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血猎沉沦黑暗(8)捉虫


    餐厅的门被推开,霍索恩是带着沉色进入那片朝阳之中的,而或许是他的脸色对比起之前而言实在太不好看,来往的侍从在看到他时纷纷让开了道路。


    云珏抬眸,打量了眼对面落座的人担忧道:“你熬了一夜吗?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昨晚巡逻时睡着了。”霍索恩在旁边放下一杯清水时道了声谢,目光却落在云珏的身上未移。


    “所以你在冷风里吹了一夜?”云珏从靠着的椅背上起身,坐近了些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但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房间里。”霍索恩看着对面满脸担忧,甚至略倾身将掌心贴上他额头的青年道。


    云珏眉头轻动,收回手时看向了一旁的管家:“卢敏。”


    “您稍等,我去问一下。”管家颔首,转身离开。


    “你怀疑是自己中了什么奸计?”云珏坐回原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松了口气道,“还好不烫,或者是血族的咒术?”


    “血族没有这种隔空施展的咒术。”霍索恩看着他道,“即使有,也不会只是让人睡着。”


    血族能让人类迷乱的咒术,大概仅限于当他们的牙齿刺破人类身体的那一刻,根据侥幸逃脱者的转述,那是一种会令大脑麻痹的状态,被吸血的时候,会因为那种麻痹和愉悦而失去反抗的力气和想法,甚至感到愉悦。


    这样的咒术没办法远程施展,且血猎身上佩戴的东西本身对血族的术法有抵抗能力,如果能够得逞,血族会杀了他,而不是让他浑身像树藤捆过一样在床上醒来。


    “所以,你是怀疑有人在你的食物里下了药?”云珏沉吟道,“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老爷。”卢敏去而复返,低头说道,“昨夜有士兵看到,霍索恩队长是自己回到房间里去的,不过天色太黑,又因为您特许他在庄园之中随意行走,所以没看清楚霍索恩队长的状态。”


    “吩咐夜班,加强夜晚的巡逻。”云珏抬眸道。


    “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士兵们会竭力保护庄园的安全。”卢敏起身,继续端上了早餐。


    “先吃点东西吧。”云珏将餐盘推到了霍索恩的面前道,“然后去休息一下,你的脸色看起来差极了。”


    “嗯。”霍索恩垂眸看了眼推到面前的盘子应了一声,拿起刀叉时道,“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呃……我睡的还不错。”云珏端起了面前氤氲的红茶,轻咳了一声道,“仔细想想,好像从你来到庄园后,我就睡得很好,难道是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我需要调查一下。”霍索恩看着那双蓝眸中的惊讶与担忧,垂眸说道。


    这座庄园里藏着很多秘密,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霍索恩的餐后没有去睡觉,因为细算起来,他来到这个庄园之后的大部分时间,好像都陷在睡眠之中。


    他细细探查了庄园内的每一处法阵,没有被触动的痕迹,士兵巡逻正常,在庄园内劳作的人也很正常,饲养马匹的马夫在天气炎热时偶有偷闲,被发现了也不怕,甚至愿意跟他闲聊两句,挤奶工在他旁观问询时兴高采烈的告诉他,新任的家主提高了他的工钱,现在干活更有劲了。


    “前任家主?我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见到那位大人的。”浣洗衣服的佣人一边劳作着一边说道,“不过庄园里经常会出现不同女士的衣物,据说那位很喜欢……交际,现在的活可比以前轻松多了。”


    半天过去,霍索恩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上一任家主维克多?克罗夫特就像外界的传闻一样,有数不清的情人,值得称许的是他将图恩地区管理的很好,对于那些交际上的毛病,人们并不在意,佣人们对新任家主的称许,来自于他没有什么混乱的交际以及在管理上延续了上一任家主的方法和意志,甚至提高了工钱。


    工钱确实很重要,无可辩驳。


    霍索恩是在午后去找那位年轻的领主的,他意外的没在花厅,不过守在那里的佣人很快告诉了他对方的去向。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对方工作的模样,柔软的沙发,雕纹繁琐但干净的桌面,红酒的色泽映在糕点上,青年闲适的坐在沙发中,身形优雅又慵懒,只有漂亮的羽毛笔是那悠逸的空间里唯一活跃的动静。


    他看起来甚至不像在工作,而是在喝下午茶,但杯中的红酒很明显只碰了些许,而那闻声抬起的眸中还有着未散去的认真神情,只是在看向他时,其中扬起了笑意。


    此刻的青年与晨间的变化不大,但他看起来的确像传说中能够掌握克罗夫特家族的家主了。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云珏轻声询问,“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士兵们配合你。”


    “不用。”霍索恩走了过去,在那始终望着他的眸中落座在了对方的身旁道,“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哦。”云珏看向他弯起了眉眼道,“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有你在,连枯燥的工作都变得有趣起来了。”


    霍索恩不太明白他,他的情话总是能够张口就来,看起来游刃有余,却又不会显得浪荡,而是听起来就觉得甜蜜又真诚。


    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分寸?


    “饿了的话可以先吃点糕点,或者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人去做,我很快就好。”云珏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糕点笑道。


    “嗯,你不用管我。”霍索恩收回了视线道。


    “唔。”云珏轻应一声,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报告上。


    报告签署,偶尔由管家拿取或放下一些,杯中红酒轻漾,在空气中挥洒着葡萄的甘醇与芬芳,与糕点的香味交织,会散发出格外甜蜜的味道出来。


    只是它的颜色很像血液,被年轻家主端起递到唇边的时候尤其像。


    “为什么会喜欢红葡萄酒?”霍索恩在他轻晃着高脚杯时开口问道。


    云珏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又重新落在了杯中晕红的液体道:“因为很好喝。”


    虽然唇齿之间尝不到味道,但入口时,鼻腔内会有十分浓烈的甜香气,甚至不用咀嚼。


    而血族伪装成人类,就可以随意的更换杯中的液体,而不被人类察觉。


    也难怪血族们会喜欢红酒。


    “你好像从来不会醉。”霍索恩说道。


    “因为我酒量很好。”云珏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看向他笑道,“唔,千杯不醉,羡慕吧。”


    “嗯。”霍索恩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应了一声道,“羡慕。”


    “这么干脆?”云珏眉眼轻弯,轻撑着沙发靠近笑道,“不用羡慕,我的就是你的,如果以后有人给你灌酒,我替你挡。”


    “如果是你……”霍索恩对上那咫尺之间幽蓝的眸,余下的话被柔软的裹挟着葡萄酒香气的吻堵在了齿颊之间。


    喉结吞咽,那一刻,他开始他好像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品尝到了红酒的味道。


    一吻轻分,扰动者啜吻流连,只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痒意后后退笑道:“那没办法了,这要看霍索恩队长的自制力了。”


    霍索恩唇角轻动,那后退的人起身,朝他伸出了手笑道:“去吃饭吧。”


    霍索恩抬眸,握住了他的手,看似修长细腻的手指,其实拉起人来很有力量。


    ……


    夜幕降临之时。


    “云珏让送来的?”霍索恩站在房门口,看着管家托盘上的牛奶说道。


    “是的,老爷说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希望您在夜晚能够睡个好觉。”管家恭敬的说道,“您放心,原本巡逻的士兵已经换成了两班,今夜会很安全。”


    “知道了。”霍索恩看着他,端起那杯牛奶递到了唇边,看着管家未动声色的神态又拿离道,“我刚吃的有些撑,睡前再喝。”


    管家抬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杯子道:“好,明早您记得交给佣人就行,这种玻璃做成的杯子稍微有些贵,损失了会很严重。”


    “算了。”霍索恩垂眸,将那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后将杯子重新放回了托盘中。


    轻磕一声,管家恭敬地颔首后退:“祝您做个好梦。”


    “嗯。”霍索恩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夜色寂静,连巡逻路过的脚步声都因为整齐而显得极轻,不仅不会打扰到睡眠,反而能够让人更加安心的在夜晚进入梦乡。


    静谧之中,与那窗外巡逻同奏的脚步声在入门时被地毯彻底吞噬。


    黑暗中隐约的身形关上了门,抵达床畔的动作很轻,试探床上之人气息的动作也很轻。


    白日的疲惫和舒适的床榻让他的呼吸绵长到几乎能够让来人感染睡意。


    微凉的手指抚摸上了带着滚烫体温的颈侧,也不足以让他的气息浮动分毫。


    来人如以往一样倾身,将熟睡的人熟练的纳入了怀中,四肢纠缠,颈侧的气息眷恋,微凉而如羽毛般拂过那能够感到心跳的地方。


    鼻尖轻蹭,似是觉得有些障碍,微凉的手指轻托起了那躺靠的下颌,柔软的吻落在了耳侧,一瞬间的触碰让怀中之人身体颤栗,也让那深拥之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静等着那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吻重新落下,鼻尖亲昵的蹭着耳际,轻柔的吻一点点的亲吻着脖颈,就像是轻贴着那红酒杯一样,一点一点的品尝,才能够尝到最极致的芳香与余味。


    但渐渐的,他似乎觉得不太满足了,轻吻的力道加重了些,手臂收紧时尖牙轻磕在颈侧皮肤上的颤栗在怀中之人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一瞬。


    那几乎是一声难忍的闷哼,让原本绵长的呼吸再也难以维持压制。


    “够了。”冷静漠然的声音伴随着他握住那扶在颈上的手而响起,制止了来人所有的举动。


    那一声中没有初醒的惊讶与困倦,显然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静默蔓延,那抵在颈侧仿佛僵住的气息却发出了一声恍若气音的轻笑:“我还想着,你要再演多久呢。”


    那温柔眷恋的声音中也没有半分惊讶。


    霍索恩握住了他的手半退开,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虽然只能窥见那双眸中些许的亮光,但其中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害怕:“你知道……”


    “你不也知道嘛?”云珏起身,就着纠缠的姿势俯身在他的面前笑道,“不过也对,声名远扬的霍索恩队长如果连这个都发现不了,那也太名不副实了。”


    “你的胆子很大。”霍索恩握紧了那捏着的手,确定了青年一瞬间是吃痛的,只是那靠近的眉心也只是轻蹙了一瞬。


    “因为你明知道有药,还是喝下去了不是吗?”云珏靠近,气息轻蹭着他的鼻尖笑道。


    “我只是想探究,你到底想做什么?”霍索恩的手搭上了他的后颈说道。


    即使没有匕首,以他的力量,可以轻易捏断青年的颈骨。


    牛奶本身就具有解除一些药效的功能,但一些莫名其妙送来的东西,霍索恩都会留心,即使对方是恋人,他也在喝下之后吐掉了大部分,剩下的没有多大效果。


    “那你发现了吗?”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笑着问道。


    “你……”霍索恩没能给出答案。


    事实上,对方只是抱着他睡觉而已,虽然抱得紧了一些,但算得上规矩,只有今晚……好像故意的一样得寸进尺。


    “你到底想做什么?”霍索恩问道。


    “想做什么?”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轻笑道,“想做恋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那一咬并不痛,反而带给了大脑微妙的颤栗感。


    霍索恩气息浮动,在那吻落在下颌上时托起了他的下巴道:“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来,采用这样的手段,只会让人心生抵触……”


    “抵触?”云珏眨了眨眼睛,被松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笑道,“名正言顺的来,霍索恩队长不知道要跟自己的理智对抗多久?我忍不了那么久。”


    “你……”霍索恩的话没能说出来,便被那一吻覆住了唇。


    唇齿厮磨,夜晚床笫之间的话语温柔却极易割断理智:“更何况,每晚送来的牛奶里,我什么都没有加。”


    四目相对,霍索恩呼吸微滞。


    “你喜欢我。”青年的眸中漾着笑意,将人心底的真实清晰的挖掘而出,“你爱我,想要我,不是吗?”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羞耻和克制的事情……”他的声音磨损着仅有的理智,将欲望毫无顾忌的拉出,“我爱你,想要你,我认输好不好?霍索恩,我爱你……”


    无人知道霍索恩那一刻经历着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抑制自己那一刻的心潮冲击,让他的唇齿和身体都变得干涸难言。


    明明是清醒的,却无法拒绝青年的入侵和亲近,没有什么树藤缠绕的难受,只是肢体的交缠和气息在颈侧的幽微,让他彻夜难眠。


    他到底想要什么?其实一早就清楚,只是注定分离的结局始终如同一条界限卡在那里,只有此刻,带着想抛却一切的不管不顾。


    吻落了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的温柔啜吻,青年的吻极深,带着让人深陷进地狱一样的力道,呼吸纠缠,企图反抗的力量也不止是被压制在身体上的力量还是那极尽缠绵的亲吻化解去了。


    那个温柔如水的青年,亲吻时是带着强势的,入侵,掠夺,掌控着节奏甚至是人的呼吸……让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他沉沦于其中。


    ……


    夜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去的,一缕阳光穿透的光芒足以映出床榻之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窗外风吹的动静并不扰人,却在某一刻,让男人的眉头微蹙了一下,睁开的眸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是极快的清醒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判断。


    只是目光落在身旁拥着他的人身上时,目光怔忡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甚至不能说是昨晚,而是前不久的记忆,伴随着身体上残留的感觉,清晰的涌入脑海之中。


    克罗夫特的新家主很漂亮,尤其是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那近在咫尺的每一次亲吻,都是对眼睛和心灵的极大冲击,天色越明,冲击越大,黎明与清晨交界之间,那双幽蓝的眸中的欲望,再不如望不到底的深潭,而是变得清晰可见。


    很美,美的像一望无际的汪洋,深邃又危险。


    那个时候的他,可不像一只皮毛柔美又会撒娇的猫了。


    不过仍然很会哄人,甜蜜的爱语,鼓舞的夸奖,调动的调侃可以轻易的从那漂亮的唇中吐出,从耳朵钻进人的心底,温柔消解着那仅有的防线。


    溃不成军,任其施为。


    算是糟糕的经历吗?当然不算,因为那段经历舒适的让人沉溺。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青年轻阖微垂的睫毛上,视线描摹,他现在看起来又无害纯净极了,散落的发丝和剔透的肌肤让他看起来像天使一样沉眠。


    但天使可不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技巧和手段。


    霍索恩相信天赋的存在,但他不相信有人能够第一次就做到这种程度。


    他是个高手,可以轻易的掌控一个人的情感和身体,看起来却又那么无辜和深情,让人没办法责怪他。


    霍索恩摸上了他的发丝,手指穿插于那柔软顺滑的发丝之间,掌心轻蹭上了他的脸颊。


    毕竟他也是个人渣,即使是现在,也没打算对他的一生负责。


    只是爱恋,眷恋,不舍……


    手指轻擦过睫毛的某一刻,那双紧闭的眸轻颤,在霍索恩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


    一抹湛蓝藏着天空的色泽,还未彻底清醒,先浮现了一抹笑意,然后是极自然的亲吻。


    清晨的吻不像夜晚那么急切,而是带着温柔的余韵,一点一点的把人的心好像融化在了里面。


    一吻分开,霍索恩抬眸时复又被吻住,不过是人类的唇齿,却好像能够用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获得极致的欢愉。


    唇上轻咬,唤回了沉溺其中的理智,青年起身,那略长微卷的发丝先从他的颊上拂过,带去的微痒让青年的眸中先一步浮现出了笑意。


    “你看了我好久。”他轻声笑道。


    “你很漂亮。”霍索恩看着他离开的面孔身形称赞道。


    年轻领主穿衣后看起来只是修长优雅的身形,此刻却肉眼可见漂亮的肌理,让他看起来毫无瑕疵且充满张力,只是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无害。


    是他低估了他。


    又或者说被那张漂亮无害的脸欺骗了。


    却也算不上后悔。


    “你夸我啊。”云珏轻笑,松开了随手穿上正在系着扣子的衬衫,俯身下去笑着提议,“虽然这是事实,不过这么漂亮的我,让这么有眼光的你再亲一亲好不好?”


    “这样下去,我们的一天都会消耗在床上。”霍索恩看着咫尺之间的蓝眸,喉结轻动道。


    他从不知道,自己对于美色的抵抗力竟然这么弱。


    “那怎么了?”云珏轻笑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保护我,现在保护对象正在跟你接吻,你正在完成你的工作不是吗?尽职尽责的霍索恩队长……”


    他的话音伴随着轻吻落下。


    细腻的吻再一起激起了心潮,让霍索恩任凭着那亲吻轻分后的吻落在他的耳际颈侧。


    头顶是漂亮的绸制床帐,亲吻着他的是他的雇主。


    “我可从未跟自己的雇主搞到床上过。”霍索恩在那吻落在喉结上时呼吸微促了一下说道。


    “那不是很好吗?”云珏抬眸笑道,“凡事总有先例,谁也不知道自己人生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那么你呢?”霍索恩抬手扶住了他的下颌问道。


    “什么?”云珏眨了眨眼睛。


    “你用这一招把多少人骗上过床呢?”霍索恩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问道。


    他还是没忍住,去询问这位情场高手的过往经历。


    而即使到了这一刻,掌心下的心跳仍然很平稳。


    “唔,好酸啊。”云珏轻笑,就着这个姿势轻吻在了他的唇角笑道,“没有别人,只有你哦。”


    霍索恩盯着那双温柔浅笑的眸。


    “虽然我的父亲很花心,但我应该继承母亲的品行更多一些。”云珏看着他道,“我知道花心会给恋人带来什么样的伤害,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只有你,你不相信我吗?”


    霍索恩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这一刻内心的沉淀与喜悦。


    再怎么想压制,都没办法否认的心动和占有欲。


    他喜欢的人,完全属于他,不论身心。


    “你很擅长昨晚的事情。”霍索恩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唔,你说那个。”云珏看着他笑道,“我有特意学习过的。”


    “学习?”霍索恩眉头轻动。


    “对呀,学习。”云珏轻握住了他扶在颈侧的手笑道,“我也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的构造是什么样的,我喜欢你,当然会想让你舒服,要是随便来,你会受伤的。”


    “拿你自己学习?”霍索恩目光下移,一时神情微妙。


    云珏顺着他的目光下移,抬眸失笑道:“那没有,我很怕痛的。”


    “那是……”霍索恩对这上面确实不够了解。


    “人们有许多伟大的发明和研究成果。”云珏认真道,“不需要接触真人也能够学习。”


    霍索恩沉默的看着面前纯洁无瑕的青年。


    “如果你想体验一下,我也可以拿给你看。”云珏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好啊。”霍索恩应道。


    既然已经开始,很多事情就需要了解,否则就有可能半知未解的被熟知的人耍的团团转。


    “嗯?那我拿给你。”云珏起身道。


    “不着急。”霍索恩拉住了他的手臂,在青年转眸时道,“我更好奇的是,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处在下位?”


    “嗯?”云珏看着他语调轻扬,“这种事情,当然是做足准备的人赢了,毕竟霍索恩队长,连理论经验都很匮乏吧,这可不是一个心疼恋人的上位者应该具有的品质。”


    霍索恩无言以对。


    他该怎么解释呢?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对方上床?


