,即使进入口中有一种尝不到甜味的遗憾,也不虚此行。
“怎么样?”霍索恩看着一旁认真吃着糕点的人询问。
“很好吃。”云珏抬眸,从自己这一块上掰下来一半递给了他笑道,“尝尝。”
霍索恩垂眸,并未犹豫的接过递到了唇边,很甜,对比起以往的食物甚至有些过于甜了,但很好吃,不论是口腔和身体,都会眷恋这种细腻甜蜜的味道。
“你们昨晚的成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云珏在他提过装着糕点的篮子时问道。
“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霍索恩付了钱,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马带他离开了越来越多人聚集的店面说道。
朝阳升起来了,城市也逐渐变得热闹,或许是有云珏的存在,过路之人并未像以往那样匆匆回避,而是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那被朝阳笼罩,好像浑身都发着光的青年身上。
他像地底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一样吸引着人类的视线,却处于光明之下。
“他们有可能是震慑于霍索恩队长的名声,所以躲起来了?”云珏一边咬着口中的糕点,一边猜测道。
“我的名声没有那么好用。”霍索恩在他手中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口中时,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
遇到的吸血鬼,他会直接斩草除根,且他们狩猎的地点变化不定,吸血鬼很难知道他们的踪迹,更重要的是……
“不要了。”云珏摇头。
“你的胃口很小。”霍索恩发现即使是他觉得不错的食物,吃的也很少。
昨天为他留下的食物,也只是动了一小部分。
“其实食物是很合口味的,但我一向吃不下太多东西。”云珏说道。
霍索恩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对这一点存了疑。
毕竟能够长出这么高的个子,且看起来并没有过于瘦削的体态,说明这朵养在温室里的花阳光水露都很充足。
只是很可能挑食,出于礼貌诉说食物还不错,就证明只是能够入口而已。
至于吸血鬼们,他们完全无法扼制自己的食欲,就像人类依靠各种各样的食物生存,吸血鬼则依赖于人类的血液。
他们就像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尸体一样,需要吸食人类的血液,获得赖以生存的生机,否则就会无法移动。
他们对于血液的渴望会牢牢压制住曾经为人的理性,一旦吸食过一次,就会再也无法扼制,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血猎四处狩猎,而吸血鬼们仍然敢冒着风险出行的原因。
那个种族不存在受到震慑而躲起来的可能性。
那么这种大范围的销声匿迹就很值得深究。
“在想什么?”身旁温柔的问询声响起。
霍索恩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青年探寻的蓝眸,一时心头微漾,思绪中遍布血色的画面与面前明亮纯净一幕的交织,就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将其划分两端。
人类渴望明亮,但血猎只会行走于黑暗之中。
“没什么,你还想要去哪里看看吗?”霍索恩岔开了那个话题道。
“唔,我对这里不太熟悉。”青年闻言沉吟,某一刻眼睛一亮道,“听说城市里会有赌坊的存在,能够一夜暴富。”
霍索恩的步伐止了一瞬问道:“听谁说的?”
“扎克,我家的一个男佣,他说那里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云珏说道。
“他在骗你。”霍索恩压下了他那根因为眼睛亮起而竖起的手指道,“那里不能一夜暴富,只会一夜倾家荡产,是地狱一样的存在,如果有机会的话,辞掉他。”
“哦……原来是这样吗?”那双湛蓝的眸略微黯淡了下去,不过也只黯淡了一瞬,其主人就有了新的问题,“既然会倾家荡产,为什么还会有人趋之若鹜?”
“因为侥幸心理。”霍索恩说道,“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够及时收手……”
但其实放任自己踏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入网的猎物。
赌的是人心。
之所以还未输,不过是因为还没有遇上能够让自己心动的饵。
当遇上的时候,人就会忍不住伸手。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正认真听着他说话的青年身上。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自控力不错,但事实上,心被诱惑着,随时都会想要脱离理性的掌控,想要放任。
“唔,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吗?”云珏问道。
“……没有。”霍索恩思索了一圈,也没有适合这位少爷的娱乐方式。
他们闲暇时可能会外出打猎,娱乐加训练,上树掏鸟窝或是捕蝉一类的倒是很愉快,但不适合面前的这个人。
“外面这么无聊吗?”云珏跟上了他继续前行的身影道。
“是的,无聊透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吃饭睡觉。”霍索恩说道,“我们回去吧。”
“唔。”云珏跟上他的身影,手指轻捻了一下笑道,“你好像在敷衍我。”
“嗯。”牵着马走在前方的人应了一声,“就像你骗我腿伤还没好一样的。”
云珏步伐停住,对上了那前方回眸看向他的人,目光轻移。
“在想要编什么理由?”霍索恩问道。
云珏看向了那双直视他的眸,轻轻泄气走上了前去道:“其实刚开始是很疼的。”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神色未变。
“然后跟你待在一起太愉快,我就忘了这件事。”云珏走到他的面前站定道,“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点点疼。”
他的眉头微拧,眸中看着楚楚可怜,唇角却是轻轻翘起的。
完全没有一点儿骗了人的羞耻心,只有继续行骗的无耻。
偏偏那双眸中的期待让人无从拒绝。
看起来很拙劣的演技,其实很会。
“我扶你上马。”霍索恩扶住了他的手臂道。
“那你呢?”云珏问道。
“我帮你牵马。”霍索恩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马匹,扶人上马背。
“这样不太好吧?”青年的话语中有些迟疑。
“那你下来牵马,我坐上去。”霍索恩看着安稳坐在马背上的人道。
“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坐吗?”青年略微弯腰翘起唇角提议道。
他坐在马背上的模样也漂亮极了,流畅优雅的身形,吹拂在风中细腻的花香,就像是这个美丽国度的代名词,让霍索恩不由得想起之前抱着他驶过城市的滋味。
像是把浪漫和炙热抱在了怀里,心跳比马蹄声更剧烈,却因为速度太快转瞬即逝。
“坐稳了。”霍索恩没有回答,而是叮嘱一声后转身牵上了马。
马蹄哒哒前行,行走于朝阳洒落的路面上。
瓦伦西亚有一个美丽的传统,骑士会把心爱之人连同玫瑰一起放在自己最珍重的马背上,带着它们一起回家。
云珏扶着被一并放在马背上的篮子,看着其中的玫瑰糕点,在马匹的轻晃中翘起了唇角。
影子落于身后,拉出了很长的距离。
……
利亚城很大,瓦伦西亚边境的城市也并未吝啬展示它的富庶,兼之地广人稀,更是广阔。
但再长的道路,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血猎组织外停留的车队更是十分醒目的提醒着终点的到来。
被牵着的骏马随霍索恩的步伐停下,停在车队边的人已经在听到动静时纷纷看了过来,一个穿得十分齐整的中年人更是整理着衣襟快步走了过来,朝着马背上的人恭敬行礼。
“瑞文少爷,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管家卢敏,奉老爷的命令来接您回去。”
他的眼睛中清晰的映着马背上的青年,确认着那是他要接回去的人。
“你们来的很快,我的信应该还没有送到。”云珏垂眸开口道。
“老爷一早就派了人过来接您,送信的人在中途就遇到了。”卢敏带着得体的笑容回答道,“很抱歉让您在利亚城多等了一日,这是我们的失误。”
“没关系。”云珏开口。
卢敏抬手叫人,已有随行的侍卫上前,接手了缰绳,卢敏更是亲自上前扶了云珏下马,温和问道:“听说您的腿受伤了?”
“只是磕碰了一下而已。”云珏下马后拿开了手,转眸看向了自从看见车队后就已经置身一旁的人。
四目相对,之前还亲自牵马的人眸中已无了两人相处时的温情,只是淡漠的看着他,就像初见的时候一样。
他们即将要分别了,比预料之中更早。
“我能在利亚城再停留两日吗?”云珏看向身旁静立的管家问道。
卢敏的神色有些迟疑,态度却是恭敬的:“很抱歉,少爷,老爷他有些想早点见到您。”
他的语意未明,但明显是有些急切却不便言说的事。
“天色还早,现在离开,在傍晚之前能够抵达下一座城池。”霍索恩看向他们开口道。
卢敏看了他一眼,赞同的颔首道:“是这样的,少爷,夜晚还停留在城外是很不安全的。”
“不能申请血猎同行吗?”云珏看向那淡漠疏离的人问道。
“血猎不是贵族的私兵。”霍索恩回答道。
这一次,他连声音里都浸着冷意。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颤了一下。
艳阳天里,那双蓝色的眸似乎泛着不可置信的水光,但被注视者却没了之前的心软:“瑞文少爷,一路顺风。”
他们该回到属于彼此的轨道和位置里去了,就像黑夜与光明,本来只是短暂的相逢,从来不会真正的重叠。
云珏的唇轻动了一下,走向了那并未避开目光的人面前。
霍索恩的眼睑轻抬,身体却直到青年停在面前时都未挪动半分。
退避即代表着在意,明知没有结果,还选择继续放任,就是一种赌徒的思维。
所以无论他是期待也好,伤心难过也罢,这条本不该建立起来的线,由他亲自来斩断。
四目相对,霍索恩眸中波光未起,只在青年的手抬起伸过来时随之轻移。
然而他本以为会落在脸颊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交错轻捻,青年温柔的语调裹挟着笑意而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霍索恩抬眸,撞入了那双轻轻弯起,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眸中,一瞬间心绪不受控制的起伏。
“我保证。”青年轻笑,收回了手指,温柔叮嘱,“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也别被其他什么人吸引了视线。”
他的声音温柔细腻极了,却像是一张无形的丝网一样,将霍索恩笼罩在了其中,让他心中本已冷却的火焰不断的灼烧着。
他的心在被诱惑着,冲击着理性的牢笼,难以干脆利落的斩断。
“我走了。”面前的青年没有等他的回答,仿佛只是告知,转身随着卢敏的指引上了那被恭敬拉开的华丽马车。
车门关上,卢敏捧过来了一个袋子,恭敬告辞:“这是对您照顾少爷的谢礼,这次出来的急,下次还有更多的谢礼会送到血猎组织。”
“嗯。”霍索恩垂眸,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接过的那一刻,果然比想象中更沉,“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您客气了。”
谢礼送达,界限分明。
不需要直接的言语,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彼此的位置。
即使落难的主人心存依恋,旁人也不该有过分的肖想,这是贵族内部的规则。
霍索恩比谁都清晰这一点。
“告辞。”卢敏礼貌颔首,走向了另外一辆较小一些也同样被护卫的马车。
车队出发,十分干脆的驶离了血猎组织的门口,距离那静立原地的人越来越远。
【宿主,您就这样离开了吗?】478回首眺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宿主那刚开始可是志在必得的。
毕竟吸血鬼们再蠢,也没有大白天往外窜的。
血猎组织也不会突然改到白天狩猎。
【我是很想直接带他走的。】云珏靠在椅背上,眸中映着过往的街道道,【但很可惜,他不会因为爱情就轻易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
伪装成平民倒是会被对方留在身边,但很可惜,血族的样貌明显需要堆砌大量的财富才能够养出。
设定上不合理不说,他也受不了每天去吃没味道的食物,那可是比白粥还可怕的味道。
【那接下来怎么做?】478好奇问道。
【当然是按照人设,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云珏弯起了眼睛,回首看了眼已经没了血猎组织的街道,轻倚在了车壁上笑道。
更何况该在一个男人面前消失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的消失。
这样他才会时时刻刻的惦记。
就像他一样,时时刻刻的惦记。
【可是分开前给金币这种事,算是羞辱吧?】统子迟疑道。
划清界限,还要用金钱羞辱。
【嗯?谁会把金币当成羞辱?】云珏疑惑问道。
【嗯……】统子也不清楚,但在人类世界中这好像算是一种普遍的羞辱。
【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羞辱。】云珏笑道。
统子:【……】
它忘了,它的宿主没有羞耻心。
但那个人类很可能并不会这样想。
……
车队离开,最后的队尾连同着那个短暂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并消失,如果不是地面上残留的车轮印记,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队长?”旁边迟疑的声音唤起霍索恩的神思。
“怎么?”霍索恩看向那一群谨慎而视的队员,行动时被手上沉甸甸的袋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就这么把人接走了。”莫尔在一众谨慎的人中率先走了过来,瞄了一眼那袋金币道,“虽说是给谢礼,但这给的完全就是让……”彼此划清界限的钱。
莫尔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连带着对那袋金币都产生了些恶感。
这可是他们队长第一次心动,结果还没怎么样呢,就被现实的一场大雨淋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袋金币,够整个小队一年的经费了。”霍索恩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将其放在了莫尔手上道,“好好管理。”
“啊?!”莫尔一手接过,颠了一下差点摔了,连忙两手捧住,转身看向那走进组织的身影,跟了两步道,“队长你去干嘛?”
“睡觉。”霍索恩穿过让开的人群回答道,“晚上还有任务,别影响行动。”
“是!”一群人齐刷刷的应道,直到那道身影从楼梯上消失,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说队长真的没事吗?”有人左右看看小声问道。
“应该没事吧,这还没来得及发展呢。”
“那不是床不结实嘛?”
“可是队长睡的是他自己屋子吧。”
“我觉得没事,要是我失恋了,我估计会睡不着。”
“也就认识没两天,露水姻缘。”
“都给我闭嘴!”莫尔提高了点儿声音,在一群人齐齐看过来时举起了手上的钱袋道,“早点休息,今晚加餐!”
“哦!有肉吗?!”
“我想吃甜品!”
“不是,这不是那个什么管家给队长的……”有人迟疑。
热闹的队员们纷纷迟疑的停了下来。
用这种羞辱队长的费用去吃喝,他们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放心吧,这不都是钱。”莫尔扫过一众的表情笑道,“队长就没把那贵族们的嘴脸放在心上,就跟谢礼一样,加餐!这钱不用才是浪费!”
