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惟渊这个人有点讨厌,但他做的蛋羹很不错,平平无奇的鸡蛋,竟然能够做出像布丁一样平滑的质感出来,淋上一些他自己调配好的料汁,用勺子划成井字格让其渗入,色香兼具。
入口的味道……也很不错。
云珏握着勺子,意外的没从里面尝出蛋腥味,比他从酒店订到的食物,更多了几分新鲜出炉的口感。
对面勺子轻磕的声音传来,云珏抬眸看向了对面垂眸吃着夜宵的人,觉得求和这个决定做的很不错。
前提是他能将每一道菜都做得这么好吃。
“你以前学过厨艺?”云珏开口问道。
“不记得了。”司惟渊动作未停回答道。
一觉醒来,他把过往的记忆全部忘记了,习惯的无非是一些常识,算是人生存的基本规则。
“看来很合你的胃口。”司惟渊抬眸看向对面的青年道。
云珏唇角轻动,笑着应了一声:“嗯,很合胃口,我找到了一条让你住下来的理由。”
“我只会这个。”司惟渊说道。
“理由消散了。”云珏表示很失望。
他喜欢美味的食物,但不能每一餐都跑到很远的地方去,路上的时间消耗与付出的精力实在不太成正比。
司惟渊唇角轻抿了一下。
“你在笑我吗?”云珏歪头看他。
“没有。”司惟渊否定道,他只是那一瞬间心情好了一下。
再聪明,对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涉世不深,还没有混迹社会许久的人身上那种圆滑与世故。
大概是因为情绪的鲜明,让他反而降低了一些警惕心。
“能让你心情变好,也算是我的彩衣娱亲了。”云珏不甚在意他的答案笑道。
司惟渊看着他,舀了一勺蛋羹,思索着问道:“你多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源先生?”云珏不答反问。
“你的年岁明显比我小,不用担心我问了具体的年岁,会让你叫我哥。”司惟渊说道。
“哦……”云珏眉眼轻弯笑道,“19,你呢?”
“不记得。”司惟渊不记得自己的年岁,但他应该是对比对方大的。
“那你的年龄就定在18好了。”云珏笑道,“你可以叫我……你当我没说。”
他的话语在对上对方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简单的一餐夜宵以沉默结束。
“我来吧,你手上还有伤。”餐后云珏主动接过了碗道。
司惟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推拒,只兀自拿了保鲜膜进了洗手间道:“我擦一下身上,大概半小时。”
“嗯,知道了。”云珏轻应一声,用流水清洗着碗,十分顺手的放在了一旁的台面上等待晾干。
夜晚的家里相对安静了许多,云珏摘下手套,顺手关上厨房的灯和门,窝进沙发里时洗手间的门还未打开。
他取出电脑,继续完成着需要做成的工作。
窗户外面的动静在渐渐消失,除了偶尔翻书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也只有洗手间偶尔的水声成为夜色中唯一的伴奏。
休息的空间内多了另外一个人,对云珏而言不能称之为一件愉快的事,但这个人,似乎还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下,洗手间的门咔哒打开,一声舒气的声音让云珏停下手指抬了一下眸。
“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了。”司惟渊对上他抬起的视线说道。
“再一会儿。”云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上。
司惟渊也不管他,只径直拿过自己的手机回了屋,房门掩上,静谧无声,云珏抬眸一眼,莫名觉得自己的活动空间好像缩小了一些。
算了,获得报酬前必要的投资。
虽说和平,但互不干扰最好。
那扇关起的门到云珏进入卧室睡觉前都再未打开,只是在他入睡的朦胧间,似乎听到了一些活动的声音,但很快,夜晚又重新归于了寂静。
一夜无梦。
云珏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半醒之间,米饭的甜香和小炒的味道战胜了睡神,让他从床上爬起,打开房门探寻到了餐桌上堪称丰盛的三菜一汤。
“早上吃这么丰盛?”云珏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道。
“已经中午了。”司惟渊抬眸,看着对面穿着家居服,一脸惺忪,仿佛随时还能够再睡过去的青年道。
“中午?”云珏抬起眼睑。
“嗯,12点34分。”司惟渊按亮了自己的手机给对面的人看。
云珏看了一眼,唇角扬了起来:“正常,一般我还能起得更晚。”
“嗯,你的饭在冰箱里。”司惟渊没有问他原因。
他自己的家里,周末的时间,随意他怎样的作息都不由他来置喙。
“嗯?你还给我做了?”云珏带了些惊讶的笑意起身。
“留下的理由。”司惟渊在他路过时说道。
云珏止步看了他一眼,去冰箱里取出了应该是还没放进去多久还带着些烫意的餐盘,一一摆放在桌面上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是你的晚餐呢。”
司惟渊停下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醒不来或是不想吃,它就是我的晚餐。”
“唔……”云珏唇轻动了一下,转身进了洗手间道,“谢了。”
“不客气。”司惟渊回答。
一顿午餐,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冰消瓦解了一些。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收拾着餐盘问道。
“要听实话?”云珏抿了一口水抬眸问道。
“实话。”司惟渊说道。
“一般。”云珏回答道,“不过可以吃,比学校做的要清淡健康。”
但要达到好吃的地步,没有。
“嗯,你来洗碗。”司惟渊将餐盘端进厨房道。
云珏动作顿住,眉心微拧之后起身进了厨房,接过那递过来的手套道:“我下次不在家里吃饭了。”
一顿饭要洗一大堆碗碟,拒绝。
司惟渊未置可否,只看着套上手套叹了一口气的青年道:“洗吧。”
“嗯……”云珏拉长语调应了一声,认命的拿起了餐盘。
按理来说是很合理的,做饭的人不洗碗,分工合作,可是那顿饭并不怎么好吃,就显得他很亏。
但对方的手应该还没有痊愈,算了。
餐盘沥干,在台面上堆放,云珏出去时,外面再度是空无一人,次卧的房门关上了。
这大概代表的是一种拒绝交流的态度。
以行为上来说是合理的,对方失去了记忆,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能不出现最好,他的记忆恢复之后,他得到相应的报酬后,他们也会分道扬镳。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各自走向各自的路。
云珏曲腿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按理来说,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同处一个屋檐下,也能够当做陌生人相处。
当彼此可获得的利益不对等时,人脉是无法建立的,没必要为此太费心。
但……有一点点不爽。
很莫名,很微妙的好像被拒绝在了对方的世界外。
云珏不是没有被拒绝过,虽然他觉得自己与人为善,但遇到的人太多,总会有一些莫名而起的恶意。
但那些人对他而言无所谓,轻易就能够看透的心思以及只能藏匿于话语之间似乎难辩的恶意,都证明着那些人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而不会真正动手做些什么。
有恶意者,自然也有善意者。
无论别人的态度如何,对云珏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人与人之间,是有一堵虚无的墙的,把控好分寸,体面,利益,就能够与人相交。
但司惟渊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因为他终究允许了对方在他的私人空间内行动,而对方却对他树立起边界的不公平。
云珏抬眸时,那扇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他的视线直直对上了开门出来的人的目光,被捉了个正着,避无可避。
“有事?”司惟渊端着杯子,回视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动,跟这个人相处,其实很简单,问明原因,或者让他把门打开,他就会打开。
但没必要再靠近一些了。
“没事。”云珏收回视线,继续敲击着键盘道。
司惟渊眸中划过一抹思绪,走向了水壶边倒着水,端起杯子返回次卧时道:“我尽量不要出现在外面比较好,即使是高楼,也不是完全没有隐患的。”
云珏手指一顿,抬眸看他,目光又示意向了阳台道:“单面可视玻璃。”
司惟渊步履一顿看向了他。
“我猜,你一个人待在那么小的屋子里是很闷的。”云珏扬起唇角道,“不用谢。”
“你连玻璃都一起换了?”司惟渊看向玻璃,面色有些复杂。
“怎么可能?特意挑选的。”云珏笑道,“以免在家里做什么,有被别人看到的风险。”
司惟渊看着他,转身进屋时,这次没有关上门。
事实上,独自待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的确很闷,窗帘需要封闭,白天尽量不能开灯,书籍摆放倒是整齐,但这个空间待的久了会像一个小小的仓库,没有那么舒服。
而司惟渊没办法从网络上直接寻找自己的身份。
敌方不明,以那枚佩戴的手表价值推测,再到他受伤失忆,背后牵扯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现在可以处理的。
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他所能看的也只是新晋的一些新闻。
但其中并没有关于找寻他的任意一条。
不够有势力和被压下去了热度,司惟渊判断为后者。
网络能够让他寻找从前蛛丝马迹的概率在降低。
寻觅不到线索,还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对于人的情绪是有影响的。
司惟渊喝了一口水,拿上手机出了屋子,在那十分明亮的阳台边落座,他眺望向了窗外,因为远处的阳光和绿茵松了口气,手机划动,放下水杯时目光落在了正在敲击键盘的青年身上。
目光停留一瞬,打算移开却对上了对方抬起的眸。
“有事?”云珏弯起眉眼询问。
“你不太专心。”司惟渊说道。
“没关系,能做好。”云珏笑道。
“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司惟渊按灭了手机询问道。
他能看出来,对方起了些跟他说话的兴致。
而现在,他也无事可做。
寻回记忆的路处处不通,目前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嗯。”云珏拿过了一旁的书翻开应道。
“你当时把我捡回来,具体是什么情况?”司惟渊问道。
“我上完自习回来的路上,在巷子里遇到了你。”云珏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回忆道,“当时附近有发生连环车祸,你的伤很像。”
“车祸……”司惟渊默念,闭目思索,头脑有微微的麻痹感,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车祸时你看到了?”司惟渊睁开眼睛问道。
“没有,当时在听广播。”云珏抬指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笑道,“然后就看到路边躺了一具好像尸体一样的东西,吓我一跳。”
“你竟然没有被吓得直接跑掉。”司惟渊说道。
“我说了,我很善良的。”云珏笑道。
有一句话叫做,越缺什么,越会强调什么。
司惟渊摩挲了一下掌心中的手机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善良与否不重要,行为才重要。
他受了对方的恩惠,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不客气,我相信你会还上的。”云珏将翻过的书放在一旁,继续拿过电脑敲击着。
键盘声流畅作响,司惟渊目光落在青年垂下而显得十分温柔认真的眉眼上,半晌后挪开视线起身,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对面空了的水杯添满。
“谢谢。”云珏倾身拿过杯子道。
“下午还要出去工作吗?”司惟渊看着他喝水的动作询问道。
“不用,今天休息。”云珏放下杯子,抿了一下唇上的水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道,“借我一本书看看。”
“你随便拿。”云珏头也不抬的说道。
司惟渊就近拿了一本,金融类的,摊开在这里的书很多,大部分都是金融类的。
“你是学金融的?”司惟渊翻看了两页问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
司惟渊看着他专注的目光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回了手上这本。
很意外的,他能够看得懂,且这上面的内容相当粗浅易懂。
下午的时光在窗外阳光的转换中度过,即使外面偶尔有车鸣声或是孩童喊叫的声音传来,也未影响此处。
直到阳光渐淡,司惟渊感觉到饿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合上书起身问道:“你晚上吃什么?”
“外卖。”云珏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晚上不让你洗碗。”司惟渊说道。
云珏手指停下,抬眸看向他笑道:“你做的。”
“你倒也不挑食。”司惟渊说道。
“还是很挑的,但外卖更难吃。”云珏轻叹了一声道。
所以他都是能不吃就不吃,点心和水果就是为了杜绝而买的。
司惟渊唇角轻动,将那一系列有可能导致双方和平破裂的话咽了下去,转身道:“知道了。”
“辛苦你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晚餐相对清淡,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新出锅的饭菜绝对要比外卖好吃的多。
餐后无需他去收拾,就连夜晚的时光都变得幸福了起来。
而对于司惟渊而言,那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如果不是他的手不方便,根本用不上青年特意去,还每次晾干着就忘在了台面上。
待他收拾好,夜晚的窗帘已经拉了起来。
青年仍在摆弄着他的电脑,不过看起来比白日要懒散许多,司惟渊坐回了他之前的位置,继续翻开了那本书。
虽然知识粗浅,但他目前处于无事可做的地步,且似乎因为记忆的缺失,这些内容并不连贯。
但能够让他感到熟悉的,从前一定是接触过的,而从这里面,或许能够找到曾经丢失的记忆。
“呐。”安静的客厅中响起了一声。
司惟渊抬眸,对上了青年双手扶在电脑上看向他的目光道:“怎么?”
“你坐那里不难受吗?”云珏看向他的腿道。
以那样的身形坐在矮墩上,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可是见他换了好几次动作。
“还好。”司惟渊说道。
“为什么不坐沙发上呢?”云珏确定他的还好属于成年人的客套。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了那摊满了书的沙发上,欲言又止了一瞬道:“以我们的关系来说,算是越过你的边界了。”
“没关系,既然打算一起生活,我也没有那么刻薄。”云珏笑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道,“坐吧,别客气。”
“没地方。”司惟渊直言。
云珏的目光左右移了一下,撑着沙发将其中一侧的书搬到了另外一侧,然后就看到了那原本坐在矮墩上的人施施然的落座。
“谢了。”男人在那里坐的舒适,靠的稳当。
云珏一瞬间想让他起来的念头在看到那舒展的双腿时止住了:“不客气,那个位置归你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因为身体的放松舒适,连气息都变得平顺了起来。
夜晚称得上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
第二日的清晨云珏是在家里蹭了饭离开的,为表报答,他为那位受着伤也没停下活动的伤患换了药。
药物涂抹,纱布包扎。
“你的手法很娴熟。”司惟渊坐在沙发上看着垂眸收紧着纱布的青年道。
“嗯,见得多了就会了。”云珏将贴在户口的胶带一一撕下给他贴好道,“幸好你的伤口不大,恢复的也很好,要不然真得送你去医院缝针了。”
“谢了。”司惟渊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车祸后不要报警这种赌命的事遇到了胆大包天的恩人,对方还懂一些用药和包扎的手法。
“不客气,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云珏蹲身,从一旁拿过新的纱布和胶带,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手。”
司惟渊将包着纱布的手放在了膝盖上,看着对方将他手上原本的纱布撕开,微黏的触感一瞬间是让皮肤产生刺痛的。
“你手上的伤恢复的确实不太好。”云珏仔细看着抬眸道,“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我从学校带饭给你。”
那双眸中有着一丝关切,司惟渊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动道:“你频繁回来,不会引人怀疑吗?”
“不会,我经常中午回来午睡的,早上或下午没课,更是不会在学校里待。”云珏笑道,“怎么样?到时候手上留下疤可不好看。”
“辛苦。”司惟渊看着他道。
“不用客气,好人做到底。”云珏轻笑,垂眸给他的手上上着药道,“你的手还是很好看的,留下疤痕就可惜了。”
涂的药冰凉而微痒,司惟渊忍住了那丝痒意,目光落在了青年垂下的眉眼之上。
这样的距离其实是有些过近的,近到他可以看清青年根根分明的睫毛,鸦羽一样的色泽,长而微翘,带着些不堪重负的晕染,让那双眸在抬起时有一种山水远去的澄澈感。
他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的看着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将人溺毙在潭水中的温柔窒息感。
这样的人,无论在何处,应该都是会吸引人的目光的。
司惟渊本不该对他产生类似于讨厌的情感,但此刻,却觉得距离有些过近了,而让心灵产生了类似于抗拒的感觉。
纱布缠绕,指腹的微凉偶尔会擦过皮肤,痒而舒适,因为青年的垂眸,那略长的发丝蹭到了司惟渊的下颌,痒意直接蔓延进了心脏。
“好了。”青年话音落下抬眸的一瞬,司惟渊下意识侧开了目光。
“嗯?干嘛?”偏偏那被躲过视线的人歪头追逐而来,似乎完全不懂得成年人之间注意分寸的社交礼仪。
“你该去上课了。”司惟渊也很莫名自己那一瞬间的避开,回眸看向对面的人道。
“我看看,确实到时间了。”云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穿上了外套,又拿过了自己的背包挎上道,“那我走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散落的药箱上,等待身边动静消失以后再把它收起来。
鞋撑挂好,钥匙悬挂在指间的声音伴随着把手拉下。
“喂。”门边头顶一声,“看我。”
司惟渊身体有些下意识,理性却扼制住了身体的行动,只是那一瞬间的警惕却没能防备青年抬起他的下巴转过去的手指。
微凉又细腻,却不容人拒绝的抬起,让彼此的目光直直对上。
那双漂亮的眸居高临下而含着笑意,仿佛能望透心底一般:“喂,你刚刚是不是看着我想什么坏事了?”