    即使做了恋人,也想把关系卡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界限,这样即使分别,也不会因为过多的沉溺而难以释怀。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以及青年对他的吸引力。


    对方一步步逼近,引他自己投入了牢笼之中。


    而他怪不了任何人。


    “你说得对。”霍索恩起身道,“那我学会之后,你会乖乖在下面吗?”


    答案是不会,他们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起来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做好了要引诱后吃掉他的准备。


    “你可以试试。”云珏弯起了眸笑道,“我很期待你的学习成果。”


    霍索恩敛眸看他,没能看出他的倚仗是什么,昨夜那是因为他没什么防备,而且他确实没有经验,按照力量来论,他完全可以制住对方。


    “你打算怎么教我?”霍索恩试图寻找自己的衣服无果。


    “亲自教哦。”云珏起身,从床尾拿过自己的衣服穿上,下了床笑道,“我可是个很优秀很有耐心的老师,我去让人给你送衣服。”


    不等霍索恩回答,他的话风已然骤转,打开了房门。


    吩咐的声音传出,霍索恩仰躺在了床上,现在的情况,再怎么也没办法解释克罗夫特的家主为什么会在清晨出现在他的房间,帮他要衣服了。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这位名正言顺的家主掌管着这里的一切。


    拥有足够生存资源的人们,会生怕失去这样一位慷慨且温柔的领主。


    至于教学……


    温柔的吻随着旁边床榻的轻压落在了他的唇上,霍索恩拿开了搭在眼睛上的手臂,启唇略微回应。


    轻柔的吻亲了又亲,漂亮的蓝眸近在咫尺,而他难以压制对对方每一眼的心动。


    ……


    如霍索恩所想,即使在清晨叫来了浴桶和热水清理,换了干净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有佣人打理,克罗夫特的庄园内也十分的安然,只不过每一个经过的佣人对他更恭敬了一些。


    “你这里真的有马克主教的探子吗?”霍索恩进行完每日的训练,走向花厅时,端起了放在桌上晾凉的水一饮而尽问道。


    “有哦。”云珏抬眸笑道,“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收买了他?”霍索恩拿过一旁的毛巾,擦过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后落座道。


    他倒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家人。”云珏略微起身挪了挪,靠在了他的身上笑道。


    “……你不是有洁癖?”霍索恩看着轻倚在身上懒洋洋的人。


    穿着整齐的年轻领主看起来又成了那副懒猫一样的模样,慵懒的,漂亮的,拥有十分出色的自保能力,甚至不仅是自保。


    他可以先一步判断,锋刃藏匿于温柔无害的外表之下。


    “对你没有。”云珏微阖上了眸道。


    “那天给你脸上抹了灰,你还想跟我打一架。”霍索恩记得很清楚,也记得面前的人乖乖抬起脸让他擦的模样。


    “嗯……”肩上一声气音轻笑。


    霍索恩看他,青年的呼吸已然绵长。


    坏心眼的家伙,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拨动着人的心。


    算了。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好像就会对他无可奈何。


    那些清晰的算计,拉扯,换成别人大概会被他一剑穿心,没必要过多纠缠,但对于特殊的人,就会例外。


    如果有一天血族和吸血鬼全部被灭,他不再是血猎,他还活着,或许……或许……


    这一刻,霍索恩理解了一些队员的期盼与渴望圆满。


    即使看起来有些不太可能,也想去尝试。


    ……


    年轻的领主教学欲望很旺盛,虽然每晚只教一样小玩具,却能够辛勤教导大半夜。


    霍索恩的身体倒还吃得消,精神上也好,只不过晚上学习,白天被人像抱枕一样抱着补眠。


    “你这样日夜颠倒下去,身体吃得消吗?”霍索恩在烛火中侧开了青年的亲吻问道。


    “嗯?”云珏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轻拢过他的下颌笑道,“当然了,我白天已经睡够了,你担心我啊?”


    “长期日夜颠倒并不是一件好事。”霍索恩感受着唇上若有似无的轻吻道,“而且你太沉溺于这种事了。”


    “不会长期的。”云珏轻蹭着他的鼻尖笑道,“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霍索恩心头一滞。


    “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我好不好?”青年轻吻着他的唇角温柔道。


    像是撒娇,又像是诉求。


    让人没办法不去纵容他。


    霍索恩扶上了他的肩膀,任凭那亲吻落下,细细密密,温柔缠绵的将心溺进去。


    他能给他的时间并不算多,一切就由他吧。


    烛光又一次亮到了天明。


    即使强悍如霍索恩,也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不过在他抵达极限之前,青年倒是乖乖的只抱着他睡觉,不做其他的了。


    一两日的精神养足,霍索恩被带去那片马场骑过马,他的那匹马更是被照顾的很好,油光水滑的,还更换了新的马鞍。


    庄园初见时很大,熟悉之后对比起外界的天地而言就显得有些小。


    但二十天很快,快到霍索恩几乎抓不住它的尾巴,只是教青年了几次剑术,跟那所谓的贵族剑术对打了几次,赢了,跟青年下了几次棋,输了几次后逐渐摸清规律的时间里,一个月就已经到了尾巴。


    冰凉的触感贴在了脸上,带给身体些许的激灵,但在连风吹来都带着些许热的夜晚,却很舒服。


    霍索恩抬眸,看着青年拿开后轻晃的杯中微红透明的液体,接过那冰凉的挂满水珠的杯子问道:“葡萄?”


    “嗯,葡萄汁,里面加了冰,没有酒。”云珏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将手中的另外一只杯子放下。


    “谢谢。”霍索恩将其凑到唇边饮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滋味入胃,一瞬间所有的热意都好像被驱散了,“里面还加了糖?”


    “只有葡萄会很酸的。”云珏看向他笑道,“好喝吗?”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天空中接近的满月,竟有一种想要叹息的感觉。


    他来的时候,见过这座花园的霜华遍地,现在是又一次的接近。


    越接近,心就越沉重,像是堵住所有呼吸一样。


    不想分开。


    霍索恩预知自己会不舍,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不舍。


    “今晚的月色很美。”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云珏轻笑一声。


    “笑什么?”霍索恩看向了他。


    “有人说,看到美好的事物,人的心就会变得很柔软,而在这种时刻想要分享的人,一定是内心所爱的人。”云珏看着他笑道,“今晚的月色很美,也代表着,我爱你。”


    霍索恩的手指微紧了一下,随之收紧的还有心,青年的目光很柔和,却像是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


    爱意大概是沸腾的,它会让人觉得甜蜜,也会让人觉得痛苦。


    “我应该怎么回答?”霍索恩问道。


    “没有标准答案。”云珏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被风轻轻吹动的发丝,伴随着满花厅的鲜花,莫名想起了那次朝阳窗外的眺望,那时也是临近分别,那一日的风也像此时一样,温柔眷恋着青年的面庞,让人的心脏变得柔软:“风也很温柔。”


    云珏的瞳孔轻轻波动,轻轻敛眸,屏住呼吸凑过去轻吻住了他。


    这一吻只是轻贴,没有以往的耳鬓厮磨,却能够感受到此刻彼此的心跳。


    “我……”霍索恩在唇分时轻启。


    “告别的话留在告别那一日再说吧。”云珏伸手抵住了他的唇,起身将人拉起,抵在桌子上笑道,“我们在花园里做一次好不好,我还没有试过呢?”


    “会有人路过。”霍索恩感到无奈与心动的同时,内心的痛苦倒是消解了一些。


    或许面前的青年早已经做好了跟他分别的准备。


    “我已经叫人绕开这里了,有卢敏看着,不会有人过来。”云珏凑近亲了他一下笑道。


    他的眸映着月色,水润的像溢满了干净的潭水,里面溢满了兴味与跃跃欲试。


    “你会有对我觉得无可奈何的时候吗?”霍索恩在他的吻覆上前问道。


    “当然有了。”青年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比如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办法让你留下。”


    霍索恩心头微震,却在想看到青年的眸时被捂住了眼睛,亲吻落下,唇齿厮磨之间那温柔的话语祈求着他的心:“至少现在,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霍索恩在被深吻住时轻应了一声。


    他能做到的,也唯有如此了。


    月光为被,花为床。


    ……


    “队长,我们来接你了!!!”


    霍索恩是在一个月后的清晨见到一众队员和其中朝他招手的莫尔的。


    一个月未见,带了些陌生和一些没有那么高兴的心情,不过他们明显休养的不错。


    “好久不见。”霍索恩走过去说道。


    “哇,队长你这一个月被养的……”莫尔的话语在对上那冷漠的视线时一个嗝给咽了回去。


    “亭亭玉立。”却不想一道温柔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语。


    莫尔朝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那不复落魄时的青年闪了一下眼睛,只不过在反应过来时连忙说道:“那可不是我说的!”


    “我说的。”年轻的领主上下打量,对上他们队长的视线视若无睹,胆大包天,“是挺亭亭玉立的。”


    而他们的队长却对此没有反驳,只是开口道:“我要走了。”


    “嗯,注意自己的安全。”云珏看着牵过马缰的人叮嘱道。


    “我们……”霍索恩的唇轻启了一下,到底没有将那一日的期望诉诸于口。


    他想要尽力去尝试,但其中有许多未知,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也不知道青年是否愿意等他,而等待一生无果,对于一个人,无疑是残忍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余生我的身边,不会再有别人。”云珏看着他开口笑道。


    霍索恩拉着缰绳的手指蓦然收紧,那一刻连呼出的气息都似乎带着颤栗,似乎是痛苦不舍,又似乎是释然。


    他其实会有些不甘心的,不甘心放开他,不甘心他的身边有了别人,如果真有那一刻,嫉妒和憎恨大概会吞噬他,可没有人应该去一直等待一个无望的人。


    对方明明可以利用他的嫉妒心,这样明晰人心的他,会十分清楚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但他没有。


    “如果有一天……”霍索恩松开缰绳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的青年道,“如果有一天血族全灭,人类不再需要血猎,我会回来找你,等我。”


    “嗯,我相信你,说到就会做到。”云珏抱住他,轻蹭在他的耳边笑道。


    拥抱收紧,分开时霍索恩吻住了面前的人,这一吻分开时,他没有再去看青年的神色,而是拉住缰绳,在所有队员目瞪口呆的神色中骑上了马道:“走吧。”


    “哦…哦哦哦……”


    “是,队长!”


    现场颇有些兵荒马乱,但很快所有成员都骑上马背,跟随着为首者成队离开了。


    留下的烟尘洋溢在庄园之外的路上,渐渐没了踪影。


    “主人。”身后有人将伞撑在了云珏的头顶恭敬道。


    “那些东西清理的怎么样了?”云珏从缓缓落下的烟尘中收回视线,看向站在身后的人,将伞推了过去道,“不用给我撑。”


    “图恩地区的已经全部收拢了,反抗者全部清除。”汇报者拥有着一副十分出色得体的样貌,只是全身包裹的严实,而他看向面前之人沐浴在朝阳中的身体,目光中充斥着敬畏,“有一部分逃出去了,新苏醒的一位可能需要您亲自清理,我们不是对手。”


    “给我地址。”云珏转身说道。


    “是。”汇报者跟从,直到到了廊下才略微松了口气,只是看着那留下的阵法时道,“其实您可以让我们触动一些阵法,留下那个人类的。”


    有血族在,那个人类会留下来清理。


    “不错的主意。”云珏穿梭于那光影之间笑道,“但是那样,他就始终有牵挂和想要选择的另外一方。”


    放任别人一直被他牵挂,唔,做不到。


    “清理掉他的所有队员和人类,他就不会再有牵挂了。”汇报者跟随着说道,在身前的人止步回眸时僵立在了原地。


    那双眸并未转化为血族的血瞳,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却让他浑身都好像处于了即将爆裂的范围之中。


    “不错的想法。”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一件事情做的再干净,也会留下线索,我可不想跟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馊主意。”


    “是。”汇报者在他收回视线脚步离开时匆匆跟上。


    【小系统,你最近好像一直很安静。】云珏上楼时笑道。


    【因为您的任务进度一直在推进。】统子说道。


    它已经不想说宿主骗了那个人类多少次,想说宿主渣渣的,但是这是它的宿主,而且宿主目前因为那个人类没有毁灭人类的打算,任务也在完美进行。


    至于思想歪不歪的,无所谓了,已经无法挽救了。


    【自暴自弃可不是什么好事。】云珏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站在其中的卢敏,路过坐下道,【我最近不在霍索恩身边,帮我看着他,别出事了,要不然我可能会没有心情管什么任务。】


    【好的!】统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您放心!保证完全任务!】


    “老爷。”卢敏恭敬颔首。


    “介绍一下,他是我的下属,名叫多里克,公爵级,我离开期间,他会代替我保护这里。”云珏伸手笑道。


    “是。”卢敏应道。


    “是,主人。”多里克同样恭敬应道。


    第242章 血猎沉沦黑暗(9)


    血猎队伍很安静,虽然有马蹄声不断响起,但氛围就是很安静。


    直到马队远离了那座几乎占据整座山丘的庄园,为首的马匹勒缰减速时,那凝滞的氛围才略有消散。


    “这一个月怎么样?”霍索恩回首问道。


    莫尔眼睛转了转,按捺住好奇心,打马上前几步,跟上了那为首的马匹道:“我们巡逻了图恩地区附近,一只吸血鬼都没有找到,倒是这里的伙食着实不错,要不是天天往外跑,胖的可能不止这么几斤了。”


    “总部有新任务吗?”霍索恩问道。


    现在他仍然无法确定血族的阴谋是什么,但只要不断的去斩杀那些黑暗生物,总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阴谋也总有曝于天光下的那一日。


    “队长你的猜测我已经汇报过去了,目前其他小队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不过总部的意思是图恩地区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前往阿瓦隆地区。”莫尔从怀里摸了摸,将一卷羊皮卷递了过去。


    霍索恩接过,其上有着总部的印章烫纹,写的则是那片区域乱象渐起,已经有其他小队的成员率先赶过去了。


    不过为了杜绝血族故布迷障,调虎离山,然后攻击其他看起来平和的区域,人手并不充裕,进入时需谨慎行事。


    “你们武器修理的怎么样?”霍索恩卷起羊皮卷问道。


    “钱财充足,用料都是最好的。”莫尔抬了抬自己腰间的剑笑道,“每个队员都配了不止一把枪,食物准备充足,只等队长你的命令。”


    “出发。”霍索恩扫过所有看向他的队员,拉紧马缰下了命令。


    “是,队长!”队员领命,跟上了那为首的再度疾驰的马匹。


    从庄园出来,他们没有再度进入那座繁华的图恩城,而是直接策马于山林之间,赶往那个十分遥远的阿瓦隆地区。


    中间需要经过诺克地区连绵的山脉丘陵,涉琉茵河的上流浅滩,然后进入阿瓦隆地区边缘的梅根小镇。


    一路有地图,不过连环的山脉以及高耸的树木遮住的阳光时时让人辨不清楚方向,但只要跟上为首者,就不怕走不出那茂密幽森的丛林。


    诺克地区有不少小镇,带着偏居一隅的繁华,人们的口中很少提到吸血鬼。


    但到了梅根镇一带,队伍还未看到城镇,就先遇到了肆意狩猎的吸血鬼群。


    没有人质需要解救,也没有速度快到无法捕捉的血族,那一次遇到的吸血鬼,全灭!


    而不同于图恩地区的四季如春,靠近北境的阿瓦隆边缘,在队伍刚到时就已经有寒潮降临。


    天空被阴云覆盖的雾蒙蒙的,连那座进入阿瓦隆地区唯一作为补给点的小镇都看起来十分的萧条。


    马队行过,血猎组织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寒风灌入,吹得其中的火把剧烈摇晃了一下,一时间屋内显得极暗。


    有人拔出了剑,也有人握住了枪,不过在看到入内者取下的兜帽时,之前的剑拔弩张消弭了一些。


    “霍索恩队长!”有人起身问候。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好久不见啊,各位!”莫尔回了个招呼。


    “进来先把门关上,热气都要被散没了!”角落处一道有些冷厉的女声响起,让入门的一众人纷纷看向了那烛火半明处的身影。


    “薇斯珀队长?!”莫尔辨认出了人,回头招呼道,“快进来,加快速度,别把热气都散了!”


    一众队员纷纷入内,门被关上,不过身上带着的冷意还是一时无法彻底消弭。


    “你受伤了?”霍索恩看着那从脸上拿下兜帽,还带着些倦色的人说道。


    “遇上了血族,伯爵级。”薇斯珀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一身冷意的人道,“你们脚步还真是慢。”


    “战果如何?”霍索恩解下身上防寒的兜帽斗篷,坐在她的对面问道。


    “那东西贪生怕死,跑了。”薇斯珀直视着他说道,“梅根地区似乎是那家伙的地盘,他一跑,也就剩下些吸血鬼,倒是你,怎么在图恩地区待了那么久?”


    “私人原因。”霍索恩的目光巡视了此处血猎组织内部一圈道,“这里的其他成员呢?””


    “死了。”薇斯珀取下身上盖着的斗篷,露出了肩颈处的绷带,却是不甚在意的将斗篷穿在身上裹紧后道,“这里早就被清空了,传向总部的信很多都是模仿出来的,一直报的平安,我们来的时候,险些中了埋伏。”


    “镇上的人没看出来?”霍索恩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肩颈处问道。


    “血族没有打草惊蛇,他们把这座小镇当成了羊圈在不断的向他们供给鲜血。”薇斯珀对上他的目光,动了动手臂道,“放心吧,皮外伤,再三五天就能好。”


    “队长,热水。”莫尔端了一杯热水放下,又放了一杯在对面道,“薇斯珀队长,这是您的。”


    “谢了。”薇斯珀端过杯子,拢在两手之间问道,“接下来你们队打算怎么做?”


    “休整一日,我先去探查一下周边。”霍索恩端过杯子道,“先安排人去休息。”


    “好。”莫尔应声,转身离开了。


    原本拥挤的大厅空了一半,薇斯珀问道:“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隐秘性更强一些。”霍索恩说道。


    “明白了。”薇斯珀从一旁的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卷递过去道,“这是我记下来的见到的那个血族和手下的特征,他往阿瓦隆地区里跑了,你探查的时候小心一些,我怀疑那里不止有一名血族。”


    “了解。”霍索恩知道她的怀疑不会是空穴来风,“还有其他队伍要来吗?”


    “嗯,总部知道这里被血洗,调了佩尔金那一队过来,他处理完塞尼尔王国那边的事就会过来。”薇斯珀慎重说道,“阿瓦隆地区,必须组队深入。”


    “明白。”霍索恩摸了摸已经有些温热的杯子,将其中的热水一饮而尽后起身道,“我先去周围探查一圈。”


    “嗯。”薇斯珀应了一声,在他的身影避开风口开门离开后,拉上了身后的兜帽戴在头顶,重新靠在了那里。


    “队长,要不您回屋去休息吧?”有队员关切道。


    “不用,躺下更睡不着。”薇斯珀回应的声音冷厉中带着倦意。


    人类的死亡对比起血族而言,无比容易。


    只有死亡还不够,血族还眷恋着人类死亡之后的身体,将那濒临死亡时惊恐的面孔收藏于棺材之中,插满鲜花的去欣赏。


    血族……血族!