那些贵族们眼高于顶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只要钱到位,管他什么脸色,反正好处到手了。
“哦!!!”一群队员左右看看,这才欢呼了起来,纷纷簇拥上前点着餐。
楼下难得的喧嚣热闹十分清晰的通过木制的建筑传递到了楼上,霍索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枚硕大的领扣,看着其上湛蓝的宝石。
宝石切割的很漂亮,镶嵌在青年的身上,与那双眼睛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但即便如此珍贵,第一眼看过去先注视到的也一定是青年的双眸。
其中的鲜活灵动绝非宝石这样的死物可比。
界限分明,唯一能够证明彼此相遇过的,大约也只有这枚宝石了。
结局既定,他本想要一枚袖扣的,没想到对方会把这枚领扣给他。
对方的谢礼,他已经提前收到了。
“好了,别吵了,队长睡觉呢!!”楼下有人喝了一声,喧嚣的声音停了下来。
霍索恩将那枚宝石收好,闭上了眼睛,细碎的议论声仍然能够清晰传上来,临街的声音也并未彻底休止,但此刻却似乎成为了助眠的曲子,让思绪缓缓陷入了模糊。
应该亲他一下的,那张很会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看起来很是柔软好亲的模样,这大概是这个故事唯一的遗憾。
……
车队远行,血猎组织内部如常,夜晚的出行很顺利,就是有些顺利过了头。
因为一连数日,他们都没在此区域内发现任何吸血鬼的踪迹。
即使是骑一晚上的马,也无法消耗的精力体力简直无处释放。
队员们白天跑出去打猎顺便磨练枪法,闹腾的很,莫尔却在将他们送出门后看向了这段时间一直单独待着的队长。
队长喜欢单独待着,除了训练或是狩猎的时候,很少有很多的话要说。
但即便如此,近日却比以往更严重了。
夜晚休息时,吃饭时,独自训练时,都好像跟身边的人隔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想出来。
“哎哎哎,你干嘛去!”莫尔一把扯住了从身旁经过,直直就往队长那里走的年轻队员的领子。
“我想找队长请教一下。”赫利安被他拉的停下,转头说道。
“没看队长有事呢。”莫尔啧了一声道。
“没事啊?”赫利安疑惑道。
“我说有事就有事。”莫尔不管他,拉着他的衣领就把人往远的拽,“你要请教什么,来来来,我教你。”
“副队长你的剑法没有队长那么好。”赫利安不太想走,他想学最好的。
“哎!你这家伙!”莫尔想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
“出什么事了?”一道有些淡漠的问询声从两人身后响起,让正在拖拽的两个人齐刷刷的惊了一下。
“队长。”赫利安转过身很恭敬的行礼。
“队长,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莫尔转过身却是调侃着抱怨了一声,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吓我一跳!”
“我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你的训练疏忽了,需要加练。”霍索恩看着他道。
“呃……”莫尔喉中发出一声,泄气后认真道,“知道了,对了,这小子想跟你请教,跟我请教还不行。”
“请教什么?”霍索恩问道。
“剑术。”赫利安下意识站直了说道。
“跟我来。”霍索恩从他的身边路过道。
“好的!”赫利安带着满脸的欣喜跟了上去。
“你也来。”霍索恩的声音从楼梯那里传了过来。
“我啊!”莫尔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没得到答案,却是连忙跟了上去。
训练落下,失去警惕,绝对是血猎行动的大忌,毕竟吸血鬼即使被刺中,没有命中要害,活下来恢复的可能性极大,但人类的身体可比他们脆弱多了,一旦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就有可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
被吸血鬼咬穿喉咙,刺穿血管,好的被吸干血液,不好的,慢慢流血而亡,能够抓烂树木的爪牙更是毫不吝啬撕烂血猎们的四肢,比起普通人类,吸血鬼们更热衷折磨血猎。
就像一群鬣狗一样,喜欢看着猎物痛苦的死去。
做他们这一行的,早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死亡的准备。
赫利安不出意料的在请教的对战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怎么说呢?
莫尔在一旁看着,觉得让连队长戏弄都称不上。
队长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而年轻的队员已经惨兮兮的浑身都是汗。
新晋的队员们其实都是很能吃苦很优秀的,也多以队长们为目标,这是好事,毕竟如果能够达到队长的水平,对上吸血鬼的话,活下来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但对上血族却不一定。
血族隐没于幕后,他们比吸血鬼更像人,也拥有更强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伸出魔爪,即使是队长们,也需要十二分的警惕才能辨别。
死去的队长也不是没有,血猎总部后面密密麻麻的墓碑,祭奠着无数为之赴死的成员,很多人甚至是没有尸骨的。
“力量太弱,出剑的速度太慢,继续练,形成本能……”淡漠的声音冷静的指出问题。
年轻的队员虽然浑身都是汗,却是忙不迭的照着练了起来。
莫尔看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着他走过来的队长,咧开嘴角笑了一下道:“轮到我了?”
“你在看什么?”霍索恩将另外一把剑递给他时问道。
莫尔接过剑柄,扯了扯嘴角道:“队长,你没去争取,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容易死了?”
他们行走于黑暗之中,却没有吸血鬼或是血族那么强悍的体魄,他们只是人类而已。
人类跟怪物斗,是很容易死的。
即使遇到了喜欢的人,也没办法承诺未来,哪一天万一直接没了,留下那一个人,怎么想都可怜。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霍索恩看着他,提着剑走到了旁边空置的场地上冷声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莫尔脸皱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嘲讽,却也只能习惯的走上去,毕竟队长的嘴巴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不觉得队长你是因为什么地位差距才放手的。”莫尔站在他的对面说道。
霍索恩看着他,提起剑挡住那柄攻过来的剑时道:“我跟他认识才两天。”
两天,相对于他二十几年的生命而言是很短的。
短到只是倏忽一瞬,却又漫长的总是在他的记忆中徘徊。
初遇时的惊艳与怀疑,同坐马车上的言语交谈,那双手上微凉的触感,手腕上传来的心跳,以及醒来时对方浅笑注视的眸,都在记忆之中难以抹去。
不过是长得漂亮了一些,他本不会被美色所迷惑,血族们漂亮的面孔只会让他觉得厌恶,但那个人是例外,他是人类,他的一举一动都很鲜活,一颦一笑都会引起他的心脏跳动。
思念无声无息的渗入他的身体里,仿佛无处不在。
分离的越久,思念就越深,让他不得不去思索,一见钟情的可能性。
“停停停!”莫尔的叫声从对面传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挡住了刺向他喉咙的剑,几乎是斗鸡眼式的看着那停在咫尺之间的剑尖,一瞬间汗都冒出来了。
即使剑身收回,他的身体也带着濒死前心神齐齐收缩的麻痹感。
“我说队长,你陪我训练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想事情,我可是你最亲爱的副队长,万一真被当血族捅死了怎么办?!”莫尔拍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我有分寸。”霍索恩看着他略微蹙眉道,“你这几天懈怠太多。”
“呃……”莫尔讷讷,“这不是这几天没什么事干,这片区域的吸血鬼就好像一瞬间全部失踪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送往总部的信件应该快回来了,这几天就能动身。”霍索恩看着他道,“不要懈怠。”
“是,我知道了!”莫尔说道,又看向他试探问道,“你真打算放弃了?”
“……不知道。”霍索恩难得给出这样的答案。
事实上,他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心。
那么短的经历,本不该对他造成影响,但偏偏影响一直长存着。
除此以外,现实的因素确实存在着,他不可能丢下整个队伍,去追求所爱。
那是把所有拼死信任他的人都抛到了脑后。
“哎?队长还有不知道的事呢?”莫尔来了兴致,“要我说,与其想那么多,不如……”
他的声音在对上那看过来的目光时戛然而止,手动闭嘴,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去练了。
……
如霍索恩所说,送往总部的信很快折返,总部给出的推断是吸血鬼可能是被调离了那片区域。
“总部怎么说?”莫尔在他看完抬眸后询问道。
“已经派了各大队伍前往各个区域调查情况,探查血族在背后的阴谋。”霍索恩卷起了羊皮卷道。
“那我们去哪儿?”莫尔问道。
霍索恩将扎带系好,起身开口道:“图恩。”
“那不是你那位少爷家族所在的地方吗?!”莫尔直接惊讶出声,然后对上队长的死亡视线时再次手动闭上了嘴,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道,“图恩那么大,也不一定……我不说了!”
“出发。”霍索恩扶上自己腰间的剑离开道。
其他队员跟上,莫尔准备起身时,却是看到了挡在面前的年轻队员的身影:“嗯?怎么了?”
“副队长,不要再说那件事了,队长明明是为了消灭吸血鬼,你让他的目的好像变成了私事。”赫利安认真的看着他道,“请不要这样做了。”
莫尔愕然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你小子好像队长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啊。”
“我不是……”赫利安蹙眉反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莫尔起身揽上了他的肩膀往外走道,“进了血猎组织的人,大多都已经做好了送命的准备,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尽可能的抓住遇到的好事啊……好了,我知道你这个死脑筋理解不了。”
一行人骑马出发,速度要比车队快得多,即使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在第二天的黎明,也已经靠近了图恩的区域。
“就快到入城的地方了!”莫尔骑在马上看着地图和头顶的植被道。
夜晚赶路其实是有风险的,除了可能遇到吸血鬼,还有可能遇到一些野兽。
但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清剿吸血鬼,自然是夜间行路最佳,不过这一路过来,也没碰上几只。
“戒备!”霍索恩的声音伴随着拉紧缰绳的马匹嘶鸣。
而他一出声,队伍中人纷纷拔出武器戒备,一时骤停的嘶鸣声不断。
下一刻,为首处拔出的利刃反手挡住了那攻来的利爪,刀刃反射的月光照亮了那攻来生物的脸。
“是血族!”霍索恩手中毫无间断的枪声先他的判断声一步响起,“后退!”
秘银做成的子弹逼退了那攻击而来的血族,但大部分都溅落在了土地上。
只有一颗没入了那只落于月光之下血族的手臂之上,让他看了一眼后的脸色十分的不愉快。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霍索恩队长。”那只血族将子弹从手臂之中抠出,丢在了地上。
那几乎能够让吸血鬼一条手臂彻底废掉的秘银子弹造成的坑洞,在那只血族的身上,却是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初。
其他队员带着色变纷纷后退,虽然那只血族看起来没有吸血鬼那么狰狞,但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他们连对方的身影都没有看清。
血族的强大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霍索恩的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我上次就说过,你们人类的玩具对我没用。”那只血族轻而易举的躲避着射去的子弹,再次逼近时,却是被那挥动的剑斩去了一抹发丝。
他再次后退,蹙眉看向了骑在马上的人类,声音转:“让开,我今天没空跟你玩!”
“太阳快升起了。”霍索恩说道。
那只血族的眉心瞬间蹙得很紧,沉声开口道:“德米特!你还在等什么,不解决他们,我们今天都得完蛋!”
他一声呵斥,风吹叶动,一道身影在树叶遮挡中疾驰而过,马匹受惊,一众队员伸出的剑却在那落下身影的手中直接被折断了。
“真是废物,对付这几个人类还需要我帮忙。”那道身影的声音中充斥着血族惯有的傲慢,却也在话音落下的一瞬蓦然闪身,避开了那朝他疾驰而来的匕首。
匕首擦过脖颈,带着一丝血迹扎进了树干之中嗡嗡作响,德米特握着满手的断剑看向为首处骑在马背之上的人类,眸中划过厉色时唇角咧了开来,只是下一刻,人类手中的枪抵上了那从他背后偷袭而去的血族的心脏。
砰的一声!
一道身影倒退着跌落,被那血族捂着的地方虽不在心脏,却已经无限接近。
血液从苍白的指缝间淅淅沥沥的滴落,也让他看向霍索恩的神情变得扭曲而复杂。
那不该是人类会有的速度,可人类偏偏有了,还拥有了绞杀血族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对于血族而言是致命的,血族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仅有的血族都是通过替换掉人类身体内所有的血液而生成,对力量损耗极大,而人类却可以几乎无限制的繁衍再进行筛选。
血猎组织果然不应该存在。
“血族有什么阴谋?”霍索恩的枪口指向身后丢掉断剑的那只血族,看着面前那只正在挖出子弹的血族问道。
“阴谋?”那只血族冷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都说是阴谋了,怎么能告诉你呢?你还不朝那些人类动手在等什么?!”
他的呵斥声发出,一连声的枪响制止了德米特上前的身影,只是下一刻,那道身影带着断剑逼近了霍索恩的喉咙,月色下苍白的脸上带上了得意的笑。
霍索恩手中的剑被他格挡握住,即便削下了他的半条手臂也未退却。
而身后另外一道带着些许血腥气的风也在靠近,逼近要害。
霍索恩眉头轻动,做好了承受一次创伤的准备,却见面前的血族滞了一下。
“什么味道?!你身上……”
德米特的问题没能问出,只这停滞的一瞬,沾着血迹的剑已经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颗称得上好看的脑袋飞出,伴随着血液的流出变得干枯。
枪声连续响起,这一次身后逼近的血族没能躲过每一颗子弹,跌落后退的那一刻,被那把染血的剑穿过胸膛钉在了地面上,其中的锋刃紧贴着心脏,溅落着血液的人类扶着剑柄,背着月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问询:“血族的阴谋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躺在地上的血族能够感觉到那些贯体的秘银子弹正跟这把剑一起腐蚀着他的身体。
两个血族,一个人类,他们竟然输了。
输的差了那么一点儿,但那么一点儿源自于这个人类衣襟上的印记。
“说起来,你的身上竟然有血……”躺在地上的血族嘲讽一笑。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说完,脑袋就在从森林之中疾射而出的一条血鞭下粉碎掉了,甚至轻嘲的笑还留在唇角。
血液流淌,身体萎缩,霍索恩站在一旁呼吸滞住,他虽及时躲过,但那道血色长鞭的残影却似乎仍然在视线之内缓缓消散。
快到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攻击目标不是他,他未必能挡住,而即使未能窥探到对方的踪迹,霍索恩也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神急剧颤栗的感觉。
那是最顶尖的血族,而他一人很难是其对手。
一不小心,整支队伍都有可能全灭。
霍索恩戒备,但那攻击却再未发出,风吹叶动,一丝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地平线上时,霍索恩心神微动,在面前尸体化成灰的过程中缓缓放松了心神时,才发觉了手指因为握剑太用力而有些酸楚微颤。
太阳升起来了,那只血族不会再随意出现,又或者已经离开了。
但血族的阴谋无从得知,霍索恩垂眸看着被风吹走的灰,这只血族最后的话,像是要说另外的事情,但被制止了。
他的身上有什么?