司惟渊眉目轻敛,回视着那双带着些肆无忌惮的眸,一字一顿道:“你…该…上…课…了……”
云珏看他,在那双已然恢复冷静的眸中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指叹道:“唉……好不想上课啊。”
“你可以让你人替你答到。”司惟渊对于大学中的很多事还是清晰的。
查勤并不严,很多学生也未必会乖乖的上每一节课。
“我也想。”云珏握上了门把手,跨出家门道,“但很可惜,查勤的那位认识我,中午见。”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清晰渐远时松了一口气,眸中划过了一丝思索。
但很快那缕思索褪去,在没有找回记忆之前,他自身都还处于被动的状态,最好不要去在人际上再花费什么精力。
脚步声消失,司惟渊起身,将桌上的药箱收好,放回了青年将它提出来的位置,目光在屋内环视,看了眼手上的纱布,拿了一本书重新坐回了原位。
只剩他一个人,屋子里相对而言十分安静,不用担心外界的窥伺,对他而言应该是很自在的,只是偶尔目光落在沙发一侧空荡荡的地方,会觉得这间房子有些太空了。
像囚笼一样把人锁在里面,囚笼的主人却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司惟渊手指顿了一下,甩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
S大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灌木环绕,远去的高大楼宇矗立于有着凉亭的湖畔,学生往来,过路的人几乎都抱着书,颇有几分书卷萦绕的世外桃源感。
学生行色匆匆,却还是有人偶尔驻足,看向某处路过的人,又指给同行人看:“那好像是云珏。”
“金融系那个?”同行人眺望询问。
“嗯。”指向者看向那正进入教学楼的青年,带了几分惊叹的笑容道,“本人比照片上帅哎。”
“赞同,不愧是新入学的学弟,青葱貌美。”
“去你的,这什么形容词。”行人打闹,又顺着林荫道匆匆前行。
铃声响起时,宽敞的阶梯教室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议论声一时未停,查勤的看向云珏,笑了一下道:“行了,今天人满,就不点名了。”
“啊……”
“你早说啊……”
“我真是一路狂奔来的。”
教室内略有喧嚣,又随着老师进入教室而安静了下来。
课程很长,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
云珏倒没有昏昏欲睡,虽然有些倦怠,但S大的师资力量很雄厚,教导的东西也多是课本上没有的,只不过课程的进度偶尔会有一些慢。
略无聊。
大学生活相对于云珏从前的高中而言是很轻松的,没有从早到晚的课程,不必陷于一轮又一轮的考试中,大家互相没有太认识的,因为他的申请,大一入学就住在了校外,不必跟其他人挤在同一个宿舍。
但其实他对重伤住院前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实感。
那段成长学习的经历,对于他而言,有时候会觉得像是别人的记忆,就好像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一样。
但这种感觉按照人们总结的说法,或许应该叫做自命不凡?
觉得自己不该度过这样的人生,却没有破局的方法。
铃声响起,老师直接说了下课,拿起教案直接离开。
他们只管教学并不管纪律,已经有些适应大学生活的学生也在一瞬间恢复活力而沸腾了起来。
“云珏,下节课七号教学楼,要不要搭你王哥的座驾?”一旁的男生说道。
“谢王哥。”云珏扬起了唇角。
“走走走。”王瑞麟一把拉住了他,在一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中带着人出去了,颇有些胜利在望,容光焕发。
“你美什么?”云珏跟他出去,坐上那小电驴时问道。
“你不懂,这叫狐假虎威。”王瑞麟把住电门,再次体验了一把众人的目光道,“坐稳了,王哥带你去上课。”
云珏轻笑一声,应道:“嗯。”
小电驴在宽敞的S大是畅通的,秋高气爽,凉风拂面,王同学很是自得:“感觉自己跟偶像剧女主似的。”
“偶像剧女主应该坐我这个位置吧。”云珏看着过路的风景道。
“那我男主。”王同学自告奋勇。
“我女配。”云珏说道。
小电驴猛刹在了教学楼口,王同学一脸忠告:“云同学,一天少看那些虐恋情深。”
“昂。”云珏翘起唇角笑道。
“好了,停止散发魅力!”王同学一把打住,挺好车后问道,“中午吃完饭要不要去打球?”
“不打,我怕打一半睡着了。”云珏跟上他的步伐回答道。
“您真睡神转世。”王同学倒也不介怀,“对了,你打算加什么社团?”
“围棋?”云珏略有些思索。
“哦,你还会下围棋,厉害啊!”王同学一脸惊叹,“几段啊?”
“还没学。”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那一起吧,这东西一般人不会,说出去很有逼格啊。”王瑞麟一边走一边思索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垂下的眸中笑意未达眼底。
作为一个正常生活的人,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朋友。
然后其他的一切都会很好开展,让生活显得不那么无聊。
上课,吃饭,然后是回到自己的住址休息。
不论是大学生活还是人生,似乎都是带着些循环意义的,不断循环前进的道路中,大约也就是休息这件事令人十分期待了。
说是从学校带食物,但云珏的样貌还是有些太引人注目了,再加上有朋友在侧,更是不方便。
略微迟疑,云珏还是在归途点下了外卖,跟朋友告别,戴上耳机,随意放着广播,无视周围一切的目光和试图打招呼的声音走向回家的路。
前两日的雨水虽然有些大,但水排进下水道,风一吹,干得很快。
但云珏路过那条经常路过的巷道时,被拦住了去路。
两人皆是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却是一身几乎包不住的腱子肉,身高几乎与他齐平了,看起来并不好惹。
云珏的步伐停在险些撞上人的位置,后退了一步摘下了耳机,看着两个人道:“要多少钱?”
“我们不是黑社会,不要钱。”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拿出了手机道,“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事。”
“我一个月前才住到这里,对这附近不太了解。”云珏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们道,“你们问别人吧。”
“哎,不白问。”他想要侧开的身形再度被拦住,两张百元大钞被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目光落在其上,开口道:“什么事?犯法的事不干。”
“不能不能。”那拿着手机的人打开页面,将其中的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云珏看了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后摇头道:“没见过,没见过钱还给吗?”
“给!”那二人中一人抽了一下嘴角,把钱递了过去道,“你住这附近也留意着,要是见到了这照片上的人,来这里告诉我们,赏金可是两百的上万倍。”
云珏将钱收起,愣了一下,看向其中一人道:“你那个手机上的人,我能不能再看一眼,拍个照?”
“看行,不能拍照,也不能在网上乱传,要是被逮到了……”那人调出照片,警告的未尽。
“不会,告诉别人那不就是把几百万拱手相让吗?”云珏仔细观摩着那张照片,片刻后松手道,“我知道了,我要是看见了肯定来找你们。”
“嗯,走吧。”两人有些意兴阑珊的让开了路,看着青年从二人之间穿行,戴上耳机离开的背影,嘀咕了两声。
“要说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看着像个学生,你别说,那模样不比见过的明星差,就是气质差了点,见钱眼开啊。”
“学生哪儿见过这么多钱,正常。”
云珏前行,耳机中跳动着轻快的音乐,听不到身后的话,但那张照片中的画面却清晰的留在记忆中。
同样的西装革履也是分人的,有人会穿的健硕,也有人会穿的宽肩窄腰,一身冷峻尊贵,那样的衣服大约是量体裁剪的,跟云珏将人捡回来时的那身装束有相似之处。
只是捡回来的时候,对方身上脏污,贵重的衣服也因为被血水和雨水浸泡而变得难以补救。
而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沉稳低调却意气风发,那是权柄在握的姿态,从前的他,大约是被许多人信任和膜拜的,一眼足以难忘。
却不知道到底遇上了什么变故,让他从云端跌落。
钥匙拧动,屋门打开,云珏看着那穿着一身黑灰色普通居家服朝他看过来的男人,唇角轻扬了一下。
其实也没怎么变,即使从原来的位置跌落,即使失去记忆,即使是很普通的衣服,还带着一身明显的纱布,那双眸中的理性与冷意从未消散。
又或者说,不是从云端跌落,而是潜龙在渊,终有一日会回到属于他的位置和战场去。
他就说,这件事情果然很有趣。
“遇见了高兴的事?”司惟渊看着青年直勾勾盯着他,反手关门的动作道。
“嗯。”云珏换着鞋子应了一声,很干脆的将背包挂起,坐在了沙发上的扶手上笑道,“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跟我有关。”司惟渊说道。
“答对了,我遇到了找你的人。”云珏笑道。
司惟渊目光微凝:“他们开出什么条件?”
“两百万。”云珏坦言道,“看来你真的很富贵。”
“你没答应。”司惟渊看着他道。
“你又知道。”云珏笑道。
“你答应了,他们现在在我面前。”司惟渊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两百万太少,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云珏笑道。
“那么好事是什么?”司惟渊放松着心神看他。
他不怕他胃口大,反而担心他胃口不够大。
“那张照片上有一些你的信息。”云珏沉吟道,“你以前应该真的很富裕,无论是从你手上的另外一块手表还是衣服的质感来看,都不是普通的富裕,背景像是宴会厅,但主动跟你握手的人是讨好恭敬的手势,照片是偷拍的,很近很清晰,只截了你但没被你发现,说明你的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且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云珏转眸看向身边安静看着他的人时笑着问道。
“你想帮我?”司惟渊开口问道。
他觉得对方十分的观察入微,且态度里的兴奋有时候不像是对金钱的兴奋。
他偶尔像一个孩子,偶尔又有着不似这个年龄的敏锐,而表现给他的,也未必是真实,他没办法彻底看透这个青年。
但他选择合作方,绝对欣赏和想要这样的人。
“帮你早点拿回你自己的东西,我也好早点拿到自己的报酬。”云珏笑道,“互利共赢的事,我们可是站在同一方的,没有不做的道理。”
“有道理。”司惟渊说道,“你观察那么久,他们没怀疑你?”
“没有哦,我的身份是最好的掩盖。”云珏从身上摸了摸,抽出那两张百元大钞笑道,“因为我很老实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还得到了两百块。”
司惟渊看着青年得意翘起的唇角,一瞬间又有了对方可能因为两百块而把他卖出去的忧虑。
毕竟他现在连两百块都没办法给他。
“你应得的,恭喜。”司惟渊开口道。
“还是纸币有实感,两百万听起来很像游戏里的一串数据。”云珏捻着纸币满意的赞叹道。
“我的午餐呢?”司惟渊不打算再跟他扯这件事,以免他突发奇想想让对方把两百万换成纸币给他提过来。
“说起午餐。”云珏放下了那两张纸币看着他道,“你的一份外卖就消耗了一张。”
“你说的从学校里带。”司惟渊不背这个锅。
“在学校里我被人盯的太紧了,没办法。”云珏轻叹道,“我才刚收的两百块。”
“我以后给你两千万。”司惟渊说道。
“一言为定。”云珏翘起唇角道。
司惟渊看着他一瞬间的喜笑颜开,眉头跳了一下。
算了,看在他给他提供了有用消息的份上。
第252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3)
附近寻人的人并没有因为一天的没有消息就离开,反而在周边停留问询,甚至加多了人手。
一天,两天……始终没有离开,不仅是云珏居住的小区,连着S大的内部都隐约流传起附近那场事故的消息。
“据说是连环车祸。”
“百惠路段也不是高架,怎么会有连环车祸?”
“好像那天下雨来着,可能轮胎打滑也说不定,不过那些人给的钱可真不少,还说不能外泄。”
“这都泄成筛子了感觉。”
“什么大人物失踪了?”
“两百万,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要是能得到,生活得有多美好。”王瑞麟十分感慨,又看向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道,“哎,你不是一般回去经常从百惠那边过,有没有见过?”
“我要是见了,现在两百万应该在我手里。”云珏起身,将包挂在了肩上,下巴轻抬,“让让。”
“你这还真是一下课就回家呀。”王同学起身让开,坐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感慨,“最近在图书馆都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有点挤,还得占座,在家里一样的。”云珏从略有些狭窄的通道中穿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先走了。”
“嗯……”王瑞麟拉长了语调,到底没有说出要去他家里逛一圈的话。
大一,本来是不允许走读的,说是为了建立同学之间的关系。
不过云珏不同,他入学时就以身体的特殊情况直接申请了走读,学校也同意了。
特例,特殊,虽说S大算是顶尖学府,每年的保送生都是佼佼者,但能够以接近满分成绩考进来的学生,还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风云人物。
再加上漂亮干净的样貌,很高却因为温柔的脾性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的身形,在下课后分散的人群中多少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王瑞麟看了一圈,目光不自觉去扫的人真是不少,幸好他老哥自己也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要不然还真扛不住有这么一个朋友。
“哎,王瑞麟,你有云珏的私人联系方式吗?”有人靠近小声又期待的问道。
“私人?”王同学转头,疑惑问了一句。
“嗯,群里加的那个,他好像根本就不看消息。”来人有些泄气。
“没有。”王瑞麟干脆说道。
“嘶,别小气嘛。”
“真没有。”王瑞麟带上自己的包起身道,“真的,我发誓,骗你我是狗。”
“哎,不是……好吧。”那人止步。
王同学走到走廊时已经看到了从教学楼门口出去的朋友。
嗯,一大堆跟蚂蚁一样四散的同学中,他的朋友又高又白,仿佛会发光一样行走在一个无人靠近的漩涡里。
他还真没撒谎,他的朋友还真没有别的私人号,只不过同样的联系方式,对方给他是条条回复的,有时候要是回复不及时,那就是睡着了。
谁说温柔的人都是中央空调?根本就不是,反正他没有体会到。
这就是挚友!
……
云珏的下课路还是很顺利的,戴上耳机听歌,采购一些菜品和日用,虽说手机上未读消息多了一些,但并不影响付款。
联系列表一串红点,却没有待在家里的那个人的。
即使对方用的是他特意申请的小号,也谨慎到了极致。
路过巷道,进入小区的门,之前穿着黑色西装,如今穿着便装仍然不显得和善的高壮男人们几乎已经成了这附近日常的风景,让小区内的人从刚开始的警惕惧怕变成了习以为常。
云珏也是一样,提着东西从那里路过,扫了眼保安室里正在盯着电脑仔细看的陌生人,跟孙威颔首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楼栋。
开门进屋,屋子里窗帘是拉开的,但男人仍然坐在窗帘能够遮挡的区域内,黑灰色的上衣让他几乎跟那里融为了一体。
“你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云珏对上对方抬起的视线,提起袋子道。
司惟渊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书起身,接过东西道:“三十分钟后吃饭。”
“这么快?”云珏有些惊讶。
“嗯,菜已经准备好了。”司惟渊进了厨房道。
“嗯…”云珏轻应,挂起背包,换了鞋子进了洗手间。
流水冲刷过掌心,又拉过毛巾擦干。
虽然失去记忆,但对方的方方面面都透着谨慎,即使这个屋子的隔音和保密十分不错,也会营造出他独居的假象来。
云珏走出洗手间,站在了厨房门口,看着不过几天功夫,就已经能够迅速做出复杂菜品的人道:“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几天的功夫,愈合的出乎意料的好。
“嗯。”司惟渊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然后?”
“记忆有没有恢复一些?”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没有。”司惟渊如实回答道。
他也很希望能够寻回一些从前的记忆,但很可惜,没有。
外伤恢复,但内里的创伤或许还一直留着,才会导致迟迟找不回记忆。
“你着急?”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没有。”云珏倚在了门边看着他干脆的动作笑道,“我觉得多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虽然才过了一个星期,但在对方伤势恢复的第三天,就开始整理这个家。
东西挂起,物品收归原位,地板光亮的像一面镜子,整个空间异常宽敞了起来,如果不是云珏摊放在沙发上的书仍然陈在原位,他差点以为走错了家门。
再其次,就是对方突飞猛进的厨艺,从蛋羹到小炒,再到能够做出硬菜,只用了几天的功夫。
正常人做菜分不清的少许盐,少许糖在他的身上好像并不奏效。
这不太合理,对方是天才。
司惟渊将烹调好的菜舀到了盘子里,看了眼门口的人道:“看来我多了一条留下来的理由。”
“嗯哼……”云珏轻动了动鼻尖,目光落在了那盘菜上道,“好香。”
“饭在这里,自己盛。”司惟渊按开了电饭煲的按键道。
“好。”云珏翘起唇角走了过去,取出碗问道,“你要多少?”
“一碗。”司惟渊回答。
午餐很丰盛,各色菜品再加上料汁碗碟,几乎占满了一整个桌面,青菜爽脆,小炒肉滋味津道,烤小排轻易脱骨,口齿留香……一顿饭结束,餐盘几乎被扫荡一空。
“你真的是新手吗?”云珏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水后虔诚提问。
“今天的是第一次做。”司惟渊看着对面眼睛甚至是带着几分湿润发亮感看着他的青年道,“看来很合你的胃口。”
“不是很合,是非常合。”云珏看着他认真道,“你的手艺,独树一帜的好!”
“多谢夸奖。”司惟渊同样喝了口水,随手收拾着碗碟道,“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云珏端着杯子的手指一顿,将其置于掌心中轻轻摩挲,欲言又止道:“我也很想学,但很可惜,我唯独在这上面没有天赋。”
即使是严格按照比例做出来的,也好像会少上一些火候。
而且他热衷于往锅里加上各种各样的食材,一锅炖出来,绝对营养丰富不怕煮不熟。
至于味道,就一言难尽了。
司惟渊看他,片刻后开口道:“你不用撒这种谎。”
这种事情并不算太难,只要按照步骤做的事情,没有学不会的道理。
“你觉得我是为了偷懒?”云珏眉峰轻挑,唇角轻扬。
“我只是觉得你很聪明。”司惟渊说道。
“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十全十美。”云珏交叠起双腿道。
虽然对方看起来在夸他,但他在那个方面就是有短板。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就会让他不完美,但人就是不可能没有一点不足。
“不一定。”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打量着他略微思索笑道:“你该不会是说,你自己是十全十美的吧?”
“嗯。”司惟渊看着他,应了一声。
“唔……”云珏摩挲着杯子道,“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知有一定的错误。”
比如这个人,他的性格就很有问题。
“你对自己的认知确实是正确的。”司惟渊放下水杯起身,端起收拢好的餐盘转身进了厨房。
云珏眉头轻挑,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而且对方骂了他就跑,如果他现在追过去,就会显得好像输了。
但也无所谓,输了就输了。
云珏起身,将剩下的餐盘送进了厨房,看着正在收拾的人道:“如果你想试一下我在厨艺上的天赋,我也可以给你展露一下。”
司惟渊手上动作停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餐盘,将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道:“不会下毒吗?”