    身后的门关上,冷风吹散了霍索恩身上染上的一丝暖意,也吹散了一路带来的些许倦意,让他得以戴上兜帽,冷静的步入寒风之中。


    梅根小镇很安静,但难保逃离的血族不会去而复返,还是需要探查一下。


    ……


    相比于有些萧条的梅根小镇,塞尼尔王国要热闹繁华一些,虽然比不上瓦伦西亚王国的强盛,但雕纹细腻的建筑与彩绘玻璃的穹顶,仍然让这座王国看起来十分的安然且宜居。


    王城周围的吸血鬼被清空,任务向血猎组织的分部提交,佩尔金的队伍几乎是在人们的欢送和赠礼中离开那座王城的。


    马队驶离王城时,傍晚的余辉将散,前往北方的道路两侧皆是密布的丛林。


    “以当前的速度,明天黎明前大概能够抵达王国边缘的城镇。”副队长看着地图道,“五天左右能够抵达阿瓦隆边缘的梅根小镇,唉,真是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啊。”


    “你白天睡的觉不叫休息吗?”佩尔金拉着缰绳笑道。


    金发碧眼的队长生的十分年轻温良,说话也没什么脾气的模样。


    “话是那么说没错,就是赶路赶的头疼,我还以为塞尼尔王国的事处理完了,能多睡几天呢。”有队员懒洋洋道。


    “阿瓦隆那边的事的确比较紧急,等那边的事处理完,我保证,给你们申请三……五天假期怎么样?”佩尔金一手拉着缰绳,回首示意道。


    此话一出,熬了好一阵的队员们纷纷振奋了起来。


    “一言为定!”


    “可不许赖账啊,队长。”


    “放心,我什么时候赖过……这次说话一定算数。”佩尔金笑道。


    “队长,我们信你。”有人拉长了语调笑道。


    “说起来,其实这次塞尼尔王国的任务也不是很重,国王那可是大开方便之门。”


    “就是那个路维希公爵纯好色,借着宴会的名头,想勾引温娜,幸好温娜没上当。”


    “什么路维希公爵?”佩尔金询问。


    “就是国王举办的晚间宴会,邀请我们的队员去帮他看守,以免有吸血鬼影响……”有队员解释。


    马蹄踢踏,驶入了丛林深邃的道路之中,光暗变化,一时仿佛直接进入夜晚。


    鸟雀归巢,鸦声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而四起。


    佩尔金拉缰握枪,一时之间话语停下,全队警戒。


    整齐的马蹄声停了下来,错乱的来回踱步,然而直到鸦声停下,却未见任何端倪。


    “队长?”有人屏住了呼吸询问。


    “不要放松警惕。”佩尔金屏息,反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的时候,一声轻慢的笑声从马队的前方响了起来。


    “不愧是血猎队长,警惕心和能力要比普通的队员强得多。”


    那称得上是赞誉的话语,却让所有队员在看到前方的不知何时落下的身影时震惊难言。


    来人穿着华丽束腰的衣服,波浪纹的领口和宝石让他看起来带着宴会厅中的奢华与优雅,戴着的手套和修长的身形更是将那出色的面孔衬托的带着几分禁欲的味道,但一切的美丽平和皆被那在黑暗中也十分明显的红眸抹杀了。


    “路维希公爵?!”比起其他队员,被邀请去宴会厅守护的那部分队员更加的震惊和愤恨一些。


    他们竟然放任吸血鬼……不,是血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享受了一整晚的宴会。


    “真高兴你们还记得我。”被称呼为路维希的血族笑了起来,目光却落在那紧紧盯着他的佩尔金身上道,“只可惜你没去,我可是为了你专门组织了那场宴会,结果只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害的我好几天都没能喝下任何血液。”


    “你跟塞尼尔王国的国王勾结。”佩尔金满眼冷色的看着那好像在吟诵着歌剧一样的血族道。


    如果塞尼尔王国与血族勾结,那么他们就可以完美的融入人群之中,人类的最高掌权者为他们提供庇护,那些普通的人们根本没办法辨别。


    “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处,这样可不能放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了。”路维希嘴角咧开扬起了笑意,一声响指打出时,周围的树影之间影影绰绰的落下了不少身影。


    黑暗之中,血红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环绕,比之在夜晚围绕而来的狼群还要惊骇,而被包围在其中的队伍,就是无路可逃的猎物。


    但……面前的血族却侧身让开了道路笑道:“逃吧,在死亡前让我享受一下狩猎的过程,人类挣扎沸腾的热血才是最美味可口的,它们滑过喉咙的时候,几乎能让身体被烫伤。”


    他的眼神中有着迷醉,却让所有队员不约而同的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咬紧的牙关让身体因为愤怒而带着微微的颤栗。


    这不是放生,而是羞辱。


    作为血猎队员逃跑的耻辱,以及被当做猎物狩猎却无处可逃的羞辱。


    “即使死……”有人愤而开口。


    “逃!”佩尔金开口下令道,在所有队员讶然看过去时,他的目光仍然紧盯着让开的路维希开口道,“即使只逃出一个人,也要把消息带出去,这不是怯懦,而是为了人类。”


    血族与掌权者勾结,人类将再无半分生路,不能让这样的阴谋埋藏和悄无声息的蔓延。


    队伍整肃,有人抿紧唇眼眶有些发热,却皆是扬鞭策马飞奔了出去。


    血族傲慢地将他们视作无处可逃的猎物,或许他们真的无处可逃,即使拼至最后一人也无所谓,但现在必须逃出去。


    最后一人冲出,丛林之间打响的响指让树木上蹲守的吸血鬼们皆是追逐了出去。


    枪声响起,有尸体伴随着硝烟掉落,马匹嘶鸣,佩尔金行在了最后,越过了那静立在一旁的血族面前,开枪击中那试图偷袭队员的吸血鬼时,背后的风声伴随着一声傲慢的笑声响起。


    他的双腿夹紧了马腹,看不见身后但剑身反向刺出,只是落空的一瞬,尖锐的刺痛传递到了背部,血腥味蔓延到了鼻端。


    公爵级的血族,不是人类能够轻易对付的存在,他完全可以轻易的杀了他,但他选择了戏弄,又幸好他选择了戏弄,否则他可能没有机会去保护其他的队员逃离。


    血液溅落,枪声在不断响起,刀剑斩于错落的月色之中,不断有吸血鬼的尸体掉落,也不断有血猎队员的尸体掉落。


    他们的剑断了,临死前也有着拼死一击,试图扑上尸体的吸血鬼被佩尔金策马路过时挥剑斩断头颅,而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


    血液流淌的马鞍都觉得有些滑腻了,眼前开始觉得模糊了,但那些追逐的吸血鬼好像无穷无尽。


    会死。


    但他还不能死……他不能死,他得保护着他们逃出去。


    如果不能,血族阴谋得逞的那一刻,曾经所有的队员都会死,总部的,还在等待着他的队员,都会沦为被戏弄的猎物。


    子弹打空了,剑身卷了刃又断掉,马匹力竭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佩尔金几乎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断剑握于掌心,却被行走在面前的鞋踩住了剑身而无法再拿起。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刺痛酸楚的模糊,下巴却被蹲身下来的血族冰凉滑腻的手指抬了起来,对上了那双血色的瞳孔。


    惨叫声还在传来,佩尔金掰断了剑身刺向面前的血族,可在他看来孤注一掷的动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挡住,身体无力卸下,被扣住肩膀拉向了对方。


    会被吸血,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美妙的味道,我就是没办法拒绝血猎的血液。”路维希赞誉着,那原本紧闭的唇中属于血族的尖牙生长了出来,让那原本出色的面孔变得迷醉而狰狞。


    “血族一定会灭亡……”佩尔金喃喃开口。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精神。”路维希看向他愤恨的目光开口道,“不如这样,我在吸完你的血后把你变成吸血鬼怎么样?”


    “你……”佩尔金呼吸微滞,随即冷声嘲讽道,“你可以做来试试。”


    即使变为吸血鬼,他也不会攻击曾经的伙伴,不过一死而已。


    “真是美丽的目光,憎恨,坚韧,果决……”路维希赞叹着,伸出的獠牙咬向那了那冒着细腻汗水的脖颈。


    人类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就餐前的助兴,他不喜欢惶恐的,就喜欢这样毫不畏惧的,然后摧毁掉他们所有的……希望。


    “既然美丽,就留着怎么样?”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悠闲的,却让那獠牙已经触碰到血猎队长颈侧的血族浑身僵住了。


    他没有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而这样的气息……


    路维希抬起了头,寻觅到那稀疏树影中月色映照的身影时,血色的瞳孔骤缩了一下,随即扬起笑意,松开了手中的猎物起身行礼道:“亲王阁下怎么会来这里,您也看中了这只猎物吗?”


    佩尔金倒在了地上,原本因为那道声音升起的希望以及担心对方是人类而想让对方逃离的心情一并湮灭在了视线的泥泞模糊中。


    亲王级。


    仅次于血族始祖的级别。


    传说中公爵级的血族还能够由始祖或是亲王以血液缔造,但亲王级则属于堕神的亲族,他们在堕落进黑暗之前,原本就属于神明的一支。


    人类与血族作战的历史中,最早有过关于始祖的记录,始祖很多时候都在沉睡,因为时间对于他们而言无关紧要,永恒沉于黑暗和永恒沉睡,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这种级别的一旦出现,人类没有抵抗的能力。


    对于血族还有用的秘银,对于神而言,无用,唯一能够让其灰飞烟灭的只有阳光。


    对付堕神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处于阳光下。


    而现在,才刚刚进入黑暗,黎明遥不可及。


    可以轻易杀死公爵级的亲王级,人类无法捕捉他们的行动轨迹,所有人都逃不了了。


    “嗯,我赶了一路,好容易才见到我的猎物。”那道温柔的声音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笑道,“你要把他给我吗?”


    “如果您想要,我乐意之至。”路维希恭敬的垂首道。


    亲王级,仅是泄露出的一丝威压,就能够让他有被血脉压制无法起身的感觉。


    跟那位大人简直是一样的。


    “不会舍不得吗?那好像是你好不容易抓到的。”来人轻笑,话音落下的一瞬身影出现在了路维希视线的咫尺之间,让他试图抬起的动作直接顿住。


    只要对方想,他会被秒杀。


    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不会,一个血猎队长而已,能够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路维希垂眸看着对方的足尖道。


    “那就好。”来人垂眸笑道,“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跑出来让我找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路维希的疑惑没能问出,视线就似乎伴随着脑袋从身体上的分离而划过了那站在他面前轻言浅笑的来人以及空气中缓缓消散的血色长鞭。


    视线划过天空,咕噜噜的好像能够听到自己脑袋的滚动,看到半跪在地上的身体喷涌出血液,然后清晰的知道自己生命的终结。


    路维希活了很久了,从……被变为血族的那刻起到现在,已经有数百年了。


    数百年的时间,即使加上沉睡,也已经足够忘记他曾经是个人类了。


    他以为他不会死,但生命却在瞬息终结了,为什么?


    没有答案。


    头颅滚落,身体倒地,激起的尘埃让佩尔金抬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那血族亲王背光而立的修长身影。


    眨动的眼睛即使流下眼泪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是之前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血族公爵,在对方的面前也同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亲王级出世,人类……


    “主人。”数道身形落下,恭敬颔首。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他看起来好像快死了。”面前的身影开口,温柔又漫不经心。


    “是。”前来的一道身影上前,出色的形体和力量让佩尔金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伯爵级以上,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抬起手的力气了。


    背后的衣物被撕开,液体滴在了脊背,却没有腐蚀的感觉,只是皮肉愈合生长的麻痒让他紧紧攥住了底下的泥土。


    “你们想……做什么?”佩尔金浑身冷汗,却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没什么,遇到了而已。”面前的身影回答了他的问题,力气的恢复让佩尔金勉强看清了对方翘起的唇。


    那一定是一个极漂亮的血族,他的唇色甚至是像人类一样的颜色,站在人群之中也难以轻易分辨。


    “再说了,我要是不救你,被他知道了,会伤心和难过的。”血族亲王的话语听起来很是温柔友善。


    其中没有血族惯常的傲慢,如果不是之前那位血族称呼,佩尔金甚至会觉得他只是一个亲和的人类贵族。


    “谁?”佩尔金问道。


    “嗤……”面前的血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气音的轻笑,“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到那个时候,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什么?”佩尔金不解,却只觉颈侧一痛,眼前陷入漆黑。


    “主人,已经处理好了。”有血族汇报,“下一个地点,黑暗森林,莉吉亚,公爵级,她在公爵中的力量排在首位。”


    “这次要赶路几天?”来人轻叹了一声转身。


    “两天就能到。”身旁的血族回答,“如果您不想自己前往,我们可以背您。”


    “不用了,我自己更快一些。”那道温柔的声音落下,身影已原地消失。


    其他血族纷纷跟上。


    ……


    朝阳升起,穿透了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浓密的树梢。


    那一丝温暖让佩尔金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以为的天堂在他看到面前正在阳光中缓缓消散的血族尸体时,重新回到了人间。


    他还活着,还在原地。


    昨晚的那位血族亲王就像是幻想一样的出现又消失。


    而他像是被对方救了。


    佩尔金难以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的心绪,沉重中透着淡淡的自我厌弃,他不该对血族产生任何好感,但此刻竟然有一丝期冀血族中或许也不全是以人类为猎物的。


    但怎么可能呢?


    他们又为什么要救他?对方口中说着的又是谁?那是欺骗人类新的谎言吗?


    佩尔金起身,看着凑到面前低头蹭着他的马匹,抬手摸了摸对方。


    悲怆感却在一瞬间油然而生。


    整个血猎的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有人……佩尔金手指握紧,紧到指骨都几乎能够折断,眼眶发热,这样的结果,让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去,但他活着,就得把知道的一切带回去。


    佩尔金扶着马匹起身,在日光中寻找着曾经队友的尸体。


    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因为吸血鬼的尸体,在阳光下无法留存。


    挫骨扬灰,似乎是对于那个邪恶种族的报复,但不够痛快,不够……


    “队长!”


    一声呼唤,让佩尔金的呼吸微滞,几乎以为是幻听。


    但很快,交错呼唤的声音和跑到面前簇拥的队员们让他的身体彻底凝滞了。


    目光之中,他们的身上带着尘土和伤痕,牵着马,扶着他,问候着,触碰到的手指是温热的。


    幻觉,还是……


    “队长?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队长哭了?”


    佩尔金难以言喻那一刻的喜极而泣,即使在死亡的尽头都没有落下的眼泪,此刻却扑簌簌的根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安慰的队员含着泪簇拥了上来,拥抱着,诉说着之前的恐惧。


    杀不尽的吸血鬼,望不到的黑夜尽头,看着队员追马死去的无望,每一件都在磋磨着人心。


    “你们都活下来了,太好了!”


    “是一群血族诛杀了那些吸血鬼。”有人迟疑出声。


    “但我们想对抗的时候,都被打晕了。”


    “那个时候还以为会死呢,没想到会醒。”


    “那群血族想干什么呢?”有人疑惑。


    “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在救我们?”


    “不可能,他们可能就是看不上那些吸血鬼,内部争端,顺手的,要是真看得上人类,怎么会打晕我们?”


    “队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队员询问。


    “我没事。”佩尔金对上那些担忧的目光说道,“我们把死去的队员焚化后再离开。”


    “好……”有人哑然出声,协同去寻找黑夜中死去的队友了。


    那场追逐似乎有了一个没有全灭的好结果,但仍然有人逝去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不论是血族还是吸血鬼,都不值得人类交好。


    就像摆在餐桌上的食物,没有资格去跟食客交好一样。


    很残酷,佩尔金看向死去队员身上的伤口,抿紧了唇。


    他们不仅没有资格,也缺乏力量,软弱的心必须收起,前路只有全力对抗。


    ……


    朝阳照在了血猎组织有些古旧的大门上,白日的降临在梅根镇终于有了几分人类生存的气息。


    门被扣响,有人试探问询后打开大门,让戴着斗篷一身晨露的人进来。


    “霍索恩队长,您回来了。”掩上门的人在他的斗篷边缘发现了几抹蹭上的灰时道,“您遇上了?”


    “嗯,几只吸血鬼,已经解决了。”霍索恩摘下兜帽扫了一眼大厅问道,“人呢?”


    组织内在夜晚称得上热闹的大厅此刻一片暗沉寂静。


    “队长把他们拉到后面去训练了。”掩门的人道。


    “嗯,我去休息一下。”霍索恩没有去后面,而是直接选择上楼道。


    “好的,他们结束后我会告诉队长您回来了。”那名队员说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上楼,卷着斗篷躺在床上时似乎听到了几声力竭的咆哮,但下一刻就被倦意拉进了黑暗,无知无觉。


    而他醒来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四仰八叉或趴或躺了一地的人,脸色涨红,气若游丝,即使是在这样的入冬时节,裸露着上半身的队员们也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寒冷,反而热的整个大厅都是闷热的,就是味道不那么好闻。


    “探查结果怎么样?”薇斯珀倒是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管对热气还是味道都视若无睹。


    倒是让霍索恩想起了那个人的讲究,这样的环境,他多半是要捂鼻子的,还有一套不爱干净会容易生病的言论。


    那座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很爱干净,但这里确实没有那个条件。


    “有血族的痕迹。”霍索恩落座在她的对面道,“发现了两名子爵级的,没有深入内围。”


    “消失的血族们汇聚来了这里吗?”薇斯珀蹙眉分析道,“按理来说,低等级的血族会归附于高等级,同等级的臣服于力量更强的,目前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高等级将他们聚拢起来了,另外一种更糟,有更高等级的血族苏醒,他们主动前去归附的。”


    “按照最糟的情况来判断。”霍索恩说道。


    “那就算佩尔金来了,我们也没有胜算。”薇斯珀张了张口,忍住了那声想要叹出的气。


    她吸着气,却是侧眸看了一旁躺了一地的人,微微蹙了下眉。


    “他们对上子爵男爵级还能够围剿,更高等级的相当于送死。”霍索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其实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血猎之路九死一生,但总要有人来做这样的事。


    “不是,我在想,你没有嗅觉吗?”薇斯珀收回目光问道。


    “……有。”霍索恩说道。


    “真能忍啊。”薇斯珀嗤了一下,捂住了鼻子起身道,“不行,熏到头疼了,我得让他们起来去擦一擦……不过说起来,你以前都不会承认这种事。”


    “阿瓦隆的事打算怎么办?”霍索恩问道。


    “再探查确定一下,给总部发信,狩猎是一回事,明知道危险还送死的事,我可做不出来。”薇斯珀捏着鼻子,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腿道,“起来了,也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知道了。”霍索恩起身道。


    大厅中沉睡的人起身,一时有气无力声与哀嚎声遍布,然而所有试图反抗以及觉得自己很有男人味的声音皆被镇压了。


    训练和探查还在继续,霍索恩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除掉了几只吸血鬼,但推断几乎已经确定。


    而不等他们的消息发出,佩尔金队伍的到来,让那个处于入冬的血猎组织沉默了许久。


    亲王级的苏醒,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们唯一的弱点是阳光,但想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何其困难?