霍索恩看着自己身上随着阳光同样挥发的血迹,略微沉思不得其解后,只能将这条线索暂时记住,收起自己的剑走向了停留在原地的马匹。
不论是什么,人类与血族都不能共存。
第238章 血猎沉沦黑暗(5)
太阳升起来了,橙黄的光线跃过地平线,延伸进窗帘的缝隙之中,照亮着那安逸舒适的室内。
某一刻,那厚重的窗帘被一双手缓慢拉开,让更多的光线透入其中,却只是照到床尾时,而那几乎深埋在大床绸被堆中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试图将留在外面的头也埋进去。
“老爷,马克主教今天要来拜访您,已经快到庄园了,早餐和茶点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恭敬的朝着床边说着话。
他话毕也并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直待那簇拥的绸被之中重新翻动,带着一头略有些凌乱的银发的青年从其中坐了起来,略微睁开的眸中晕染着一抹蓝,满满皆是困倦。
“不是约的下午吗?”青年拿过了管家捧过来的衣服自行穿戴着问道。
“教义中说,清晨是光明击退黑暗的神圣一刻,所有罪恶都会随着黑暗的消失而褪去。”卢敏为他的主人整理着还带着褶皱的衣袖,系上了袖扣恭敬的说道。
这是图恩地区内教廷给出的理由。
“应该让他们直接等到下午的。”青年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眸中晨起的困倦笑道。
“您说笑了。”卢敏恭敬的说道。
虽然教廷的擅自更改时间像是一场下马威,但是让教廷的主教等待一个上午,绝对是会让人们诟病不敬神的行为。
这可不利于家主对于麾下的统治,而他明白的事情,难得愿意早起的家主自然也明白。
“您的心情今天看起来不错。”卢敏为主人佩戴着精心雕琢出的领扣说道。
“能看出来吗?”青年眉眼轻弯,在管家颔首时笑道,“我做了一个惊险又美妙的梦,它告诉我,我所期待的事情即将达成所愿。”
“那真是一件好事。”卢敏系好领扣后退开道。
……
森林边缘的一场战事结束,血迹的蒸腾和尸体飞灰的消散让黎明前的战役像一场梦一样,但断裂的剑刃和地上的坑洞却在提醒着之前那一刻有多么的惊险。
血族。
即使是血猎组织的成员,也有很多一辈子都没有直面过血族。
明明生的很像人,甚至拥有着极其优越的外表,举止优雅的像是月夜之中的精灵,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即使阳光照在身上,也未散去的颤栗。
人类与血族,有着几乎趋近于本质上的差距。
曾经对付吸血鬼时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上血族时简直不堪一击。
“队长,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莫尔下马打量,声音中难得没有笑意,而全是凝重。
他不是血族的对手,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弱小。
“没有。”霍索恩收起了自己已经恢复干净的剑,剑身在鞘中清晰的滑动和咔哒一声的严丝合缝,似乎让一切归位,“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就是剑断了……”莫尔轻松了口气,语气之中却有着自责,“抱歉,我连拖延那只血族都做不到。”
如果他能够拖延,队长就不必独自一人腹背受敌,险些受伤。
“不用自责,那两只是伯爵级。”霍索恩伸手摸了摸跑到面前的马匹道。
公侯伯子男,人类贵族的地位同样以此划分,只是凭依的是领土,财富和兵力。
而血族则凭依的是自身血液的纯度以及自身的实力。
“伯爵级?!”莫尔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凝重。
血族与人类的制度有所相连,也是血猎为其划分等级的依据。
伯爵级的血族,是需要两队以上的血猎提前布局围剿的。
人类的力量终究与这种传说中来自于神的种族有着不可跨越的差距。
但人类汇聚力量,也能够将强大的血族消灭掉。
只是单一作战时或者突然袭击时会很被动。
能够躲过这次,依靠的是队长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其中也险象环生。
“按理来说,伯爵级的血族很少会直接出现。”莫尔忍着头痛,保持着冷静分析道,“为什么两个伯爵级的血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后那道血鞭又是来自于何处?他……他的实力更在那两只伯爵级之上吗?!”
他说到此处,身体和心神一齐颤栗了一下,更在之上,就说明他们完全没办法对付。
如果不是天亮了,后果不堪设想。
血猎离死亡的距离,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的脖子刚从兵刃边缘擦过。
“他们从图恩的方向过来。”霍索恩骑上了马背,在刚刚升起就已经带了些灼热的阳光中眺望着远方划分图恩地区的高大城墙道。
像是急切的想要离开,是办事还是被追捕目前尚不能完全确定。
但他们想通过,而无法后退却是事实。
秘密或许就藏在那片地区里,他想要的答案目前也只能从那里获得。
“如果血族的阴谋藏在那里,我们进去会很危险。”莫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中透着沉重的意味。
光明笼罩在图恩的城墙之上,但那辽阔领土的许多边角却皆是未被光明照到的地方。
“怕吗?”马背上传来的声音说道。
莫尔仰头看去,没有从那淡漠的眸中看到丝毫谴责的意味,只有冷静和从未退缩过的决心。
“怕肯定是怕的,但是怕也得上啊。”莫尔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吹了一声哨声唤来了自己的马道,“反正加入血猎组织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要么杀死对手,要么被对手杀死,人类和血族,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他们不愿意成为毫无尊严,只能被血族决定未来的食物。
“出发。”霍索恩下了命令。
队员们即便面色之中还带着些余惊未消,却也纷纷策马跟在了他的身后,驶向了那未知的图恩地区。
……
根据莫尔的推测,藏匿血族阴谋的地方,吸血鬼必然泛滥,人们应该是惶恐不安的,即使在白日,也不会很愿意出行。
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看到的繁华模样。
集市两侧摆满了商品,来往行人多到不下马根本无法前行,虽然有人看过来时会有些避讳的目光,却完全无法影响他们采购交易的热情。
而那些鲜艳欲滴的果子,嫩的几乎能够掐出水的蔬菜,还带着潮湿泥土的根茎,让血猎队员们过路时也难免瞧上两眼。
食物是很重要的,新鲜的食物更是,即使他们都不太挑食,但没人不想吃点好的。
这样的新鲜蔬果一般都是供给给贵族的,能够这样肆意售卖,明显是多出来的东西。
“队长……”莫尔清了下喉咙。
“买吧。”霍索恩没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道。
而这个命令下达,整支血猎的队伍都没忍住欢呼起来。
马匹被牵着停在了集市的某处空地,欢呼雀跃的队员们直接挤进了那摩肩接踵的集市之中四处采购,甚至不等回来,果子在身上擦了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眼睛发亮。
而后整支队伍就像是抢劫一样塞的满满当当,人群投来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异样。
“这集市的东西真是便宜!”莫尔牵上马时还在感慨,“人情也好,都没抓到几个小偷,我都想住这儿了。”
“副队长,你先前还在害怕呢。”有队员提醒道。
“那不是担心有厉害的血族嘛。”莫尔一边咬着果子一边说道,“看目前这情况,感觉血族应该是没有那么猖獗的。”
“不能只看表象。”霍索恩牵着马道。
“队长的意思是,这里是血族故意伪装的?”莫尔问道。
“不确定。”霍索恩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这座处于图恩地区边缘的城市治安很好,超乎他想象的好,集市之中队员们顺手抓到的两三个小偷直接就由巡逻队带走了,而看市民对巡逻队的态度,也没有对血猎的忌惮。
食物充足,治安良好,是一座城市富庶的证明。
按照人类对待食物的逻辑而言,以优越的环境饲养牲畜,自然能够获得最好最多的食物。
但血族往往没有这样的耐心,他们更倾向于让人类自己养自己,然后筛选进食。
但如果他们改变方案,人类也无法察觉。
经历了一次危机,队伍在这座城市暂歇,然后在午后的白日再度踏上旅途,前往图恩区域的中心城市,图恩。
那一路十分平安,即使他们选择在夜间行路时,也不过遇见了一两只吸血鬼。
从吸血鬼的口中他们倒是得知了这片区域内吸血鬼大量消失的事,只是原因是什么却是未知。
进入图恩地区的第三日,他们抵达了那座看起来几乎比得上瓦伦西亚王城的城市,由克罗夫特家族统领的图恩城。
城墙高耸,人类往来,它的繁华远远超过周边城市,连路过的孩童在见到他们时都不怵,扎在发辫上的小花随着她们的玩闹在阳光下跳跃着,比那新鲜长出的花看起来还要鲜活。
繁华,祥和,即使有人忙碌匆促,却是几乎每个过路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人类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大约心脏也会随之变得柔软。
霍索恩带着人前往了图恩城驻扎的血猎组织时,出乎意料又不意料的从建筑上感受到了分部的富庶,负责接待的人下巴上甚至是有肉的。
不过负责狩猎的人倒没有疏忽职责,他们也很快拿到了关于这座城市的消息。
图恩地区一直都是克罗夫特家族统领的,比起传统的公侯伯子男的划分,这个家族更类似于这片地区的领主。
上一任家主维克多.克罗夫特虽然私德上有些引人诟病,但将这片区域治理的很好,虽然瓦伦西亚王庭很想收回对这片地区的管辖,但很可惜,这个家族还拥有着强大的兵力守护,而不久前,还寻回了它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霍索恩眼睑抬起,莫尔喝了口水开口问道:“那位继承人的名字叫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接待的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横肉道,“只知道这样的家族里大约是有争端的,那几个私生子可不好惹。”
“图恩附近的情况怎么样?”霍索恩问道。
“图恩城附近是有吸血鬼的,不过很好解决。”接待的人说道,“领主还请求教廷给图恩城布下了法阵和结界,那些吸血鬼根本进不来。”
“血族的痕迹呢?”霍索恩问道。
接待的人摇头道:“我们没有发现,不过听说克罗夫特家族的士兵好像狩猎过一只血族,但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那只血族已经在阳光下化成灰了,所以也不知道消息的真假。”
“我知道了,谢谢。”霍索恩说道。
“你们远道而来,应该还没有吃东西,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安排一下。”接待的人很热情的起身。
队员们也各自去收拾,连续数天的赶路以及作息的颠倒,让原本兴奋的人们一放松下来就没了精神。
其他人散去,莫尔看向了正喝着水沉思的霍索恩道:“那个克罗夫特家族……”
“我们是来调查血族的阴谋的。”霍索恩抬眸看向他道。
“好吧。”莫尔耸了耸肩起身道,“那我也去收拾一下。”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坐在原地思索着那些已经收集到的线索的关联。
黎明前奔逃的血族伯爵,那一刹那的停滞,开口前的杀人灭口,无端消失的吸血鬼族群以及血族的阴谋。
他有感觉,其中只差一个关键的节点,就能够把一切串联起来,但那个节点却不是凭借揣测就能够得到的。
他得在图恩附近调查一段时间。
克罗夫特家族跟那个人……大家族内的作战有时候会比血猎的作战来的更加惨烈。
希望他无恙。
……
霍索恩的队伍在图恩城驻扎了下来,白日休息,夜晚外出,只是连着数日下来一无所获。
就像曾经的利亚城外,吸血鬼们好像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
莫尔有一些揣测,例如血族想要隐匿起自己的踪迹,又觉得吸血鬼的战力没什么用处,所以一次性清剿了也不无可能。
霍索恩认同了这种说法,但如果只是清剿,血族会更倾向于告知血猎组织那些吸血鬼群体的存在,让他们两相争斗,既能够消灭那些他们从来瞧不上的吸血鬼,又能够削减血猎的力量。
看原本同族的人互相残杀,是血族最热衷且最卑劣的手段和爱好。
“总不能是血族良心发现吧。”莫尔开了句玩笑道。
霍索恩看向了他。
“他们真良心发现,应该以死谢罪啊。”莫尔笑道,“队长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宁愿相信鱼会上树。”霍索恩回答道。
他从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种族,因为所见到的,无一不证明着他们只是将人类视作比牲畜更不如的存在。
血族此举,背后一定有着其他的未被他们发现的目的。
“霍索恩队长在吗?”有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四下寻觅道。
霍索恩看向了那进来之人身上的服饰,眉心轻动了一下道:“教廷找我有什么事?”
“您好,霍索恩阁下。”进来的执事看向他时露出了笑容道,“马克主教听说您来到了图恩,想要邀请您去教廷一趟。”
“我不直接听命于教廷。”霍索恩说道。
“只是邀请,您去了就知道了。”那位年轻的执事说道。
“那个,我能不能一起去?”莫尔起身道。
“当然,血猎本就从属于教廷,您可以随意带人前往。”年轻执事带着温和的笑意道,“请。”
莫尔看了霍索恩一眼,在对方迈步出去时又招了两三人跟了上去。
而这次的会面称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
“克罗夫特的家主曾经遇到过吸血鬼的袭击,总是梦魇。”马克主教看了眼跟随在霍索恩身后进来的其他人道,“所以希望像霍索恩队长这样优秀的血猎能够保护他一段时间,等到他消除梦魇就可以了。”
“血猎不是贵族的私兵,且不直接听命于教廷。”霍索恩坐在对方的对面说道。
“这是血猎总部送来的信函。”马克主教将信函推了过去。
上面的火漆还未打开,印章也属于总部的标识。
霍索恩接过,将其拆开,轻捻纸张确认暗标后手指轻顿,看向了其中的内容。
总部给出的任务和马克主教告诉他的一样,究其原因也不复杂,克罗夫特家主支付了教廷和总部一大笔金钱,这笔金钱不仅可以把各个组织的建筑翻修一遍,还能够把所有人的武器迭代一遍,接下来的几年,血猎组织都不必为经费发愁了。
“事情就是这样,年轻人不要那么死脑筋,你这样为血猎组织做出的贡献,难道不比直接猎杀吸血鬼来的有用吗?”马克主教没有看那封信,而是直接开口劝道。
“派莫尔去可以吗?他的能力对付吸血鬼绰绰有余。”霍索恩看向对面的人道。
莫尔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诧异的指向了自己的鼻子:“我?!”