“豁……我们之间连这点浅薄的信任都没有吗?”云珏接过反问道。
“毕竟我刚刚得罪了你。”司惟渊说道。
“你很清楚嘛。”云珏笑道。
司惟渊未语,他不能算是故意的,只是话赶话,有时候就会针锋相对。
明明不应该那么尖锐的,按照他的行事风格来说,给人留面子是基础。
但对云珏,伪装反而显得太过虚伪。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对方不会真的介意。
“放心吧,我不会拿食物撒气的。”云珏拿上毛巾转身道,“而且我以后还要天天吃你做的饭,嘶……说起来,我真是相信你啊。”
“你可以不吃。”司惟渊说道。
“我不。”云珏果断拒绝。
餐桌收拾,午后的时光两个人都是在沙发处休憩的。
键盘声轻轻敲击,细碎而有节奏的声音对于司惟渊的影响不大。
只是某一刻它停下的时候,司惟渊翻书的手也停了下来,视线转过,那原本认真工作的青年已经靠在那巨大厚实的抱枕上睡了过去。
发丝向一侧散落,略微遮住阖上的眉眼,呼吸舒缓,任凭那屏幕上的光芒映照着面孔,十分悠逸。
司惟渊静静看了片刻,从一旁拿过了叠好成抱枕的毯子,拉开后倾身盖在了青年的身上。
很轻的动作,没能惊醒睡着的人。
司惟渊看了眼放在他膝上的电脑,在他脚下的地毯上放了两个枕头,重新坐了回去。
这样情形他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对方的课业不算多,除了上课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书堆满身,除了吃饭和摆弄他的电脑,就是睡觉。
司惟渊曾一度怀疑过这是否是他曾经重伤过后的后遗症,但从青年那里证实,完全没有后遗症,他的身体好得很,就是纯粹的爱睡觉。
而他安静下来,枕在那柔软暖色的抱枕上的样子,带着一种柔软安静的感觉。
记忆一直没有寻觅到打开的开关,司惟渊不是不急,他不知道过往,却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能拖。
时间拖的越久,就越给对手充分的准备时间,如果全部的先机被对方占尽,再想要胜过对方就会很难。
急是没有用的,只是寻觅不到出口,人心多少会有些不定。
但很神奇,只要这个年轻人在的时候,他的心就很定。
看着对方不急不慢的做事,看着对方懒洋洋的休憩,看着对方不愿意上课,看着对方每一次享用食物时惊喜的表情,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富足而平静的。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如果真被它困住了,才是本末倒置。
如果……司惟渊的手指抚过书页,目光划过青年熟睡的脸。
如果他能够一直这样睡着,不要说话,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熟睡的人似乎打了个冷颤,带动着那毯子略微起伏,电脑随着他腿的舒展掉下去,顺带掉落了几本书。
哗啦啦的动静作响,司惟渊没有收回目光,躺在那处的青年也没有醒来,而是非常顺手的拉上了毯子,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然后露出了遮挡不住的脚踝,又片刻,脚踝一并缩进了那看起来有些小的毯子里。
睡着了其实也不怎么安分。
司惟渊收回目光,在这样的午后继续看着书。
……
“我需要一台跑步机。”这是司惟渊外伤康复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而这个要求提出,门口打算出门的青年停下动作,转身看他,漂亮的唇扬起,笑容很温柔,吐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仿佛能够扎死人:“你看我长得像不像跑步机?”
司惟渊眼睑波动,上下打量,平静开口道:“你一定要比的话……”
“我没钱。”云珏看着他道。
“我那天看到了你的收款消息。”司惟渊试图同他商量,“一笔到账一千五。”
“眼睛很尖啊,源先生。”云珏也不出门了,坐在玄关的沙发扶手上笑道,“还看到什么了?”
“还有一笔收款,一万三。”司惟渊看着他道。
对方要比他想象的富有得多。
他需要复健,只靠力量训练是不够的。
“一对哑铃。”云珏还是让了一步,“多的没有。”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司惟渊说道。
“获得报酬必须要付出的投资里,应该没有必须要让付出报酬者保持体态这一条吧?”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唇角轻扬,“几个月而已,不会连西装都穿不下的。”
“活动量太少,可能并不利于我的记忆恢复。”司惟渊看着他说道,“目前的花销你都可以记在账本里,以后我都会还你。”
“哼……”云珏的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的气音,“源先生,虽然我对你的提议很心动,但你现在的行为,像是在给我画饼。”
“你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不是不想去上课。”司惟渊看着他道。
这样陈述的一句,让云珏的眸轻轻闪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时间,终究选择了起身道:“跑步机太贵了,你选个别的,你不知道现在这世道……”
“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碳烤小羊排和柠檬鸡爪。”司惟渊看着青年顿住的背影开口道,“想吃几天都可以。”
云珏握着门把手,半晌后回眸看他一眼,泄气道:“你好狠。”
“嗯,记得买食材回来。”司惟渊叮嘱道。
“知道了。”云珏朝身后摆了摆手,踏出家门锁上,下了楼梯。
屋门关闭,脚步远去,一室寂静,司惟渊左右看了眼这个家,将一些散乱的东西归位,重新落座在了沙发上,翻看着之前已经下载保存的网页内容。
关于那场车祸,转载不算多,不管是死亡还是失踪,都用了化名代替。
事情在被人压下,不能浮到水面上来,从网上的新闻,很难找到他曾经的蛛丝马迹。
只能等待记忆恢复?
……
“一起去吃饭?”云珏下课后,脚步被林康拦住了。
作为学长兼导员,云珏的家教工作就来源于他,虽然对方上课前点名也很容易盯准他就是了。
“有事找我?”云珏停下脚步问道。
“嗯,算是了解一下近况。”林康跟一旁的王瑞麟笑了一下,“要一起吗?我请客。”
“我是很想去,不过我跟人说了打游戏,来不及了,我先走了!”王瑞麟十分有眼力见的选择了跑路。
“我请客,西边那家艾瑞餐厅。”林康说道,“走?”
西边的艾瑞餐厅,算是S大最高消的餐厅了,味道称得上顶尖。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云珏跟上笑道。
“走。”林康露出了笑容,相行时闲聊,“你的社团定好了吗?”
“围棋社。”云珏回答道。
“学生会明年就会招新,到时候跟成绩挂钩,你可以提前准备起来。”林康提醒道,“加入了以后,对你的一些未来规划是有利的。”
“好,我记下了。”云珏笑道,“谢谢学长,不过这一餐是不是该我请?”
“不用,其实我也是……”林康轻嘶了一声道,“其实我也是受了委托而来。”
“嗯,收好处了?”云珏笑道。
“不算,就是一些人情方面。”林康进入餐厅带他坐下道,“但你别担心,绝对不是拿你做人情,就是打听一些事。”
“要是别人,我可能会怀疑。”云珏看着他笑道,“康哥你的话,我知道的可以向你透露一些。”
“行,你先点菜。”林康笑了一下,将菜单推过。
云珏也确实没怎么客气,爱吃的点了一通,在菜单被收走后看向了对面的人。
“说不客气你还真不客气,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康倒也不在意,只戏谑玩笑道。
“我还正长身体呢。”云珏说道。
“你都快窜到房顶了,还长?”林康失笑,又看着他咳了一声,小声凑近问道,“那个,我问你是不是……gay?”
他那尾音问的极轻,如果不是云珏仔细去听,几乎要被那轻柔的音乐直接盖过。
不过……
“我的性取向看起来像弯的吗?”云珏思索着问道。
“像!”林康给出了十分坚定的回答。
“为什么?”云珏询问。
“要列举啊?行,我给你列举。”林康伸出了手,当真掰着手指头跟他列举,“不近女色,开学以来所有的告白都无视了的,是你吧?”
云珏端过一旁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明确拒绝,更让人下不来台。”
“好,这个不论,待在图书馆,周围的座位都被占满,吓得根本不敢再去了的是你吧?”林康跟他调侃。
“不是,是因为我租的房子布置好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有走在路上专注听歌,目不斜视。”林康不理他,又掰下了一根手指,“很会收拾自己,打扮的又时髦又干净,据说连打球以后出的汗都是香的。”
“只是因为勤洗澡。”云珏解释原因。
他有洁癖,仅此而已。
“所以这些就证明我是gay?”云珏思索,上下打量着他笑道,“那学长你也是?”
“我不是,我当然不是了!”林康反驳道。
“哦……我还以为你问我是想跟我谈恋爱呢。”云珏笑道。
“不是!”林康郑重反驳,又骄傲道,“我有女朋友的好吧,你康哥现在能这么帅,全靠女朋友审美在线。”
“嗯,祝99。”云珏笑着思索道,“我觉得我应该不是gay,所以呢,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他既对女性没兴趣,也对男性没兴趣,更准确点说,他对爱情本身没有什么兴致。
看起来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促使的产物,兴起的极快,消散的也快,当激素归于平寂时,就会变成一滩死水,或者争吵。
曾经相爱到恨不得为对方去死的人,也能够用极端冰冷的眼神去注视曾经的爱人,倾尽一切恶毒的言语诅咒,甚至暴力相向。
很不可思议,但弱肉强食的法则里,仅靠爱情的激素,无疑是靠不住的。
人与人之间,利益才是最稳定的,感情不过是随便模仿拨弄的东西。
“不是gay就好!”林康明显兴奋了起来,又左右看了眼,压下声音倾了些身道,“给你介绍个系花做女朋友怎么样?”
“可以直接拒绝吗?”云珏问道。
“不可以。”林康说道,“我跟你说,那个姑娘很漂亮的,性格也好,我女朋友的学妹,一样的外语专业,你先了解一下,不合适再拒绝。”
“康哥。”云珏唤了他一声。
“怎么?”林康疑惑。
“你好像给人说媒的。”云珏笑道,“不如这样,你直接告诉她我是gay,这样……”
“这样圈子里传开了,以后你都别想找到对象。”林康接着他的话,有些无奈道,“你真不想谈?”
“嗯。”云珏颔首笑道,“你别看我这样,我真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这可是他仅存的良心了。
虽说想要做一个完美的恋爱对象也能做到,但那无疑会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让对方产生了恋爱的感觉再晾到一边,无疑是一种对于心灵的控制和摧残。
没必要。
他想获得什么,也不需要依靠这条途经。
“好吧,你真不想谈,那就没办法了。”林康说道,“那我可就帮你回绝了啊。”
“嗯,饭还请吗?”云珏问道。
“请!”林康深吸了一口气磨了一下牙,又思及什么道,“那个学妹可不缺钱,一般请朋友也是去类似于这样的高级餐厅,你要是跟她谈,顿顿都能吃好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吃软饭啊。”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
“嗐,这年代了,什么软饭不软饭的。”林康说道,“真有钱的不在乎,就图人。”
“听起来很诱人。”云珏说道。
“是吧!”林康振奋了起来。
“不过还是算了。”云珏在他失望的目光中郑重说道,“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吃不了软饭。”
“这顿你请。”林康说道。
“我走了。”云珏拎起包起身。
“回来,坐下!”林康无奈,看着十分顺势坐下的青年有些气笑了,“我觉得你适合找一个能哄着你的人。”
“是吗?”云珏松开背包的肩带,思索了一下笑道,“软饭硬吃?”
“哈哈哈……”林康闻言没忍住笑了几声,“你别说,还真是。”
云珏轻笑,不置可否。
一顿饭倒也不是全无收获,云珏收获了一顿饭,又凭借林康的人脉收到了一台全新的二手跑步机。
“当时那家伙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要跑步,买回去就跟跑完了一样,占地方还堆灰。”林康笑道,“我让他检修一下,弄好了打包给你送过去。”
“好,谢谢康哥。”云珏笑道。
“不用客气。”林康上下打量他笑道,“不过你可别买回去也堆灰。”
“那不能。”云珏笑道,“学校的跑步任务我都有乖乖跑完的。”
就算他很年轻,好身材也不能凭空诞生的。
“那就好,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林康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告了别。
只这一项,云珏省下了数千的支出,并预留一部分打算用来请客。
回家的路上,搜寻的人仍在,虽说如果以媒体的力量将这件事情扩大化,会让人投鼠忌器或者离开,但那样做无疑会打草惊蛇。
而以往偶尔还会问他看没看到的人,现在也已经熟视无睹了。
“小云,回来了。”孙威打招呼。
“嗯。”云珏应道。
“最近买菜不少,这是自己做饭?”孙威问了一嘴。
“自己做,量放的足。”云珏提起袋子笑了一下。
“也是,长身体呢。”孙威感慨一声。
“那个人还没找到呢?”云珏凑近窗边低声问了一句。
“没呢,我怀疑这么多天早都跑了。”孙威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两百万哪是那么好挣的。”
“真可惜,那我先回去了。”云珏感慨一声,转身离开。
“嗯。”孙威应了一下,继续去看自己的监控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找到人到底想干什么,这盯了多少天也没见人,但还是得盯。
……
“今天比以往迟了一个小时。”云珏开锁进门时,坐在那阴影处的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这话听起来像查岗。”云珏反手带上了门,看着那穿着他的T桖,却硬生生将最简单的连花纹都没有的衣服穿出了成熟禁欲味道的人笑道。
“临时有事。”云珏对上他的目光时提起了手里的袋子道,“想着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心。”
司惟渊看着那满身洋溢着活力的青年道:“你吃过饭了?”
“嗯,有人请,我本想告诉你的。”云珏在人走过来时将袋子递了过去道,“不过很可惜,账号不能互发消息留下蛛丝马迹,也没办法提前告诉你。”
“还想吃点什么吗?”司惟渊问道。
“你要做午饭吗?我还可以再吃一点。”云珏换上鞋,跟上了他的身影道。
司惟渊在厨房放下东西,看着颇有几分亦步亦趋的身影,偶尔会觉得这人真像只馋猫。
跟一只在外面玩的太开心忘记回家的猫生气,没必要。
“两块小羊排。”司惟渊取着东西,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嗯。”云珏颔首,看着他收拾忙碌的身影道,“你不问问我谈了什么事吗?”
“谈了什么?”司惟渊看了眼围裙,转身去开水洗手。
“两件事,都是好事。”云珏走了过去,拿起围裙笑道,“我帮你戴。”
司惟渊抬眸,转身让青年将围裙戴上,正对上了青年眉眼弯起仿佛求表扬的神情:“什么好事?”
围裙带子旁微凉的指尖擦过了颈侧,一瞬间毛孔的颤栗让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第一件,我帮你解决了跑步机的事。”云珏轻笑,抬手拉住了围裙在腰间一侧的系带提醒道,“转身。”
司惟渊转身背对,垂于腰间的系带被拉到身后收紧。
很轻微的动作,但脑海中却似乎能够模拟出青年的一举一动,收紧的力道,轻碰到后背的微痒。
司惟渊略微蹙眉,语气却不显:“别人的?”
“嗯,二手全新。”云珏将带子扎了个蝴蝶结,松开笑道,“好了。”
“二手全新?”司惟渊被这个词吸引了。
“买回去一次都没开。”云珏后退两步,站在一旁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买?”司惟渊不能理解。
“嗯……精神胜利法?”云珏思索笑道,“买到了就是跑了,书到了就是看了,很有趣不是吗?”
“省了钱。”司惟渊觉得他高兴的点应该在这里。
“数千块,相当于白送。”云珏对此很满意。
“欠下的人情没有那么容易还。”司惟渊说道。
“所以我打算请他们来送东西的人吃饭。”云珏笑道。
人情往来看起来有些麻烦,但人脉就是这样建立的,有事能够提供很多的方便。
“在哪里吃?”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家里。”云珏说道,“我住进这里以后,还一次都没有邀请过人来。”
司惟渊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他,略微敛眸道:“这是第二件好事?”
云珏与他对视的眉眼弯了起来:“是,所以把家里恢复成一个人住的模样的事,就拜托你了。”
“那我藏在哪里?”司惟渊问道。
“我的卧室里有衣柜。”云珏视线瞥向了自己的主卧,又看向他道,“或者你想藏在次卧的床底下也行。”
“衣柜。”司惟渊沉了一口气,继续处理着带回来的食材道。
这件事对他而言的确是有好处的,他并不确定青年带他回来的雨夜有没有被监控拍到,虽然夜色很黑,还下着雨,很难捕捉到一些画面,但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总是可疑的。
而如果这个屋子的主人能够邀请一大堆朋友来,自然能够建立他独居没有藏人的印象。
毕竟让一个人撒谎容易,一群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衣柜我得腾个地方。”云珏思索着转身道。
“监控没关系?”司惟渊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没关系哦。”云珏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他笑道,“那晚的监控已经抹消填补了,不会被人发现,唯一的问题是,我担心门卫看到我背着人回来这件事。”
虽然对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甚至有可能在雨夜休息根本没看到,但还需要加深一下他独居的印象。
“我会配合。”司惟渊看着青年眸中的笑意,收回视线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现在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云珏进了卧室,打开衣柜上下看着,手指轻捻,思绪回到那一瞬间触碰过对方颈侧心跳的温热触感。
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方几乎是霎时竖起的汗毛以及身体的僵硬,那几乎是身体本能的排斥与抗拒靠近。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让人手痒心痒的还想再来一次,那总是倾向于让冷静理性的人,说不定会蹙起他的眉头。
不好不好,说好要和平的……可是很有趣。
反正所谓的和平已经打破过无数次了。
腌制好的羊排放进了烤箱,滴声响起,司惟渊扶在横杆上的手抬起,摸上了自己的颈侧。
很不舒服,有一种命脉被人擦过的不舒适感,伴随着那一瞬微凉交织的痒意,一直残留着,即使掌心摩挲过,也无法彻底抹去。
……
说要邀请,司惟渊收拾的很快,一切有可能暴露的东西全部分类放进了收纳的箱子里,并推到了次卧的床底,略微残留的杯印抹去,只是一天,云珏居住的地方就感觉空了一大半。
牙刷,衣服,鞋子,单剩一只的水杯,次卧被收起来的被褥,连笔筒中用来书写的笔都只剩下了一只。
司惟渊的做事绝对是细致的,细致到云珏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离开,是不是也是这样,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人走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那是本来就定好的结局,他跟别人是这样,跟那个人也会是这样。
“哪里还有疏漏?”司惟渊再度检查一遍,看着正在四处看着的人问道。
“嗯?没有了,很干净。”云珏回眸笑道,“只要你人藏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的心情不太好。”司惟渊看着他的笑脸道,“为什么?”