    几个队长都未必能够围剿成功的公爵级,在亲王级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种族带来的巨大差距,即使依靠天赋,也不能轻易跨越填平。


    “那你是怎么从亲王级手中逃脱的?”薇斯珀沉思问道。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看向了佩尔金。


    佩尔金的唇微抿了一下,薇斯珀的目光注意向了其他几位神色复杂的队员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告诉我保命的条件是什么也行?”


    “那个……”


    “我来说吧。”佩尔金轻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有些荒谬,我们是被那位血族亲王给救了。”


    薇斯珀的眉头拧了起来,却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


    那段经历娓娓道来,其中的惊险并没有被听起来有些平静的话语所掩盖。


    一不小心,就是整支队伍全灭,死在那个荒无人烟的树林之中,无人收尸。


    死亡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有时候那个人好像还活在记忆里,却永远无法再见了,只在恍然间想起,才发觉,对方已经不在人世了。


    佩尔金说的详尽,话语转述,没有漏下分毫,话音落下时大厅再度陷入宁静,只是这一次是沉思。


    “按照你的话来说,他似乎有所顾忌,而且顾忌的人是你能够说得上话的人。”薇斯珀说道。


    “也或许是血猎总部或者教廷。”佩尔金说着自己的猜测,“我们从那里离开后,给总部去过信,应该过几天就能够收到回信。”


    “血族隐藏于人群中。”薇斯珀的手指收紧着,语气沉重道,“那位亲王是不满那个公爵级跟人类混在一起的行事方式?”


    她所了解的血族是有些骄傲的,不屑与人类为伍,她也希望他们能够维持住那样的骄傲,否则很难对付。


    “你怎么看?”薇斯珀看向了一旁静默的人问道。


    “两方势力。”霍索恩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佩尔金蓦然看向了他,眼睛中都带着难言的惊恐。


    “阿瓦隆地区的和你所见到的那位不属于同一支势力。”霍索恩说道。


    “也就是说,会有两位亲王级。”薇斯珀这一次连呼吸中都带着颤栗,无奈到了极致,反而轻嘲一声笑了出来,“血族这是要将人类赶尽杀绝吗?”


    两位亲王级,真是没给一点活路走。


    “实力相当,不同势力之间就有可能产生对抗。”霍索恩开口道。


    周围原本陷入无望的队员们纷纷看向了他。


    “你的意思是引导?”佩尔金沉思道。


    两虎相争,他们反而可能坐收渔利。


    “我们先不要插手。”霍索恩开口道,“否则一旦被察觉,他们会在开战前先处理掉人类一方。”


    “同意。”薇斯珀开口道。


    “我也同意。”佩尔金赞成,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嗯?”霍索恩从思索中抬眸,看向他道,“训练,双方斗到两败俱伤时,我们需要去彻底断绝他们的后路。”


    如果按照佩尔金所说,那一方也有与人类合作的意向,但这样的意向,需要掐灭于萌芽状态。


    无论他们是善意也好,计谋也罢,还处于食物链底端的人类,必须抓紧一切能够灭绝隐患的机会。


    赌血族的善良?他们不能拿人类的命运去赌。


    “啊……”队员们一时间恍若晴天霹雳,却在三位队长看向的一瞬间纷纷站起准备。


    “那个,我们能不能让佩尔金队长给我们训练?”有人提议,“这样就不用一下子劳累三位队长了。”


    “我来吧,正好我受着伤,也没办法外出。”薇斯珀开口,大厅内一片死寂,跟着出去时简直如丧考妣。


    “我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佩尔金侧头问道。


    “你对那个血族心怀愧疚。”霍索恩看向他道。


    佩尔金的唇轻动了一下,叹气道:“被你看出来了,整支小队都是他救下的,我抹不去那种感激,但我知道我自己该做什么。”


    两种想法交织,纠结于心,他不想承血族的情,却承了那份情,且十分感激对方的及时到来。


    而那时的情景,每每想来都后怕不已。


    或许到最后,他会愿意把自己这条命赔给对方,但不能不动手。


    “没关系,你可以怀着这种心情。”霍索恩按上了他的肩膀,拍了拍道。


    “你这算是鼓励我吗?”佩尔金笑了一下道。


    “不,我知道你懂得,所有血族都饮过人类的血液。”霍索恩说道。


    他们的行动,以人类为食。


    所有加入血猎组织的成员都已经没有家人的牵挂。


    所有的血族,都该死。


    ……


    “阿嚏!”云珏面对着一室黑暗空荡,打了个喷嚏,静默站立。


    “主人。”搜寻回来的血族带着几分谨慎道,“莉吉亚公爵已经不在这里了,看痕迹应该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可能是我们得到消息后就离开了。”


    云珏笑不出来,他赶了两天的路,连睡眠时间都牺牲了,本应该顺利的除掉这只血族公爵,结果她又跑了。


    “我们立刻去调查她的去向。”面前的血族谨慎低头道。


    “不用,她的去向应该是阿瓦隆地区。”云珏垂眸,从胸口内封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卡纸打开。


    公爵级依附于亲王级,也渴望亲王级的血液。


    莉吉亚在原世界线中是记录有名的,她是血族亲王阿兹曼德身边最得力的干将,即便是数位公爵级也无法轻易围剿她,还很聪明,云珏找了她几次,找到的也只是替身。


    打草惊蛇之后,就无法守株待兔了。


    世界线推衍的结果,终归会卡上原本的齿轮。


    卡纸之上字迹锋锐如冰,却写着不符合其主人行事风格的话。


    [下一次再见,我希望能够告诉你瓦伦西亚王国骑士与玫瑰的故事。霍索恩。]


    这是临别的赠礼,无需去收藏其他无关紧要的信。


    这是专属于一个人的情书。


    第243章 血猎沉沦黑暗(10)


    看在这封情书的份上。


    云珏不太生气了。


    ……


    人类的王国幅员辽阔,很是安宁,吸血鬼们的突然绝迹让人们总是提起的心正在缓缓放下。


    或许是吸血鬼们被猎杀了很多,或许是神明的眷顾,那群黑暗生物正在褪去人们的领地,回到本属于他们的黑暗之中。


    但黑暗森林的边界蔓延至了阿瓦隆地区,不知何时与那片经常布上霜雪的地域接壤。


    黑暗森林长年不见日光,而阿瓦隆地区太阳升起的时间很少,黑暗仿佛无尽蔓延,蔓延进极深处漆黑却高耸的城堡之中。


    寒风凛冽,却无法吹动其中用来照明的蓝色火焰。


    “阿兹曼德大人。”城堡内的高台之上,一双纤细的腿轻晃着,精致的靴子和盛开像花朵一样的袜子让那样的动作带着少女的娇俏感,一并响起的声音也带着少女的甜意,“那群血猎已经探查过这里好几回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够享用我的大餐呢?”


    “不要着急,莉吉亚,他们不过是一群人类而已。”低沉的声音响起于那蓝色火光蔓延的高座之上的身影,半长的黑发垂落于他的肩头,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启,像是哄孩子一样,“真正要紧的敌人很快就到了。”


    “可是莉吉亚不是他的对手。”少女晃动的腿停了下来,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裙摆道,“连可爱的路维希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亲王级和公爵级有质的区别,莉吉亚再接近,也很难抵抗血脉的压制。”城堡的主人哄道,“但亲王级之中也有排序,欧尼斯特曾经是始祖亲族中最弱的一支,我会为你教训他的。”


    火光跳动,少女停下的脚重新晃动了起来,声音中也带着愉悦:“谢谢阿兹曼德大人,莉吉亚一定会虔诚的侍奉您,如果您打败了他,可以让莉吉亚尝一尝那一位亲族的血液吗?”


    “当然。”高座之上的血族冷笑了一声,“背叛者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太好了,谢谢阿兹曼德大人!”


    ……


    半月升空,一日日缓缓的填充着轮廓,月色如洁白的霜,隐藏着黑暗中的一切暗潮汹涌。


    血猎们的探查并未停下,佩尔金发往总部的消息让那里又派来了两支队伍,但只是窥伺探查到的血族的一角,便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因为无论霍索恩的判断正确与否,那片区域内的血族数量都在不断汇聚上升。


    他们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没有揣测的第二方势力作为抗争,人类会怎么样?


    即使有,卷入这场争斗的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死亡只是预想中最轻的结局之一。


    满月到来时,森林之中的风急了很多,顶端的树叶呼啸如海浪般波动起伏,配上武器,披上黑色斗篷的血猎们沿着黑暗的巷道,步入了那片终于能够勉强看得清的阿瓦隆地区。


    没有马,只有极细碎的脚步声偶尔响起于那片黑暗之中。


    “那群血猎果然按捺不住了。”高台之上的少女做着聆听的姿态说道。


    “没办法,因为他们以为的倚仗已经来到了这里。”高座之上的血族眺望着,看向那打开的大门处光明正大走进来的身影道。


    冷风灌入,吹得那漆黑的衣摆冽冽,但那身形未动,唯有被高高扎起的白色长发随风飞舞,狂乱又温柔的触碰着那张漂亮的面孔,眷恋着那双像天使一样湛蓝的双眸。


    神的亲族,即使是最弱的一支,也拥有着面对凡俗事物最极致的傲慢。


    “欧尼斯特,好久不见。”阿兹曼德看着那独自走进来的修长身影笑道,“你是来拜访我的吗?”


    “欧尼斯特?”来人闲适的步伐未停,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笑道,“你是在叫我啊,抱歉,好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有点生疏了。”


    “看来你沉睡的时间太久了。”阿兹曼德抬手,那仿佛被风吹开的大门吱呀一声合拢,沉甸甸的让地面都略有震颤,“连登门拜访需要打招呼这件事都忘记了。”


    “我怎么不知道血族要像人类那么守规矩?”来人站定在了那蓝光最盛的地板上,目光落在了那高台之上十分乖巧的身影之上笑道,“莉吉亚,我找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伴随着血鞭抽向高台之上而落下,高台之上的身影碎裂,然而伴随着血光消散,坠落下来的却是一个胸膛被开了洞的布娃娃。


    “又是假的啊。”云珏接住那个布娃娃叹道。


    “欧尼斯特,你站在了人类一方。”阿兹曼德看着他道。


    “她的布娃娃其实缝的很不错。”云珏捏了捏那个出棉的娃娃说道。


    “莉吉亚变成血族的时候,还处于喜欢布娃娃的年龄,那之后,她缝了数百年。”阿兹曼德看着那垂眸可惜的血族道,“如果你喜欢,可以……”


    他的话语伴随着来人将那个布娃娃随手松开掉落的动作戛然而止。


    “看来你不喜欢。”阿兹曼德开口道。


    “不,我喜欢。”云珏抬眸,看向那高座之上的血族笑道,“不过我讨厌沾满人血的东西。”


    “你果然偏向了人类。”阿兹曼德对上了那双明明笑着,却被火光映的似乎幽深微凉的眸道,“是什么改变了你,欧尼斯特?”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云珏的手放进了口袋里思索道,“人血可是人类身体上最脏的部分,包含着各种病毒细菌,一旦流淌出来不管它,很快就会变暗发臭,招来数不尽的苍蝇。”


    阿兹曼德的眉心微蹙。


    “比起人类,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血族的,在阳光之下就能够化成灰,天然可降解。”云珏看着他扬起了唇角道,“真的非常方便。”


    阿兹曼德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那位至高神对于他们一族宣判时的目光,无论如何哀求,神明的目光都视之为蝼蚁,随手一挥,便将他们打入了永恒的黑暗。


    心神的颤栗让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一直埋藏于身体内的不甘和抵抗好像一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高座之上的身影在那黑色的发丝随胸膛起伏时而消失,再度出现的指尖已然尖锐的刺向了那湛蓝的双眸。


    咫尺之间,站在原地的身影却只是略微后仰,在那指尖的雷光闪动之间,蓝眸中泛出了笑意。


    阿兹曼德眉头微蹙,从墙上召来的剑挡住了挥舞而来的血鞭,手上被其上牵动的力道带着震动时,再一次袭来的血鞭已然将那柄剑直接震断在了他的面前。


    “你?!”阿兹曼德讶然抬眸,只来得及匆忙闪避,然而站定之后却还是捂住了刚才被抽中的肩膀,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中央处连脚步都未移动的执鞭之人,“你怎么可能?!”


    欧尼斯特是亲族之中最弱的一支,血族力量排序森严,绝对不是能够轻易跨越的存在,这样的力量,分明……


    然而他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便迎来了那再度抽来的鞭尾,而这一次,几乎避无可避。


    “别乱动,我赶时间。”


    ……


    草叶被踩过的细碎声作响,脚步再抬起时都伴随着夜晚行路之人的屏息,远处有鸦声高飞,伴随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霍索恩打出了手势,队伍暂止,直到前方的躁动停下才再度前行。


    而那月光笼罩的斗争之地,一片残肢,树木断裂,华贵的衣物被血液染透,那些曾经称得上漂亮的面孔只留下一片的森白狰狞。


    这是血族内部战斗遗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两方势力。”薇斯珀提起手中的剑,在那正在静悄悄啃咬着血族尸体的吸血鬼看过来时,直接斩击了过去。


    扑过来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血液溅起,被那略宽的剑刃挡住了溅在脸上的部分。


    血族身陨,但其血肉之中残留的力量对于吸血鬼而言却是大补。


    还拥有思维可以行动时的血族可以号令吸血鬼,死亡时也会沦为养料。


    血猎队员拔出的剑挥动,将那悄悄啃食的吸血鬼们全部斩落于了月色之中。


    枪声未响,只有血液静默的从剑尖流淌,又随着为首者的手势继续隐没于黑暗之中前行。


    一行算得上顺利,血族双方争斗,留下来或是逃窜出的,能够十分顺利的被血猎队伍解决掉。


    只不过……


    “啊!”一声清脆可怜的声音响起于森林之中时,吸引了队伍的注意力。


    虬结的树木空隙之间,月色像是被聚拢一样照入那里,在空地之上形成了由月色组成的水洼,而在水洼之中,一个半大的少女跌坐在了其中。


    她看起来很美,像一只跌入月色之中的精灵一样,但做工考究的蓬蓬裙被撕裂,沾上了灰尘,掉了一只鞋子的腿上清晰可见的血痕,都证明着她似乎只是一个落荒而逃的人类。


    很可怜,尤其当那双漂亮的瞳孔中泛起无助的水光,轻轻抽泣时。


    队伍之中有人沉息,看向为首处,霍索恩打出的却是悄悄撤退的手势。


    所有人屏息后退,却见那抱着布娃娃哭泣的少女精准的看向了他们藏匿的地方。


    水光仍然含在那双瞳孔之中,只是吐出的言语和其中的兴味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背发凉:“真是没有同情心的人类啊……”


    “那是?!”有人气音出声。


    月色之中,纯净的双眸变为了红色。


    “走!”霍索恩下令抬手,队员撤退之时,枪声响起。


    子弹成功击中了少女的额头,那双红色的眸一瞬间黯淡失色的倒下,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变成了一只布娃娃。


    “哼哼……”轻灵的笑声在一瞬间响起在整个森林,好像趴在每个人的背后附在耳边,又像是传递于整个森林之间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血族公爵莉吉亚!”佩尔金四下探寻着开口道。


    血族在人类的记载中其实很少,他们即使面世也很少留下姓名和样貌。


    然而其中却有一个特例,一位喜欢伪装成人类少女,利用对方的善良或色心吸食人类的血族公爵。


    标准的特征就是漂亮的裙装,以及抱在怀里分不清真假的布娃娃。


    她的力量无限接近于血族亲王,本来没有人类能够从她的手中逃脱,但她放任了这种消息的传播,有时候是落难的少女,有时候是送给孩童布娃娃的小姐姐,有时候待嫁,有时候又是关在城堡之中等待献祭的公主。


    人们防不胜防,甚至一度看到抱着布娃娃的女性就觉得恐惧。


    那是统领了人类数十年的噩梦,而那之后,她突然销声匿迹了,有人猜测她或许是被消灭了,也有人猜测她或许只是玩够了。


    而事实证明,是后者。


    “哇,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那轻灵的声音讶然又惊喜,好像怀着孩子最天真的快乐一样,“作为奖励,我第一个吃掉你好不好?”


    佩尔金眉心一跳,在看到不知何时落在面前遮挡住月光的身影时刺了过去,然而剑上穿过的却是一只布娃娃,而那轻灵的声音再度从背后传来。


    “好快的剑啊,人类真是残忍,明明给了奖励,还用剑来刺我,真是不乖……”她的话语伴随着凌厉的剑光斩掉头颅而中止,然而飞出的却仍然是一只布娃娃的头颅。


    佩尔金握紧剑柄,看向出剑的霍索恩时转身靠了过去道:“她的真身分辨不出来!”


    这是莉吉亚最可怕的地方,她曾经肆虐的数十年间不是没有大规模的围剿,但每一次都被对方以假代真脱身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少个假身。


    “那就斩落每一个看到的!”薇斯珀与他们抵着后背,警惕的看着周围说道。


    “哼哼……好聪明的大姐姐。”那轻灵的声音夸赞道,“作为奖励……”


    “滚,谁是你大姐姐,你的岁数做我的祖母都绰绰有余了!”薇斯珀厉声开口。


    森林之中蔓延的声音停滞了一瞬。


    一声叹息传来:“你可真会惹我生气,作为奖励,我决定把你身体的一部分缝成布娃娃,大…姐…姐……”


    银铃似的笑声一连串的传来,为这似乎让她十分满意的想法。


    而在笑声之中,树梢之上落下了无数道身影,血红的瞳孔遍布,口涎垂落和嘶吼的声音将所有队员包围在了其中。


    “你们很聪明,不过先让他们陪你们玩玩吧。”少女抱着娃娃站在那片月色之中,而声音落下时,周围的吸血鬼瞬间扑了上去,密密麻麻的仿佛过境的蝗虫。


    然而当所有身影扑过来时,却皆是被那骤然升起的结界阻拦在了其外,金色的结界像太阳一样穿梭于那些狰狞的身体之上,带动电流烤焦一样的味道弥漫。


    结界消散时,无数具尸体纷纷掉落,映在那血红的瞳孔之中。


    “人类还会……”莉吉亚出声时,身体一侧,躲过了那攻击而来的剑身,“吓我一跳!”


    她的话语轻出,足尖再转,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又躲开了从另外一侧攻击而来的重剑。


    “人类进步的有些快啊。”少女轻叹,在又一道剑光落下时从原地消失了,同时一声呼唤响起,“萨德!”