马克主教看向霍索恩,惊讶了一瞬笑呵呵道:“这恐怕不行,克罗夫特的家主指名道姓需要霍索恩队长亲自去。”
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就代表对方已经有猜测和答案了。
“我明白了。”霍索恩回视着他道,“任务时间是多久?我不可能无限制在那里耗下去。”
“一个月。”马克主教说道,“最多一个月。”
“成交。”霍索恩扶着剑柄起身道。
就如马克主教所说,这笔交易十分的划算,一个月,换血猎组织接下来几年的经费不愁,这笔财富不是其他贵族能够轻易支付得起的,所以影响不大。
且能够让教廷和组织这么卖力,很明显,他们已经收到了一部分。
到手的财富,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哦,真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你。”马克主教欣然起身感慨道,“霍索恩队长未来一定会成为血猎组织最出色的首领。”
“告辞。”霍索恩颔首,转身离开了。
几个队员匆忙跟上,一起出了教廷。
“主教大人,他有些无礼。”一旁的执事说道。
“没关系,只要懂得权衡利弊就行。”马克主教不太在意的说道,“最怕的就是死脑筋,幸好他不是,省了我很多功夫。”
“我不明白,克罗夫特家主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钱去让霍索恩阁下保护他一个月。”执事说道。
“我也好奇。”马克主教转着手上的宝石戒指道。
克罗夫特那位年轻的家主看起来很好拿捏,但涉及主权的事全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挡回来了,完全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该有的表现,也让他十分好奇对方到底想要霍索恩做什么。
如果能够就此拿捏住那位年轻领主的软肋,倒是有助于他们的。
“派人去盯着吧。”马克主教推着桌面上之前用来把玩的金币道,“克罗夫特家族的财富,可不止这么点儿。”
它富的流油,可惜那个死去的维克多看起来是个色迷心窍的家伙,却跟个守财奴一样将他的财富守得格外的牢固。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还是这位年轻的领主自己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
“队长,你真要去那个克罗夫特家族吗?”莫尔看着出了教廷之后骑上马的人问道。
“嗯,你们先回去。”霍索恩扯着缰绳,夹了一下马腹,在马蹄扬起时道。
“什么?那不是回组织的路啊,您去哪儿……”莫尔看着马匹疾驰的方向,缩回的手抓了抓头发,撇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谁说的这次来只是来调查血族阴谋的。
“副队长?”有队员牵过了马询问道,“我们去哪儿?”
“回去吧,克罗夫特家族不会拿队长怎么样的。”莫尔骑上了马背道。
不说那些士兵能不能制得住他,花那么多钱让队长赴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又不是血族。
万一……
莫尔还是思索了这种可能性,不过盘踞在图恩地区数百年的克罗夫特家族,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否则早被人发现了。
……
图恩地区的阳光很好,草地葱绿,花朵盛放,各色的玫瑰交织于绣球花丛之中,让那古朴却华丽的庄园美的胜过画家笔下的油画。
这样午后很适合小憩,连风都吹拂的很温柔,裹挟着花香,带着树荫下的凉意,连马棚里的马匹都悠逸的卧了下去。
却在某一刻,脚步声匆匆穿过长廊,像被人追赶着一样,直到停在了那清凉的廊下某处,恭敬的声音难得带着些急切:“老爷,霍索恩队长来了。”
花朵簇拥之中,轻撑着颊不知是在小憩还是翻着书页的青年因此而抬起了眸,语调中有些诧异:“不是说好了……”
“霍索恩大人,家主正在休息,没有说对外待客!”
“请您停下来,否则我们可要按照对待强闯者的身份对您了!”
两声清脆的剑鸣响起,伴随着两道落地的声音,那不算急切却有力的脚步声并未有丝毫的停顿。
长廊斗转之间,豁然开朗。
花丛簇拥的尽头,闯入者的步伐伴随着剑重回鞘中的声音停下,视线撞入了那悠然抬起的蓝眸之中,眼睑轻颤了一下。
霍索恩从来欣赏不了画作,那些画中的人物鲜活与否,都与他无关,但此刻,花团簇拥之中的青年,美的让人屏息,被风眷恋的发丝轻扫着他的脸颊,那双蓝眸中一瞬间讶然后泛出的笑意,让人会想要将这一幕永远留在画布之中。
真的是他!
克罗夫特家族的继承人,图恩地区新任的领主。
霍索恩从不相信前往图恩是巧合,而对方的手段也相当直白,直白到他明知道也无法回避。
“家主,请宽恕我们的罪过,霍索恩大人完全无视了我们的警告强闯了进来,我们无力阻止他……”两个被击落了剑的士兵追上前来请罪道。
“没关系,如果你们能够阻拦住他,血猎队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云珏轻笑道,“我宽恕你们的罪过,下次他来,不用再阻拦了,下去吧。”
“多谢您。”两位士兵起身,恭敬又匆匆的离开了。
“霍索恩队长,您需要什么茶点?”卢敏离开原本的位置询问道。
“不用。”霍索恩看着行到身边的人回答道。
“好的。”卢敏颔首,很自然的离开了此处。
独留两人,风好像反而变得急促又安静了起来。
四目相对,云珏看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人笑道:“你在生气吗?”
“我不应该生气吗?”霍索恩反问道。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贵族的权势大到可以随意操纵他的去向,就像他所说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他如愿以偿。
“唔,我觉得你应该生气的。”云珏略微思忖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扶着剑柄朝他走了过去,看着青年的目光从瞭望变成了仰视。
那双湛蓝的眸像是映着长廊外的晴空一样,但望入其中时,里面是他的倒影。
“我不生气。”霍索恩看着那随着他的话语轻眨了一下的眸道。
他本应该生气的,被人肆意操纵人生轨迹的行为,绝对称不上舒适,但很意外的是,他一点都不生气。
那些试图避开的念头被那些操控的手段一一化解,他的步伐朝向他心中真正想来的地方,见到一直想见到的人。
心中只有沉甸甸的,难以忽略的跳动。
思念浓厚的吞噬掉了一切可能有的负面情绪,让那些旁枝末节变得让人不在意。
“那么……你这么急切的闯进来,是想要见到我吗?”青年的眉眼轻弯,扬起的唇吐出了比花蜜还要甜的话语。
“一半。”霍索恩看着他如实回答道。
“一半?”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道,“另外一半是什么?”
“血族布下的绞杀局。”霍索恩回答道。
血族懂得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他们也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聚拢财富,万幸的是,他们瞧不上人类,也傲慢的不愿意跟他们眼中的食物合作,而只当狩猎的目标。
但情况有变,霍索恩必须去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以血族不太在意的财富为布局,布下绞杀的局面,他将无法轻易脱身。
“那你还来?”云珏轻撑在扶手上仰头看着他道,“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
“我来的突然,现在是白天。”霍索恩垂眸看着他因担忧而微平的唇道。
事发突然,即使布局者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而白天,是人类的主场。
“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抓了我,打消你的疑心呢?”云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笑道,“然后……”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面前俯下的阴影和覆在唇上的触感打断了。
那一刻,呼吸滞住,只有极轻极不熟练的力道在唇上轻轻磨擦,引得喉结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一吻分开,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原本说着漂亮话的唇轻抿,其主人回神时,带着脸上的薄红和极不自然的神色别开了视线。
唇上的水光与耳垂上的红交相辉映,就像纯净的雪上也染了生机一样,而触感,比霍索恩想象中的好。
心中那抹遗留的遗憾好像被填补了一样,却有更大更深的欲望因为那一抹红而显现了出来。
“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一个月。”霍索恩站直身体开口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眸中讶然道,“你刚亲了我。”
“嗯。”霍索恩应道。
云珏眉头轻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亲过多少人?”
“只有你。”霍索恩回答道。
他在之前,看别人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蓬勃的欲望。
“那为什么?”云珏问道。
“不为什么。”霍索恩看着他道,“你就当我是一个只想占你便宜的人渣就好了。”
世俗或许可以冲破,但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而这个美丽又繁华的庄园,明显是克罗夫特家主的乐土。
他在这样被养的极好,眼角眉梢,甚至是发丝都带着精心养过的痕迹。
霍索恩不适应这里,对方也不会适应外界。
血猎的生命也不属于自己,情浅辄止最好,奈何还是重逢了。
愿望达成之后,还会有更深的愿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听起来像是一些为我好的话。”云珏沉吟,翘起了唇角道。
“你的梦魇是什么?”霍索恩垂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询问道。
“你竟然不觉得这是诓骗你来的理由。”云珏托着颊笑道。
“所以是理由?”霍索恩问道。
“不。”云珏轻启了一下唇,转眸眺望向了花丛道,“我一直在做关于那天的梦,夜里会被窗震动的声音惊醒,可是查看了,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长睫轻压,让霍索恩看不清他眸中的神情,但那话语清淡,却好像藏匿着无数的惶恐。
那是血猎队员们初入这一行时会有的惶恐不安,还有被救者们时常会留下的阴影。
人的脖颈被吸血鬼的獠牙刺入,鲜血是会喷涌而出的,直接溅在吸血鬼狰狞的脸上,而被进食的人类无法挣扎的惶恐会蔓延向人群。
那辆马车被追击时,车内的青年直面了车夫被咬破喉咙吸血的画面。
残留的阴影未必会浮现于日常相处,却会让这份恐惧浮现于梦魇之中。
“整座图恩城都在结界的笼罩之内,吸血鬼进不来。”霍索恩开口道。
那些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即使第一次见时也没有太大的恐惧,只是厌恶和痛恨自己的弱小。
他无法理解那些恐惧的情绪,但不希望面前的青年陷入其中,一日日的重复遇见,会摧毁掉一个人的精神。
“可是听说这个结界无法挡住血族。”云珏仰头看了眼蓝天说道。
霍索恩没有反驳,人类的结界如果能够抵挡住血族,那也不必为此忧心了。
“血族同样惧怕阳光。”霍索恩说道。
“可是如果直射着太阳睡,我会被晒黑吧。”云珏看着外面遍布的阳光沉吟道。
霍索恩一时沉默。
“怎么了?”青年抬眸疑惑,雪白的皮肤确实剔透细腻的像一捧雪,让那本就精致的样貌愈发熠熠生辉。
这样漂亮的五官,如果变黑,其实也不会难看,只是……就像花朵被染上棕色一样,有点奇怪。
“你还是不够害怕。”霍索恩说道。
要是足够害怕,就不会在乎什么样貌了。
“唔……”云珏抬眸看他,片刻后侧眸轻笑一声,里面透出了愉悦。
“笑什么?”霍索恩的心绪浮动。
他总是会很轻易的被对方挑起心绪,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无疑是被动的。
“没什么哦。”云珏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抬眸看向他笑道,“一个月就一个月,从明天开始算,今天不算。”
霍索恩垂眸,他这个时候又像个孩子一样了,让人无法不去纵容。
“嗯。”霍索恩应道。
多一天少一天,对一个月而言其实无所谓。
“那你……”青年略微侧眸,看向他时湛蓝的眸中泛起了羞涩之意,抵在唇上的指节将那本就红润的唇揉出了更多的血色出来,红白对比,鲜艳的让人心惊,“你想再占一点便宜吗?”
霍索恩扶着剑柄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心脏泵出的血液流淌带动了喉结的波动,一瞬间甚至是直冲头顶的。
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够既纯粹又惑人,轻轻一语,就让人想要主动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太危险了。
霍索恩心中的那根弦不断作响,但倾身靠近的距离,也随着青年的仰头而缩短着。
呼吸靠近,轻拂在了唇上,带着微痒的感觉,能够嗅到花香的气息。
一个月后,他真的还能够轻易离开吗?
霍索恩蓦然抬起眼睑,握紧剑柄后退了两步,浮动的气息带着眉头的轻锁,映着青年一瞬间的讶然。
“你干嘛?”他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他退后的两步上笑道,“你的反应,好像我是只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
霍索恩无法回答,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无法扼制对对方的心动,完全处于了失控的范畴。
这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真的被对方蛊惑了,否则为什么会这样失常。
“你在害怕吗?”青年笑语轻喃。
霍索恩蓦然看向了对方,对上了那双好像能够堪透人心的眸。
“你怕把真心给我以后,再也收不回去吗?”云珏轻笑,一字一顿的说道,“胆…小…鬼……”
他说着这样类似于羞辱的话,却像是爱语轻喃。
“那你呢?你在怕什么?”霍索恩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但他觉察到了一件事。
对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迫切,他藏匿的很好,但没能完全藏起来。而他总觉得,如果对方想的话,所有的手段能够做的更加的不着痕迹。
他的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
“我?”云珏看着他弯起眉眼笑道,“我怕你跑掉啊,我怕再也无法见到你。”
霍索恩眉头微蹙,再一次无法分清对方的真实与谎言。
一件事如果害怕,是会藏起来的,而敢于曝于阳光下的,说明他完全不视之为软肋。
“我回答你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青年翘起了唇角,扶着扶手起身,朝他走了过来道。
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只是显得修长而舒展,而此刻,鞋底踩在地面的声音和那因为靠近略微垂下的视线,形成了仿佛将人拢于其中的压迫感。
“亲爱的霍索恩队长,或者你承认我说的答案,或者你来告诉我真实的答案。”青年轻笑道。
霍索恩直视着那双并不锋利的眸,却仿佛被拢在了温柔的牢笼之中,后退和不答,似乎都代表着认输。
但如果回答,就代表着冲破自己所设下的界限,感情一旦突破理智的界限,可能就再也无法受到它的把控了。
这不是力量的博弈,而是心灵的。
他被逼入了一种类似于绝境的地方,交出错误答案的代价是,心灵任由对方戏弄把玩。
“是什么?”青年再度靠近询问,那双眸中的笑意几乎能够将人溺毙在其中。
“答案……”霍索恩直视向那双即便此刻也看起来十分澄澈的眸道,“当然要自己去找,去确定,告知你确定的答案,不觉得无聊吗?”