虽然对方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很莫名,他觉得对方的心情没有看起来那么愉快。
“是呀,为什么?”云珏看着他问道。
他本该对这个人漠视的,本该不在意这一切的,但现在却很莫名,很不舒服,甚至有些讨厌这样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感觉。
“这个只能你自己寻找原因了。”司惟渊也无法辨别他的情绪来源,因为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看了眼手机道,“他们快来了,要不要试试衣柜的位置?”
“可以。”司惟渊没有问他为什么快来了才让他试,只转身,算是第一次踏进了那间主卧。
很宽敞明亮的地方,空气中还萦绕着属于青年身上缓缓浅淡的香气,衣柜打开,其中的摆设一点也不像他曾经的家里和沙发那样混乱,而是挂的很齐整,甚至一些特殊面料的还套上了袋子,简直将爱美这件事植入了骨子里。
只有一处角落,空出了一片有衣服遮挡的空间,铺上了柔软的毯子,司惟渊这样的身量钻进去其实有些憋屈,但坐在那里靠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即使有人打开衣柜,将一旁的毯子盖在身上,悬挂垂落的大衣遮挡,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以,他们什么时候……”司惟渊抬眸,对上那站在柜子旁边久未作声的青年的眸时,心脏在一瞬间骤缩了一下。
不知是否是此处环境本就过于幽暗的缘故,还是青年的身影遮住了照进来的阳光,让那双本来澄澈温柔的眸幽深漆黑的仿佛看不见底。
但也只是一瞬,那双眸轻眨,其中泛出了浅笑的亮光,青年垂眸,缓缓关上门道:“他们马上到了,委屈你了,源先生。”
柜门关上,力道并不重,但也在缝隙合上的一瞬,周遭的一切转为了肉眼不可视的黑暗。
而当视觉失去,其他的感官反而明晰了起来,能够听见门铃的响动和前去迎接的脚步声,温柔又客气的迎入错乱沉重的脚步声,有重物落地,应该是跑步机。
那片本来不会让外人进入的空间第一次充斥陌生驳杂的气息,司惟渊闭上眼睛靠住,鼻腔内充斥的却是属于织物几乎一致的香气。
它们本该很浅淡幽微,但此刻,却好像被铺天盖地环绕着一样,丝丝密密的涌入体内,入侵每一个毛孔,让他莫名想起了青年关上柜门时的那个眼神。
幽深而愉悦的,像是安静到无法传声却沸腾的深海,看不到底,毛骨悚然却令人心向往之,想要探究波谲云诡的最深处。
“云珏,发什么呆呢?我们一会儿吃什么?”有人问询。
“吃外卖吧。”青年的声音响起,温柔到听不出客套,带着笑意却听不出情绪。
原来他叫云珏,司惟渊想着。
姓绝……算了,半斤八两。
第253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4)
“外卖?”有人发出了疑问。
“嗯,这家酒店的外送餐还不错。”云珏摸出手机,调着页面道。
“这家挺贵啊,这也太破费了。”探头去看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也就送个东西。”
“要不在你家直接开火吧,我看你那厨房锅碗瓢盆挺齐全的。”有人提议,“你这搬过来也没人给你暖房吧?”
“暖房?”云珏疑惑道。
“就是新房入住需要人来开灶,增添点人气的意思。”正在摆放着跑步机的人回答。
“灶已经开过了,不过我做的饭可能不太好入口。”云珏滑动着手机页面沉吟道,“要不我请你们出去吃,你们挑一家想吃的怎么样?”
“也行,开火估计还得下去买菜。”
“我也不会做饭。”
“吃哪家?”
“银宁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烧烤店。”
“附近那家火锅也挺好吃的……”
“你们定,我去换个衣服。”云珏看着商议的几人,转身进了卧室,顺手掩上了门。
门被虚掩,外面的声音骤然变小,衣柜一半的门被拉开,气流和光亮涌入,司惟渊抬眸,看到的却是青年旁若无人的取出外套的身影。
衣服放在了床上更换,光影交错,对方几乎是一刻也不耽误的换上衣服出了卧室的门,只是打开的衣柜门再未掩上,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别说,你这家里打扫的真干净啊。”有人赞扬。
“定了吗?”青年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温柔质感,轻易就能分辨。
“去吃烤肉自助,这家味道据说挺好的。”
“嗯?不会是为了给我省钱吧?”云珏询问笑道,“不用客气。”
“那没有,纯粹是为了敞开了吃,要不然我们这群大小伙子真敞开吃,那可是能吃下一头牛。”
“就是说,到时候林康还不得追着我们捶,这么欺负他的学弟。”
“走吧。”
一行人定了地方,十分干脆的出了门。
大门带上,反锁声传来,脚步声远去,司惟渊才推开了另外一扇柜门,从那狭窄的环境里出来。
换在床上的衣服拾起,司惟渊顺手带上衣柜的门,将衣服放进了脏衣篓里,然后走到了阳台边向下眺望。
一群人已经下了楼,陆续的从底下的门出去,热闹地商议着要去的地方,青年是其中轻易就能够辨别的最显眼的一个。
云珏。
司惟渊猜测着他名字中的字,确定了其中一个,不是绝情的绝,毕竟少有哪对父母会给孩子取那样的名字。
以玉为名,视为珍贵,恰如其分。
“小云,呦,这是跟朋友出去啊?”孙威看着一帮小伙子,找到了熟悉的人打着招呼。
“嗯,一起出去吃个饭,感谢孙哥放行。”云珏闻言抬眸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就几个人搬的那个大跑步机原来是去你家的。”孙威恍然道。
“想着在家的时间多,练练。”云珏说道。
“感谢孙哥放行!”
“感谢孙哥。”其他人有样学样,十分热情。
“客气客气,玩的开心啊!”孙威也跟一群年轻人打过招呼,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视线盯着监控,嘴里喃喃细碎:“这一个人住,也是过的有滋有味啊……看来是要长住。”
非早晚高峰,地铁称不上挤,一群人有商有量,学校游戏吃饭的事算得上无所不谈,云珏偶尔接话,目光确定着屏幕上的位置排号,清晰的数字和周围的人语一时却仿佛隔了一条模糊的边界。
无聊是生活的常态,即使有一些能够称得上是有趣的事,也不会持续太久,外物能够获得的趣味是十分有限的,能够平和的生活,就已经十分舒适。
云珏一直觉得他的余生都会是这样的,刺激的无外乎是财富自由,身体无恙后去体验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例如蹦极,跳伞?去天空转一圈,触碰一些更深奥的东西。
人类,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需要筛选结交的外物之一。
看似不可控,实则可控,利益相连,再提供一些所谓的情绪价值,就能够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对他的心灵造不成什么起伏。
但看到那个人被他关进衣柜的那一刻……云珏抬起视线,眸中映着车窗外滑动的广告灯光,黑暗与明亮交错,有序与混乱错杂,就像他那一刻乱掉的心。
身体的某一处好像被那样的画面激活了一样,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随之而来的就是理智与之抗衡的混乱。
他想把那个人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任由他的气息将对方包裹,外界的一切都是对方需要规避的存在,只有他才是安全的。
但为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种相当严重的控制欲,也是一种极其浓重的情感具象。
他不该对一个人产生那种感情的,但在将对方关起来,合上柜门,看着对方平静的却似乎有所洞察的眼神被拢于黑暗的那一刻,心底没有丝毫的后悔与惧怕,只有雀跃与回味。
哪怕是现在,指尖也隐隐停留着那种兴奋后的麻痹感。
他原来是个变态吗?
世人眼中的变态……世人与他有什么关系?
有趣。
“哎,云珏,你有对象了没有?”有人扭头询问。
“还没有。”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他们回答道,“但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时,一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皆是目露惊奇。
“喜欢的人?”
“谁啊?!”
“你还有追不上的人呢?”
“人家也得筛选嘛。”云珏翘起唇角笑道,“虽然我也觉得我人见人爱的……”
“你小子脸皮真厚啊!”一人揽上了他的肩膀打趣道。
“可不是,贴子说什么温柔高冷男神,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谁啊?这么难追?”
“我只知道一旦这条消息传出去,得有无数芳心暗碎。”
“你不能是为了挡桃花,胡编乱造的吧?”有人质疑。
“没有,我应该是真喜欢他。”云珏笑道。
毕竟他可一点儿也没有想把其他人关起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的欲望好像是只针对那一个人的。
很莫名,也很奇妙,就好像他还没有理性认知的时候,身体和本能就已经先一步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应该……”
“听起来怎么感觉渣渣的。”有人啧了一声轻嘶道。
“那没有,我很纯情的。”云珏笑道。
“你就是用这幅无辜的面孔骗人的吧?啊?”
“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啊。”有人打趣,却也不甚放在心上。
一顿自助,可以让所有人都吃的很满足,唯独老板看着一群大小伙子进店,似乎略微头疼了一下。
一顿饭持续到了黄昏时,各自有事,分散告别。
“抱歉,我有对象了。”云珏下地铁时拒绝了一人添加联系方式的请求。
“不好意思。”对方也带着些抱歉的退去。
这是生活的常态,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云珏上了电梯,在返程的超市里挑选了需要带回家的菜,路过装饰区时驻足,目光停留片刻,从其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无光,以往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此刻会停下,不开灯也不开任何电器,只静静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只是在等待他的回来。
云珏进门,不出意外的在熟悉的地方寻觅到了那闻声扭头的人。
对方的眸浸染在渐起的夜色之中,夜色却不及他的眸来的漆黑深邃。
云珏反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之后提起了手上的袋子笑道:“你要的东西买全了。”
“谢谢。”司惟渊起身,在那亮起的灯光中眨了一下眼睛,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时顿了一下,“晚饭还吃吗?”
“要吃。”云珏换着鞋子,脱下了外套,看着他打量的目光笑道,“那家烤肉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比你做的差远了。”
虽然肉类相对没有那么廉价,也是真材实料,只是佐料放的极重,蜜汁与酱料完全掩盖了肉的鲜味,最后只剩下了几口就饱的油腻。
他虽然做饭不太行,但品鉴很可以。
“知道了。”司惟渊转身进了厨房。
开火的声音传来,原本冷寂的室内多了人声,云珏将脱下的外套放进了脏衣篓,洗过手后看向了那台已经安置好的跑步机。
的确是二手全新,履带上连鞋印都没有留下,扶手和面板处都被擦拭过,干净到不染纤尘。
“要用跑步机记得换鞋。”厨房里传来了声音。
云珏踩上去的动作顿了一下,探头看向了厨房里正在忙碌,根本没有看向这里的人,走了过去倚住门笑道:“你背后长眼睛了。”
“弄脏了后续处理会很麻烦。”司惟渊头也不抬的说道。
脏掉的履带会不断给室内带来尘土,看着也不舒服。
“一直在小区附近搜寻的人走了。”云珏看着他顿住的动作开口道,“我今天出去和回来都没看到,门房也说他们已经撤了。”
“你怎么看?”司惟渊关上烤箱的门,设置好后问道。
“有可能是障眼法。”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事实上他们之前实在太明目张胆了,明目张胆到我甚至觉得他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真的想找你回去。”
如果不是那条不要报警的字太过显眼,这个人大概也不会留在这里。
而现在找的人离开,要么是发现了其他线索,要么是障眼法,要么……
“你觉得他们想引我出去?”司惟渊问道。
“唔,不清楚,毕竟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往,也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沉吟笑道,“又说不定,你才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呢。”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着认可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有这种猜测,还敢收留他。
“毕竟你会给我两千万,而他们只给两百万。”云珏笑道。
他在意的是他能不能拿到报酬,至于其他的,作为合作方,他更倾向于面前的人。
“如果拿不到呢?”司惟渊问道。
“你觉得你连两千万都给不出来吗?”云珏眼睑抬起问道。
“第三种可能性,他们不找我,有可能已经掌控了局面。”司惟渊说道,“无论我出现与否,后续做出什么行为,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
宣告死亡是有条件的,但总有一些委托可以提前设立,而他对局面和自己一无所知。
“唔,也就是说,我当时应该干脆利落的接受他们的两百万,让他们把你带回去消除我的后患。”云珏思索道,“现在这样决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司惟渊说道。
“真可惜……”云珏叹道。
司惟渊却没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丝毫可惜的神色出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云珏看着他笑道。
“你是学金融的。”司惟渊烹饪着菜肴道。
“嗯。”云珏眼睑微敛,用极轻的声音应道。
“你很聪明,即使刚上大一,就已经在系统的掌握这一套理论和操作体系。”司惟渊的语气很平静。
“你偷看我的电脑啊。”云珏开口道。
“只是在你打开时瞥到了几眼。”司惟渊看向他解释道。
他没有刻意去窥伺对方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也不想去越过对方设定的边界,但不经意看到的蛛丝马迹,还是提供给了他必要的信息。
打开摊放的书籍,足以为毕业生润色论文的能力,成为了青年获取报酬以及系统学习这些内容的途经之一。
“看来你在金融领域很出色。”云珏笑道,“脑子都被撞坏了,还记得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唔,感觉你从前应该是个工作狂。”
“你能好好活这么久还没有被人打死,真是多亏了这张脸。”司惟渊关掉火,说出的话也丝毫不带客气。
“想夸我好看就直接夸,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被嘲讽者可是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感觉。
“你有一天会不会被自己的嘴毒死?”司惟渊看着他说道。
“自己的不太可能。”云珏看着他笑道,“被你的嘴巴毒死倒是有可能,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司惟渊眼睑微动,垂下眸舀出菜道:“吃饭。”
“哦。”云珏轻应,走了过去。
饭菜上桌,喷香四溢,比云珏下午吃的要可口太多。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云珏吃了两口,觉得心情很好。
这样的饭菜,简直万金不换。
“你已经在涉猎股市,且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司惟渊停下筷子看向他道,“我教你扩大操盘的做法,拿到钱,其中的两千万是你的报酬。”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等待局面彻底失去控制,即使不记得从前,也需要先壮大自己,他需要借力。
“两千万之后呢?”云珏问道。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后启唇道:“所有财产都在你的名下,如果我拿回从前的东西,多余的都归你。”
“听起来很划算。”云珏沉吟道。
“你可以仔细考虑,不用直接给我答案。”司惟渊继续执着筷子说道。
“不用,我接受。”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抬眸看向了他道:“其中是有风险的。”
伴随着利益共存的不仅仅与股市博弈的风险,还有没有隐藏好暴露的风险,一旦开始,他们会彻底捆绑在一起,那些来找他的人,可不会因为他还年轻,就轻易放过他。
“收益当然是与风险并存的。”云珏笑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愿意教我,我自然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他们是有差距的,即使虎落平阳,经历也不同,对方或许一直无法找回记忆,或许会,但无论哪种情况,对方都会一直不断的向上。
他不适合被关在囚笼之中,关在囚笼中的鸟儿或许毛色鲜亮,但已经永远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而他不是普通的鸟儿,他是鹰,即使被关起来,也会永远向往蓝天的鹰。
有些鹰能够被熬到顺服,但有的不能。
而他自己不需要一只温顺的鹰,因为失去本身光芒的鹰,丧失了野性,很无聊。
但他又想把对方关起来,这是冲突的。
他想要的,是心甘情愿,而不是折断翅膀。
想要拥有鹰,当然得先飞上它所生存的天空,看看它的世界。
或许那个时候,天地辽阔,他的心境也会有所变化,不再执着于对方,又或者仍然想要最初的欲望。
但那一刻,进退维谷,游刃有余。
而现在的他,无疑没有那样的能力,虽然未来会达到,但东风已至,何不借力?
机会这种东西,稍纵即逝。
司惟渊看着他,一时未语。
对方总是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知道应该抓住什么。
这样的人,欠缺的只是机会。
教导者与被教导者的身份,恐怕只是暂时的。
“那么,合作成立。”司惟渊说道。
“唔,感觉有点草率。”云珏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司惟渊想听听他的补充条件。
“作为合作双方,我们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云珏看着他笑道,“我们好像……不,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源先生,这样的合作听起来有些没诚意。”
“司惟渊。”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道,“司掌的司,惟愿的惟,渊博的渊,你呢?”
“你不是听到了?”云珏说道。
“具体的字不确定。”司惟渊说道,他想看看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云朵的云,玉珏的珏。”云珏笑着问道,“跟你想的一样吗?”