    “是,公爵大人。”优雅的语调伴随着四方的威压笼罩于这片丛林之上。


    而那数道明显区别于吸血鬼身影的袭来,只是一瞬间,就让处于边缘的血猎队员佩剑断裂,被按着身体让血族的尖牙刺穿了脖颈。


    血液来不及吞咽而滴落,让所有血猎队员的呼吸凝滞时,眼睛之上都染上了愤怒的血丝。


    血族!


    他们看着像人,却像永远吃不饱的畜牲一样冰冷残酷。


    “列队!”霍索恩下了命令。


    与之前的吸血鬼不同,人类的结界很难抵挡住血族的进攻。


    比起之前探查到的,目前已经算是数量稀少了。


    队员听令,纷纷交托了自己的后背。


    这是一场没有开始准备的斗争,血族对比人类的力量是碾压式的,只能数人协作,拼着受伤,拼着剑断,拼着生死去将那群冰冷无知的家伙拉下地狱。


    血液弥漫,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有人被拧断了枪支,有人被刺穿了心脏,有人被咬穿了脖颈,又不知道何时口中溅了血族的血液而开始转化,却在转化的一瞬间同时刺穿了自己和血族的胸膛。


    人类与血族的战斗,向来都是惨烈的,但死亡带给他们的,却从来不是畏惧,而是愤怒,要将所有血族誓死消灭的愤怒。


    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每除掉一个,就会有无数的家庭获得新生,就会减少像他们这样的人。


    但当血族的数量减少时,那些隐匿的布娃娃重新出现了。


    每一只都不尽相同,每一只都化为了那漂亮的少女,俯视着所有人。


    “真是可怕的人类,不能让你们继续留下了。”所有的少女齐齐开口,只是这一次,被愤怒充斥的人们好像没了那些由外像带来的恐惧。


    皆是负伤的人们提剑而视,一声巨大的轰鸣却在此刻从远方传来,风声几乎形成了波纹让树梢拂倒,地面震颤,一瞬间仿佛地龙翻身般让所有人几乎都站立不稳。


    也在那一瞬,分裂出的少女齐刷刷的看向了远方爆炸处,之前还悠闲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可置信:“阿兹曼德大人……”


    她的话语轻喃之时,一道剑光堪堪从她的面前斩过,削下了一缕微卷的发丝坠落。


    “人类……”莉吉亚危险的眯起眼睛,看向了面前未动声色的男人。


    “看来这是本体。”霍索恩目光扫过所有分裂对象齐刷刷掉落的发丝道。


    “眼力不错,不过认出了又如何?我可以随时调换。”莉吉亚的血瞳直视着他。


    她该逃了,事实告诉她她该逃了,阿兹曼德那里出了问题,危险正在逼近,但本能告诉她,必须除掉面前的血猎,这种能够轻易辨别出她本体的能力不能留下,否则,后患无穷。


    少女的双手伸开,无数的分裂体纷纷聚拢了过来,所有试图阻拦者皆被其一击毙命。


    “让开!!!”霍索恩开口,手中的剑斩向了对方的手指相连之处,有无形之物断掉的声音传来,然而四周呼啸而至的风声不是手中的剑能够全部斩击殆尽的。


    本体……


    电光火石之间,霍索恩的剑指向了少女的心脏。


    血色的瞳孔之中却泛起了一丝愉悦,轻嘲从少女的口中发出:“人类,你以为你的速度能够超过……”


    剑刃穿过了她的胸膛,那些本该将血猎率先撕裂的分裂体却止步于人类的咫尺,莉吉亚微微张开嘴巴看向了面前的人类,脸色因为秘银力量的涌入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你的身上竟然有……”


    血色的长鞭呼啸而至,所有的分裂体皆是聚拢向了那一处,碎裂的布屑纷纷掉落,少女的唇边却扬起了一抹笑,且越扯越大:“嘿嘿,哈哈哈哈哈,人类的血猎组织,原来是受您的庇护的,您早说嘛,早说的话我也不会随便对他们出手了……”


    心脏被秘银刺穿,对于血族公爵而言也是致命的。


    即使蕴藏再强的力量,没有跨过那一线之隔,被转化为血族的身体,曾经也只是人类而已。


    莉吉亚的脸变得干枯,身体也直接坠落在地,伴随着重叠的花裙铺开,以及无数碎片的坠落,最终一颗未被损坏的布娃娃的头滚落在了她的臂弯之间,宣告了这位血族公爵的终结。


    但霍索恩的剑身抽出,笼罩于血猎队伍头顶的阴影却并未消散。


    执着长鞭的身影落于不远处的树梢之上,长发与风衣随风纷飞,美的像一抹月色的化身,也危险的如同神袛的亲至。


    佩尔金看到那抹身影时瞪大了眼睛,而周围树梢上纷纷落下的身影却让所有血猎身体都在颤抖着。


    不同于莉吉亚带来的子爵男爵级,那些血族,几乎皆是伯爵级以上。


    而为首者,能够统领他们的为首者,则至少是……亲王级。


    如果死亡能够拉着血族一起,也是划算的,但当死亡只是单方面的猎杀,毫无意义时,那将是一场永远堕入黑暗的无望。


    他们真的能够对抗对方吗?


    “主人,已经清扫完毕了。”有血族开口。


    “嗯。”为首的血族轻应。


    霍索恩的呼吸急促颤抖了一下,描摹着那道身影的视线一瞬间甚至是模糊的,甚至心脏的震动在牵动着全身。


    理智在诉说着不可能,但眼睛和心脏却在推翻着一切。


    即使距离隔的很远,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视线对上了。


    树上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了,在所有人都下意识警惕寻觅的瞬间,那道身影却出现在了距离队伍几步之距的地方。


    月光明亮,那的确是一个极美的人,美的让人屏息和赞叹,美的让风和月光都在眷恋他每一缕扬起的发丝,为他渡上霜华的光晕。


    但那张熟悉的面孔却让莫尔瞬间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几乎是脱眶的程度。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霍索恩,在看到那因握紧而发白的指骨时,也看到了那一瞬间指向来人的剑尖。


    “好凶啊。”云珏伸手挡住了他劈下来的剑尖,感受着其上颤抖的力道笑道,“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对待我吗?我好难过。”


    “你是血族……”霍索恩看着咫尺之距的身影,一字一顿中带着呼吸的剧烈颤抖。


    其实一切都是明晰的,莫名出现在白天的吸血鬼群,熟稔又忠诚的卢敏,不敢后退的两个血族,血族临死前口中的秘密,还有延伸出的用来灭口的血鞭。


    甚至无需去细想那座庄园之中的种种端倪,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要点。


    霍索恩从未停止怀疑过云珏有问题,但事实比想象的还要残酷。


    血族。


    那是他一开始就怀疑的结果,为什么会被推翻?


    “你为什么能够站在阳光下?!”霍索恩紧盯着他问道。


    如果血族已经不畏惧阳光,那要怎么样,才能够让这个种族灭绝?


    “什么,你说他可以站在阳光下?!”薇斯珀本是不明这一切,此刻却惊恐出声。


    “你总是反应这么快。”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我足够强,只要我想,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对手。”


    霍索恩的眼睑敛下,他极难言那一刻心中的感情,但此刻,感情无关紧要,他需要从血族的手中保护他的队员们,只此一条:“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吗?”云珏看着他笑道。


    “至少我不认为你愿意将之前花费的所有心力和时间浪费掉。”霍索恩握紧了自己的剑柄道。


    他没有那么了解克罗夫特的新家主,但至少了解他的心意,但此刻,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位血族亲王的心,却只能赌一点,即使是为了戏弄和就餐花费的时间,浪费掉也很可惜。


    “唔,确实是这样。”云珏笑着沉吟道,“不过也无所谓,浪费就浪费掉了。”


    霍索恩的心脏骤缩,却是强行逼着自己从那澎湃的几乎冲击大脑的感情中抽身冷静道:“那么,你现在花费的时间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筹码,就必须握住唯一有可能的生机。


    “我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云珏看着他歪头笑道,“好了,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霍索恩问道。


    “你跟我比一场,赢了我放你们走,输了……你要答应我的条件,怎么样?”云珏笑道。


    “我答应你。”霍索恩说道。


    “嗯?你都不问问条件是什么吗?”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没必要。”霍索恩看着他道。


    赢了,所有人生,输了,所有人死。


    无非是两个结果。


    “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云珏轻笑,目光侧过他的身体看向了警戒的血猎众人笑道,“你们可以先走了。”


    所有血猎皆是一怔,薇斯珀眉头微拧,莫尔试图开口:“那……”


    “走。”霍索恩头也不回的说道。


    “走!”佩尔金看了那青年一眼下令。


    “队长?!”有人疑惑。


    “走吧。”薇斯珀同样开口。


    所有队员带着迟疑,却是握紧了剑陆续离开着。


    “那队长他怎么办?”赫利安询问道。


    “赶紧走!”莫尔揽住了年轻人的肩膀将其带离。


    他不知道血族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们不能去赌血族的承诺,如果对方突然反悔,就如对方所说,所有人都会死。


    死太容易了,这里的死毫无意义和价值。


    脚步声远离,树梢之上的血族无一而动。


    “需要我让他们也离开吗?”云珏抬眸看了一眼问道。


    “不用!”霍索恩握紧了剑柄道。


    “你担心我让他们追堵那些离开的队员啊?”云珏沉吟了一下笑道。


    霍索恩未语,只是直视着面前的青年。


    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一切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和戏弄。


    对方布好了一切,让他走入局中,沉浸在那个温柔乡中,甚至不想离开。


    可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对方的狩猎计划也宣告失败。


    “好吧,其实你不介意有人围观也好。”云珏轻笑,手臂抬起,将落在鞭柄上的长剑击开,在霍索恩握紧剑柄再次刺来的那一刻,手中的鞭柄变成了一把血色的长剑。


    清脆的碰撞声在月色之下响起,既快又密。


    每一次碰撞都有火花迸射,一方毫无留手,甚至不在意自身是否受伤,每一击都是搏命,但另外一方,每一击都是格挡。


    进攻者目露锋芒,格挡者游刃有余。


    霍索恩没有让对方去进攻去获取所谓尊重,这一场比试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赢或者拖延时间,让其他队员走的更远一些,那么即使输了,生存几率也会更大一些。


    血鞭缔造的长剑很坚韧,但人类缔造的剑在一次次的碰撞中,终究不堪重负的断裂开来。


    断开的一段在空中盘旋,吸引了云珏一瞬间的目光,余光之中,另外一段则刺向了他的脖颈,几乎是拼着斩断他的头颅的力道而来。


    血剑格挡,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只是下一刻,被另外一只手接住紧握的断剑再度刺向了他的颈侧。


    没有剑柄的剑刃,率先受伤的是他的主人。


    手指之上血液流淌,云珏的扬剑击飞他手中断剑的那一刻,胸口被枪口抵住了,只是同一时间,抬起的血剑反手刺向了霍索恩背后的树,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咫尺之间,对峙之势。


    “为了他们,你还真是拼命。”云珏的目光扫过他还滴着血的掌心,垂眸看向了抵在胸口处的枪。


    枪身雕刻着教廷的秘纹,其中的子弹经受过教廷圣水的洗礼,只要射中吸血鬼,就能够一击毙命,对血族也有效,但只有射中心脏时有用。


    “我赢了。”霍索恩开口道。


    “平局而已。”云珏轻抬了抬剑柄笑道,“这种状况,霍索恩队长怎么能算赢呢?”


    剑身的锋锐抵在颈侧,无论先后,霍索恩沉下气息道:“那你想怎么样?”


    这场不公平的对局,结果也由对方来判定。


    “你不开枪吗?这或许是杀死我唯一的机会。”云珏看着他道。


    咫尺的距离,彼此之间的视线再不可避,月光如银,洒落在那双湛蓝的眸中,仍然如记忆之中一样澄澈蛊惑。


    只是对视,霍索恩就尝到了情绪反噬而起的心痛的滋味。


    曾经的亲吻是真的,缠绵是真的,他所付出的情感是真的。


    那一夜的月色很美,风很温柔。


    那一笔关于骑士与玫瑰的故事很浪漫。


    即使一切都是骗局,得知真相的一刻,心也会痛。


    他曾经以为要保护的人,是他此生最难应对的幕后黑手和敌人。


    应该杀了他的,或许秘银对他也无用,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即使拼上他的生命,将血族亲王终结于此,也是值得的。


    一切痛苦的爱恨都可以埋藏于尘土之中,但那不过是……


    湛蓝的眸凝视而靠近,唇贴上的一刻好像连风声都停下了。


    熟悉的柔软,覆着的力道,一瞬间温柔的试探,随即便是肆无忌惮的深吻与侵略。


    那些沸腾的无法突破的感情好像一瞬间找到了出口,肆虐的涌现,即使唇齿之间已经带来了痛感,却仿佛抵死缠绵般难舍难分。


    气息浮动,一吻轻分,霍索恩眨去了眸中一瞬间的模糊。


    “你爱我。”面前的血族抿了一下唇下了结论。


    霍索恩握着枪柄的手收紧了一瞬,看向了那双湛蓝的眸道:“或许吧,那又如何?”


    爱这种情感或许会让心脏痛苦,但它无法影响他的抉择。


    就像他们永远都只能站在对立一方,有任何机会,他都会杀了他。


    而同归于尽,不过是一瞬间试图逃避的想法。


    他目前的武器杀不了对方,而对方对他留有余地。


    爱吗?血族也会有爱吗?


    他不信。


    血族的骨血之中或许有着征服欲,但没有爱那种东西,食客对于食物的怜爱来自于求而不得和饱腹时,当他饥饿时,他只不过是一盘烹调好的食物而已。


    事实无数次告诉他,没有例外。


    任何对血族的仁慈,都是对人类自己的残忍。


    “平局的话,两个选择。”云珏握着剑柄拉开,将它收了起来。


    “什么?”霍索恩缓缓退开自己手中的枪问道。


    “一个,两个条件都不答应,一个,两个条件都答应。”云珏看着他笑道。


    “我选后者。”霍索恩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虽然知道你一定会选这个,但我还是好嫉妒他们啊。”云珏垂眸叹气,拉起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道。


    霍索恩屏息,没有挣开他的动作,只是看着青年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想让对方不要再演这幅深情的模样,因为它好像在诉说着过往种种的真心交换好像都是假的,明知道是假的,心也会痛。


    但又没必要,他需要安抚好对方的情绪,毕竟平局很有待商榷,对方有随时反悔的权力。


    “说你的条件。”霍索恩说道。


    “再割深一点,就要看到骨头了。”云珏握着他的掌心,低头吻了上去。


    “你?!”霍索恩手指弹动了一下,却被握紧了。


    “别动。”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我的唾液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万一伤到手筋,这只手可就废了,以后还怎么用来打吸血鬼啊?”


    霍索恩沉下了气息,控制着手指因为亲吻而滋生痒意的触动。


    轻柔的触感吻过,原本疼痛的掌心正在恢复着平和。


    面前的人抬眸时,手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抓握。


    “谢……”霍索恩在看到对方唇角沾上的血液时眉心微蹙,话语中止。


    “你的血液的味道确实很不错。”云珏舔过了唇边沾上的血迹笑道。


    霍索恩的目光泛着冷意。


    那一刻他能够明白佩尔金的感受了,人类会被血族的表象所欺骗,他们归根结底,不过是嗜血的怪物,无论表现的多么温柔体贴,都是一样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可从来没有吸过人类的血液。”


    霍索恩心头微震,看向了他的唇角。


    “是真的,人类的血液很脏的,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病毒。”云珏启唇道,“我才不会喝。”


    那双湛蓝的眸中满是嫌弃。


    霍索恩那一瞬间竟觉得像是真的。


    “你不一样,你的浑身对我来说都很有吸引力。”云珏上身一步,扣住了他的腰身轻喃笑道,“身体,体温还有血液,我都喜欢。”


    “您还没有说条件。”霍索恩不想去揣测他的真实与否,他有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条件很简单。”云珏轻吻在他的脸颊一侧道,“他们走,你留下。”


    霍索恩呼吸微滞,看向了他。


    “不是做血奴,人体缺失血液对身体可不太好。”云珏摸上了他的颈侧笑道,“我还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呢。”


    “多谢。”霍索恩冷漠开口道。


    留下这件事可以答应,等到所有人安全了,他自有脱身的办法。


    “不客气。”云珏笑道,“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过河拆桥,我跟人类的国王们合作了,他们一点都不想在睡梦中被人突然杀死,很乐意跟血族建立和平友善共同进步的环境,而霍索恩队长,作为双方和平的见证,要待在血族的城堡里,保证这场合作的顺利进行。”


    霍索恩看向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却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是了,克罗夫特的新家主十分熟悉人类社会的运作和阴谋。


    甚至他现在不得不怀疑,克罗夫特家族的故事,是不是也是率先编造好的一切。


    他仍然在对方的布局之中,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甚至包括对方身份的暴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人类而答应这样的条件呢?”霍索恩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牺牲他一个,换来暂时的和平,实在太划算。


    但……心有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


    “所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云珏起身,整理着他之前被压皱的衣襟笑道,“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我在图恩等你,等你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答复。”


    “你放我走?”霍索恩眸中轻动。


    “当然,我得让你的队员们确认你的安全,让你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告别,要不然他们总是来找我要人也会很麻烦的。”云珏松开了手指,后退一步敛眸笑道,“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步入我为你铸造的牢笼之中。”


    霍索恩瞳孔骤缩,心口却像在背弃着主人一样,对面前志在必得的血族鼓动不休。


    第244章 血猎沉沦黑暗(11)


    经历了相当漫长的一夜,梅根小镇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漆黑的斗篷上,镀上的光芒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即使有血族似乎已经不畏惧阳光,那种温暖的触感和明亮的视野,对人类心灵的慰籍胜过一切。


    它照进干枯的树梢分杈时的朦胧以及天边散去的乌青,让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久违的晴天。


    树梢轻动,鸟雀高飞,在所有等候在森林边缘队员的目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那被茂密树木掩盖的丛林中走了出来,所有停留注视者皆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队长,你怎么样……”莫尔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在看到掌心残留的血迹时,“你受伤了?!”


    “没事。”霍索恩伸展手给他看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停留在阳光中皆是狼狈却关切的看着他的队员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有人松了一口气,软在了搀扶之人的肩膀上,也有人被背着离开,佩尔金欲言又止,薇斯珀却是带着些思索的看着走过来帮忙搬运伤员的霍索恩,终究没有说什么。


    阿瓦隆地区的一战,后果称得上是惨烈,进入的血猎队员几乎折损了一半,剩下的还有许多受伤的。


    死者在那种情况下无法带出,只能等待太阳升起后再入内搜寻,而伤者让那个算不上大的血猎组织内部,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有些伤口之深,即使绷带扎好,也会有血液不断渗出来。


    人类对血族的仇恨,深刻到了骨髓之中。


    可这样的结果,又是血族意外施舍下的结果,因为如果对方不放过,所有人都会埋藏于那片丛林之中,无人收尸,沦为腐食动物的食物。


    “你赢了?”薇斯珀看着替最后的伤员包扎好伤口,正在洗去手上的血迹的人问道。


    霍索恩的动作未顿,在挂起的布干燥的一寸上擦了擦手,抬眸看向站在门框边,连脖子上都包裹上了绷带的人道:“平局。”


    薇斯珀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唇边欲言又止,眉宇之间则有些凝重:“你答应了他什么?”