云珏眼睑轻抬,眼睛轻轻眨了下,轻启的唇欲言又止,随即泛出了笑意来,当那双带着笑意的眸一瞬间也变得恍人的时候,霍索恩被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很用力,不疼,只是紧贴的身体带来心脏的震动清晰的无法忽略,而在耳际的声音却像是撒娇:“你犯规……”
那一刻,霍索恩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迫切共振。
他没有,他只是怕了。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怕,怕到必须把对方一起拉下水。
第239章 血猎沉沦黑暗(6)
“老爷,茶点准备好了。”卢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霍索恩身形一顿,拍了拍抱着他的青年,得到的却是耳际无辜又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不跟他明说,这个看起来优雅又体面的家主,就能够凭借着他的厚脸皮一直抱下去。
霍索恩心里划过了这样的预感,开口道:“有人来了。”
“那怎么了?”青年疑惑询问,又收紧了扣在他腰间的手臂温声笑道,“卢敏,东西放下就可以。”
“是,老爷。”管家话语如常的靠近,连脚步声都很平稳。
霍索恩扣住了青年的手臂道:“松手。”
“不要。”青年坚定的拒绝,又恍若撒娇道,“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霍索恩耳尖轻动了一下,那里的微痒好像拂在耳边的气流带进了心里。
如果对方强硬一些,他反而能够坚定的将对方拉开,但此时此刻,心中浮现的是无奈与温软,这个人,清楚的拿捏着他的性格。
可是对别人,无论对方是强硬还是示弱,明明都没有效果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托盘被越过他们的管家放在了椅子旁的小桌上,对方并未抬头,也未对他们此刻的相拥置喙什么,只是行了个礼便如来时一样转身离开了。
“看来,你已经收服了克罗夫特家族。”霍索恩听着身后消失的脚步声说道。
“你说卢敏?”青年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结论依据,轻声说道,“只是因为他很恪尽职守,而我是克罗夫特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你要抱到什么时候?”霍索恩问道。
“唔,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完美的融为一体了呢。”青年话语可惜,却是语调轻扬。
“松手,我很热。”霍索恩决定还是直接了当的说。
虽然他们站在屋檐下,虽然青年的体温带着些微凉的感觉,但盔甲包裹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泌出了汗,又或许不仅仅是盔甲的原因。
身体贴合的每时每刻,都像是对理智的一次次试探与进攻,温柔又不着痕迹的。
“我看看。”青年的怀抱松开,只是还未等霍索恩松下那口气,青年微凉的手指已经贴在了他的颈侧。
那一刻心脏的跳动无处遁形,不知是因为先前的撩拨还是因为身体被抚住要害时本能的防备。
“唔,好像真的出了些汗。”而罪魁祸首却轻松的收回了手指,在那双垂下的蓝眸下轻捻,抬起时其中含上了笑意,身体却是后退了一步,“抱歉,不过我觉得你穿的太厚了。”
他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没有什么狎昵的感觉,只是开口时的话语让霍索恩的眉头轻跳了一下:“要不,你把衣服脱掉吧。”
长着一张天使外表的人,耍起流氓来,才是最让人毫无防备的,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建议,还是在耍流氓。
“你不抱我就不热了。”霍索恩越过他的身影,坐在了一旁宽敞的椅子上,拿过了一块还散发着热气的茶点道。
“是吗?”云珏侧眸转身,没有落座,而是俯身轻撑在他的身后笑道,“你说的我好像是一只火炉,还是说……我撩动了你的心火呢?”
霍索恩指尖顿了一下,将那块糕点如常的送进了口中,片刻的静默后抬眸,对上了青年一直专注看着他的眸。
果然是要比送他的宝石要漂亮的多,一看见就会觉得心动。
他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的,即使是在撒娇示弱的时候。
霍索恩抬手,在那双眸微讶的情绪中抬手抚住了青年的颈侧,掌心的炙热与那抹微凉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像是要将人烫伤一样,让那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了一抹微红,而那覆于掌心之下瞬间加快的心跳清晰可见。
“摸到什么了?”青年的眸在浅薄的羞涩之后弯了起来,微凉的掌心扣住了他抚在颈侧的手笑道。
“没什么。”霍索恩忍住了那一刻的悸动,抽出了手掌道,“我饿了。”
“那就吃点东西。”云珏看着那转过身拿着茶点的人笑道,“只吃茶点够吗?我可以让他们准备一些肉。”
“不用,一会儿就回去。”霍索恩喝了一口茶道。
“回去?”身后的语气轻喃问道,“回去做什么?”
明明那样的语调只是正常询问,霍索恩却是单手端着茶杯下意识的回眸,对上青年疑惑的眸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多想了:“要在这里待一个月,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来,还需要跟队里的人说一声。”
“唔。”云珏看着他笑道,“这个好办,我直接派人去告知一声,把你的东西取来就好了。”
霍索恩看着青年那一副主意不错的模样,开口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去?”
云珏回视着他,轻叹了一声道:“万一你去而不返呢?”
“我承诺过的事,不会食言。”霍索恩看着他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不会走。
这一个月或许对他来说很危险,但或许也是最后能够跟青年共处的时光。
他会好好珍惜。
“我相信你。”云珏气息轻出,扶着椅背起身,却是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手臂,下巴搭在了他的肩颈上长叹道,“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
他简直比年糕还要黏人,霍索恩本该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耐的,但事实却是,他心软了。
或许青年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相处,如果他最后不愿意留下来,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月余半天。
“你派人去。”霍索恩的拇指摩挲了一下茶盏,在肩膀上的气息轻顿时抬眸道,“附上我手写的印信,他们会相信的。”
“好。”云珏轻笑,气息轻蹭了一下他的耳际。
“不要乱碰!”霍索恩在那一瞬间的麻痒间指间收紧,险些将手中描金的杯子直接捏碎。
“这也叫乱碰啊……”云珏开口,对上那看过来的视线时轻笑了一下道,“好,我听你的,不过只靠手写信够吗?万一他们觉得是你被威胁写出来的,用来麻痹欺骗他们的可怎么办?”
“不存在那种可能性。”霍索恩看着他道,“即使是死亡,我也不会以那种信件去误导。”
无论是求救还是反向误导,当他陷入陷阱之中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这里对于曾经的队员们就是绝对的危险,不可能会有信件传出。
“他们……”云珏看着他轻喃道,“还真是幸运。”
“或许吧。”霍索恩收回了视线,继续喝着茶道。
如果真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会留下只字片语,也不会让人将消息传到这里来。
注定分别的命运,只让他觉得他一直安全就足够了。
“我渴了。”云珏看着他因为喝水而垂下的眸开口道。
霍索恩抬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杯子的桌面,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问道:“这个?”
“嗯。”云珏轻应颔首,弯腰靠近。
霍索恩眼睑轻颤了一下,原本想让他接住的话语在青年的唇轻压在杯口上时止住了。
只是喝水而已,没有什么多余的意味,偏偏那漂亮的唇压在了他原本触碰过的边缘,而这样乖乖低头被他喂水的模样,被水染湿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唇,都好像一遍遍的在侵扰着他的内心。
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欲望的人类,只是从未如此刻一般被如此不受控制的调动过。
杯盏轻压,似乎磕到了青年的牙齿而发出一声轻响,那双湛蓝的眸抬起,含着水光轻眨,不待霍索恩去反应内心那一刻的重击,那双湛蓝的眸已带着笑意靠近到了咫尺,气息轻碰间覆住了他的唇。
裹挟着红茶的香味,里面似乎还夹杂了鲜花的气息和甜味,轻碰着尝试深入。
霍索恩眉心微动时,被那微凉的手指拢住了下巴,带着连自己都不想后退的纵容,容许了唇上的轻吻加深。
有些磕碰的,甚至是青涩尝试的,但却好像触及了灵魂一样令人头发发麻,身体颤栗。
而那无法消解的心火,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释放的地方。
一吻分开,带着一些眷恋不舍的轻吻,喉结滚动时,才察觉气息因为一直屏住而急促的需要流窜,无法压制的呼吸下,青年看着他的眸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意,痴缠的,伴随着还停留在脸颊上的手指轻拢而靠近,带着一丝气息的颤抖轻吻在了酥麻的唇上。
亲昵到无以复加,也将那好像已经流窜出去的心火重新归还到了心脏处,且比之前燃烧的更加剧烈。
这样的轻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霍索恩才在呼吸的平复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只是轻启唇想要说什么,又被亲吻了一下堵住了话语。
“我……”理智与那轻柔的触感拉扯了一下,带着自己都难以揣度的徘徊。
只是这个显得略长的吻分开时,那双湛蓝的眸中浮现了一抹笑意,亲昵的轻声问询:“你想说什么?”
温柔缠绵的语气把人的理性又往那边拉了一下。
“我已经来了很久了。”霍索恩后退了些,察觉到手臂上的湿润时,才发觉手中握着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中的茶水已经倾尽了。
万幸的是他没有失手摔了它,毕竟它看起来很贵。
不过沉浸在那个吻中,他确实失了防备。
“送信的事。”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笑道。
“嗯。”霍索恩将茶杯放在一旁,捏了捏手臂上的水时抬眸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那双蓝眸轻眨,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一瞬,看向他时弯眸笑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的起身道,“我去叫人安排这件事。”
“嗯。”霍索恩又应了一声,看着转身走开的人,继续拧着袖子上的茶水。
可即便只剩他一人时,风吹过的凉意也没能让他变得冷静下来,反而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心意。
炙热又滚烫,夹杂着不舍,甚至觉得一个月有些太短。
……
克罗夫特是一个极富裕的家族,从云珏带过来的纸上就能够窥见一二。
它不同于那种极容易碎掉的莎草纸,也不同于不太容易书写的羊皮卷,它是平整的光滑的,其上甚至还有着烫金成花的纹路。
“是油墨,不是金箔。”霍索恩接过时没有问,但青年还是极快的给出了答案,“如果你想贴金箔,我可以……”
“不用。”霍索恩没有那种奢侈的爱好。
这样的卡纸上贴上金箔,只怕送到手之后会死无全尸。
“好吧,你写吧。”云珏将笔递过去,落座在了他的身旁笑道。
霍索恩接过,看了眼旁边撑着颊看着他的人,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关于此处的大致情况,又按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印信转交了过去:“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云珏接过,看着其上颇具锋芒的字迹,略微沉吟道,“你能不能再写一份?”
“做什么?”霍索恩搁下笔抬眸问道。
“你的字很好看,我想收藏一份。”云珏拿下放下面前的卡纸笑道。
霍索恩对上那纯净的眸,一时沉默了下来,他想说字有什么好收藏的,但想到那一个月的期限,心又重新沉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大约是想留住与他相关的一切的,就像被他随时带在身上的那枚领扣一样。
“你可以给他们看一眼,再拿回来。”霍索恩说道。
“唔,好主意。”云珏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怎么没想到?那我去了。”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看着将卡纸放进信封中起身离开的青年,觉得他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真是变态的话,可不会这样直白的要求,直接昧下来就行。
克罗夫特的新家主,明明坦率又可爱。
“对,戴上手套,小心别折了,给他们看一眼就行,然后再带回来。”克罗夫特的家主小心叮嘱道,“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完好带回来,这个就是你的了。”
一枚金币在他的手中轻抛,落进了骑士的掌心之中。
“是,老爷。”骑士接过,将那个装着信的匣子收好,小心带在身上,行礼后转身离开。
【宿主,不用这样吧,不过是一张卡纸。】478小声疑问。
【我觉得很有必要。】云珏转身叹道,【一个月以后,他可能就要离开我了,我好难过……】
统子:【……】
说着难过就不要笑啊,笑的统子毛毛的。
“我让厨房给你烹饪了一份牛排,一会儿就送过来。”云珏回到了那处花厅,看着已经将茶点吃了大半的人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足够了。”霍索恩看着在身旁落座的人道,“我在你身边,需要做什么?”
“唔。”云珏靠在椅背上,交叠起了双腿沉吟道,“随时随地跟着我,保护我。”
“好。”霍索恩没有拒绝,只是看着身旁又重新变得端方的青年道,“以克罗夫特家族的兵力而言,即使是血族,也不敢随意闯入。”
一路走来,那些士兵或许没有血猎这样的灵活与速度,武器也不是专攻黑暗生物的,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不是摆设。
加上教廷的赐福以及配备上特殊的武器,即使是血族,也不敢随意闯入。
人类虽然弱小,但数量庞大,不像羊群那样一被冲击就散,而是拥有团结协作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冲击下,血族闯入也需要小心掂量。
“如果毫无目标,我当然不怕。”云珏略微侧身,靠在了他的身上道,“但如果他们专门冲我来,士兵们大概是没办法阻挡的,他们对上血族没什么胜算,很容易白白送命。”
霍索恩感受到靠近的气息,呼吸微滞了一下,却见青年只是靠在了他的肩上,长睫微垂看着远方,带着几分倦怠而无其他动作时,心中泛上了一些类似于柔软的味道:“他们为什么会以你为目标?血族没有为同族报仇的习惯。”
即使克罗夫特家族曾经猎杀过血族,那只被消灭的血族大约也只会受到其他血族的嘲笑。
被羊杀死的狼,不,那个族群比狼更冷血,他们对待自己的同族同样没有什么情分,更别提报仇。
除非是人类以羞辱他们为目的,将捕捉到的血族公开戏弄。
贵族们热衷于将貌美的男女当玩物戏弄的游戏,但血族的骄傲是一旦落入人类的掌心,就会自尽。
就像当初霍索恩刺入心脏边缘的那只血族一样,即使没有那条血鞭杀人灭口,他也会在意识到必死无疑后自我了断。
传说中堕神的后裔,绝不允许自己沦为玩物一样的存在。
这是霍索恩唯一觉得他们值得称道的地方,这样的骄傲也意味着他们很难去单独报复某个人类。
“不是那个原因。”云珏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
轻蹭的动作带动着柔软的发丝触碰到了耳际,让霍索恩的喉结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避开靠在身上的人:“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青年微垂的长睫上,有些福至心灵的心尖跳动了一下。
“因为你的样貌?!”霍索恩蹙眉问道。
那群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肆意的玩弄他们的心,然后再吸干他们的血液。
而传说中,很多血族其实也是由人类转变的,挑选十分合心意的漂亮人类,不同于普通的吸血鬼那样只给予微量的血液,而是替换掉人类身体内大部分的血液,由血族的血液进行冲刷,彻底转化族群。
这种转化过程,往往被称之为初拥。
血族漂亮的样貌大多来源于此,时间一久,大约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人类。
克罗夫特新任家主的样貌,绝对符合他们的标准。
“嗯?”云珏抬眸询问,“样貌?”
“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霍索恩简短回答,而没有言明全部。
这一条并未写进血猎手册之中,又或者说是被特意剔除掉的,因为确实有长相不错的人类在听到这一条后试图去碰到血族,以此获取永恒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而因此丧命的。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轻蹭着朝他靠近了一些。
他离得太近,几乎要吻上来的距离让霍索恩喉结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感受到那碰上来的触感,而是被那双湛蓝的眸直勾勾的瞧着,其中甚至是亮的,亮的人心慌。
“看什么?”霍索恩问道。
“你觉得我漂亮啊。”青年弯起了眸轻声问道。
霍索恩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跳的心慌,他抿唇轻应道:“嗯,漂亮。”
就像是天使,美神,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用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样貌,这样的灵动,可以吸引世间几乎所有的视线为他停驻,血族又怎么会忽视掉他?