“嗯。”司惟渊敛眸轻应,看着对面澄澈浅笑的眸道,“一样。”
“那为了我们的合作成立,干一杯。”云珏拿起了杯子笑道。
“嗯。”司惟渊看他一眼,同样拿起杯子碰了上去,“合作成立。”
清脆一声,各自饮下。
云珏抿掉了唇上的水珠,看着他笑道:“那司先生,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为什么不高兴吗?”
“不高兴?”司惟渊看着他反问。
“嗯,从我回来,您的情绪就非常欠佳。”云珏夹着自己喜欢的菜道,“虽然做出的饭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但火气憋着对身体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发到你的身上?”司惟渊说道。
“嗯?那你还是憋着吧。”云珏笑着婉拒。
“我目前的情况不能随意浪费时间。”司惟渊看着他道,“我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帮了我很多,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量将时间花费在我们的合作上,将你的恋爱往后推一些。”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抬眸看他:“恋爱?”
“嗯,恋爱。”司惟渊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云珏目光随之而去,在看到其上带了一颗粉色珠子的黑色皮筋时眉头轻动了一下,垂眸轻笑出声。
“我知道年轻人的恋爱会很甜蜜,但你拥有财富后,才会带给她更好的生活,让你们的恋爱更稳定。”司惟渊看着他称得上甜蜜的笑容,眼神微冷了一瞬,“如果你太沉迷于这样的关系……”
“就怎样?”云珏抬眸问道。
“我会重新评估你合作的能力。”司惟渊看着他道,“中止彼此的合作关系。”
“可是中止跟我的合作,你还能找别人吗?”云珏笑着问道。
“我可以离开这里。”司惟渊说道。
云珏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些,抬眸道:“回去对你来说很危险。”
“那也比彻底陷在这里,等待失败来的好。”司惟渊说道。
即使回去很危险,但也能装作没有失忆,从中辨别,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眼判断他的记忆失去与否的,但这样的人如果深陷在爱情之中,大量的精力不在于此,就会浪费掉时间和他的天赋。
“说得也对。”云珏托着颊笑道,“司先生只是失忆了,又不是连脑子一块失去了。”
“你的答案。”司惟渊看着他道。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戴上这个就是在谈恋爱?”云珏看着他反问道。
司惟渊眉目微敛,对上了青年带着笑意的眸时手指略微收紧,收回视线道:“你是为了挡桃花?”
“一直拒绝人还是有些麻烦的。”云珏笑道,“浪费彼此的时间精力。”
“你这个年龄,对恋爱不感兴趣的很少见。”司惟渊盛着汤,难以言喻内心的情感。
他的情绪在反复波动,生气愤怒?惊喜沉寂?
他的情绪受到了对方行为的牵引,这种感觉实在称不上愉悦,他也不希望目前将精力花费在分析另外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上。
“你自己也说了嘛,拥有财富后,恋爱才会更稳定。”云珏笑道,“毕竟不能有情饮水饱。”
“嗯。”司惟渊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回答很放心,但其中却莫名的夹杂了一丝让内心觉得沉重不舒适的情绪。
他在忧虑什么,还是担心什么?未知。
饭后收拾,司惟渊从浴室出去时,肩膀上还搭着毛巾的青年已经在沙发上待了很久。
他又换回了居家的衣服,散落的发丝已经不滴水了,但还带着些许湿润的凌乱,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你还有几篇论文需要润色?”司惟渊走了过去问道。
“只要想有,就可以一直有。”云珏敲击着键盘头也不抬道。
“一篇多少?”司惟渊问道。
“你看过的,一千五。”云珏笑道。
“他们知道你才刚上大学一个多月吗。”司惟渊说道。
“司先生,揣着答案问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云珏笑道。
“你没资格说我。”司惟渊看着他道。
“唔,也对。”云珏停下手指,点击了几下后看向他道,“那你要现在开始教我吗?”
“不继续接了?”司惟渊问道。
“之前是没办法,这算是我的第一桶金吧。”云珏笑道,“要不然我们两个现在应该被房东扫地出门,不过现在有你了。”
司惟渊看着他,坐了过去道:“我教你,我不知道你具体学到了哪里,我教你实操,不懂得直接问我。”
“你直接操作,万一亏本,是不是也算我的?”云珏在他接过电脑时沉吟问道。
“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司惟渊点开了页面,看向靠近咫尺之间的人时,眉目轻敛了一下。
青年对上他的视线,漂亮的眸轻弯,其中溢满了晶亮细碎的灯光,启唇笑道:“不晚哦,你要是让我赔了,我可是要扣人的,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才能走。”
司惟渊本就紧闭的唇微抿了一下,沉下呼吸,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道:“不会让你赔的。”
他很漂亮,一个男人能够被称之为漂亮,却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美色不过皮囊,本不该扰乱他的心。
“这是我的账户,教我吧。”云珏倾身,在页面上调出自己的账户以及余额道,“老师请。”
司惟渊看着他的手指收回,压下了心中那股莫名,目光落在他的余额上时沉默了一下:“你没钱?”
他账户的余额已经逼近七位数了。
“这是所有家当了。”云珏说道,“花完了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带了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司惟渊却记得他买跑步机时千万个舍不得。
但这种态度也是正常的,一个是给别人花钱,一个是给自己投资赚钱,不一样。
司惟渊浏览信息,开始操作,东西如他预想的一样,一点也不难,就像是植入身体内的本能一样,他天然了解下一步该做什么,能够让效益最大化。
第一笔,他动的资金不算多,只是操作的很顺手,等停下来时,才发觉身旁的青年未发一语。
“看的懂?”司惟渊问道。
“嗯。”云珏轻应颔首。
“那我继续。”司惟渊说道。
“好。”云珏从一旁拽过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轻拖住颊看着他的操作。
有些东西他其实一开始并不全明白,但看一遍,与所学的东西关联细想,也就能够融会贯通了。
司惟渊,姓司。
这个国家的富有者很多,成千上万,隐于幕后不显山不漏水的也很多,真正站于台前,将财富公布出来的才是寥寥无几。
他所了解的家族中没有姓司的,但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次操作,都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教养以及对这个领域的运筹帷幄。
他不会输。
或许也正是因为能力太强,所以试图与之争锋的人实在无奈他何,只能用物理上的伤害,让人退出那个由他掌控的领域。
房间内的灯光是冷色的,但陈设却是暖色的,咫尺的距离,能够嗅到来自于对方身上的气息,带着些来自于呼吸和体温的暖意,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洗漱用品,但涌入鼻腔的气息却似乎与他自己身上的有所不同。
成熟男人的魅力?
云珏暗自思忖,却觉得不算,这个人可没有什么身为年长者应该让着人的自觉,嘴巴毒起来的时候,舔一口嘴唇都能把他自己毒死。
他并不喜欢有人太过于靠近他,人们有各种各样的气味与气场,太过贴近,气息就会越过边界,云珏的洁癖不仅仅针对那些脏污的东西,他同样讨厌别人的气息越过边界。
但其中好像并不包括司惟渊这个人。
即使对方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一起的腿几乎贴上,气息轻而易举的越过边界,留下的也只是心尖的微痒而并非厌恶。
只是最初,他将这种轻易允许对方越过的自我,划分到了被理性抵触的那一方。
“能明白吗?”冷漠却不沉厚的声音响起。
“嗯,明白。”云珏轻应道。
“你走神了。”对方一眼发觉了他的思绪没有全然用在这件事上。
“我真的明白了。”云珏抬眸看向他道。
“讲一遍。”司惟渊看着没有丝毫羞愧意味的青年道。
“不如我直接操作一遍,让老师检查作业?”云珏弯起眸道。
他的言语比之以往总觉得带了些似乎能够被称之为柔软的味道。
但让他恢复以往总是好像带刺一样的说话方式,司惟渊也不太愿意,他只是垂眸,将电脑放了过去道:“嗯。”
云珏将抱枕放在了腰后,盘腿上去将电脑放好,抬眸看向那正盯着他的人时笑道:“老师,我难道还需要坐的像你一样笔直才行吗?”
司惟渊看他,总觉得他像是在耍赖,十分的我行我素:“不用。”
“那老师往后坐一些,这样我们两个都会很舒服。”云珏拍了拍身旁的抱枕笑道,“嗯?快点,我要开始了。”
司惟渊没能来得及拒绝,只得在他的手收回时靠在了抱枕上,看着他熟练的操作。
其实情势变化,会有细微处的不同,但青年都能够及时且有效的处理的很好。
接近七位数的存款,不会全部来自于勤工俭学以及所谓的论文润色,一笔一万多的收入,显然来自于他的尝试与操作。
他不会永远沉寂于这个地方的,无论是否遇到他。
而被他捡回来,严格说起来是他自己比较幸运。
“老师,我操作的怎么样?”那温柔的声音问询。
司惟渊回神时,入目的是青年靠近咫尺的眸,莹润而含着笑意,淡淡的打量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本能的反应让他呼吸微滞,身体试图后退,理智却抑制住了那种本能:“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那双眸轻弯,睫毛一并弯出了极其漂亮的弧度出来,那双唇却不像那双眼睛一样温柔饶人:“老师,你走神啊。”
“在看。”司惟渊抬手扶上他的肩膀推开道,“坐好。”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云珏侧眸看了眼他扶在肩膀上的手一眼,乖乖坐好笑着问道。
“你不是什么都能猜出来?”司惟渊收回手道,“不如猜一下。”
“让我猜,这可是你说的。”云珏手肘搭在了抱枕上,看着他笑道,“我想想,老师一定是在心里夸,新收的学生真是绝顶聪明,天下无双,不仅长得好看,还一点就透,遇上我这样的学生……”
“好了,闭嘴吧。”司惟渊打断了他的话的同时感觉到了一丝手痒。
他虽然记忆中缺乏其他人的身影,但他以前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么自夸的,怎么会有人的脸皮这么厚的?
“老师,让我猜的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你好难唔……”
云珏眼睑轻颤,话语被对面伸来的手拦截时心脏猛的跳快了一些。
那是一瞬间不可忽视的节奏,无法欺骗自己的持续绵延。
话语被温暖干燥的掌心捂住,比他的脸高出不少的热度似乎直接将热度漫了上去,肌肤触碰,没有厌恶,而是唇吻上对方掌心的眷恋。
原来他真的喜欢他。
云珏眉眼轻弯,司惟渊试图收回那因为一时冲动而伸出的手时,却以青年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而宣告失败。
掌心被那扣在手腕上的力道拉下,肌肤相触的感觉让司惟渊的眉心微蹙,手指略微蜷缩,却在青年的眸重新抬起看过来时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你……”
“老师,我是不是说对了?”青年漂亮的眸弯起,透着些明知故问的了然,下一刻又恍然道,“对了,我不应该带着答案问问题的,可是我又不能确定老师你的答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司惟渊沉下气息看着他的表演,觉得他还不如像之前那样嘴巴淬毒,现在的他,让他想要掐死。
“松手。”司惟渊收回手未果时提醒道。
“哦,忘了。”云珏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笑道,“老师你下次不要突然捂上来了,吓我一跳,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努力忽视着手腕上似乎一直残留的触感,确定自己不会再那么做了,他起身道,“很晚了,今天到此结束,明天继续。”
“哦……”云珏轻应,不待再说什么,只看到对方进了次卧并带上的门。
屋内静谧,残留萦绕的暧昧气息却未消散,云珏张开掌心,轻抵上脸颊弯起了眸。
喜欢,他确定了他的喜欢,但对方却似乎落荒而逃了。
博弈很有趣,看着猎物仓促逃窜也很有趣。
反正他怎么逃,目前也哪里都去不了,外界封锁,合作达成,他自己心甘情愿的留在了这里。
夜色已深,云珏合上了电脑起身,关灯进主卧时回眸看了一眼,然后带上了门。
生活照旧,云珏的日子说起来比从前好过多了,每天的一日三餐都不用操心吃什么,他的租客连最简单的凉拌烹调都做的很好吃。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下课就得回去接受另外一番指导,睡眠时间大大缩短。
“我觉得这样下去,我的身体可能会吃不消。”云珏对此表示了抗议。
“你到底要往碗里加几个柠檬?”司惟渊看着他做的柠檬鸡爪,意识到了他做饭的问题。
喜欢的东西会不限量的加。
“我喜欢吃柠檬。”云珏看了一眼碗里道。
“你可以干啃或者榨成汁。”司惟渊说道。
“唔,可以。”云珏很干脆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司惟渊:“……”
多余的柠檬被分出来榨成了汁,但事实证明,再好吃的柠檬酱油和蒜一类的加多了,料汁也会变得酸涩苦辣到一言难尽。
也就导致司惟渊调出的料汁很好吃,而云珏调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嫌弃。
“绝顶聪明,天下无双,一点就透。”司惟渊看着正在偷尝料汁的青年说道。
“咳……”云珏没防备的喝入,酸味和辣味直接冲入了鼻腔之中,一时连声咳嗽,咳的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水。”司惟渊转身倒了水递过去。
云珏接过饮入,好容易才抚平气息。
“没事吧?”司惟渊拍着他的背问道。
“老师,你这是谋杀。”青年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时眼眶睫毛上还染着湿润,像是刚刚哭过一样,说着谴责的话,其中却似乎只有抱怨的意味。
就像……就像在撒娇一样。
司惟渊手指微缩,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联想到这个词。
但怎么可能,就算对方年龄比他小,也是一个成年男性了,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不行,我要对柠檬鸡爪产生心理阴影了。”青年碎碎念着,看向他时眼睛眨了眨,带着些探究与笑意靠了过来,拉长了语调:“老——师——咴,想什么呢?”
微凉的气息轻出,司惟渊骤然回神时感受到了心脏一瞬间的骤缩。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中邪了?”司惟渊蹙眉问道。
“我要生气了。”云珏收敛笑意,抿了一下唇道。
司惟渊:“……”
真的很像撒娇,他眼睛有问题?
第254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5)
“让让。”司惟渊将浸泡的罐子盖上,捧起时看着恰好挡住冰箱门的青年道。
“唔。”云珏侧身让开,顺便帮忙拉开了冰箱门,看着将罐子放进里面的人笑道,“听说人在感到尴尬时,就会变得很忙。”
司惟渊手指一顿,放好罐子冷声道:“我可以把整罐鸡爪拿去喂狗。”
“被说中了心思还会破防。”云珏翘起了唇角,然后对上了那扶上冰箱门的人冰冷而视的目光,眼睛轻眨,示意的拉上了自己的嘴巴。
司惟渊绕过他走出了厨房。
云珏端起了台面上榨出的柠檬水,递到唇边饮了一口,酸味刺激着神经,也让那愉悦的心情更上了一层楼。
“对了,我说我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云珏从厨房走出去说道。
“你吃得消。”坐在沙发上的人头也不抬的说道,言语相当冷酷。
“老师,你这叫不叫……”云珏对上那抬起的视线,将恼羞成怒四个字咽了下去,唇角轻扬,走了过去落座道,“那您继续教我吧。”
沙发很大,但偏偏他落座的地方离司惟渊坐着的地方几乎是贴着的,身旁下陷,青年高大修长的身形即使是穿着家居服,也十分有存在感。
“你可以坐过去一点儿,太挤了。”司惟渊抬眸说道。
云珏眼睑轻颤,眨了一下眼睛挪动了一些距离落座:“好嘛,我都听老师的。”
他的语调轻扬,司惟渊却似乎硬生生的从其中听出了委屈的感觉来。
真是见鬼的错觉。
所幸教授继续之后,随着两个人的专注,那股让司惟渊有些坐立不安的氛围逐渐消失了。
……
这个家不算大,司惟渊最初住进来的时候,还觉得算得上宽敞,但当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以后,才发现两个大男人在这样的空间里,很容易撞上。
开启冰箱门拿蔬菜和水果时偶尔的手臂交错,打开上面的橱柜时要防止下面找东西站起的人不要碰到头,一瞬间发丝擦过掌心的微痒,似乎一直残留在了那里。
浴室前后脚的使用时间能够协商错开,但湿漉漉的热气却仿佛仍然残留着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这无疑是一种极为侵犯边界感的事情,即使是无形的,也时时刻刻彰显于意识中,让司惟渊不自觉的会想起那日待在衣柜里的感觉,浑身连毛孔都好像被对方的味道充斥,连流水洒落在头顶身上时都有着同样的感觉。
很不舒适的感觉,但又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只是单纯的不舒适。
淋浴的时候不舒适,出门看着那正在沙发上还湿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擦着的青年不舒适,看着发梢的水滴滴落,落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顺着锁骨的沟壑流淌进去时不舒适。
“头发最好吹干,否则水容易滴进键盘里。”司惟渊擦着自己的头发,路过茶几拿起了吹风机道。
“嗯,我这个键盘是防水的。”云珏头也不抬的说道,只是用手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又随手擦了两下,效果不佳,水滴仍未被驯服。
司惟渊未语,只收回视线吹着自己的头发,目光落在隔窗亮起的万家灯火上。
耳边风声呼啸,暂时听不到那敲击键盘的细碎声,也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是没有这么强的边界被入侵的感觉的,是因为两个人比之前熟悉了很多,还是因为他被关在这个屋子里长久没有出去的缘故?
如果是前者,彼此之间的边界应该削弱才对,后者尚不明晰,但他并不觉得这个屋子逼仄,青年极强的学习能力让他为之惊愕的同时,也感到了欣赏和安心。
所以问题果然还是出在了对方的态度上,或许是因为关系的拉近,对方变得卸下心防了很多,而他还没有卸下?