    那个血族的实力更在莉吉亚之上,他们需要拼命对付的血族公爵,在对方的面前只有拼命抵抗和逃命的份。


    霍索恩的实力很强,但种族差距并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东西,平局,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让了步。


    但血族绝不会什么善良的存在,放过血猎队员的同时,一无所求。


    “既然你已经出来,有些承诺其实可以不兑现。”薇斯珀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开口说道。


    即使那个血族似乎并不畏惧日光,但不论做了什么约定,目前的结果于他们而言是有利的。


    “我也想……”霍索恩踏上台阶路过她的身侧进了门道,“我需要跟你们商议这件事。”


    “我去叫佩尔金他们过来。”薇斯珀侧眸看过他的背影,略微放下了心。


    昨夜,其实他的状态很不对,霍索恩对于血族向来都是无情的,无论血族求饶也好,装扮柔弱也罢,又或者是拥有着极盛的容貌,都不足以让对方停下手中挥动的武器。


    但对上那个血族,他的剑在颤,那不是畏惧,而是有什么让他的心神大动。


    问了莫尔,那家伙一个字都不肯说,封口的程度有时候让薇斯珀恨不得削下他的脑袋。


    而现在,幸好霍索恩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几位队长齐聚,得知了血族开出的条件,以及对方与人类各个王国之间的合作。


    霍索恩说的详细,桌面两侧一时有些沉默。


    “我反对!”薇斯珀凝重开口道,“你真的相信血族所谓的和平?”


    “这样的条件看起来很合算,不会再有血猎牺牲死亡,但由血族缔造的剑,始终悬挂在人类的头顶。”克雷格说道。


    他是后续赶来支援的队长,但彼此在组织的共事已经很久,手下死去的吸血鬼更是不计其数。


    “霍索恩,你不觉得这像是一场献祭吗?”乌斯队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献祭一个人类,获得一段时间的和平,后续血族只会变本加厉,他们或许会缩短献祭的时间,或许会要求更多的数量,要求把血猎队长一个个献祭出去,直到所有人都成为祭品。”


    他们与血族,从来都是激烈对抗的,人类与血族有相似的样貌,却是不同的物种,血族掌握人类的智慧,却没有人类的情感,且能够将人类也异化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那段血与泪的史诗,哪里是能够轻易跨越和抹平的。


    这是一次对人类底线的试探,只要成功,就会无休无止。


    血猎组织不会轻易妥协,但教廷和人类王国却未必。


    “如果不同意,血猎组织有可能站在人类和血族的对立面,孤立无援。”霍索恩开口道。


    几位队长皆是神色一凝。


    他们当然知道,人类有多么渴望和平,只要能够献祭极少数的人,就能够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曾经坚定的抵抗者,也有可能动摇妥协。


    王国的掌权者不会愿意总是生存在威胁之中,他们不会舍得到手的权力与财富,甚至对于血族的永生也拥有着渴望。


    只是过往,血族的傲慢与肆意妄为,以及吸血鬼的肆虐,让血猎组织和受困扰的人类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而血族现在这一招,无疑将不愿意妥协的血猎组织推到了人类的对立面。


    谁阻碍和平,谁就是敌人。


    孤立无援的处境,会让他们的未来举步维艰。


    或许白天和黑夜会同样容不下他们,当人类反对时,难道他们能够对人类提起自己的武器吗?


    “那个血族确实强大。”薇斯珀没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几乎被当下的处境气笑了。


    傲慢的血族长出了脑子,愿意与绵羊合作,不再做肆意捕杀的狼,而是成为牧羊人的角色,人类还真是岌岌可危。


    那不是一把快刀,而是一把让羊群无知无觉的软刀子。


    “佩尔金,你有什么想法吗?”霍索恩看向了一直未开口的青年问道。


    佩尔金看向他,启了一下唇,欲言又止,终是下定决心般叹了一口气道:“算上之前那次,他已经救过我两次的命了。”


    其他几位队长纷纷看向了他,神色一时复杂。


    薇斯珀看着他,又看向了对面的霍索恩,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霍索恩回眸看着她直白到无法忽略的目光问道。


    “你跟那个血族的过往,能不能告诉我们?”薇斯珀问道。


    霍索恩看着几道注视过来的目光,开口道:“就是血族引诱人类惯常的套路,只是他能够出现在阳光下,让我判断失误了。”


    “你对他动了心。”薇斯珀说道。


    霍索恩看向她,应了一声:“嗯。”


    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第一次想要与人共度一生,寻觅到了一切结束后的目标,并想要为之付出努力。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憎恶的血族以及无法收回的心意,交织缠绕在心脏之中,如同烈火般时时焚烧。


    “那么,他救了佩尔金可能有一种解释。”薇斯珀看向一旁的佩尔金道,“他想让你说好话的,并不是血猎组织或是王庭,而是……现在。”


    佩尔金神情一震:“那他图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记忆在看向霍索恩时回到了那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夜。


    追逐,猎杀,然后是血族亲王的现身相救。


    但与其说是相救,不如说是对方猎杀那只血族公爵的同时,顺便救了他。


    他说……如果见死不救,对方会伤心和难过。


    “从佩尔金来看,他真的对你下了功夫。”薇斯珀分析道,“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对血猎的放过,证明他可能不仅仅想要你的人,还试图得到你的心。”


    血族是比吸血鬼更恶劣的存在,他们会玩弄人类的心。


    普通人对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挑战性,那群永生的怪物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哄骗一个人类,而如果能够拿下血猎队长的心,无疑是值得炫耀许久的丰功伟绩。


    薇斯珀对那群血族没有半分的好感,即使他们刚刚被对方救下放过,她也不吝啬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那个种族。


    “但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佩尔金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塞尼尔王国与这里相隔很远,专门跑去救他,然后布下这样的局,他或许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为对方说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使他说了,也并不足以动摇霍索恩的内心。


    那个血族看起来是路过,他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是遇到了,仅此而已,其后才是见死不救后的思虑。


    他是因为霍索恩才得救的。


    如果对方试图掌控,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


    “但事实证明,霍索恩知道是他救了你,心里会有触动。”薇斯珀看向对面的人说道。


    人类拥有感情是建立族群的优势,也是容易被轻易拿捏的弱点。


    救命之恩是很大的恩情了,救起患难与共的队友更是,想要坚定的对抗到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内心以及外界的重重阻力,都是加在血猎身上的砝码,甚至于获胜了,能够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那条路,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克雷格沉下气息看向霍索恩问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你要战,就把这个条件隐藏起来,我陪你对抗到底,你要去……”


    “我要去。”霍索恩说道。


    “你没必要……”薇斯珀蹙起了眉头。


    他们已经将对方独自留下过一次了,现在又让对方主动去,那跟让对方送死无疑。


    “当下的情况是,如果我不去,死伤会比现在多。”霍索恩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献祭,而是拖延,看似和平的时间里,你们可以去搜寻吸血鬼和血族,他们的尸体会在阳光下化成灰,找不到蛛丝马迹,而我来负责拖延和监管那位血族亲王,如果能够找到机会,我会…”


    他的眼睑轻敛,唇轻动了下,说出的话语却很坚定。


    “…杀了他。”


    他们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人类想要和平,只有将头顶的剑彻底取下摧毁,而不是任由其悬在头顶。


    “明白了。”乌斯开口道。


    其他几人皆是沉着心绪点头,血猎赴死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这样的潜伏,必定有着折辱,而在血族的耐心耗尽之后,还没有寻觅到解决对方的办法,又或是中途就被对方察觉,就有可能迎来死亡。


    决定做下,秘密保守,只有霍索恩即将离开的消息告知。


    但不等莫尔反应过来去阻拦,那道身影已经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血猎组织。


    信上的内容让莫尔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整日,然后重新整肃队伍。


    但有人接受这样的结果,也有人不接受。


    赫利安就是反抗的最激烈的那一个,年轻的队员已经有过一次抛下队长的经历,除了有些气盛,他的头脑还是清晰的:“队长去了图恩对不对?”


    “这是队长自己的决定。”莫尔伸臂拦住了他道。


    “什么自己的决定,无非是牺牲一个人,换你们的平安。”赫利安的胸腔中涌现着愤怒。


    那么多的血猎,最终的选择是把队长送出去。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莫尔没有生气,只是询问道,“你能够打败血族亲王将他救出来,还是能够阻断血族与人类王国的合作?你什么都不能,去了也只是无意义的送死,激怒对方,逞的是一时意气,只图自己爽快而已。”


    赫利安凝滞在了原地。


    “有时候后退比前进要艰难得多。”莫尔看着他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就去杀吸血鬼,做的没有痕迹一些,别惹麻烦。”


    赫利安看向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莫尔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道,“更何况狡兔三窟,那个血族也不一定就在图恩等着血猎去围剿。”


    “我知道了。”赫利安没有阻止他的举动,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知道,一切的无力是因为他还太弱了,弱到无法改变任何的事情,只能暂时忍耐和妥协,然后谋求未来。


    队长他,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人类谋求未来。


    ……


    阳光普照,图恩的庄园矗立于山丘中心,墙壁雪白,花海围绕,蝴蝶纷飞,一眼望去像是人类口中描述的天堂盛景,溢着美丽与勃勃生机。


    待在其中的主人也有着与它相得益彰的美,优雅温柔,美好的令人屏息。


    庄园主人等待许久的客人在抵达时,看到的就是对方悠闲等候的一幕。


    被告知的主人抬眸,向身旁的管家移交了花剪,步入廊下,行入那立柱交割阴阳的长廊之中,目光却穿过一切落在了霍索恩站在尽头的身上。


    光影穿梭,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似乎格外的眷顾着此处的主人,也无论是明亮还是阴暗,那道闲适靠近的身影和明暗交错的眸,都极具让人神经紧绷的张力。


    其中不是傲慢,也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切如他预料的捕获成功的满意。


    “霍索恩队长,欢迎回来,你终于再次踏足了这里。”青年近前浅笑。


    这一幕让霍索恩一时觉得恍惚,在他的预想之中,这本该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久别重逢,他的爱人还等在原地,欣喜他的成功与回归。


    那时,天涯同梦。


    而此刻,咫尺异心。


    血族,根本就不懂人类的感情,只是征服与狩猎而已。


    “我好想你。”上前的青年并未止步,而是伸臂抱住了他,温柔如诉爱语。


    霍索恩即使做好了准备,此刻熟悉的气息萦绕于鼻尖时,心尖也不由自主的一颤,那被压下的澎湃情感只是瞬间就足以翻涌上来。


    但他来此的目的不是被对方玩弄,而是一边要安抚住对方,一边又不能让对方太快得逞,同时,寻觅除掉对方的办法。


    霍索恩不擅长这些,但已经做好了决定,就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你需要我做什么?”霍索恩手指张了张,没有推开他,而是冷漠的询问道。


    “唔,我想想。”云珏揽着他的腰身,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思索道,“我好像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只是想要抓到你而已。”


    “那么你成功了。”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放着花剪的管家以及站在阴影中明显是血族的身上道。


    那个时候,明明有很多端倪,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蒙蔽人的一部分视野。


    耳垂之上轻湿微痛传来,让霍索恩呼吸身体微颤,他忍住了将对方推开的念头,握紧了手指道:“我记得我是双方和平的见证,血族是打算用对待祭品的那一套对待双方和平的见证者?”


    云珏抬眸,略微松开他看向了那双几乎淬冰的双眸笑道:“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明明是你分神在先的。”


    霍索恩对上了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对方仍然漂亮而无辜,似乎还像过往一样,却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忍耐力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明明已经暴露,却还能够继续伪装的若无其事,除了不爱,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爱与不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为纯粹的猎物,没有足够的筹码。缺少筹码的人,很难拿捏住对方。


    “你隐藏的并不算太好。”霍索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看向远方的两人道。


    云珏顺着他的目光回眸,看向颔首行礼的管家和多里克笑道:“因为你那个时候的目光总是集中在我身上,忽略了一些细节。”


    “图恩一直都是你的势力范围?”霍索恩的话语不像是问询。


    “你好聪明。”云珏垂眸,牵了他的手笑道,“不过我可没有杀掉瑞文.克罗夫特和维克多,只是跟他们分别达成了交易,了却他们的心愿之后,得到的这份家产。”


    他的身影自由的穿梭于太阳照过的回廊,不受丝毫的影响,握着霍索恩的那只手却是凉的。


    不是曾经那种还带着人类体温偏差的微凉,而是冰凉的像浸在井水里,不算刺骨,但绝对不是人类的温度。


    “他们知道交易的是所有家产吗?”霍索恩看着走到座位旁落座的青年问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眉眼弯起笑道,“当然,瑞文很清楚的拜托了我,我告诉你的身世也不是作假的,至于他的父亲维克多,他要求我把他变成不死不灭的吸血鬼,我答应了,但他变成之后就来攻击我,被多里克干掉了。”


    霍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静立在阴影下的血族,不同于云珏,他的样貌即使出众,也能够从细枝末节窥见一丝不属于人类的苍白感。


    他从未与血族这样相处过,此时此刻,外面的艳阳让他想把对方踢进阳光里去,而对方看向他的血瞳时也是一片属于血族的审视与冰冷,那是看待食物的眼神。


    但不能,任何举动都会给这段计划带来麻烦。


    霍索恩看向了一旁正在摇晃着醒酒器的卢敏,他可以确定,这个管家是一个纯正的人类,而对方却与血族共处,视若无睹。


    很诡异,就像是狼与羊的和平共处一样,而羊意识不到自己有随时被杀死的可能性。


    霍索恩的手被拉了拉,目光自然的收回看向正托着颊仰头看着他的……血族亲王道:“你一早就做好了打算。”


    利用人类的贪婪,再轻而易举的屠灭对方,得到这里的一切,却又名正言顺。


    傲慢外显的血族反而没有这么可怕,可怕的是善于利用人心者。


    “你好直白啊。”云珏拉着他的手笑道,“坐下来说,一直抬着头我很累。”


    霍索恩看着他的身旁,坐了下去。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花圃还残存着过往的记忆,但物是人非。


    “你不喜欢我直白一些吗?”霍索恩看向身旁的人反问道。


    那不过是能够直接猜出来的事情,瞒住不说没有什么意思,他不是不能收敛锋芒去哄着对方,只是明显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外的性情。


    “我喜欢啊。”云珏看着他,扣着他的手指倾身过去笑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的双眸直视,漾着漂亮的水光,却好像能够一瞬间看透进人的心底。


    霍索恩抑制住眉头的轻动,回视着那双眸,任凭对方望进眼底而没有移开视线。


    “不用紧张,我暂时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云珏弯了弯眼睛,后退了一些,捏了捏扣住的手指笑道,“比起总是处于阴云密布的诺克地区,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图恩这个总是阳光笼罩的地方,当时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我觉得你也会更喜欢生活在这里的,对吗?”


    “诺克地区?”霍索恩记得那个繁华但偏居一隅的地带。


    “那是我曾经的地盘。”云珏笑道,“你前往阿瓦隆的时候,应该路过过那里,如果你更喜欢那里……”


    “不喜欢。”霍索恩否决道。


    “我就知道你更喜欢这里。”云珏倾身,倚在了身旁人的身上道,“所以选择这里,果然没错。”


    霍索恩身体微僵,却抑制着这种僵硬道:“你把这里治理的很好。”


    总是见不到的老家主,还有突然上任的新家主完美传承的治理方法,其实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霍索恩当初没有怀疑对方,也是因为图恩地区很繁华,繁华到几乎可以比拟瓦伦西亚王城。


    这里的人们脸上有着幸福的神色,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血族的干扰。


    “曾经的血族就是太小瞧人类了。”云珏微微阖眸轻喃道,“想要食用最鲜美的食物,是不能让猎物感到恐慌的,否则再温顺的猎物也会奋起反抗,战战兢兢,是无法给出最优质的回报的。”


    身旁的血族亲王说的轻描淡写,霍索恩却沉下了气息,因为他说的其实才是对待人类最有效的方式。


    图恩就是一个巨大的饲养场,可以任由血族筛选。


    慢慢的,它会扩大蔓延,将人类的王国全部变成像这里一样,执政者和教廷的人会妥协,从马克主教第一次跟这里协议时,这个血族就已经试探出了人类的底线。


    霍索恩不可能去杀了所有执政者,因为换一个上位也是一样,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这个血族只是拿稳了人性。


    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除掉阴谋者。


    人性……


    “那你应该对我永远隐瞒下去才对。”霍索恩说道。


    如果对方一直不暴露,他就会一直怀揣着这份思念,越来越深,直到彻底踏入牢笼。


    “你比较希望我一直隐瞒你吗?”云珏抬起眼睑看向他问道。


    霍索恩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眸色微敛了一下。


    “一直隐瞒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云珏收回视线,轻捏着他的指腹笑道,“更何况,温柔奉献的爱人只能在原地日日煎熬的等你回来,我不喜欢让自己煎熬。”


    “所以你选择了让我煎熬。”霍索恩淡漠说道。


    身旁倚住之人未抬眸,却是轻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真相而已,当爱人变了种族就觉得煎熬不爱的人,应该去反思自己的问题哦。”


    他说的有理有据。


    霍索恩内心触动一瞬后却觉得他在诡辩,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有所谓的开始。


    一段从一开始就是欺骗的爱情,欺骗者却仿佛被辜负了真心一样。


    【宿主,霍索恩很难过哎。】478有些不忍心的说道。


    能够一路过来,队长真是心灵强大。


    【可是这是种族对立带给他的痛苦,又不是我带给他的,我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都没有做,我多无辜。】云珏阖眸叹道。


    【但宿主可以委婉一点嘛。】478委婉提议。


    以免又遇到对方失控的事情,宿主自己的情绪承受不住。


    【我再怎么委婉我也是血族啊。】云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做什么,他也只会想着杀掉我,我好难过……】


    统子思索种族,突然发觉这好像是自己的问题。


    选那种将死或死死的身体的时候,光注意了力量和美貌,保障了宿主在这个世界的安全,却没想到宿主他刚没了爱人,他又找了个人类!


    不对,这好像是宿主花心的锅。


    爱情有毒,沾上真的不是好事。


    【要不您下个世界别谈恋爱了?】统子提议道。


    【这个世界其实也可以的。】云珏笑道。


    【嗯?!真的嘛?】统子惊喜。


    【当然是真的呀。】云珏笑道,【那人类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只要不灭绝,任务就算完成吧?】


    【谈谈谈!!!】统子大惊失色,立即打住,【宿主一定要谈恋爱!】


    【可是……】云珏有些迟疑。


    【没有可是,谈!】统子前所未有的坚定。


    【唔,好吧,已经谈上了,也不能始乱终弃不是。】云珏笑道。


    【是的是的,做渣男可不好。】统子缓缓的松开了那口气,因为差点一个提议而毁灭世界而试图锁上自己的嘴。


    可宿主谈恋爱是为了更方便拯救人类的话,那让宿主跟人类站在对立面的事,不就全是系统的锅了吗?!