“你也很好看。”云珏抬手摸上了他的颊,指节轻碰着他的唇角笑道。
“所以是什么原因?”霍索恩握住了他仿佛在挠动着心的手,拉下,交扣在了掌心问道。
他吗?大约算是不错的,不过血族见到他时是来不及说那些轻佻的话的。
因为面对能够威胁自己生命的人类时,再浪荡的血族也会失去品评样貌的心情。
“我的父亲有几个私生子你知道吧?”云珏轻动了一下手指,没抽出来时指尖轻挠了挠那十分灼热的掌心。
“别乱动,你想被我捆起来说话吗?”霍索恩眉头轻动说道。
“你好凶啊。”云珏眨了眨眼睛,深扣住了他的手指笑道,“好了,我好好回答问题,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也没有兵力,但如果他们跟血族合作,我就落入了下风,就像你说的,血族喜欢漂亮的人类。”
血族如果不正面对抗,而是潜入专攻,几乎没有人类能够拦得住他们。
霍索恩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其他贵族,血族不会有跟人类合作的意图,但如果极尽夸赞克罗夫特新家主的样貌,那些浪荡的血族会很感兴趣。
“你没有将他们抓捕起来吗?”霍索恩问道。
“抓了,有人跑掉了。”云珏回答道。
“已经确定他跟血族合作了吗?”霍索恩慎重问道。
“没有,我猜的。”云珏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霍索恩一时沉默。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啊。”云珏一只手没抽出来,另外一只手竖起来手指道,“没有力量对抗的时候,当然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掉比较划算,这个时候也只有血族能够帮助到他们了。”
“血族可能在知道消息后顺手杀了他们。”霍索恩看着那根竖起的手指道。
“富贵险中求啊。”云珏笑道,“更何况他们也不用自己去报信,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可以了。”
霍索恩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样的方法下,血族的确很好利用。
只要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了,其他的私生子自然能够名正言顺的瓜分克罗夫特家族的财富。
很合理,很有效。
而这位克罗夫特的新任家主,可不是一朵完全纯净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能够在上一任家主去世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克罗夫特家族,让卢敏为他所用,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是柔弱可欺的?
“你看什么?”青年歪头询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摩挲着掌心之中微凉的指腹道,“我会从血族的手里保护好你,不过那位逃离在外的私生子需要你自己去抓捕了。”
留在外面终是隐患,谁也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样的招数。
至于面前的青年,有心机是好事,他能够掌握克罗夫特家族而不是被它所掌握,证明着他接下来会过得很好,图恩地区的人们也会过得很好。
只不过再优秀的家主,面对血族那样非人的力量时也会无力对抗,这是身为人类无可奈何的地方。
“唔,你摸的我手指好痒。”青年眨了眨眼睛说道。
“忍着。”霍索恩侧过了目光道。
“……好吧。”云珏轻叹,靠在他的身上打了个哈欠笑道,“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霍索恩队长。”
“嗯。”霍索恩轻应一声,在感受到身旁平顺的呼吸时怔了一下,视线看过去时,倚在身上的青年已经浑身松散的进入了睡眠。
他似乎累极了,以至于霍索恩分不清他长睫之下的是阴影还是困倦留下的青。
他们分别的时间其实算不上久,收拢这个领地的势力也好,潜在的危机也好,大约都消耗了他不少的心力。
脚步声渐近,唤回了霍索恩不知道注视了多久的神思,动作极轻的抬眸没有影响靠在身上青年的呼吸节奏,只是他抬眸时,卢敏已经走的很近。
对方明显注意到了这一幕,却也只是如常的将端来的食物放下,然后轻声询问:“需要为您切开吗?”
霍索恩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身上熟睡的青年,略微摇了摇头。
“您不用担心,老爷……”卢敏开口道,“…在白天的睡眠很好,不容易被吵醒。”
霍索恩看向了他,略微颔首。
卢敏得到回应,蹲身将餐盘里的牛排小心切开,将叉子放好时起身离开了。
牛排的香气四溢,即使血猎组织最近的饮食不错,也很难跟克罗夫特家族的食物相比,尤其是肉类,很缺,最好不要浪费。
霍索恩在卢敏离开后拿起了叉子,叉起一块后放进了口中,放轻咀嚼咽下,身旁的青年未醒,甚至他将一整盘的食物都吃掉了,靠在身上的青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如那位管家所说,确实很能睡。
先前还说睡不好……
霍索恩屏气,抿了口茶水冲淡了口中的味道,看着熟睡的青年,扣紧了他的手指。
微凉的指尖在被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热,阳光照射下的花丛带着舒缓又刺目的美丽,饱腹感带来了些许的倦怠,霍索恩的目光落在青年安逸的眉目上,第一次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能一直……
人心的贪婪往往来源于自己的放纵,一个月,定好了以后,反而能够只在这段岁月里专注的回应他的感情。
轻吻落在了青年的额头上,没有惊扰半分。
……
日暮落下,凉意渐起时,霍索恩的轻推,唤醒了将他的肩膀枕的有些发麻的青年。
而霍索恩的唤醒,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管他,他好像能够一直睡下去。
“再睡下去,晚上会不着。”霍索恩看着青年抬起头时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道。
被吵醒了,他似乎也不怎么生气,只是好像在发呆?
“睡得着。”青年倒是有所回应的启唇。
“你已经开始反应迟钝了。”霍索恩看着他的模样说道。
那双湛蓝的眸好像有些不聚焦,却乖乖回答的模样也出乎意料的可爱。
青年轻笑,唇角先扬,那双眸轻眨着弯起来的时候,其中有了丝灵动的味道:“你亲我一下,我立马就能清醒。”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刚刚睡醒的沙哑,轻喃软语的,撒娇的意味比平时还要重。
霍索恩气息轻出,在那翘起的唇角下靠近,亲吻在了那柔软的唇上。
而只是那一刹那,那双湛蓝的眸蓦然睁大,在他退开时果然恢复了清醒的模样。
“果然很有效。”霍索恩说道。
“唔,我觉得……”那双眸回神轻眨,开始转心思了。
“不要觉得,该回去了。”霍索恩起身伸出手道。
云珏抬眸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睑轻动了一下,笑着将手搭了上去,被拉起身时笑道:“好吧,我听你的。”
一拉的距离靠近,霍索恩对上那含着笑意又透着乖的眸时,本以为青年会顺势靠近,却不想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退开了身位转身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拉住的手轻轻抽离,唯有那双转身的眸回视着他,带着笑意,却无法抓握。
“都可以。”霍索恩并不挑食。
“那就让厨房来安排吧。”青年最终抽出了他的手指,抵在那漂亮的下颌上轻轻沉吟了一下道,“送信的人也应该回来了,我们走吧。”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跟上了身前那道在暮色中也仍然优雅又漂亮的身影。
他们之间还是很亲密,只是跟之前好像形成了落差。
那应该是怎么样的?霍索恩盯着青年垂落于身侧的手想着。
对方应该是牵着他的,一步都不想离开。
但那样实在有些太黏人了,事实上霍索恩不喜欢那样。
但……
“想牵手吗?”面前的声音询问,伴随着被霍索恩一直盯着的手伸到了面前。
霍索恩抬眸,对上了青年含着笑意的眸时,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确定了面前这家伙是故意的。
毕竟人的脑袋后面可不会长眼睛。
不想让他得偿所愿。
“牵吧,晚上有点冷。”青年撒娇似的笑道。
霍索恩垂眸,握住了那伸到面前的手时,感觉到了一缕类似于无奈的懊恼。
他虽然打算好好的对待他,但这家伙很会得寸进尺。
他对于玩弄人的感情,好像有些无师自通。
“好暖和。”青年反扣住了他的手喟叹,带着长舒了一口气的舒适牵着他的手转身道,“其实最近的夜晚都有些冷……”
“多盖被子。”霍索恩跟上了他的身影说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云珏看向他道。
“好好睡觉,不会有血族来的。”霍索恩回视着那双湛蓝的眸道。
他知道,对方能够听得懂。
云珏眨了眨眼睛,勾住他的手指歪头笑道:“你把我的借口都堵死了。”
看来睡一张床的计划不太可行了。
“去吃饭吧。”霍索恩牵着他的手前行道。
“唔,其实我这庄园里有马克主教的探子。”云珏跟上他的身影说道。
“血猎不受教规的影响。”霍索恩步伐未停,侧眸说道。
血猎虽然属于教廷之下的一支,但像神职者那样终身保持身心纯洁的教规与他们无关,甚至于在暗处,那些神职者也不是完全纯净的。
只不过他们淫乱与否,也与他无关。
若真是有神,神的惩罚也不过是让堕神进入了黑夜无法见光,除此之外,永生不灭,可以肆意的在人间狩猎。
“你怕什么?”霍索恩看着身旁的人道。
“那位主教大人应该很想找到我的软肋。”云珏跟着他的步伐笑道。
豺狼是喂不饱的。
霍索恩眼睑轻敛了一下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嗯?为什么?”云珏疑惑道。
“不为什么。”霍索恩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如果马克主教试图以他为威胁,他会宰了那个神职者,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的话是不能公然对外说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云珏拉长了语调,快速跟了几步问道,“我可以抱着你走吗?”
霍索恩步伐微顿,看向了那满是期待和发亮的眼睛,冷酷的拒绝道:“不行,你是树袋熊吗?”
“我可以做。”青年沉吟了一下竖起了手指。
“我不是树。”霍索恩按下了他那根手指道。
“其实……”青年眼睛轻转。
“其实我想了一下,马克主教的探子也没有那么好解决。”霍索恩接过了他的话头道。
“哦?这样啊。”云珏轻笑。
“嗯。”霍索恩应道。
“好吧。”云珏拉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往前走道,“真是可恶的马克主教,我讨厌他。”
霍索恩跟上了他的身影,附和之时唯有心口在砰砰跳动着。
他很难拒绝云珏的要求,有理的或者无理的,都很难。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晚餐很丰盛,比午餐略显简薄,但对于霍索恩而言,味道比他日常食用的好到了极致,且没有他想象中的食物摆满了整个桌面的奢侈,虽然有佣人来往,但大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
可即使食物的味道很好,青年餐盘里的食物,也只取用了很少一部分。
“不合胃口?”霍索恩看着青年放下刀叉,端起一旁的红酒轻晃时问道。
“唔,还可以。”云珏将杯沿轻压在唇边说道。
人类的食物没有味道真的很糟糕。
蛊红的酒水在杯中流淌,烛火之下像极了血液的颜色。
而轻压在那漂亮至极的青年唇边抿入时,好像给他的唇和瞳色都染上了一层极艳的红色。
霍索恩接下来的话语留在了唇畔,目光紧盯着,在青年拿下杯盏时开口道:“你的酒能给我尝尝吗?”
云珏看向了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杯子上笑道:“你不是也有?”
“我想尝尝你的。”霍索恩伸手道。
云珏看向他,手中的杯盏轻晃着笑道:“要是我不想给呢?”
霍索恩眉目轻压,他很不想去怀疑,但职业的本能让那对那一幕有着天然的警觉性。
“骗…你…的……”青年弯起眉眼拉长了语调笑道,“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喏。”
他的杯子递了过来。
霍索恩倾身去接,却见已经伸到面前的酒杯撤回,抬眸时那杯盏已经抵在了青年的唇边饮下,阴影伴随着对方的俯身覆在了他的唇上,红酒的芳香充斥进了他的口腔之中。
回甘而没有一丝血腥味。
只是极上品的红酒。
下唇轻咬,一吻分开,青年坐回原位,露出了漂亮如贝壳一样的牙齿,笑语轻扬:“亲爱的霍索恩队长,你想验证多少次,我都陪你验哦。”
“抱歉。”霍索恩抿了一下还残留着些许痒意的下唇说道。
“没关系,如果你缺乏警惕心,我反而会怀疑你的专业能力。”云珏看着他笑道。
“我很抱歉。”霍索恩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敏感,至少不应该对他所喜欢的这个人这样,那会伤了对方的心,但那一刻的危机好像直接悬浮在了他的心口。
“你真的感到很抱歉吗?”云珏轻撑着下颌看着他问道。
“是的。”霍索恩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你真的感到很抱歉的话,就喝下你身旁那杯红酒来赔罪吧。”云珏弯起眸笑道。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那杯深红的酒水上,事实上他并不饮酒,那种会让人失控的东西会削弱人的反应能力。
但此刻他已经喝了一口,这样浅底的酒水并不足以让他醉倒。
霍索恩伸手端过了酒杯,在鼻尖轻嗅,酒的味道很浓郁,品到唇边也没有异样的味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正托着颊看向他的青年,举杯将其中的酒水饮了下去。
他怀疑了他两次,也该许给他一次信任和赔罪。
美酒入喉,滑进了胃里,杯盏放下时,灼烧的感觉却伴随着晕沉感而起。
周围的晃动让霍索恩伸手扶住了桌面,却只能在那烛火轻晃下靠近的眸中失去了力道和意识。
云珏接稳了他倾侧过来的身体,任由这在血族之中也大名鼎鼎的猎人躺靠在了自己的颈侧,将手中顺手端过来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俯身吻住了那随着意识深陷而轻启的唇。
酒水灌入,只带来无意识的吞咽,渗出的一丝被轻吻啜去,没有浪费分毫。
“老爷,洗澡水准备好了。”卢敏站定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道,“我叫人来。”
“不用。”云珏起身,将那相当高大的男人抱了起来笑道,“我来照顾他就好。”
那群血族,还真是不懂得拿捏命脉。
不过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酒量这么浅就足够了。
“我保证,只洗澡,不会占你便宜的。”云珏垂眸,看着怀里人微拧的眉心,靠近轻蹭了一下鼻尖离开了此处餐桌笑道。
卢敏全程低头,只在此处的主人心满意足的抱着那好像轻若无物的男人离开时,召来了人清理餐桌,然后关上了此处的大门。
第240章 血猎沉沦黑暗(7)
阳光穿过了窗帘,一丝足以照亮室内,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床帐半垂,匍匐于其中的身影深陷,被凌乱发丝略微遮挡的眼睑随着眉头微蹙而轻颤,落在枕头上的手轻动,在触碰到柔软的触感时下意识摸向了腰间,身体先眼睛睁开的一步而起,没有摸到匕首的手已然扣住了躺在身旁人的脖颈。
半明的空间并未遮挡刚刚苏醒之人的视线,只是在注视到那身旁熟睡之人的面孔时,原本收紧于那脖颈之上的手松开了些。
但那一刻的窒息感让那静躺之人的眉心随之轻动了一下,长睫轻颤,那抹幽蓝透出时先是迷茫,在映出他的身影时眨了眨,其中泛出了霍索恩意料之外的欣喜来。
那从被中探出的手伸向他的肩膀,让霍索恩握于那颈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蓝眸轻眨,青年的视线下移,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此刻不是昨日的亲密无间,而是命门握在了对方的手中。
“霍索恩队长,你要谋杀你的雇主吗?”那双蓝眸轻抬,其中已然清醒的带上了笑意。
“雇主可不会随意给人下药。”霍索恩看着面前连惊慌一瞬都没有的青年道。
手上的力道不足以让对方窒息,只是让躺在软被之中的人深陷了些,可即使处于了这样被动的局面,对方也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
这让霍索恩进一步确定了,昨晚的那杯酒,是对方故意的。
“下药?”云珏眨了下眼睛,眸中疑惑一闪而过,“我什么时候……哦,你是说我在你的酒水里下药了?”