头发吹得还剩一丝湿气,司惟渊关掉了开关,看向了盘腿坐在灯光下认真看着屏幕青年,眼睑轻压开口道:“过来吹头发。”
“一会儿就干了。”那漂亮的青年仍不抬头,注意力全盘放在屏幕上。
“我帮你吹。”司惟渊开口的一瞬,看到了青年眼睑的抬起,那漂亮的长睫随之轻抬,承载着头顶的灯光和那双眸中弯起的笑意。
“真的?”下一刻,那觉得能晾干的青年捧着电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几步绕过茶几,拉过矮墩在他的面前背对坐了下来,抬头笑道,“谢啦。”
他倒是没有再叫老师,不过司惟渊俯身看向那轻弯愉悦的眉眼,总觉得像极了撒娇。
不过青年只一语便低下了头,司惟渊一边疑虑着自己的多心,一边伸手抚过了他的发顶。
湿润的黑发,在灯光下更是像极了水墨,触碰的那一刻让司惟渊觉得那种不舒适感再度漫上了指尖心头,但吹风机打开,热浪拂过掌心,发丝从指缝划过,却似乎带着眷恋不舍的痒意。
热风带走了发丝上的水汽,让湿润的发丝变得干燥的同时也扬起了青年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的,虽然他们用的是同样一种洗发水,但味道却似乎相同又不同。
短发吹干的很快,不过司惟渊捋过那丝绸一样的发丝,关掉吹风机时开口道:“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它已经长过了耳际,虽然被青年随手一扒,就能够捋出蓬松又漂亮的颅顶,但还是有些太长了,才会在湿的时候不断的往颈间滴滴答答的掉水。
“嗯?”云珏捋过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往后仰头笑道,“老师这里还有对学生头发长短的要求?”
“没有,你的头发遮眼睛了。”司惟渊垂眸,看着对方落在他俯身阴影里含笑的双眸,一瞬间心脏触动了一下,唇轻启而未开,但只意识到了一点。
青年长得实在太过于招人了,五官精致而完美,唇不点而红,透着天然的笑意和血气,眉不染而墨,眉尾扬起,锋锐不漏而如远山,这样置于似乎可以掌控空间内的笑意,一瞬间会激发人心中对完美的掌控欲。
“那我打算留长。”云珏捻了捻发尾,坐直身体转身垂眸道,“这样可以省点剪头发的钱。”
“你缺那点儿?”司惟渊后退,拔下插头得动作一顿,看向他道。
“你不知道,现在剪头发很贵的,想剪一个好看的,起码得二百。”云珏松开发丝,交叠起双腿摇头叹道。
那松开到发丝垂落,不那么顺服的贴在了他的颈侧轻绕,白与黑的交织,极为的惹人眼球。
“我给你出。”虽然司惟渊也觉得有些贵,毕竟当时青年被拦住回答了问题,也才收到两百块。
而两百块,够吃好几顿小羊排了。
“嗯?你哪来的钱?”云珏抬眸问道。
“先欠着。”司惟渊看他,将吹风机收好道。
“可以倒是可以。”云珏看着他的身影,弯起了眉眼笑道,“不过你觉得我留长发还是短发好看?”
司惟渊推上抽屉起身看他,十分干脆的给出了答案:“短的。”
他不能留长的,现在的长度已经将他眉眼间的优势尽显,还是短发更干练青春一些。
“唔。”云珏捧着电脑略微沉吟叹道,“老师你的审美不太好啊。”
“呵……”司惟渊冷笑一声,将湿润的毛巾取下道,“那你问我干什么?”
“我以为我们是心有灵犀的。”云珏抬眸,拉住了他的衣摆道。
轻拉的力道让司惟渊的步伐止住,对上青年仿佛讨饶撒娇般的眼神动作,心脏似乎加快了几分跳动,只是下一刻,青年将自己肩上的毛巾取下递给了他,唇角翘起,笑靥胜过窗外万家灯火:“麻烦老师帮我一起挂了。”
那一刻,司惟渊想把他一起挂到阳台的晾衣绳上去。
“老师?”云珏眨了眨眼睛发出了疑问。
司惟渊沉息接过,走进阳台将毛巾搭晾了上去。
余光之中,青年离开矮墩,声音重新从沙发上传来:“谢谢老师。”
“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司惟渊从阳台回返道。
他只是教他一些东西,他们严格意义上说不算师生。
“不叫老师叫什么?”青年抬眸看向他发出了疑问,又不等司惟渊回答,那双漂亮的眸弯出了让他觉得极不妙的弧度出来,唇轻启笑道,“那叫惟渊怎么样?惟渊。”
青年的语调温柔中透着质感,向来没有脂粉粘腻的感觉,但这个名字从他的唇中吐出,却莫名的带了几分亲昵入骨的悱恻感,就好像简单的名字,也能够被他卷在舌尖上缠绵缱绻一样。
那一瞬间的麻痒是从背后流入的,直接牵动了整个心神,司惟渊眉心微蹙,那种不舒适的感觉几乎蔓延到了全身:“你还是叫我老师吧。”
叫老师,这家伙好歹还能显得尊师重道一些。
“好的,惟渊老师。”云珏翘起了唇角。
“闭嘴!”司惟渊眉心一跳制止道。
“哦……”云珏眨了眨眼睛,歪头看他。
司惟渊回视,觉得对方这样类似于探究的动作似乎也带着乖巧的意味,只是乖巧之中又夹杂着绝对不会被人轻易驯服的跃跃欲试,让人的心神随时会为他提起:“就叫老师,不要加名字。”
辩解是无用的,这家伙歪理一大堆,不占理还会强词夺理,还是直接的命令来的好,虽然他从前并不听他的,但现在……
“好哦,老师。”青年眉宇含笑,语气温柔轻巧的一听就在撒娇。
不乖,也乖。
很奇妙,司惟渊觉得那种不舒适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是舒适的。
真的是因为青年态度变化的原因,他对他打开了他的边界,容许他靠近和对他下命令。
而这样的转变,无疑会令人心痒和上瘾。
“你明天还有早课,早点休息。”司惟渊扼制住了自己思维转向恶劣的势头,看了眼时间转身开口道,“我先睡了。”
“等等。”云珏在他即将进屋时叫住了他。
“什么事?”司惟渊脚步停下,转身看他。
“你屋里的床是不是放不下的身高。”云珏看着他沉吟道,“要不要我给你换张床?”
那间房间似乎是给孩子准备的房间,单人床还算宽敞,只是床尾有些短,以对方的身量躺在上面,脚其实会露出来。
“随意换次卧的床会被人发现。”司惟渊看向他道。
“可以拼接在床尾的。”云珏提议道。
他也是做过功课的。
司惟渊看他,唇轻动了一下道:“我放了一张椅子在床尾,不用。”
“那……晚安。”云珏笑道。
“嗯,晚安。”司惟渊应了一声,虚掩上了房门。
真的很不一样,先前的他可不会关注他睡的好不好。
那家伙看起来面热,实则心冷,没有利益的事,很难轻易打动他。
但那样的行为是正确的,人为利益而驱动,太过于在乎感情的人就会被感情所捆缚,瞻前顾后,脚下绊步。
司惟渊躺在了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开灯关门声,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其实不宜有过深的交集,在他没有拿回自己的记忆,知道水有多深的时候,任何交集过深,都有可能把对方带入危险之中。
……
“早餐很美味,我出门了。”云珏起身,带上贴在冰箱上的标签,留下了出门的话。
“嗯。”司惟渊应声,听着关门的声音,清理着锅碗一类,闲暇时间也无非关注股票的涨跌,以及一些做菜类的视频。
不到中午,第一节大课上完的云珏就会回来,带回来新买的蔬菜水果一类,还有零食,那家伙最近倒是舍得给他分享他的水果了,不过两顿之间总要夹杂一些坚果零食,顺便给他投喂分享两颗。
虎口夺食?司惟渊思索着这个词,觉得不太对,他对零食一类不感兴趣,但青年分享的,总莫名有一种从猫口中得到食物的荣幸感?
司惟渊甩掉那些莫名的情绪,看完股票涨跌之后,饭食也消下去一些站上了跑步机。
几乎全新的机器,下面垫上了垫子,开启时没有杂音外泄,很适合家庭健身。
吃下大量食物的青年大概是因为年轻,光见吃不见长肉,但对他来说不同,如果被投喂过量,说不定真的会膨胀。
他绝对不会接受那样的自己。
第一节大课结束时,云珏没能顺利离开,而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听说你有对象了?”林康瞄上了他的手腕打趣道。
“康哥,你这接收消息的速度有点慢啊。”云珏笑道。
“嗐,我这几天忙学生会的事呢,才看贴吧,就知道大一新晋男神已经名草有主了。”林康揽上他的肩膀道。
“找我什么事?”云珏问道。
“有活动,想不想参加?”林康跟一旁路过的王瑞麟打了声招呼,将人带离说道。
“哦,没空。”云珏垂下眼睑挣扎。
“别啊,有分拿,不白干!”林康按住他道。
“哦?”云珏安静了下来。
林康气笑了一下,想要去揉他的头,却被躲过了。
“别乱动,这发型很难整的。”云珏后退两步说道。
“得,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林康朝他竖起来大拇指,上下打量笑道,“要不说是男神呢。”
云珏哼笑了一声道:“所以呢,什么活动?为什么找我?”
“校方主办的晚会,主持报幕,卡颜卡身高。”林康携着他离开道,“我一下就想到你了,怎么样,干不干?”
“康哥的要求,我当然是却之不恭了。”云珏笑道。
“哦,没有学分,我骗你的。”林康说道。
“不去。”云珏干脆利落道。
“你这家伙……这性子没被人揍真是奇迹啊!”林康感慨,心里却没什么气,“行了行了,有学分,你今天下午也没课,直接跟我过去得了。”
“现在?”云珏脚步微顿,手指碰过口袋里的手机。
“对啊,现在,你还有什么事?”林康看着他道,“放心吧,中午肯定管完饭再放你回去休息,那饭怎么都比你自己做的好吃吧,听说你最近自己做,做的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做?”云珏问道。
“贴吧里都有啊,你住那小区离学校近,当然有同校的。”林康看他神色,宽慰道,“放心吧,有照片的帖子,你康哥都让管帖子的人给删了,不让放的。”
“谢谢康哥,感激涕零。”云珏翘起唇角道。
“感激涕零,不给学分不干活。”林康悠悠道。
“一码归一码嘛。”云珏笑道。
“哎,我是真好奇,你喜欢的人是谁?”林康跟上他小声问道,“学校里的人也都好奇,但也没人见过,我能不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云珏看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别说出去。”
“你该不会是为了躲桃花吧?”林康没得到答案却恍然道。
“嗯。”云珏应道,“答对了。”
“你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谈一个。”林康说道。
“不谈。”云珏拒绝道。
“行吧。”林康也不勉强,只想起先前的事道,“你还没有说你饭做的怎么样呢?”
“省钱。”云珏用两个字给出了结论。
林康不问了。
省钱,饱腹,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
“我上完课被截住了,有活动。”云珏进门时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解释道,“推辞会显得很刻意。”
“嗯,意外情况,可以理解。”司惟渊起身看向带上门的人道,“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不多。”云珏笑道,“吃过你做的饭,我都吃不下外面的了。”
“这张嘴哄人真厉害。”司惟渊接过他提的东西道,“去洗个澡,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我下午可能还得出去。”云珏抬起袖子嗅了嗅,换上拖鞋道,“算了,我还是洗个澡吧。”
混迹在人堆里,即使并不贴近,也染上了一些驳杂的味道,让他不太想触碰家里的一切。
“下午还要出去?”司惟渊脚步停下看他。
“我跟学长商量好了,只用今天就能排练完。”云珏看向他笑道,“放心吧老师,不会耽误你的授课时间的。”
“嗯,什么活动?”司惟渊转身走向厨房,随口问了一句。
“晚会一类的,当主持人,有学分拿,按照一个学生正常的性格来讲,不可能会拒绝。”云珏脱下外套沉吟道。
司惟渊抬眸穿过厨房的门看向了他。
云珏朝他眨了眨眼睛一笑,转身进了浴室。
简单的冲澡,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中午在沙发上小憩,悠闲的日子导致云珏在醒来的下午完全不想出门。
“我突然觉得学分也没有那么重要。”云珏抱着抱枕认真说道。
“你得去。”司惟渊头也不抬的说道。
“为什么?”云珏看向似乎完全不需要午睡,沉迷于看书的人问道。
这个人的精力真的很充沛,每天做饭洗碗打扫家里,再加上运动训练看书,好像完全不需要休息的时间。
“能直接在教室门口堵你的人,如果下午见不到你,会直接找上门来。”司惟渊抬眸看向他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云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抱着抱枕倒在了沙发上唉声叹气,“我不想去,我不要学分了,我不想出门……”
司惟渊看着躺在腿边完全就是在耍赖的青年心头一跳,竟生出了些无奈来:“谁让你要答应的。”
答应这种不想干的事,完全是自作孽。
甚至为了这种事,不得不去伪装成感兴趣的模样,而导致原本的计划出现不得已的变化。
“嗯?”云珏抬头看他,“老师你竟然不向着我说话啊,你站哪一边的?”
司惟渊看着他,心中轻叹开口道:“我站你这边,早点出门,早点结束,晚餐给你做酸汤肥牛火锅。”
“你自己做的酸菜好了?”云珏从沙发上坐起问道。
“嗯,酸度达标。”司惟渊看着头发滚的有些凌乱的青年,抬手将那几缕发丝捋平时手指因为自己的顺手而微顿了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我期待很久了。”云珏弯起眼睛,等着他的手收回后起身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
“……嗯。”司惟渊看着十分干脆的进入房间去换衣服的青年,先前拂过发丝的手指轻捻,却似乎怎么都无法抹去其上的痒意。
“我走了。”青年换衣服换的很快,他从卧室出来时,司惟渊下意识松开了摩挲的手,再度应了一声。
“对了。”云珏换上了鞋,坐在了沙发上的扶手上转眸看向他道,“其实最近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查过附近的监控,也没有他们潜伏的身影……”
“现在还不宜出门。”司惟渊看着坐在手臂旁的青年道。
“我不是让你出门,是这个。”云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笑道,“我在里面安装了反侦察程序,你要不要试试跟我发消息,要不然联系起来总是很不方便。”
“反侦察?”司惟渊抬眸看他。
“嗯。”云珏颔首笑道,“不信我?”
“不。”司惟渊说道,“信你。”
即使他还是个新手的样子,前段时间还在摸索,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
“那……想联系我的话,就跟我发消息吧。”云珏起身笑道,“我走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看着青年匆匆出门的身影,直到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才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本身没什么好看的,但刚才它穿过青年的发丝,而对方没有丝毫抗拒的任由他打理。
怎么就那么顺手?为什么不躲?
司惟渊眉头微拧,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转移着自己的思虑。
反侦察的程序,往往不止意味着消息的发出不再受到别人的窥探,还有一些浏览的痕迹也是同样。
那些人想要找他,本就是大海捞针,装上反侦察,更上一重保险。
这会让他了解外界的时间和机会多上很多。
云珏。
他真是运气不错。
……
“呦,竟然没让我找上门就自己来了,难得啊难得。”林康在看见进门的云珏时说道。
“康哥,你一直以来都这么败坏我名声的吗?”云珏走过去笑叹道。
“什么败坏,我这可是夸你,听说你最近上课查勤都不迟到了。”林康起身,拿过台本道,“我本来还担心你这一进家门就不愿意出来了,了不起。”
“多谢夸奖。”云珏翘起了唇角。
“你小子!”林康笑着打趣,在门又开时看着进来的人时招手道,“这里!来得真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外语系的方婷,也是这次的主持之一。”
他招呼着来人,向云珏介绍。
“你好。”女生走近,样貌出众,落落大方。
“你好。”云珏垂眸颔首。
“这是云珏,金融系的,这一次呢,主要是你们俩搭档。”林康热情介绍道,“把台本和报幕次序记熟就可以,到时候都有手卡,不行就看。”
“知道了,谢谢康哥。”云珏笑道,又看向那女生笑道,“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方婷看了他两眼,略抿唇笑了一下。
如林康所说,做主持不是什么难事,台本记熟,言辞流利即可。
一下午排练,各个转场已经熟悉。
夜色渐起时,各方也在散去。
“找我什么事?”林康解散人以后找到了云珏问道。
“不解释一下?”云珏看着他笑道。
林康尴尬了一瞬,摸了摸鼻子道:“你说方婷?不是我故意安排的,这种晚会就是会挑各个系最出挑的,方婷被选上那不是我的事,但跟你排在一起确实是我安排了一下,咳,人家姑娘就是要个认识的机会,也没打扰正常彩排……”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唔,换个人跟我做搭档吧。”云珏看着他说道。
“啊?!”林康诧异道,“这一下午都排完了,你才跟我说!”
“换我,她还是原来的流程,我另排。”云珏看着他道,“我们应该算是第一批排的,后面的还没准备吧。”
“你就这么讨厌方婷?”林康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讨厌,算是未雨绸缪?”云珏思忖道,“一起同台出现,会被人起哄的,没必要。”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不在意,别人起哄也好,拉媒也好,都跟他无关。
但现在不行,他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希望身边站着一个追求者。
“学弟啊……”林康看着他长叹了一声道,“你太天真了,没有方婷,你以为别的女生就不喜欢你了?就不会被起哄了?”