    【对不起,宿主,我以后再也不让你跟恋人站在对立面了。】统子诚恳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云珏笑道。


    【您真是宽宏大量。】统子感动。


    【谢谢夸奖,可是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再爱上对立面的生物呢?】云珏疑惑道,【比如我就算变成人类,也有可能爱上血族。】


    【那您就选一个同类嘛。】统子思考道。


    【有道理。】云珏沉吟。


    统子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可是那样很无聊啊,我都不能名正言顺的把对方关起来。】云珏笑道。


    统子:【!】


    它的宿主,虐恋情深都是应得的!


    它再也不要心疼宿主了!


    它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统子!


    【骗你的。】云珏轻笑道。


    【哦……】统子不敢轻信。


    【不名正言顺我也会把对方关起来。】云珏笑道。


    478:【……】


    它当时到底哪只眼睛觉得宿主它温柔纯良啊?


    啊……坏宿主!坏宿主坏宿主坏宿主……


    统子碎碎念中,云珏睁开眼睛,端过管家放在一旁的高脚杯,递到唇边时侧眸道:“在想什么?”


    “反思。”霍索恩看向他道。


    鼻端传来的是葡萄酒的香涩味。


    但血族如果不饮下血液,也同样会丧失行动的能力。


    而他们唯一的食物,就是人类。


    因为形近而拥有智慧,传说中人类也曾属于神最精美的造物之一,按照神的模样创造,从而拥有让堕神一族饮下血液行动的能力。


    只是因为血液中的力量不足,所以需要时常饮用,视之为食物。


    面前的血族也是一样,他不该对血族有任何的仁慈,即使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喝过人类的血液。


    “反思出了什么?”云珏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回答。


    争辩毫无意义,无论对方说什么,又或是解释什么,他都无法再相信。


    真心假意与否,种族跨越与否,都不重要。


    “真想看你再醉一次。”云珏的唇轻碰着杯沿说道。


    霍索恩神情一震看向了他。


    他的弱点,被他最可怕的敌人知道了。


    醉酒之后,他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维。


    “怕了?”云珏歪头看着他笑道,“怕的话,就亲我一下,这样……”


    他的话没能说出,凑近的身影就带来了身旁人类干燥滚烫的触感。


    人类的体温很高,碰到血族没有刻意保持温度的身体时,恍惚间会有一种被烫伤的错觉。


    但那只是错觉,血族渴望人类温暖的体温和蓬勃的生机。


    人类唇上的血色得益于那里分布的血管,柔软又轻薄的,只是亲吻着,就能够察觉其上心脏带来的震颤与充沛的血气,似乎只要咬的重一些,就会破损,流淌出鲜美渴望的一切。


    食欲,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欲望的渴望来自于同一个人。


    那双湛蓝的眸微敛,凉得彻骨的手指扣住了人类微僵的后颈,轻轻摩挲着不让其后退,原本的轻吻也自此延续,一方叩入,一方被迫轻启,纠缠为难舍难分。


    直到一吻分开,皆是湿润,只是试探的啜吻因为一方似乎极自然的侧开而终止。


    血族没有体温和心跳,一切依靠模拟,但人类不是,人类连呼吸止住都会带来血气的翻涌。


    云珏看着被松开之人缓缓放平般轻出的气息,弯起了眉眼笑道:“我真的没有喝过人血,不用对我的吻那么抗拒,毕竟你抗拒,我也是要亲的,虽然强迫的很有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享受一些。”


    霍索恩想要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拨动心绪,但面对太无耻的人,还不能宰了对方,能忍住着实不容易。


    他目光微垂缓缓平复着气息,却在促然间对上了对方弯腰低头探寻过来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轻弯:“生气了?”


    那样的一幕,像极了惹毛了人又探头探脑过来小心瞧的猫。


    “好了,不气了,你要是真生气,可以打我,咬我。”身旁的青年温柔的哄着,“我保证不还手好不好?”


    霍索恩沉气,抬眸开口道:“送你一颗子弹也没关系吗?”


    他之前没有生气,此刻才是真生气了。


    气得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会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温柔可爱,回忆起那段温柔故事的自己。


    情绪失控。


    一身的戾气却无处发泄。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笑道:“可以哦,不过教廷的秘银子弹对我无效,发泄不了你的怒气。”


    “你跟其他血族很不一样。”霍索恩沉下气息说道,“你甚至不像血族。”


    “因为我研究过教廷的那套阵法以及圣水的功效,并破解了他们,所以阳光和秘银伤不了我。”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笑道,“不过我可以判断你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无法打死我,而是……”


    霍索恩眼睑骤抬,然后听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凝滞的答案。


    “你爱我。”面前的血族肆意的剖开了他的心,“且无法控制自己不爱我。”


    霍索恩沉气闭目,重新睁开眼睛道:“我不爱你,没有人会想杀死自己的爱人。”


    就如面前血族的感知一样,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感知到他的杀意。


    爱意与憎恶,真是最清晰明了的东西,就像是咳嗽一样不易隐藏。


    “这样啊……”云珏看着他,牵住了他的手笑道,“可我爱你。”


    霍索恩的呼吸一瞬间好像凝滞在了身体里,因为他从那双湛蓝的眸中,清晰的看到了爱意。


    “你如果爱我,不应该被我的话刺伤吗?”霍索恩说道。


    “刺伤……”云珏轻喃,十指扣住抬眸笑道,“你说的话还是很痛的,不过这与我爱你无关。”


    没有人会想要杀死自己的爱人,除非……无可奈何。


    “无论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云珏手臂后撤,拉了面前的人倾身面前垂眸笑道,“我要你的爱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霍索恩手指微动,没能让那紧扣的手指松开分毫,而面前之人眸中的志在必得,从未消散过。


    对一个人的无情,大约应该是心绪毫无波动的,恨的越深,也代表曾经爱的越深。


    没有人教过他应该如何爱,但爱是本能,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收回,因为本能不受理性控制,没有完美的方法。


    报复对方的掌控,似乎应该让一切脱离他的掌控,即使有再多的应对措施,掌控得了一个人的行动,却无法彻底掌控一个人的心。


    去尝试对其他人有情吗?未免太过幼稚,也没必要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这场纷争之中。


    他要的结果不是爱,也不是报复,而是伴随着生命消亡的恩仇全消。


    “很自信。”霍索恩身体坐直,冷静开口道。


    “那当然。”云珏松开了他的手指,倾身抱住了他笑道,“我对这方面一向很自信。”


    他需要解决的,是让对方面临的无可奈何的局面。


    当局面消失,心自然会解放。


    不爱他?言语会骗人,眼睛可不会骗人。


    其中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与挣扎,谱写着最缠绵深刻的爱意。


    “一向?”霍索恩下意识问道。


    “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云珏轻蹭着他的额头笑道,“你也只能有我。”


    霍索恩对上那浅笑的眸,却是心神一跳。


    这家伙,很可怕。


    第245章 血猎沉沦黑暗(12)


    克罗夫特家的庄园很安静,遥远城池中的热闹声是无法传递到这里来的,或许是特意吩咐过,家主休憩的地方,没有人来往经过,只有花丛随着暖风摇曳,连管家侍奉的动作都很轻。


    霍索恩没有给出答案,此处的主人也没有强行要求,又或者说,那其实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告知,告知他要达到的目的,以及霍索恩应该遵守的规则。


    日光缓缓,此处的主人饮尽了杯中的美酒,不再眷恋于花丛之中,而是浑身放松的倚在了霍索恩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长睫垂落,眼睛阖出极美的弧度,褪去了伪装的血族入睡时是没有呼吸的,但意外的是他靠在肩上的身体并不僵硬,优雅而漂亮,扣住的手指自然放松,如果不是其上明显的凉意,那没有一丝苍白感的肤色会让人一眼看去觉得他是一个人类。


    血族畏惧阳光,他们在白日时会进入沉睡,将自己封在地底严丝合缝的棺材里,以确保平安度过。


    说是堕神,无非是一群畏惧阳光和死亡的会活动的尸体。


    可云珏不同,他不畏惧阳光,也不畏惧随时想要杀死他们的血猎,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神情甚至看起来是安逸悠然的,毫不担心他会拔剑斩下他的头颅。


    即使不畏惧阳光,斩下头颅应该也会死的吧?身体失去由大脑支配的意识,直接就会崩塌……但这样的结论放在别的血族身上是完全确定的,放在云珏的身上却未必。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例外。


    杯盏轻磕的脆响传来,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放在碗碟的卢敏身上。


    对方为他带来了食物,即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没有抬头,只在最后摆好后恭敬示意了一下,起身退后。


    庄园准备的食物很丰盛,霍索恩的目光从卢敏身上收回,拿起那些食物填补着自己已经有些空的肚子。


    管家的眸中只有坦然,没有半分人类与血族共处的畏惧又或是曾经帮忙欺骗的羞愧,他没有受到胁迫,不需要他去救。


    食物吃完,毛巾被摆放在了霍索恩的手旁,餐盘被撤下。


    日光移的很慢,克罗夫特庄园内的时间也变得很慢。


    它脱离了霍索恩曾经不断奔波的日常,好像湍急的河流被阻截了一样,一切变得和缓。


    庄园的主人是在日头将落时醒的,没有气息的浮动,只是睫毛轻眨,起身时湛蓝的眸瞟了一下,含着笑意顺手帮霍索恩按了一下被枕了一下午的肩膀。


    “辛苦你了,你一路奔波来,还让你在这里被靠了一下午。”云珏起身道。


    “没关系。”霍索恩动了一下胳膊起身道,“我想我需要洗个澡。”


    “嗯,还在原来的地方,你可以自由行动。”云珏看向了一旁的卢敏道,“他的衣食住行就交给你了。”


    “是,老爷。”卢敏颔首,在霍索恩看过去时伸手邀请道,“您跟我来。”


    霍索恩绕过了那把长椅跟了上去,背后传来了温柔提醒的声音:“对了,不要洗的太久,夜晚是庄园内血族醒来活动的时间。”


    霍索恩脚步一止,回眸看向了那随意捋过长发的人。


    夕阳降落,夜色渐起的光影里,那道身影被描摹出原本高大修长的模样出来,一半陷入阴影中的侧脸和轻弯的眸让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重逢的月夜一样。


    那个漂亮纯净的家主只是表象,血族至高的亲王才是内里。


    “他们会在夜晚狩猎庄园里的人类?”霍索恩问道。


    青年在夜色中接近幽蓝的眸眨了眨,眉眼弯了起来:“他们不敢。”


    不敢,而不是不会。


    “多谢告知。”霍索恩转身,跟上了卢敏的身影。


    那群血族的暂且安分,得益于血族亲王强大的实力镇压。


    没有血族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犯事,这或许也是人类首领们跟他谈合作的原因之一。


    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云珏整理好衣襟,轻捻着一截花枝转身离开时轻喃道:“真不好骗……”


    多里克跟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未曾多发一言。


    主人似乎将那个人类放在了心上,但人类只是人类,就像臣服的血族也只是可以随手处置的下属一样。


    他花费在人类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对于血族漫长的寿命而言,顶多算是打发时间。


    只有人类,才会把虚无缥缈的爱情看的无比重要。


    ……


    夜色降临,一切陷入了黑暗,庄园内透出的灯光勉强驱散着咫尺距离内的黑暗。


    霍索恩从浴室出去的时候,卢敏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引着路,只是路过的庄园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旁的烛火随着人经过的风轻轻晃动,幽深的长廊看起来仿佛有些无尽。


    但它是有楼梯的,即使霍索恩离开了一段时间,这里的布局也并未大改,而他被引向的是曾经居住过的房间的隔壁,这座庄园主人的房间。


    “请。”卢敏止步让出了位置恭敬道。


    熟悉的房门,连其上雕花一角上些许的渐变都是一模一样的。


    霍索恩曾经住过这里,在来到这座庄园那一个月里的后半段。


    熟悉的地点,会带给人如潮水一般的记忆。


    甜蜜与痛苦的,试图一齐将人吞噬。


    霍索恩垂眸,手搭在门把手上打开了门,其中明亮温暖的烛光透出,出乎霍索恩意料的是,其主人并不在其中,只有空荡荡的一室。


    “请您夜间尽量不要出门。”管家在他的身后提醒道。


    霍索恩回眸看他平静的面色一眼,收回目光进了屋道:“知道了。”


    管家离开,霍索恩关上了门,在那一室明亮的光芒中坐在了那十分柔软的长椅上。


    说是长椅,却比霍索恩所见过的椅子都柔软的多,据说是特制的,其中缝满了柔软的布料和棉花,让它坐上去舒适到不可思议。


    克罗夫特的家主很喜欢,他喜欢一切能够让他随时可以安稳入睡的东西。


    熟悉的环境,记忆如海,入眼的每一处似乎都有着曾经相处过的过往,如幻影一般在眼前浮现。


    霍索恩擦着头发,收回目光时听到了门把手的再次响动,抬眸看去,正与那入内的人对上了目光。


    很熟悉,但随着此处主人的入内和反手关上门的动作,却又透着与以往的不同。


    那双湛蓝的眸仍是纯净浅笑的模样,但没有谁再会认为他是柔弱可欺的。


    “洗过澡了?比我预想的时间早一些。”青年朝他走来,明明是跟过往十分相似的装束,舒适又漂亮的,显得有些张扬的扎发放了下来,仅以一根丝带宽松的扎在脑后,但那行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似乎让人有着越来越逼仄的感觉。


    直到他的身影站定,霍索恩抬眸对视,被近前落座的青年整个抱住,在他的身上蹭了蹭笑道:“好香……”


    他的靠近突然,属于血族的唇蹭在颈侧,让霍索恩的身体一瞬间微僵,他没有推开,而是垂眸道:“我没有用那些精油。”


    他只用了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没有什么味道,但意外的会让身体变得十分的清爽。


    “我说的也是身体本身。”青年开口,温柔的声音仿若爱语般响起在霍索恩的耳侧,让他的呼吸微沉。


    不被人类所感知,却能够被血族所感知的,是人类血液的味道。


    他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而对方对他的血液感兴趣。


    “要吸血吗?”霍索恩看向抱着他的血族问道。


    结局已定,挣扎只会显得像欲拒还迎。


    “你让我吸?”云珏从他的颈侧抬首笑道,“好配合啊,为什么呢?”


    霍索恩看着那温柔浅笑的眸道:“你知道答案,或者你想要什么答案?”


    “嗯?”云珏轻笑,扣在他腰间的手抬起,摸上了他的颈侧笑道,“即使为了人类的存亡,霍索恩队长这么愿意牺牲自己,我也是会吃醋的。”


    他的指尖对于人体而言是冰凉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刚刚洗过澡的时候,直接触碰到肌肤,让霍索恩一瞬间也被那相冲的触感刺激的身体激灵了一下。


    而被那只能够轻易掐断脖子的手触碰的刚好是致命的颈侧。


    身体似乎会本能的产生抵抗。


    “还要继续玩之前的恋爱游戏吗?”霍索恩屏住呼吸,看向那眸中似乎溢着委屈的青年道。


    肆无忌惮触碰在脖颈上的手指停下,那双湛蓝澄澈的眸轻眨微讶,些许思索后其中泛出了笑意:“当然不,而且看来你也已经玩够了那套恋爱游戏了。”


    颈侧的手指收回,他的身影站起,霍索恩随之抬眸时对上了那俯瞰而下的视线。


    屋内亮着的灯光没能映进那双眸中,幽蓝的眸含着笑意却泛着让人心中微紧的凉意,温柔的声音似乎极有商量,但没有真正让人想选的选择:“你想在这里还是床上?”


    霍索恩眼睑轻敛。


    血族惯常喜欢的,就是将被蛊惑心神的人类带上床,然后在欲望之中再满足食欲。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只能说明面前的血族从前伪装的很好。


    挣扎是欲拒还迎,但不反抗,未免太过让对方顺心遂意。


    不该过早的戳穿对方那层伪装的外表的,霍索恩产生了些类似于懊恼的情绪。


    “如果你没办法做决定,我可以帮你做决定。”那温柔的声音十分怜惜的说道。


    霍索恩抬眸,站了起来,路过那道身影走向了床边道:“不用,我自己选。”


    已经做习惯的事,从前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现在无外乎再给出一些血液。


    背后目光如影随形,随即是一声轻笑,伴随着被地毯吸入而显得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让霍索恩闭目沉气了一下。


    对方的笑容,好像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恋人在闹别扭一样。


    耻辱……


    霍索恩落座在了床上,看向了那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对上了那双翻涌起血色的眸时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扣向了腰间。


    “别紧张,亲爱的,你的武器现在不在身上。”血族高大的身影靠近,修长的手指摸上了他的下颌,轻轻抬起的划过,然后触碰到了滚动的喉结上。


    在霍索恩的呼吸难以屏住时,它好险离开了那里,温柔又难以拒绝的力道将他推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床帐遮挡,视野有些晦暗,而入目所视的是血族已经完全恢复暗红色的眸。


    美丽的,血族的美丽素来无法辩驳,邪恶的,那是属于鲜血的色泽。


    而本该狩猎血族的猎人,此刻被拆掉了所有的武器,穿上了血族给予的华贵柔软的衣料,躺在这张难以轻易起身的床上,任由对方含着满意的笑意倾身而来。


    “放松一些,你看起来想杀了我。”温柔的声音响起于咫尺之间,那双血色的眸直视入人类冷得彻骨的眸中。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霍索恩并未避开目光。


    他的想法,对方大约是猜到的,也并不难猜,血猎想要杀死血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对于血族而言,越难征服的硬骨头,大概越有趣一些。


    “你的眼睛很好看……”云珏的手指轻抚过他的眼尾笑道,“比对任何血族都更深刻地憎恨着我。”


    霍索恩没有避开他的动作,而是回视着道:“一样的,我对任何血族,都想让他们死。”


    云珏动作微顿,眼睛轻眨了眨笑道:“可霍索恩队长,从未如此时一样被血族压在床上过吧。”


    他的气息靠近,透着冷意的呼吸让霍索恩呼吸一滞。


    “觉得很屈辱吗?”落在唇上的轻吻询问。


    而那一瞬间的冰凉柔软,让霍索恩几乎激起了本能的反应。


    从前血族在这样的咫尺之间,迎上的只会是他的兵刃,但此刻,连手臂试图抬起,都被那扣在手臂上冰冷的手指牢牢压住了。


    无法挣脱,而那冰凉的吻彻底印了上来。


    不是以往的轻柔试探,而是深吻,仿佛饥肠辘辘的人终于捕捉到了完美的猎物,近乎啃咬般肆虐入侵。


    霍索恩无法拒绝,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亲吻延续,脑补着自己在啃一具尸体,虽然这具尸体很漂亮且能行动,但尸体就是尸体,是没有……


    唇上轻咬,让霍索恩眉峰轻动,分开的唇让他睁开了眼睛,房间内却已经褪去了烛火的颜色。


    所视的光线变成了从窗外透紧的月辉,带着微凉的冷意,蔓延在了床榻之上,让那俯身的血族好像也镀上了本就属于他的银光。


    “不用这么抗拒,无论你抗拒与否,其实我都会享受到。”云珏垂眸看他,掌心摩挲着他滚烫的颈侧,看着那微颤的瞳孔弯起了眉眼笑道,“甚至你越抗拒,我就有可能越享受,配合一点,甚至享受一点,可以少吃很多苦头的。”


    “你真的很卑鄙。”霍索恩直视着那张漂亮的面孔平静道。


    他拿捏着人心,让人不仅身体陷入囹圄,心也被逼入绝境。


    “多谢夸奖。”云珏轻笑着吻上他的下颌,透出的尖牙轻轻划过他的颈侧,感受着那里毛孔本能的颤栗笑道,“不过我更想你夸我善良,看着你的心在绝境里挣扎,我也会不忍心……”


    “绝境也是你给的。”霍索恩看着咫尺间那双危险的血眸,被那极凉的触感推起下颌时,看向窗外极圆的月亮说道。


    那一晚的月亮,也是这样。


    它并不管人类的悲欢,依旧柔美的照向人间。


    耳际轻笑,颈侧的尖牙没有刺入血管,冰凉的吻重新覆上时,霍索恩闻到了熟悉的花香。


    不知何处的风吹动了床帐,挥舞着月色,也如临别那晚一样温柔。


    风也不顾忌人类的所思所想,只凭自己的心意,带着月色一起沉沦。


    ……


    鸟鸣声在窗边响起,昭示着天亮时刻。


    躺在床上的人眉心轻蹙,睁眼的动作带着些许艰难。


    只是睁开时,视线即恢复清明,锋锐的目光在凌乱的床榻上扫过,堆砌的大床上却没了另外一个将他折腾了半宿的身影。


    霍索恩起身时眉心轻动了一下,略微闭眸拉开床帐,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而这明晰的光线下,手臂上留下的痕迹格外的醒目。


    那个血族毫无节制,虽然牙齿没有刺入他的皮肤,却热衷于用那对尖牙让他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霍索恩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升起的日头片刻,换上衣物出了门。


    早餐准备的齐全,只是在餐厅也没有见到那道身影。


    “你的老爷呢??”霍索恩吃着面包询问。


    “老爷在白天需要休息。”卢敏恭敬的回答道,“只是昨天您来,所以他特意在等。”


    霍索恩手上动作停下,抬眸看着他道:“他救过你?”