“不是吗?”霍索恩眉头轻动。
“不是哦。”云珏伸手,在那有些警惕的视线中摸上了那微抿的唇笑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霍索恩紧盯着他,眼睑轻抬时得到了脑海之中那一瞬猜测到的答案。
“你只是醉倒了而已。”青年轻声呢喃,“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你的酒量会这么浅……”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躺在同一张床上?”霍索恩回视着那双因为处于黑暗中而显得幽蓝的眸问道。
下药的事情暂且没有定论,但他浑身的武器都被解了个干净,衣服整个更换掉了,太过松软的床,睡得他整个人都带着腰酸背痛的感觉。
“唔,有什么不对吗?”云珏打量着他的浑身上下笑道。
霍索恩眉头微动。
“你昨晚醉酒,我帮你洗的澡,换的衣服。”青年的眸中全是无辜之色,“只是因为太累了,又担心你醉酒后出什么事,所以睡在了一起,你就一副要掐死我的模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眸中甚至透出了委屈之色。
“……我没让你帮我洗澡。”霍索恩拢在他颈间的手指微松。
虽然对方的话感觉只能信一半,听起来十分委屈,但他不信他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浑身被剥光,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是你的身体白天刚出过汗,晚上又沾了酒水的味道,作为恋人,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随便丢进一个房间里,管你怎么睡呢?”云珏轻声说道,“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霍索恩觉得他在狡辩,那张漂亮的嘴里想要编理由,能够有无数漂亮的理由给他,但莫名的,他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那下次醉酒,我帮你洗。”霍索恩松开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道。
掌下的气息微顿,年轻又漂亮的领主十分契合这张华丽松软的大床,此刻气息浮动的模样像极了扎上丝带待拆的礼物。
甚至不用抽出丝带,就能够预知这件礼物有多漂亮。
“好啊。”那漂亮的唇轻启,原本拂在他颊上的手握住了霍索恩制住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的腕内微痒,激的人喉头微紧。
简直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天使,纯净无暇的蛊惑人靠近,陷入其中时才会发现,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这位年轻领主的羞耻心实在不算太多。
“你想被我上吗?”霍索恩轻拢着他的颈侧垂眸问道。
即使暖了一夜,青年的体温对比起他的掌心而言似乎还是带着些许微凉,甚至这样的暗色之中,也带着十分分明的色差。
黑暗会激发人内心的欲望,因为看不分明,而容易抛却世俗赋予身上的枷锁,变得忠于自己的渴望。
他对这个人,当然不会只想亲吻,只是克制着,不想像那些纵情声色的贵族们一样,只图身体的欢愉。
“被你上?”云珏唇间轻喃,看着那垂落发丝之间暗色而幽深的眸,扬起了唇角笑道,“嗯,想啊……”
他的话语轻喃,说不尽的温柔缱绻,丝丝缕缕的缠绕着人往下陷。
霍索恩的喉咙一瞬间是干涸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心脏的热度和跳动好像蔓延到了唇上,一遍遍的冲击着本就已经在松动的枷锁。
只需要俯身下去,吻住他,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没有什么危险,这是他的恋人,他本身是许可的,甚至那双温柔澄澈的眸轻眨之间尽是邀请。
但……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悬浮于脑海之中,冥冥之中牵引着。
行过山路,就知道山林之间最漂亮可爱的蘑菇,毒性就越大。
霍索恩称不上惧怕其后果,只是心情很复杂,这是欲望与理性在博弈……
唇上柔软的触感轻贴,带着身下之人身上的香味,一瞬间的心脏碰撞,退开时的青年眉眼轻弯,话语轻喃:“胆…小…鬼……”
明暗之间的蛊惑,青年一吻之后施施然的下床,都让理智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伸出的手拉住了青年的手臂,顺从心中欲望的将即将起身的青年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身体轻弹,在那双眸的微讶浅笑之间,霍索恩俯身吻上了那不断蛊惑和挑衅的唇。
亲吻,深入,啃咬,纠缠……半明半暗之间一切的放纵都能够被隐藏其中。
手臂扣上的力道让那一时的冲动化为了绵长的亲吻。
想要他,怎么才能够得到更多?不要总是那么游刃有余的看他。
看似被动,却让他似乎怎么样都摸不到他的心到底落在哪里。
一吻分开,咫尺之间的气息急促,霍索恩看着身下看着他的人,扣住对方摩挲着他颈侧的手道:“你赢了……”
他的理智败给了对对方的渴望。
“你也没有输……”云珏摩挲着他的颈侧,弯起眸,将那俯在身上的人轻拉下来,轻吻着他的唇角呢喃道,“不过,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想要把一个人关起来,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关起来。
总是想着跑的猎物是关不牢的,只有心甘情愿的,即使撤掉牢笼,他也会一直在这里。
但目前这颗心,还远没有被他抓紧。
霍索恩看着他。
“去吃点东西吧。”云珏松开他的脖颈时起身笑道。
霍索恩没动。
“唔,还是你打算继续做下去?”云珏坐起在他的对面,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颌笑道,“我是很想跟你亲近,不吃早饭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在床上度过这一天……”
霍索恩站起在床边,放他起来。
“遗憾。”青年唇角轻叹,好像错过了什么让他期待很久的好事。
霍索恩那一刻却有了掐他一把的冲动,既对一个人有了极深的欲望之后,他又想掐他一把。
因为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被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弄得情绪跌宕起伏,又爱……又恨。
但他到底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半的窗帘。
一瞬间,包裹庭院的花海,华丽的建筑,喷洒的喷泉以及流淌的溪水蜿蜒向的草场,清晰的映入他站在楼上的眼底。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着些许衣襟擦过的声音作响,霍索恩侧眸,青年一边整理着刚刚被扯乱的领口,一边站在他的身旁向外看去:“太阳才刚升起来,你能不能自己去吃饭?我想睡个回笼觉。”
“你很困?”霍索恩看向身旁慵懒的青年问道。
他昨天下午就睡了很久。
“当然,你昨晚可是把我折腾的不轻。”云珏轻靠在了他的身上说道。
霍索恩眉头轻跳,却听那懒洋洋的人继续说道:“又重,衣服又难解,把你带上楼,我就出了一身汗,扑到床上差点把我压死。”
“……你的庄园里有不少佣人。”霍索恩也知道自己的份量并不轻,体型对作战带来的优势,对青年这样看起来修长,但食物都吃不了多少的人而言,确实会很费力。
“我可不想让别人碰你的身体。”云珏翘起了唇角抬眸道,“嘶……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你会让别人碰我的身体吗?”
霍索恩看着那在朝阳中弯起的眸,将靠在身上的人扶正后转身道:“我抱得动你。”
虽然对方重量不算轻,但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所以……”云珏靠在窗边,看着那走向门边的人笑道,“你也不想让别人碰我对不对?”
霍索恩的步伐停了一瞬,打开门时留下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应:“嗯。”
占有欲,伴随着喜欢莫名升起的占有欲,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过。
但无可辩驳。
他在一步步落败。
……
门外有佣人,但很可惜霍索恩昨晚被拿去清洗的衣服没干。
“昨天从血猎组织带回来的衣服呢?”霍索恩询问。
“也全部洗了。”佣人回答道。
霍索恩沉默当场。
佣人又道:“老爷为您准备了新的衣服。”
“多谢。”霍索恩端上了对方送过来的托盘,关上门看向那站在窗边看着他的青年。
对方背着光,正笑着等待夸奖:“我体贴吧。”
“嗯。”霍索恩收回目光,换着佣人送来的衣服。
他可以确定那家伙是故意的,但如果在这种小事上也要跟对方计较,结果就是会把自己气死。
而此处主人准备的衣物说起来其实很好,并没有夸张繁琐的领结,也没有镶嵌什么珍贵的宝石,只是衣料很好,穿起来简便又舒适,裁剪和腰带十分衬托身形。
只是站在镜子前时,霍索恩还是因为那与平日的差别,而有些微妙的感觉。
衣服是能够修饰一个人的形容的,如果不能够保持清醒,他或许也会慢慢的被融入这座庄园之中。
霍索恩配备好武器从镜前离开时,年轻的领主已经不在窗边了,他出门时有人带领,直到那宽敞华丽的餐厅中,一身优雅的青年已然坐在明亮的窗边等候。
闻声抬眸的一瞬,他比这里所有的雕饰花纹都要来的亮眼,周围来往的侍从和那极静的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刻的青年无比符合他权位者的身份。
“很合适,很帅气,我的眼光真好。”他的视线上下打量后笑着称赞道。
这一刻,他又鲜活的没了世俗阶级的界限。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走过去落座在了他的对面,“你挑选的很合身。”
“老爷。”卢敏在青年抬眸时弯腰。
“嗯。”云珏轻应。
管家转身去吩咐,早餐被端了上来。
很丰盛,至少霍索恩面前的盘子里被摆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多吃点,不够再添。”霍索恩看向青年面前精致但寥寥无几的食物时得到了他的回答。
“好。”霍索恩没有推辞。
事实上他的确需要很多的食物来补充每日消耗的体力。
“老爷。”霍索恩拿起刀叉时,去而复返的管家拿来了一瓶红酒。
玻璃做成的,其上加着厚厚的木塞。
不论其中的酒水,单是那个瓶子就无比的珍贵。
“嗯。”云珏颔首。
管家用专用的开瓶器打开了瓶盖,醒过酒后,注入了他面前的红酒杯里。
半杯,被云珏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管家垂眸又倒上了半杯,这一次,杯子却在云珏伸手时被放在了霍索恩的面前。
“试试。”云珏笑道。
“我相信你。”霍索恩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落在了对面青年的身上。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遇到任何戕害,所谓的腰酸背痛不过是那张床太软造成的结果,他的大部分不爽来自于毫无征兆的失去意识。
这样的弱点,在面对血族时可是相当糟糕。
“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的疑虑。”云珏侧眸轻叹道,“你不知道我被怀疑的时候有多难过。”
霍索恩眉心一跳,他确定对方在演,但良心还是遭到了谴责。
一边谴责自己一边想掐死对方。
十分诡异的心情。
“而且你可以测试一下自己的酒量。”云珏看向他时轻轻托着颊笑道,“万一你深入血族的宴会,他们朝你泼酒,强大的霍索恩队长直接倒地,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霍索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的确该测试一下酒量,虽然不妨碍他脑海里想掐对方一把的念头。
霍索恩垂眸,在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下端起了酒杯,这杯酒全程都由他盯着,没有任何动手脚的可能性。
杯中的液体泛着葡萄的香气,从壁上淌过的感觉有些像血液。
说不上喜欢的颜色,又会导致人失控,从前他从未尝试过。
杯口抵在唇边,些微的液体淌进了口中,微苦回甘,然后是由胃部泛起的灼热,昨夜未被消弭的头疼一瞬间好像加剧了一些。
“怎么样?”耳际响起的声音让霍索恩抬眸,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蓝眸。
其中溢着探究与兴奋。
“确实有效,但还不至于醉。”霍索恩回答的时候,看到了那双眸中清晰的遗憾。
太清晰了,清晰的让人想握住他的脖颈。
“你可以再多喝一点试试,我就在旁边,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你。”云珏笑道。
“最危险的就是你。”霍索恩抬眸直言道。
“我要难过了。”云珏说道。
“哭。”霍索恩放下酒杯看着他道,语气相当的冷酷无情。
“亲爱的,我们不能这样互相伤害。”青年盯着他片刻,略微叹气提议道。
“吃饭吧。”霍索恩没去纠正是他自己先起的头。
事实上,他虽然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喜欢的人,但当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对对方温柔以待。
而现实却是,喜欢和想掐死一个人竟然能够同时存在。
轻吻落在了他的颊上,蜻蜓点水般一触而分,青年浅笑,看起来又像是圣洁无暇的天使一样温柔了:“好。”
听起来像撒娇一样的话语,让人的心脏发软。
被肆意玩弄的情绪,也是危险的根源。
霍索恩在对方重回落座后收回了视线,些许的酒水确实带给了他一些不太舒适的感觉,证明了他的酒量很浅,但一点点还好,不至于让他无知无觉的昏睡一个夜晚,昨晚杯中的酒并不算多……
霍索恩停下刀叉抬眸看向对面。
“嗯?怎么了?”青年留意到他的视线时疑惑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看着那无辜的眸重新收回了视线。
他在想,这家伙有没有可能趁着他醉酒后又灌了他一些,按照他的无耻程度而言,十分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他其实不太想随意的去怀疑他,虽然他真的很可疑。
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下一次了,酒这种东西,他此生不会再碰。
……
克罗夫特家族的庄园生活很悠闲,霍索恩在饭后打算巡视一番庄园内的防护,虽然有结界,但一些不外传的瞬发阵法是可以起到阻拦血族的作用的。
只是原本打算申请带路的佣人,变成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他倒也不吵不闹,只是跟着,在霍索恩探查检测时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或是坐着,偶尔指路,比陌生的佣人对比起来,相处一定是舒适的。
只是……
“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霍索恩扶着石柱落地,看向那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人问道。
“没什么事。”云珏开口笑道,“图恩地区大家都安居乐业,领主也安居乐业,感谢我的父亲将它治理的那么好。”
霍索恩沉默。
“我跟着你不好吗?”年轻的领主交叠起双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笑道,“我又不吵你,也没有闹着要跟你接吻,难道跟着你也碍了你的眼吗?”