“豁,原来我这么魅力无限啊?”云珏笑道。
“不然呢?”林康叹道,“你在接这个工作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了,我给你安排方婷,方婷自己也愿意,换成其他女生,被冲了可都是你的锅。”
“唉,那我还真是罪孽深重,算了,我退出好了。”云珏叹道。
“你想得美,上了贼船还想下去?”林康拦住了他道。
云珏盯着他看了半晌,笑道:“那我一个人独美吧,我觉得以我的样貌,足以一个人撑起整片天。”
“……你的自信超乎我想象。”林康张口结舌,怔怔出口。
因为云某人一言不合就要掀屋顶,只能选择开窗。
“行倒是行。”林康扶住他的肩膀,靠近低声道,“但我觉得你没有这么有良心,你告诉我,到底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
“想知道?”云珏压低声音笑道。
“嗯嗯。”林康连连点头,觉得这小子不仅是挡桃花那么简单了,明显的心有所属,都愿意花费额外的精力来排练了。
“秘密。”云珏轻吐出两个字,肩膀一压从他的手下挣脱,带上自己的包出了门,“康哥,安排好了联系我。”
“知道了……一天天就给我留烂摊子。”林康叹气,却因为有些不占理,只能去处理这个麻烦。
云珏走出那里,摸出了手机,置顶空置许久的一条消息栏新弹出了一条消息。
点进去,新启开的酸菜豆角在图片里看起来十分的可口。
十分钟之前发的。
云珏手指敲击,发送消息。
云珏:等我!马上回去。
老师:嗯。
手机收起,云珏加快了一些步伐。
事实证明,被他期待了很久的酸汤肥牛火锅很好吃,司惟渊也真的很有做菜的天赋,第一次酿的酸菜就又酸又津道,配上鲜切的肥牛,有些秋风灌入的夜晚吃来,十分开胃和舒爽。
“排练怎么样?”司惟渊在已经接近尾声时询问道。
“有些不顺利,得加一天。”云珏抿了一口水道。
“无限制加一天?”司惟渊问道。
云珏看向他笑道:“当然不可能了,要真是那样,我直接开溜,放心吧,不会耽误老师你这里的课程的。”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端起杯子垂眸,到底没有说出目前的人际对对方未来助益不大的话来。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钱是钱,交际是交际,人生的一些阶段可以跨越,但也要由自己选择。
“你下次出不了门我就不管你了。”司惟渊说道。
“嗯?”云珏抬眸看向他,倾身道,“你得管我,你不管我我出不了门怎么办?”
他又撒娇,好像一副离不了人的模样。
“凉拌。”司惟渊说道。
不能中他的计,他的心眼多的绝不会像外表看起来这么纯良。
“可以,你想用什么汁把我凉拌都可以。”云珏翘起唇角笑道,“我很听话的,司老师。”
司惟渊心头手指一跳,看向了对面笑容洋溢的青年,思索说道:“折耳根。”
“唔,那我会变成一条很腥的鱼。”云珏摩挲着下颌笑道,“听起来很馋人。”
司惟渊觉得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了:“我会准时把你赶出家门的。”
“好残忍。”云珏说道。
“你的加餐,你去洗碗。”司惟渊还能让他见识更残忍的。
“……哦。”云珏应了一声,认命起身,“谢谢老师。”
他笑了一下进了厨房,司惟渊却坐在原地,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和轻轻哼歌的声音,久久没有起身。
……
云珏后续的出门倒没被用赶的,美食就足以唤醒他。
说着要强势把他赶出去的人,其实手段温柔的不得了。
出门会有告别,回家就能相见,有美食准备,有一尘不染的家,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田螺先生。
但其实有些可惜,他始终没有恢复记忆的征兆,云珏并不介意一直养着他,但了解的越多,从对方身上学到的越多,越会觉得那样的人不该被关在那方狭窄的空间里,无法舒展羽翼。
“晚会大概过了晚上十二点了,我回来的比较迟,你早点睡。”云珏早上出门时道。
“好。”司惟渊应了一声,看着打算开门出去的人道,“一切顺利。”
云珏动作一顿,看向他笑道:“老师的祝福我接收到了,谢谢。”
司惟渊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只在关门的声音后轻沉了一口气。
云珏的今天是满课,加上夜晚,一天都不会回来。
屋内并不空寂,淡淡的气息萦绕,四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但该打扫的都打扫了,该清洗的也都清洗了。
云珏不在,他是不需要多么丰盛的食物的,简单的饭菜足以补充身体的需要。
司惟渊单独吃着午餐时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真把那家伙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了?
但事实上他应该不喜欢孩子,还属于能把孩子吓哭的那一类型,只有云珏能够无视他的冷脸,自由随性的做他想做的一切,让人没办法不让着他。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让对方去参加什么晚会,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那个青年站在聚光灯下,一定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本就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司惟渊无意点进去的学校帖子里,有无数关于他的探讨。
关于他样貌身高的,成绩的,性格的,天赋的,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性向的。
他没有恋人,所谓的有也只是用来挡桃花,而这个恋人又因为未知,让人猜不出男女。
但各种判断分析的有鼻子有眼的,根据样貌,干净程度,审美各个论断来评判他的性向。
那群学生如果知道那家伙在家里乱成一团到处躺,大概就不会说他勤劳了,爱干净确实有。
但他也爱干净,喜欢居住的地方井井有条,总不能也是gay?
司惟渊手指顿了一下,甩掉了那种根本没有理论依据的结论,起身去清洗餐盘。
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他也就是如以往一样的看书,但很可惜,书上的字迹过眼却不入心。
而在强迫自己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司惟渊放下书,躺进了青年日常喜欢的抱枕堆里。
柔软,舒适,包裹着干净浅淡的香气,让人可以放松的阖上眸。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黄昏渐起,夜色渐渐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或许是因为窗户开着的缘故,远处礼堂的乐声隐约传到了这里。
有孩童叫嚷:“奶奶,有人放歌。”
“那是S大办晚会呢。”听不出年岁的声音回答道。
“去看晚会!”
“好,奶奶带你去。”
有脚步声匆匆,随后剩下了落叶声,空寂继续,某一刻,躺在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起身从玄关拿下了挂在那里的鸭舌帽和口罩,外套穿上,推开了那扇从未离开过的家门。
楼道的光随关门亮起,脚步声匆匆下楼,昏暗的灯光无法彻底穿透夜晚,只是那高大的身影经过时,会有人下意识避让。
S大校园很大,夜晚更难找到路,但乐声明晰,对照着青年留在家里的那张晚会传单上的地址,找到那里不算难。
场馆很大,人山人海,司惟渊到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没有人去卡专门进入的人。
进去的时候一些明显不是学生的人正坐在台阶上,倒让他显得并不如何突兀。
灯光明亮,人头攒动,节目落幕,最是一片混乱时,无人留意台下具体的人。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温柔透彻的声音带着干净的质感吟诵着这场秋景,也在聚光灯笼罩的一瞬间,吸引了几乎全场人的注意力。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那聚光灯下的身影时,耳边众人倒吸气和欢呼的声音已经远去,只剩下能被自己感知的心脏的跳动。
因为青年真的如他所想……不,比他想象的更明亮夺目。
修身的西装,特意打理的发丝,与那漂亮的五官,糅合成了一场青春华丽的盛景,让他的出现就足以紧紧抓住每一颗眼球。
那样的美是会令人屏息的,人们为他称赞,为他欢呼,即使他是只身一人上台,却并不显得形单影只,只有万众瞩目,理所当然。
第255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6)
S大的晚会准备的很鼎盛,每一个表演显然都经过了细致的筛选和用心的排练,表演,演唱,小品,相声再加上衣着鲜亮的主持人报幕。
虽然有些细微之处好像无法与专业者比较,但已经是很好的晚会。
一群成年又即将踏入社会的青年,一举一动中的活力与朝气就足以令人目光停驻了。
假装大人?不,那只是他们踏上未来的其中一步,往后再追忆时仍是青春,而云珏显眼又融汇在其中,那是他的现在与未来。
处于这样的氛围中,人是容易被感染的。
“姐姐好漂亮!”有孩童伸出的手指指出,稚嫩又真诚的赞扬。
“确实漂亮,不过我们囡囡是喜欢姐姐还是喜欢漂亮裙子啊?”家长看了眼台上笑着问询。
台上正在表演舞蹈,司惟渊略微侧眸看向了那处。
尚且幼小的孩童坐在搬来的板凳上,映着明灭的灯光认真思索,黑溜溜的眼睛澄澈脚底,然后给出了答案:“都喜欢!”
家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我们囡囡长大了,就会变成漂亮姐姐,也能穿漂亮裙子了。”
温声稚语,与这个热闹青春的地方融合,又好像有着一条模糊的界限,就好像他与这些青年们的青春热闹一样有着边界。
热闹入耳,司惟渊后续再看的也不过是青年偶尔出来报幕的画面,其他的离他很远,也只有对方出来的时候,一切才以他为中心,变得鲜活有趣。
特殊。
司惟渊想到了这个词。
心或许有时候连自己也看不清,但种种迹象化为逻辑去分析,足以证明云珏的特殊。
晚会的时间过得还是相对较快的,在它快结束前,司惟渊从一个空出来的座椅上起身,压低帽檐出了会场。
乐声远离,秋夜的微凉拂面,场馆外也有两三人离开,不过仍然显得有些空旷。
司惟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从外套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联系人页面,垂眸思索了一下,到底将其收了起来,走向了离开的台阶。
“还是我们机智,提前出来了,一会儿散场了人肯定很多。”有清晰的人声伴随着入口处相携的身影传出。
“不过你确定能在后台那里见到云珏吗?”
“当然确定了,最后还有结束一起上场的时候,主持的人肯定都在,我们提前占好……”相携的人在看到台阶上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警惕的跑开了。
“那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不像学生,大半夜戴口罩帽子的,不会是变态吧?”
“快走快走。”
声音远去,只随着风远远飘过来一些。
司惟渊站在台阶上,回眸看着她们前往的小路,踩上台阶,等待那里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压低帽檐走了过去。
理智会告诉人,不该去做什么事,做了也没有意义。
但心并不听理智的话,它就是迫切的想要去见到它想见的人,哪怕只是这样接人回家的小事。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意味着有些东西有可能失控,但是……想做。
司惟渊走向了那个所谓的后台处时,那里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些人。
即使光线昏暗,学生们的穿着气质还是十分明显的,司惟渊的出现吸引一些人下意识的注意,然后就是纷纷的避让。
他穿的倒也算不上离奇,只是黑色的外套包裹着明显高大有力的身形,又戴着口罩和帽子,在深夜里反而十分的显眼。
云珏的黑色衣服不算多,青年喜欢的大多是浅色,即使是黑色穿在他的身上,也硬生生会被那冰凉如玉的面孔给压下去,只觉得他整个人很清透很白,连眉眼都有美得锐利的冲击感,而浅色则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温柔一些。
司惟渊身上的,是他从青年衣柜里仅翻找出的几件黑色的,他们的身量相差不大,只是给人的感觉很不同。
学生们或后退,或窃窃私语,还有的摸出了手机,却不愿意离开。
“是那个人……”
“他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我们要不要叫保安过来?”
“不至于吧,我们这么多人呢,一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窃窃私语很轻,但因为周围太静了,而司惟渊的耳力很好。
他的目光扫过,确定这周围是没有监控的,摸出手机垂眸翻看着一些网页。
周围的声音渐渐静默了下来,唯有礼堂中的歌舞声还在继续。
12点将近时,谢幕嘈杂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音响交杂的声音中,司惟渊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其中独属于青年的声音。
鼓掌的热烈夹杂着不舍的挽留,但最终都会落幕。
人散了,从小道的这里可以看见观众们的散场远去,又有一部分人来到了这里,数量多了起来,只是仍然安静。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台的门推开时,有人迎了上去。
“哇,等你们散场好久。”
“刚才把妆擦了一下,扎我眼睛。”
“我看看,小心台阶,你到这边先把高跟鞋换了。”
“外套外套。”
“感谢感谢,一出来真冻死了。”
“刚才有人想拍照,出来了晚一点。”
出来的人与等候的人三五成群,也有迎上去想要拍照的,局面略微嘈杂混乱,唯有司惟渊这里冷清,偶有人不经意的打量两眼。
“那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
他们停留的时间不长,这片小小的空地随着人一个个出来,嘈杂又空寂。
“学姐,我想问一下,云珏呢?”终是有一直等候的人按捺不住,叫住人问了一句。
“啊?应该走了吧?”穿着舞服,披着外套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道。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的。”问询者反驳。
“那边还有一个出口,我刚才出来就没看见他了。”女生说道。
“哦……”问询者遗憾,开口道,“谢谢学姐。”
“嗯,你们早点回去吧。”女生跟同伴相携离开。
等候的人叹息着,商讨着要不要去另外一边看看,最后还是相携离开了。
司惟渊看着离开的人影,摸出了手机轻点其上的名字。
……
手机轻震,云珏擦掉脸上水的动作停下,将纸丢进垃圾桶,点开了屏幕时垂下的眼睑轻动了一下,唇边漫出了笑意。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夜晚十二点了,已经过了那个人每晚正常入睡的时间。
云珏轻点着屏幕:再一会儿。
老师:一会儿是多久?
云珏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老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想见到我的。
回复暂停了,也没有正在输入。
云珏看了眼信号,确认满格。
又片刻,其上弹出一条消息。
老师: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云珏眼睛眨了眨,十分干脆的回复:后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轻点:生气了?
后台略暗,屏幕上亮起的光映在那张还沾着些水汽的脸上,明灭却鲜艳,其上的浅笑,足以让原本就在看向者驻足。
“云珏。”清亮的女声在他的身旁响起。
云珏抬眸,哄人的话轻点发出,看向来人时笑了一下:“有事找我?”
方婷的眉目冷凝了一下,对方的态度是温柔的,但也十分客气,客气到她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对方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你这么讨厌我吗?”方婷问道。
“嗯?”云珏疑惑了一下笑道,“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司惟渊的步伐驻足在了后台的台阶下,眸中映着那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同样的容色出众,同样的青春,同样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世俗的痕迹,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方温柔浅笑的神色和另外一方眸中并不掩饰的爱慕。
一眼看去很登对,无论是样貌还是年龄。
“那为什么?”女生开口,话语中也有着不解。
“什么为什么?”男生疑惑却温和。
司惟渊先前在想,或许他来对了,活动进行时的热闹与结束后的冷清是会形成落差的,下了舞台的人需要亲友的等候与陪伴,那一群群一起离开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非冷清落寞。
而现在……
“我不会继续纠缠你,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符合你对恋人的预期?”女生沉了一口气,十分直白的询问道。
“唔。”云珏看着她,略微沉吟笑道:“性别。”
方婷神色凝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后带了些无奈的上下打量道:“你早说啊,我就担心这个……”
她小声嘀咕,又抬眸道:“我知道这种事不好公之于众的,谢谢你解了我的心结,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她做着保证,转身时却是愣在了原地。
云珏顺着她明显愣住的目光转眸,却在看到那停在楼梯下高大独立的身影时指尖轻动,抿唇沉下气息,看着那静立的人露出了笑容道:“不用担心,那是我认识的人。”
“哦!哦,那我先走了。”方婷松了一口气,提起裙子走下了台阶。
司惟渊侧身让了一下,在鞋跟消失远去的声音中再度看向台上的人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咫尺的近前。
光线略暗,却难掩青年眸中几乎恍人的笑意。
“来接我?”那双漂亮的唇微扬而轻启,连声音中都带着难以忽视的愉悦。
司惟渊抬眸看着台阶上的人,轻应了一声:“嗯。”
“我好高兴。”青年轻轻弯腰凑近,以极盛的笑意回应着他此刻的心情。
很美,即使他脸上浅淡的妆容已经被卸掉,这样的近在咫尺让人好像一瞬间触碰到了那虚幻的镜花水月。
司惟渊觉得,自己是不后悔来的,不管是接他,而是明晰自己的心意。
因为即使在觉得台上的两人登对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也是抢夺,而不是退让。
至于对方……
“我看了表演。”司惟渊说道。
“原来不是专程来接我的啊?”云珏轻叹道。
“主要是看你。”司惟渊说道。
云珏眼睑轻压,看着他笑道:“好看吗?”
司惟渊唇轻动了一下,启唇回答道:“好看。”
很好看,好看到他出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珏眼睛轻动着看他,掌心轻握时垂眸靠近。
靠近的唇轻覆上,一瞬间的阴影和柔软让司惟渊怔了一下,却被强大的理智控制的身形未动。
一吻极轻,但分开时却足以让心跳如擂鼓。
“你……”司惟渊试图开口。
“我去拿东西,等我一下。”云珏起身,转身向后台处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对方转身时唇轻抿了一下。
其上似乎还留着对方给予的触感,以及一些浅淡的属于残留脂粉的香气,不刺鼻,只是让人心乱。
他没有预想到对方会这样做,随心而动,没有半分的迟疑不决。
“走了。”青年拎着包,下了台阶轻巧笑道。
“就剩你一个了?”司惟渊看着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关灯的动作跟上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学长怕我被堵,干脆让我最后一个走,前面走的直接说我走了就行。”
“包给我。”司惟渊走到他的身侧拎过了包道。
“谢谢老师。”云珏松手,在他出门后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夜色很晚了,凌晨的校园在散去晚会的热闹时几乎一片漆黑,连灯光都很少有。
但云珏还是关了手电筒,让渐渐亮起的月色照亮着两个人的前路。
校园门卫已经歇下,但校园卡却是不限的。
顺利出门,沿着路边行走。
脚步声错落又清晰的响在温柔清凉的夜里。
“来看表演,是因为在家里待着闷了吗?”云珏看向身侧安静走着的人问道。
“有一点这个原因。”司惟渊的目光从前方移了一些在他的身上道,“你不是希望我来?”