    “是的,老爷救了我的全家。”卢敏恭敬的回答道。


    “这样……”霍索恩没有详问,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他不知道对方陷入过怎样的绝境,但救赎者就是救赎者。


    在他得知云珏救过佩尔金小队时,心中也升起过对对方的感激。


    爱意与厌恶,感激与仇恨,驳杂的交织于同一个人的身上,就像迷雾一样,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路。


    “我的武器可以还给我吗?”霍索恩问道。


    “当然。”卢敏恭敬说道,“老爷说您是自由的,可以想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是吗……”霍索恩语气中不带什么情绪。


    这并不是悲悯,也不是宽容,而是自信,因为猎物主动踏了进来,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就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这样会拿捏人心的血族,让人想杀了他。


    ……


    【宿主,您怎么睡棺材里了?】478从不可视变为可视状态时,就看到了宿主十分安详的躺在这具铺得十分舒适的棺材里。


    【没试过,躺躺。】云珏双手交叠于胸口,闭着眼睛,笑容扬起。


    【宿主,您是不是欺负人了?】478可没见过宿主有恋人后还这么辛勤早起的,一般都抱着人睡到天昏地暗的。


    【嗯,欺负了。】棺材中躺在花朵中的人颔首轻应,语气十分轻松,毫无愧疚之感。


    【然后您就逃跑了?】统子有点不自信了。


    【或许吧。】云珏唇角轻扬,【我是血族,白天理应在棺材里睡觉。】


    478就没见过宿主这么遵守规矩过。


    不过宿主要睡,统子也阻拦不了。


    棺板合上,一切归于黑暗。


    而脱离那处地底,白日的庄园十分温暖明亮。


    日光遍洒,鲜花盛开,来往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过路时恭敬问好:“多里克大人。”


    问好之后,带着要做事的工具一脸轻松的离开,脸上未有丝毫对于血族的恐惧。


    霍索恩止步时,看向人类离开方向的血族转身看向了他。


    血族是有隐没自身瞳色的能力的,否则很难去欺骗人类。


    面前的血族也是同样,血色的瞳孔隐没成了银白色,看起来有些冰冷,普通人却很难一眼判断为血族。


    但血族看的不仅仅是样貌,还有眼神,他们对于人类有着天然属于血族的冰冷,这是无法轻易隐藏的属于堕神一族的傲慢。


    面前的这个血族,公爵级。


    “不要靠近这里。”多里克发出了警告。


    “血族白天沉睡在这里。”霍索恩看向他身后紧闭的门开口道。


    而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只血族蓦然看向他的目光中透出了冰冷的杀意。


    “人类,你想做什么?”多里克在警告。


    “我找你的主人有事要问。”霍索恩直视着他的眸说道。


    “主人在休息。”多里克冷漠回答道,“有任何事情,等主人醒了再谈。”


    “如果我一定要现在谈呢。”霍索恩并未离开。


    多里克敛眸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剑和枪。


    那些皆是秘银做出的东西,对血族也能够造成致命伤,血猎比任何人类都憎恨血族的存在,当然,能够让他们臣服下来,也会比任何人类都来的畅快。


    如果是以往,多里克可以不把一个人类放在心上,杀一个血猎队长,就像是人类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过往不理会,无非是他们能够斩杀的不过是一些随手就可创造的吸血鬼以及低等级的血族。


    能够被血猎淘汰的血族,根本就不配存活于这个世上,只会给血族摸黑丢脸。


    但现在是白天,一旦站在太阳的下方,即使是血族公爵也会直接变成灰消亡。


    这是至高神给予血族的惩罚,连始祖都不可避免,但他的主人却拥有着抵抗神罚的能力,他可以肆意的出现在阳光下,将人类如犬羊般戏耍。


    而他不能。


    白日对于血族是致命的,且他不能随手杀掉主人感兴趣的人类,这个血猎很显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算了。”没等多里克做出决定,对峙的血猎已经放下了摸枪的手,转身离开了。


    多里克眉心微蹙,看着对方离开拐角消失的身影,眸中划过一抹思绪。


    ……


    庄园内居住的血族死掉了一个,那是在傍晚时起身出行的一位子爵级。


    尽管血族在白日避着阳光走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但只要沾到一点,对于血族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身体化成的灰散落在夕阳照耀的拐角,衣服散落在廊椅上,灰尘裹挟在泥土中,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主人,菲恩可能是不小心走到了太阳照射的地方,被化成了灰。”多里克调查汇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里的烛火清扫着其中的黑暗,温柔的照耀在庄园主人散落的银色长发上,让他看起来带着初醒时的倦怠与舒适。


    “嗯,知道了。”云珏端起了桌上的红酒杯,轻晃着凑到鼻端嗅闻着道。


    多里克抬眸,目光微移。


    “还有什么事吗?”那温柔的声音询问。


    多里克警觉回眸,看向了主人时连忙低下头去:“主人,白天的时候,霍索恩先生前往了暗门。”


    “为的什么事呢?”云珏嗅闻的动作停下,看向了对面不为所动正在吃着东西的人道。


    “霍索恩先生说找您有事要谈,甚至等不及您醒来。”多里克垂眸转述道。


    “知道了。”云珏轻启了一下唇,看向了餐桌对面的人,轻撑着下颌看着他,在那双眸终于抬起时笑着问道,“找我什么事,这么迫不及待?”


    “没什么。”霍索恩端过水杯一饮而尽,看了多里克一眼,拿过餐巾擦着嘴道,“只是觉得克罗夫特先生的床品不太好。”


    餐厅之内一时静默,云珏眉梢轻动,弯起笑道:“我怕你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旁边会更生气。”


    “您也会有害怕的时候?”霍索恩放下餐巾说道。


    “当然了,我很胆小的。”云珏笑道,“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霍索恩冷声开口,“我确实不想在一早醒来后还看见您的脸。”


    云珏未语,一旁的多里克开口道:“霍索恩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多里克……”云珏开口。


    “抱歉,主人,我僭越了。”多里克垂首道。


    “我吃饱了,多谢招待。”霍索恩起身,目光扫过青年微垂而未动的神色,扶着自己的剑转身道。


    “累了一天,去洗个热水澡吧。”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辩不明其中的情绪。


    霍索恩眸色微敛,未回头而回答:“知道了。”


    他直接离开,关上了餐厅的门。


    “主人,那个人类实在太放肆了。”多里克听到脚步声远离后开口道。


    即使他们不以血族的身份出现,人类对于他们也多是恭顺的,更何况他们的主人连所有的血族都在低头俯首,那个人类却敢口出妄言。


    “是吗?我觉得他的脾气挺好的。”庄园主人笑意轻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笑道,“如果换你被教廷的人类关起来,还得被睡,你能像他这样冷静吗?”


    多里克的眉心深深蹙了起来,眸中透着冷意:“那不过是一群人类……”


    他们怎么敢?他会亲手全部撕碎他们!


    “所以说他的脾气很好的。”云珏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起身路过他的身边道,“如果你跟他的脾气不对付,换一个血族在白天看守吧。”


    “主人?!”多里克转身看向了他。


    “就这样决定了。”出门的人却只是随意的朝身后摆了摆手离开了餐厅。


    【宿主不生气吗?】478看着缓缓行于长廊中的宿主,还是有些心疼的。


    这可是有人第一次跟宿主说这么重的话。


    【不生气哦。】云珏打了个哈欠,一步步走下楼梯笑道,【总要让他找个发泄的途经。】


    【可是不会难过吗?】478不理解,被自己的恋人那样说,对于人类而言可是相当残酷的一件事。


    【唔,心还是会感觉到痛的。】云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很神奇,明明已经预料到他一定会说很难听的话,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痛了。】


    而且不是修为反噬的痛,是难以描述的从心底泛起来的,很痛,很奇妙,很有趣。


    【宿主……】478更心疼了,它的宿主哪儿受过这种罪呀。


    【不哭不哭。】云珏站定在浴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


    “谁?!”空旷冷漠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云珏开口笑道,“方便进来吗?”


    里面的声音冷意退了些,却仍然十分干脆:“不方便!”


    “嗯,知道了。”云珏扶住门把手,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不方便!”门被重新关上时,那道冰冷的声音里有了微讶的起伏。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问问。”笑声伴随着拨水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个浴桶我们两个一起洗的话,你好像只能看着我的脸了……”


    “滚出去!”拔剑的声音传了出来,下一刻随着一声闷哼,有清脆掉落的声音传出了浴室。


    “你不太会骂人啊……”温柔的笑声轻扬,“要不要我教你?你这样骂人还挺好听的,让人想多听两句……”


    “云珏!”冷漠的声音中透着警告。


    “到!”


    “……”


    水花泛滥之声传出,478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目瞪口呆的统子默默望门,机械手挠了挠自己的脑壳,觉得它脑子好像不太好,才会觉得宿主被欺负了会不还手。


    浴室的灯亮了半宿,庄园主人房间的灯又亮了半宿。


    即使霍索恩体力超群,经受得了野外数日的奔波,也因为这一遭而在床上睡到了下午才醒来。


    浑身卸力不说,连指尖都残留着齿痕,即使已经起身离开房间,脑海里也似乎始终残留着那烛火明亮中咫尺之间漂亮面孔的影子。


    浅笑的,亲吻的,蹭上汗迹的……


    那家伙显然记仇的很,他说早上醒来不想看到他的脸,他就一整晚都在让他看。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使出各种解数让他强行睁开。


    “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卢敏在他又一次没忍住叹气时开口问道。


    “不是。”霍索恩回答,垂眸吃完了饭道,“你的老爷呢?”


    “在休息。”卢敏回答道。


    “嗯。”霍索恩放下餐具起身道,“我出去转转。”


    “好。”卢敏颔首,并未阻止,也并未跟从。


    霍索恩是自由的,这种自由的权限很高,所有没有上锁的房间他都可以去,外面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涉足,甚至于他想去城里,也有人为他准备马匹和钱财,只是要求时夜晚前必须回来。


    接近傍晚,他没有出门,而是跟那在河边洗刷着马匹的工人聊了聊。


    “血族?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遇上吧,听说他们可可怕极了。”工人手上的动作不停,随意闲聊着道,“听说你是血猎,遇上吸血鬼不会害怕吗?”


    “了解他们的弱点以后就不会害怕了。”霍索恩给那匹马喂了根萝卜道。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不害怕,只是厌恶,不论是他们沉溺于欲望的模样还是肆意滥造吸血鬼的手段,都让这个种族变得十分糟糕。


    被驱逐于黑暗不是没有理由的,空有华丽的外表,却像是藏于黑暗之中永远不敢见光的老鼠,不具有长久与智慧的美学。


    “您真了不起,我只希望永远都不要遇到。”工人刷着马毛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希望瑞文老爷能够健健康康的一直统治着图恩。”


    霍索恩听着他的愿望,摸着马头未言。


    人们向往稳定的生活,而云珏给了他们。


    如果他只是克罗夫特的家主,那对图恩而言,将会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如果……没有如果。


    就像牧羊人养大了羊一定会攫取其身上所有的利益一样,血族是不值得信任的,虽然人类的首领有时候更不值得信任。


    “希望老爷能够再娶一位美丽的妻子,生下可爱的孩子,这样我的儿子或许也能够为他效劳。”工人继续说着自己美好的愿望。


    霍索恩摸着马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曾经为那个人预设的也有娶妻生子这一条道路,只是慢慢的,他的心起了独占的心思。


    再然后,真相暴露,就像是惩罚他曾经贪婪放任自己的渴望一样。


    如果当初他坚定的拒绝,没有放任自己爱上那个人,现在会不会能够做得更好一些?


    “他大概会活很久很久。”霍索恩说道。


    “哦!借您吉言!”工人兴奋道,他的手上不停,言语中有着夸赞,“瑞文老爷可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年轻人,但凡见过他的姑娘,没有不想嫁给他的,真羡慕您是他的朋友,可以天天见到他美丽的容颜。”


    得益于这话语,霍索恩面前又一次浮现了那张漂亮的面孔。


    是的,漂亮,无论是懒洋洋像猫一样时,还是肆意妄为时,又或是沉浸于欲望中时,那张漂亮的面孔都有着无可匹敌的魅力。


    霍索恩甚至厌恶被那张面孔轻易吸引的自己,即使心里告诫,在视线触及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心动。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卡在了他的心间。


    哪怕是现在,听到对方会娶妻生子的说法,仍然会觉得不太愉悦。


    夜幕降临之后,霍索恩再度见到了那折腾了他一夜,起床后没见到的血族。


    对方穿了一身十分干净的波浪领的衬衫,袖口有着花朵一样的浪纹与系带,看着却并不过于花哨,反而优雅又漂亮,看见他时,澄澈的蓝眸轻弯,便泛出了温柔漂亮的笑意,一瞬间便足以让所有亮起的烛火失色。


    “你去哪里了?”他温柔询问,似乎全然忘了昨晚强硬的劣行。


    “我去哪里……”霍索恩开口,在对上那双疑惑等待的眸时,落座在餐桌旁,将后半句咽了下去道,“马场。”


    他不想再被对方记仇,否则那还要向你汇报的后半句一出,他确定今晚可能要汇报一宿自己的微妙感受。


    很离谱,但确定对方干得出来。


    “你去哪里什么?”云珏轻撑着颊笑着问道。


    “我饿了。”霍索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拿起了餐具道。


    “唉……遗憾。”庄园主人轻叹。


    霍索恩险些捏断了手里的餐具。


    “我是人类。”这是霍索恩回到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我知道你是人类啊。”云珏反手关上门上前一步,看着随着他靠近僵着身体未动的人笑道,“再不退,我要亲你了。”


    “我不可能无休止的满足你的欲望。”霍索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在被扣上腰身时眉头轻动,却是正色道。


    一连两日做下去,他已经见识到了血族与人类体力上的差距,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吃不消。


    “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一个欲求不满的血族吗?”云珏的唇停留在他的咫尺问道。


    “难道不是吗?”霍索恩反问道。


    “唔,我好像听到你的磨牙声了。”云珏唇角轻勾,后退了些打量着他的唇惊奇道。


    霍索恩眉头轻跳。


    “好了,不气,不想做就不做嘛。”云珏抬手,轻揉着他的唇角笑道,“万一真出个好歹,我就只能把你变成同类了。”


    霍索恩瞳孔骤缩。


    “怕了?”云珏看着他的神情,揽上他的腰往床边带着道,“等你换个种族,你的朋友也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他们看到你的时候,就会给你定下罪名,然后杀了你。”


    霍索恩被牵着手,顺着那猛拉的力道撑在了那坐在床畔随之后仰的血族的身上。


    咫尺之间,血瞳浓郁,美不胜收。


    “你应该不会奉行,在他们杀了你之前,先杀了自己这种事吧?”温柔的话语响在这种私密的空间内。


    人类的气息缓缓流淌,唯有心脏狂舞。


    “为什么会那么坚定的站在人类一方呢?”置于下方,仿佛被控制的青年轻声询问。


    “我有恩情未还。”霍索恩直视着那双眸,第一次说出他的理由。


    他是被血猎从吸血鬼的巢穴救出去并抚养长大的,他对抚养者兼老师许下的承诺,注定他要站在血族的对立面。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云珏摸上了他的脸颊道。


    掌心贴上,触及的是近乎人类的温度,霍索恩望进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半晌,伸手抚过了他的额发,在那双眸的轻抬中垂首吻上了他的唇。


    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爱上了一个血族。


    无可辩驳,无可逃避,无论对方的心意如何。


    这份心意不需要纠结,只需要有朝一日……杀了他。


    一吻分开,气息轻缓。


    霍索恩从他的身上起身道:“我需要睡觉了。”


    “嗯,我陪你。”云珏起身,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不用下床了。”


    他的话音落下时,屋内的烛火皆灭了,风拂起床帐,层层落下,将所有的亮光遮挡在外,也掩住了其中两道身影一齐倒下的相拥。


    “你这个能力很适合你。”霍索恩说道。


    方便,适合喜欢享福的人。


    “我也觉得。”云珏赞同道,“你今晚好听话的让我抱,唔,你身上好暖和。”


    “你像根冰棍。”霍索恩说道。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凉凉的,甜滋滋的?”温柔的话语轻声笑道,“我可以让你啃一口。”


    “不啃。”带着些漠然的声音拒绝。


    “你这话听着冷冰冰的,身体却热得很,啧,都快把冰棍融化在你身上了……”


    “闭嘴。”


    一声轻笑,伴随着怀抱轻微拥紧的磨擦,夜晚消弭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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