他的眉头微蹙,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了。
霍索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你希望我手上的灰沾上你干净的脸蛋吗?”
“嗯?”云珏疑惑的看向他的手,眨了一下眼睛道,“不希望!”
“那就不要臆测我没有说过的话,然后看起来很难过。”霍索恩跨过廊椅说道。
即使明知道这家伙是假装的,心在那一刻还是会有所触动。
就像明明他只是跟着,他的目光也会不自觉的去寻找他的身影。
会分心。
说着是对方黏人,其实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唔,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把手洗干净以后,再摸上我漂亮的脸蛋。”青年轻撑着下颌笑着提议。
霍索恩回眸看向他,停下了前往水池边的步伐,径直的朝着坐着的人走了过去,目光之中,那原本懒洋洋的人瞬间警觉,简直就像是一只漂亮又爱护毛发的猫浑身警惕。
“你干嘛?!放开我!救命啊!!!”
“你叫得再大声一点儿,说不定他们能听见了。”霍索恩一手撑在他的旁边挡住了他的去路,一手在那瞪大又试图后退的眼睛中靠近着那白皙的脸颊说道。
嗯,像一只受惊哈气的猫了。
“霍索恩,我要生气了!”青年试图威胁。
“要沾上了。”霍索恩的手又靠近了些,成功的看着青年恨不得整个缩起来的身影。
还是有办法治他的,要不然总是太嚣张。
“我错了。”青年左右躲不过,十分干脆利落的认错道。
“错哪儿了?”霍索恩垂眸问道。
人类还真是有劣根性,在欺负喜欢的人这条路上乐此不疲。
“不知道。”青年低声轻喃。
“嗯?”霍索恩询问。
“我怎么知道我错哪儿了?”青年快速嘀咕着,“我没错!”
“豁……”霍索恩鼻中轻嗤,手靠近时却是对上了青年泛着水光的眸。
那双眸漂亮极了,含着笑意时仿佛将一整个雨后晴空都藏进了里面,此刻泛着水光,却是好像能把人的心都融化在其中。
“你真的忍心吗?”他的声音带着难过和委屈。
让霍索恩觉得自己好像欺负太过了。
但人的情绪没有转变的这么快的,哪有上一刻还理直气壮的,下一刻就要哭了的?
霍索恩沉气,青年已然侧开了眸,只有气息轻抽,眼角微红。
霍索恩侧眸去看,那双湛蓝的眸瞟他一眼垂了下去,分明带着泪意。
真的欺负过了?
不过他确实很爱哭是真的,话说的稍微重一些就有可能哭。
霍索恩松开了撑在他身体一侧的手,蹲身下去仰头道:“抱歉,我……”
他的视线寻觅到了那湛蓝的眸,望入那澄澈带笑的眼底时看到了对方吐出的舌尖。
下一刻,另外一只没有移开的手抹上了青年白皙的脸。
气氛一时沉默,云珏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打一架吧。”
“不要互相伤害。”霍索恩重复他早晨的话语。
“啧。”云珏轻啧一声。
“我去洗手。”霍索恩看了一眼没沾多少灰的手,转身去了溪边。
手洗干净,再从口袋里摸出了不知道谁准备的帕子,打湿了回去给那拿灰尘不知道怎么办的青年擦脸。
“沾上点灰尘就这样,要是不小心掉到泥地里不得炸?”霍索恩一边擦,一边再一次见证了年轻领主的洁癖,“你有什么不满意?”
他看着那双似乎不太满意的瞪向他的眸道。
“我怎么会掉进泥地里?”云珏仰着脸说道。
“哦……”霍索恩擦过他的脸颊,看着其上湿润的痕迹道,“如果你想……”
“我不想。”云珏眉头一跳婉拒道。
霍索恩看着他,帕子擦过他的耳际。
“你到底给我脸上抹了多少?”青年疑惑,却没办法用手去蹭。
“没多少,一点点。”霍索恩看着那犹豫的动作,喉结轻动,拿起帕子起身道,“那就乖一点,以免睡着时一不小心掉进泥水里。”
他一点也不适合外面的风餐露宿。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好像在威胁我?”云珏屈指摩挲过刚被擦过有些湿润的脸颊道。
“不是好像。”霍索恩重新走向溪边道。
“唔……那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云珏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没有。”霍索恩回眸道,“有也不会告诉你。”
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蹲身溪边清洗着帕子的人,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道:【我好像被他拿捏了。】
【其实宿主你可以试试脱敏疗法的。】478认真建议。
毕竟宿主确实是很有洁癖。
【嗯?是什么?】云珏饶有兴趣的问道。
【去泥水里滚一圈。】478说道。
【唔……】云珏略微沉吟道,【我觉得洁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是的。】478表示赞同,并深刻认识到宿主对去泥水里滚一圈没有任何兴趣。
探查还在继续,只除了午餐回去了一趟,一天的时间,霍索恩也只探查了这一整栋建筑,在各处布下了不少瞬发的阵法用来对抗血族的突然入侵。
【阵法一共131个,宿主你出行的时候要谨慎一些。】统子表示很担忧。
虽然宿主全程跟随,但万一忘记了,虽然不致命,但有的还是有拖延效果的。
【唔,在自己家里也像是扫雷一样。】云珏路过阵法边缘观摩了一眼笑道,【很有趣。】
“晚上……”霍索恩回眸,寻觅到身后跟随看过来的人时道,“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不一起睡吗?”云珏眼睑轻动,走到了他的旁边问道。
“嗯……你的床太软了,我睡不习惯。”霍索恩看着他眸中一抹难掩的失望情绪道,“也不用为了迁就我改成硬床,你会睡不习惯。”
他们的方方面面其实都不契合,只是心靠近的时候,硬要在一起。
但这种硬要是会付出代价的,不契合而想要靠近,就会必然牺牲一方的感受,磨损掉感情。
恋人之间曾经的炙热变得冰冷,大抵是有类似于这样的原因的。
“好吧,我让卢敏给你安排。”云珏说道。
“你……这就答应了?!”霍索恩承认自己有些惊讶。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像让我答应。”云珏歪头看着他笑道,“如果你不想……”
“我想。”霍索恩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哼……”青年的鼻腔中轻出了一声不太满意的气音。
让霍索恩心脏跳动的时候,唇角若有似无的轻扬了一下。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如果能够一直……没有如果。
庄园内的晚餐相对简便,对比起昨日,霍索恩的餐盘边放上了清水,而青年比起食物,还是更喜欢红酒。
他的酒量看起来相当不错,即使白日喝了大半杯,也没有任何头晕或上脸的迹象。
只是细品饮用的时候,带着些让霍索恩本能警惕的感觉,空气中葡萄酒的香味弥漫,又透着些许的慵懒艳色。
餐后洗澡,或许是因为其主人有着洁癖,庄园里随时准备着大量的热水。
即使霍索恩习惯了风餐露宿,也对这样每晚洗个热水澡的生活方式觉得很舒适。
为他单独准备的房间很大,就在庄园主人的隔壁,地毯满铺,床铺却没有柔软到让人失去警觉,只是明亮的烛台照耀下,略显得有些空荡。
房门敲响,霍索恩扶上了腰间的匕首问道:“谁?”
“是我。”卢敏的声音传了进来。
霍索恩走到门后开门,在看到站在外面的管家和其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时打开了门道:“有事?”
“这是老爷让我为您准备的牛奶,说希望您能够睡个好觉。”卢敏将托盘往他的面前递了些,其上放着一杯牛奶。
“云珏让准备的?”霍索恩垂眸看着面前恭敬的管家问道。
“是的。”管家说道。
“我记得你当初喊他是瑞文少爷。”霍索恩端起了托盘上的牛奶,目光却落在管家的脸上。
“那是少爷分家之后的名字。”管家愣了一下,抬头解释道,“克罗夫特家族有许多难以对外说的事情,他能告诉您那个名字,代表着他很信任您。”
霍索恩记得云珏是跟随母亲分家离开的事情。
明明是父母的结晶,却只能跟随其中一方生活,而父亲还拥有着诸多私生子,即使在离世之后,也想要戕害和谋夺属于他名正言顺继承的东西。
他们只以为杀掉云珏,就能够得到图恩地区,却不知道瓦伦西亚王庭早就想要收回这里,没有云珏这支血脉,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抱歉。”霍索恩端着牛奶道,“要现在喝吗?”
“是的,您喝完后我会将杯子端走清洗。”管家说道。
“好。”霍索恩将杯子递到了唇边,细嗅其中,将杯中温热的牛奶饮尽,放在了托盘上道:“替我向云珏致谢。”
“好的,我会转达,希望您做个好梦。”卢敏恭敬颔首,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烛火熄灭,霍索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比以往略显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将他的意识拖入极深的地方。
……
夜色渐深,庄园内的烛火被熄的只剩下浅淡数盏,在夜风中随着油的耗尽而慢慢熄灭,鸟雀归巢,连马棚里都变得静谧时,极轻的脚步声停留在了那道阖上的门上。
门锁打开,些许的脚步声也被地毯彻底吞噬掉了,反手的咔哒一声,未激起夜色的任何涟漪。
高大的身影行到了床畔,静默注视片刻,落坐在了只铺了一层毯子的床边。
手伸出去,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呼吸沉而绵长,缓缓透出的气息带着属于人类身体的热意。
人类的血液是热的,体温也是,对比起传说中堕神的后裔,人类才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
拥有着智慧,灵巧的身体以及吃下少许食物就能够一直保持的体温。
而堕神一族,只能永远沉寂于黑夜之中,躲藏着,或者埋葬于冰冷的地底深处,连模拟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夜晚永恒的冰凉。
微凉的手落在了熟睡之人的颈侧,灼热的体温透过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缓缓的传递出来,轻轻摩挲,带着细腻澎湃的血气。
手指在颈侧轻移,落在了那微抿的唇上,来人垂眸,极长的睫毛轻压下眸中的思绪。
缓缓的摩挲用了些力道,却未能惊醒熟睡的人。
“还是失了警惕心了……”夜色之中轻笑,床畔之人倾身,原本停留在唇边的手轻托住了熟睡之人的后颈,在其躺在那略硬的床上时,被纳入了那怀抱之中,“最信任的人,骗人的时候才会让人毫无防备。”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变奏。
“我真喜欢你,要是你能答应跟我睡一起,说不定我会克制一些。”云珏垂眸,将怀中之人垂落身侧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抬起腿交叠夹住,一时之间,彼此的身体完美的契合。
“好可惜……”他阖眸轻抵着怀中之人的额头,呼吸极深,唇角轻扬,“但又不可惜,反正你早晚都是属于我的。”
手臂收紧,月色未能透入的房间一片漆黑,对于血族而言却没有什么视线上的妨碍。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暗色的眸注视着咫尺之间的人,呼吸交错,自顾自的给出了让他自己满意的答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一声轻笑,手臂收紧时来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心满意足的叹息了一声后呼吸渐平。
星光渐转,由亮变暗。
第一缕晨光升起时,庄园内开始了忙碌,这里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多样,庄园内的主人也一如既往的优雅漂亮,即使沐浴在初升的日光中,夺人视线的也率先是他。
那双湛蓝的眸闻声抬起,看向进门的霍索恩时轻眨了一下担忧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疲惫。”
“昨晚做了一晚被树藤缠上的梦。”霍索恩落座在他的对面,揉了揉额头道。
“那吃过饭再休息一会儿。”云珏看着他道,“你看,我就说硬床睡着不舒服吧。”
“可以让管家多加两床毯子。”霍索恩看向他道。
“可是……”云珏翘起了唇角。
“不要跟我说,克罗夫特家族已经贫穷到连两张毯子都没有。”霍索恩简直不想明说他的心思。
他昨晚一晚没睡好,现在的心情实在算不上极佳。
“那倒是没有,我让人给你安排。”云珏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道,“遗憾。”
“多谢。”霍索恩对着一旁送上食物的佣人说道。
“您客气了。”佣人恭敬后退道。
云珏目光微转,看着对面认真进食的人,轻托着颊笑道:“吃过饭再睡一会儿吧,你看起来状态真的很不好。”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饭后消食,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天,除过中午送来的食物,直到傍晚才醒。
“你白天睡了好久。”云珏在晚餐的餐桌上说道,“晚上还睡得着吗?”
“晚上不睡,血猎的活动时间大部分都在夜晚。”霍索恩吃着食物回答道。
虽然因为一天的睡眠,他不是很饿,但想要维持一晚上的活动,还是需要补充足够的食物。
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睡着,那才是因为酒水造成的失误。
“这样……我差点忘记了。”云珏轻撕着盘中的面包放进口中笑道,“那晚上就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霍索恩端过一旁佣人放下的牛奶放在唇畔,喝了下去。
克罗夫特庄园夜晚很寂静,白日看到的花田笼罩于月色之中,静谧的,带着比长途奔袭更深的寂静。
庄园里所有的人都睡了,连其主人屋子的里的烛火都熄灭了。
只剩下霍索恩一个人眺望着半悬在天空的月亮。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夜晚出行,有月色的夜晚其实更方便一些,能够更清楚的看到吸血鬼活动的痕迹。
最初没有带队的时候,他也多是独自出行狩猎,夜晚和森林是他已经习惯的伙伴。
只是此刻太安静了,巡视并没有目标,前两日的作息颠倒以及过于舒适的环境让身体似乎还没有适应,以至于他坐在一处廊下暂歇时,身体略带着松散舒适的温度,目光似乎注视着月亮,注视着……
廊下静谧,修长的身影带着极轻的脚步声,将长长的影子铺在了月色之下。
在静坐之人面前停驻,来人弯腰,轻点了点那挺立的鼻头轻笑:“捡到了。”
静坐之人未应,来人弯腰,极轻松的将他抱了起来,靠在肩上的气息轻碰,转身离开了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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