“嗯?我没有啊。”云珏无辜道。
“哼,已经撤掉的搜寻,清理掉的监控以及放在茶几上的晚会传单。”司惟渊喉中轻出一声,似是冷笑,尾音却带着些微扬,“还专门翻到了路线图那一页,黑色的棒球帽,没有任何标识的医用口罩……还要我继续说吗?”
云珏脚步微停,在身旁人侧眸等待时跟了上去笑道:“老师真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其实我也只是那么想了想,我认真准备登台的时候,如果你也能看到和参与就好了……”
他的轻语微凉而温柔,像是秋夜里徐徐拂过花瓣的风,吹过人的身体,微凉,却留下了一层薄热。
“你喜欢男人?”司惟渊看着前方启唇问道。
这好像是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但他觉得不是。
“也不是。”云珏回答,看着转眸看向他的人沉吟笑道,“这种事情没有特别指定,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不卡性别,就算他变成一颗石头,我也喜欢。”
司惟渊意外又不意外他的回答。
这不仅是不卡性别,他连物种都不卡。
“你对方婷的原因是?”司惟渊问道。
“没感觉。”云珏看着他坦言道,“她各个方面看起来都很好,但我没有感觉。”
心里兴不起波澜,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是吗?”司惟渊看着他道,“你可以直接告诉她这个最诚实的原因的。”
她明显会坦然接受,但他却选择了另外一个,虽然看起来更决断一些,完全断掉了所有的可能性。
云珏脚步停下,在身旁人的目光中垂眸浅笑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在给我发地点的时候就确定我会到是吗。”司惟渊说道。
“嗯。”云珏颔首轻应。
这样最快,直接出柜,一石二鸟。
司惟渊沉息看他,半晌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昏暗的环境中不能完全分辨对方的神色,云珏讶异了一瞬,转身跟了上去道:“等等我,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只是步伐也未止。
夜晚的小区也是一片黑暗,门房里守着的人在打盹,也只有住户能够凭借钥匙自由进出。
一前一后,相携上楼。
房门被打开,云珏让开了位置让对方进去,后续跟入带上了门。
只是司惟渊开灯换鞋的那一刻,被从猝不及防的力道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问询随着那样拥抱的力道从身后传来:“真的没生气?”
青年的气息中即使夹杂着些许脂粉的甜香,也仍然未掩盖独属于他的味道。
而这样胸膛贴在一处的拥抱,无法掩盖骤然加快的心跳,但问询者似乎没注意到。
“再问就生气了。”司惟渊试图拉开他的手,那抱着的手臂却是收的更紧了些。
原本还似乎有些惊慌的话语带了些黏黏糊糊的味道:“我知道你没生气。”
相贴的心脏在砰砰共鸣。
司惟渊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对方的靠近,那种总是因为对方而生的不舒适因为这个拥抱化为了滚烫的热流流淌向了心脏的部位,诠释着心动。
曾经的不舒适并不是因为对地方的厌恶,而是不得不克制自己不去触碰对方的的烦躁。
“云珏,我们不能这样。”司惟渊扣住他的手臂开口道。
即使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眷恋对方的怀抱与气息,理性也告知自己,不能这样。
“为什么?”青年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没有过往的记忆,无法对你负责。”司惟渊的手指缓缓收紧,试图拉开对方的怀抱,那腰间的力道却抱的像钢箍一样,带着些倔强的意味,“云珏!”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过去还有一些比如未婚妻一类的存在是吗?”云珏敛眸,看着那灯光下明晰的侧脸问道。
是了,联姻是大家族常有的事,他的年岁不详,但明显事业有成。
年长者的经历往往十分丰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有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妻子还在等着他回去。
“我不知道。”司惟渊能够感受到青年的滞闷,这让他的心好像也一并跟着痛了起来。
记忆的失去让他失去了一些对未来的把控,想要喜欢的人,想要做出的承诺里如果掺杂了一些背弃,终究会给这段情感蒙上一层抹不去的阴影。
他只有找回过去,才能做出承诺。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我再次失忆,爱上别人而忘了你,对你也是不公平的。”司惟渊试图讲清其中的道理。
“你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吗?”云珏抬眸,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拉着他的手腕让其转身道。
司惟渊得以转身,却也因为青年身影的逼近一时不防而跌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抬眸直视的一瞬,让他想起了曾经在衣柜中看到的那抹目光。
澄澈的眸中暗意翻涌,却仿佛能够抓握住人的灵魂深处。
司惟渊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的骤缩,颤栗的,兴奋的。
“不容易。”司惟渊看着他回答道。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爱上别人的人,即使失忆,也会对周围的一切有着防备心,审视和筛选有价值可用的人,大概已经成为了植入骨髓之中的习惯,绝不会因为一个人救了他,就怦然心动。
救命之恩有它对应的回报方法,财富,权力,地位都可以,唯独不会是爱情。
他好像天生对人的感情有些漠然,不理解那些爱来爱去的意义是什么?甚至觉得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去做一些无聊的毫无价值的小事。
也因此当它悄无声息的钻进他的心里很久,理智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它。
“那不就对了?”云珏弯腰看向他笑道。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种可能性。”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或许他不会轻易爱上别人,但联姻也未必没有可能。
联姻不过是合作,名存实亡的夫妇关系如果能够将利益整合,也未必没有进行的价值。
婚姻,本身也是一纸合同,不需要身体上的行为,甚至不需要住在一起,也能够轻易达成。
“是吗?”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那司先生,你已经出轨了。”
“觉得生气就不要笑。”司惟渊看着那双暗下来的眸道。
“我是有点生气。”云珏站直身体,顺着握着他的手腕扣住了他的手指垂眸笑道,“不过不管你过去如何,你想如何负责任,未来都只属于我,别妄想我会放手让路。”
司惟渊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嘛,我也不想让你纠结。”云珏慢条斯理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笑道,“你不想承诺那就不承诺吧,我们纯偷情怎么样?”
司惟渊蜷了下手指,指间被摩挲过的微痒却未散,他沉下气息摸上了青年的脸颊道:“我想好好爱你。”
他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将一切理清,然后心无挂碍的好好爱他。
云珏看着他,唇轻动了一下,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脸颊抬眸道:“你好犯规。”
“像只猫一样。”司惟渊看着他的动作,心脏跳了一下,口中的话语由心而发。
云珏抬眸,看向他眉眼轻弯,口中轻出,呲出了漂亮的白牙:“喵呜~”
“别闹!”司惟渊的心脏骤然被撞,热血翻涌。
理智归理智,情感发觉时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相当磅礴的地步,并不容易被控制。
“你爱我。”云珏抚上他的手背弯起了眼睛笑道,“你说我像猫,那养猫的人是要对猫负责的,如果弃养,那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知道。”司惟渊看着他道。
有的猫会变得更黏人,而有的会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云珏明显属于后一种。
他的爱只有一次。
“那么在此之前,我愿意给你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和问题。”云珏起身笑道。
“嗯。”司惟渊心中的那口气暂且松了下来。
理智与情感的博弈并不轻松,尤其在这个刚刚发现情感的时候,它时时冲击内心,对青年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无法抵抗。
“我去洗个澡。”云珏换上鞋子,嗅着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嫌弃的后移。
“夜宵想吃点什么?”司惟渊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问道。
“唔,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云珏回眸翘起唇角道。
“……知道了。”司惟渊沉息,直到青年走进浴室关上门,那口气息才缓缓而出。
这样的互通心意其实是有些不妙的,因为情感已经尝到了甜的味道,时时刻刻都想要靠近对方,对方明明没有做什么,心也会随之跳动。
同处一个屋檐下,他能抵抗得了多久?
司惟渊起身,脱下外套时仍然能够嗅到青年先前留在他颈侧的味道。
他抱着他,气息轻拂,发梢毛绒绒的触感蹭在那里,痒意持续蔓延。
不能靠的太近,司惟渊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暂时挂起,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浴室之中水声哗啦,浇湿着足以被视野轻易看到的黑发,水珠渗透着从其上落下,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猫?
云珏觉得自己不像猫,他像蛇,寻觅到猎物后,在咬死绞杀之前都不会松口,直到确认猎物完全属于自己,才会松开,完整的吞吃入腹,连皮毛都不会给别人留下。
吃完之后就可以长久的入睡,保持体力,这一点倒是跟猫很像,不过这属于猎食者的共性,只有极少数如鬣狗那一类的动物会在吃饱后还闲的没事干到处挑事,而被看成萌萌的猫也是有好处的,可以让猎物失于防备,主动靠近,被扑倒也以为他在撒娇卖萌。
云珏伸手,将湿漉漉的额发扒梳到了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出来。
虽然他觉得对方也不一定会被他迷惑,但据说陷在恋爱中的人,很容易自己骗自己。
比如对方明明应该是一只神骏凶猛的鹰,鹰那种东西还捉蛇吃蛇,他却觉得对方的翅膀和羽毛一定很好摸。
爱情这东西果然很有问题。
……
云珏的夜宵得到了一碗面,鲜切的面条,加上看着浅淡却很香的汤,上面卧着荷包蛋,铺着小青菜,小菜则是解腻用的醋调黄瓜和泡萝卜。
深夜得到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无疑是幸福的。
“明天有事吗?”司惟渊看着对面认真吃着面条的青年道。
“没事,我把家教的工作辞了,明天可以睡懒觉。”云珏笑道,“今晚晚睡一会儿也没问题,你有什么事要我做?”
“没有。”司惟渊说道。
“唔。”云珏看他,沉吟笑道,“反正一会儿得消食也不能立刻睡,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你不困我可以教你一些新的内容。”司惟渊看向他说道。
“我好困。”云珏眨了一下眼睛道,“我困得现在就能抱着碗睡着。”
司惟渊沉默看他片刻:“梦里都是面条?”
云珏没忍住失笑出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看嘛,我都累了一天了,看电影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啊,老师~”
他的语调上扬,摆明了撒娇。
司惟渊想拒绝,他想说责任,但只是看电影而已:“嗯。”
而只是答应了这样简单的事,就足以让青年的神情变得高兴起来。
心脏沸腾,滚烫而灼热,却又难以拒绝。
司惟渊以为对方会选择一部恐怖片,但从浴室简单冲洗出去后,电视上放的却是一部动画片。
画面定格在初始的位置,青年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敲击着键盘等着他。
“在干什么?”司惟渊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迹,拿起吹风机问道。
“删一下你外出的监控。”云珏仔细盯着屏幕说道。
“学校里的不会被发现吗?”司惟渊问道。
S大可谓是能人辈出的。
“嗯,我接触过那里的系统,跟人学到了核心。”云珏从屏幕上抬起视线看着他笑道,“放心吧。”
“那里的人愿意教你?”司惟渊问道。
“没有,他们在操作别的,我看了两眼,大差不差。”云珏笑道。
司惟渊不再多问了,天才这种事情就是不讲道理的,有的人钻研一生,或许只是天才一个悠闲的下午茶,其中的差距之大,有时候是会令人感到绝望的。
但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反社会的人格,对社会的助益和推进也很大。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他不是完全无害的,但他足够聪明,能够凭借能力名正言顺的登顶,就不会实践毁掉一切的动作,因为不契合他没事干就睡觉的习惯。
“看我干嘛?”青年目光抬起,澄澈的眸莹润浅笑,像是逮住了他的目光一样让人心脏柔软。
“删完了吗?”司惟渊关掉吹风机走了过去,没有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完了,不会有痕迹遗留。”云珏将连贯的视频给他看,“也不会看出修改的痕迹。”
屏幕之上时间正常跳转,连灯下飞舞的昆虫都是正常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
司惟渊落座开口道:“辛苦了。”
“不……”云珏将辛苦两个字咽下,合上电脑看向他笑道,“我这么辛苦,有没有奖励啊,老师?”
“奖励你明天可以睡懒觉。”司惟渊没打算把选择交给他自己,这家伙心眼子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啊?这不算奖励吧。”云珏发出了抗议。
“嗯,那明天早起。”司惟渊按下遥控开始,起身道,“要关灯吗?”
“要。”青年的声音里带了些闷。
司惟渊关掉大灯,仅开了暗一些的射灯坐了下来。
电影开场,诙谐而轻巧,只是身旁沉默良久,青年悠悠叹息道:“我觉得你好像在欺负我。”
司惟渊没能看进去电视里演的什么,只是心中无奈的妥协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我想想。”云珏笑着提议道,“我们要不要睡一张床,我的床很大,你住那张床太委屈了。”
“不要。”司惟渊冷漠拒绝,看着青年遗憾又好像被看透心思的眼神道,“打回重想。”
“好吧。”云珏轻叹道,“我想亲你一下。”
“不行。”司惟渊轻压了一下唇角说道。
“那……抱一下呢?”云珏提议。
“不行。”司惟渊看向他道,“你要以我们还没有谈恋爱的状态来相处。”
“唉……好吧。”云珏抱着抱枕,下巴轻搭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身旁的人嘀咕道,“我觉得你不像老师,你像一个不断驳回提案的冷酷老板。”
他明明在谴责,司惟渊的呼吸还是略微重了一些,喉结轻轻吞咽,心中焦躁蔓延:“这代表着你需要给我一个提供切实有效的方案,而不是用拆屋效应来试探我,老板不吃这一套。”
云珏看着他转过来的眸,托着颊看他,眉眼轻弯笑道:“那我希望你能够早点恢复记忆。”
司惟渊神情微动了一下。
“说实在的,我很担心自己会按捺不住。”云珏看着他道,“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我也确定他喜欢我,两情相悦却得克制,很辛苦的。”
甚至于他觉得这样的状态有一点像是在自欺欺人,但冲动被好好相爱的诱惑压制着。
苹果有缺似乎是常态,但谁不想得到的是一颗完整完美的苹果呢?
“……这不算奖励。”司惟渊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开口时其中带着难掩的沙哑。
“那……明晚也一起看电影吧。”云珏的脸贴在抱枕上说道。
他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柔软的猫,脸颊发丝似乎都是柔软的。
司惟渊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努力扼制住了自己伸手去摸摸对方的冲动,有些强迫的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变化的屏幕上应道:“……好。”
的确很辛苦。
辛苦到他甚至一时不太记得对方提了什么要求,只记得对方提了要求,而他说了好。
如果他真的拥有过去的记忆就好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不会爱上对方,只是担心无法及时遇到。
但怎么都会遇到,只要对方不断向上走,他怎么都会向上走的。
电影播放,画面入眼,时间一分一秒的跳动,深夜天然带着几分寂静。
不知哪一刻,身上轻压的力道中断了司惟渊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他转眸去看,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此刻已然靠在了他的肩上熟睡。
安逸而悠然,近在咫尺的面孔即使在光线中明灭中,也好看的不可思议,引得视线细细描摹。
司惟渊甚至在想,他曾经看到青年入睡的画面,好像不是在羡慕他入睡区域的舒适,而是在羡慕被他靠着抱着的抱枕。
而此刻,心愿在不经意间达成,却无法轻易触碰。
心已经给了他,现在的一切好像在自欺欺人,但他只是真的不想这份爱里掺杂上污秽。
再等一等,再快一点。
情感来的太迅猛,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电视屏幕一直播放着,走到结尾,又自动跳转了新的,只是明灭的光芒中两相依偎,呼吸绵长而同频。
……
云珏感冒了,可能是因为前段日子太辛苦,昨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的缘故,他成功的在司惟渊明明给他盖上的毯子更多的情况下发了低烧,而对方却没什么事。
“喝吧。”司惟渊端过来一个碗送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裹着毯子凑近轻嗅,在嗅到十分明显的姜味时后退道:“我不应该吃药吗?”
“只是低烧,应该是受凉。”司惟渊看着他道,“多吃药对身体不好,喝这个。”
云珏抬眸看他。
“里面加了柠檬,风味很独特。”司惟渊说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其中带了些哄人的味道。
“好吧。”云珏双手接过,凑近唇边喝了一口。
生姜的辛辣,柠檬的酸涩,却被其中加的冰糖完美的调和了。
有点奇怪,但可以接受。
云珏抿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觉得好像还不错,又喝了一口。
“昨晚回来就应该先让你喝一碗姜汤的。”司惟渊看着捧着碗小口喝着的青年道。
在台上冻了一晚,回来又先洗了热水澡,寒气全封在体内了。
“嗯……味道不错。”云珏喝完了后长出了一口气笑道。
“想吃点什么吗?”司惟渊接过空碗问道。
“可以点菜?”云珏眉梢轻挑。
“你平时也能点。”司惟渊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提醒道。
就算他言辞拒绝,这家伙也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把食材买回来,而他也没有不给他做的理由,毕竟投喂一个十分认真欣赏对待他的厨艺的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虽然这个人也仅限于面前这一个。
“我嘴里有点发苦,我想吃葡萄。”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我去给你洗。”司惟渊起身,很有照顾病人的自觉。
只不过,已经经过细心清洗,鲜艳欲滴的葡萄,还是遭到了买回者的挑剔。
“我想吃剥好皮的葡萄……”青年裹着毯子眨巴着眼睛提要求。
司惟渊眉头跳了一下,手指痒了一下,觉得想把面前的人剥皮。
但他最终也只是坐了下来,取下葡萄把皮当成对方的在剥。
真是不能纵容他。
“好甜~”青年咬下一颗,眉眼唇角皆是弯了起来。
司惟渊呼吸轻沉,拿起了另外一颗。
想掐死对方的同时,顺便再掐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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