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7)


    司惟渊剥好的葡萄,青年最终也只吃了五颗,因为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太甜了。


    不过除了葡萄,他一会儿嚷嚷着要吃草莓,司惟渊给他洗,一会儿想吃烤小羊排,司惟渊给他做,一会儿想喝炖出的乌鸡汤补补身体,想吃现做的糖葫芦,想吃……


    “老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云珏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默默拉紧了身上的毯子笑道。


    “再量一次体温。”司惟渊将温度计递了过去。


    “不用了吧,我觉得体温正常。”云珏眨巴着眼睛笑道。


    “量。”司惟渊并未收回手,只看着他说道。


    云珏从毯子中伸出了手,默默的将体温计塞到了腋下。


    电子温度计,结果一目了然。


    36.3℃,已经完全降温了。


    “身体发热,喉咙疼,不舒服?”司惟渊移开温度计看着侧开眸的青年道。


    “都是因为老师照顾的好,一下子就退烧了。”云珏看向他,弯起眸夸赞道。


    司惟渊静默的垂眸看他。


    云珏拉着毯子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轻抿叹息着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道:“我也没有想到,我的感冒会好的这么快。”


    他的眉眼轻垂,好似溢满了懊恼,偏偏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不知道是因为捂的还是低烧刚退带来的红晕,呼吸清浅起伏,气息幽微而病弱,视线落下,一时只觉得美不胜收,随即而生的便是心脏中涌出的灼热。


    司惟渊捏着温度计的手指略微收紧,他向来知道云珏是美而自知的,且并不吝啬去展示自己的颜色,但当冲击到面前时,仍然会被蛊惑,心中滋生无法压制的欲望与恶意。


    对方明明知道……


    “鸡汤还喝吗?”司惟渊垂眸,将手中的温度计收好问道。


    “嗯?”云珏睁开了眸看向他,柔软的发丝蹭在枕上笑道,“喝,谢谢老师。”


    司惟渊抬眸看了他一眼,青年澄澈的眸绝不会让人直接联想到罪恶,他干净而温柔,仿佛能够直白的映出人心底的欲望与恶意。


    但他的本质绝不是纯净的,他不是罪恶的映照,而是罪恶的源头。


    司惟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厨房。


    乌鸡汤很香,虽然鸡皮的色泽看起很怪,但用砂锅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闻之口齿生津,观之就很补。


    “老师,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点没力气。”云珏看了两眼,抬眸笑道,“怕浪费了你辛苦炖出来的汤,你能不能喂我?”


    司惟渊垂眸看他,在那双无辜的眸中端着汤碗转身坐了下来,拿过勺子舀起,在嘴边吹了吹后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勺眨了眨眼睛,身体不自觉的后仰了一些。


    “不喝?”司惟渊看着他的神情,将勺子碰上了他的唇道,“放心,我没下毒,真要弄死你,不会浪费我辛苦炖出来的汤。”


    “说的有道理。”云珏凑近,喝下了那勺汤眯起了眼睛笑道,“好鲜。”


    “嗯,多喝点,补补身体。”司惟渊又舀了一勺喂他。


    全程十分贴心,都不用云珏去提要求。


    但本该十分暧昧的喂食,却让云珏吃的有些坐立不安。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应该会想把这碗汤扣在他的头上,问他是头发先吃还是衣服先吃。


    而这样,就很不对劲。


    风浪尚未掀起,绝对不是不掀,而是在酝酿更大的东西。


    真把人惹毛了?云珏牙齿轻磕了一下勺子反思己过。


    “松口。”司惟渊从他的口中抽出了勺子,用筷子将碗中的鸡肉分开,夹起来投喂。


    云珏看着这周到到极致的服务,怀着一种诡异的断头饭一样的感觉咬下,咀嚼咽下笑道:“好吃。”


    “好吃就好。”司惟渊行动继续。


    云珏轻托着颊瞧他的动作,在筷子凑到唇边时再度张口咬下。


    风暴将至,躲是躲不过去的,认输求饶更是没用。


    云珏唇齿轻动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耐心动作的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喜欢的缘故,从前只大致觉得他长得很出色,如今却有了细细描摹的兴致。


    眼角眉梢,呼吸频率,居家的领口处线条分明的脖颈喉结,挽起的袖管处肌肉流畅的手臂,无一不带着禁欲性感的味道。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坦然接受。


    “谢谢老师,你真好。”云珏弯起眼睛,在那明显微顿的手指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还要。”


    司惟渊敛眸看他,继续投喂:“你能吃得下,一整只鸡都是你的。”


    “老师真好,但我不是那种独吞的人,分你一半。”云珏笑道。


    司惟渊欲言又止,几乎是被气笑般喉中轻呵一声:“挺大方。”


    “那当然。”云珏笑道,“老师教得好。”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司惟渊觉得自己还是想干脆利落的掐死他。


    云珏吃掉了大半只的乌鸡,又在夜晚得到了一根做的相当完美的糖葫芦,山楂去了籽,被一层薄薄的糖衣裹住,酸甜可口,一点都不发腻,十分契合他的口味。


    生病的一整日,云珏都过得十分满足,连睡眠都比往日还要好。


    周末就适合用来赖床,一觉睡到大中午……如果门没有在清晨就被敲响的话。


    睡眠中断一瞬,云珏默默将被子拉过了头顶,只要度过了这扰人的动静,就可以重新进入舒适的熟睡状态。


    听不到……


    而果然,很快那声音就停了下来,只是几声脚步声后,被被子蒙住的空间好像变亮了些。


    天亮了其实也不影响睡眠。


    只是下一刻,盖住的被子被无情的掀开了。


    云珏眉头轻动,翻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手摸索着,试图给自己的肚子盖上,以免真着凉了可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然而,探寻被子无果,只有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床了。”


    床上躺着的人仅以绵长的呼吸作为回应。


    “不起的话,今天一天没饭吃。”床畔的人做出了威胁。


    “不吃了……”云珏轻喃,从旁边拉过了另外一个枕头抱在了肚子上。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可以睡一天。


    司惟渊看着他,松开被子,倾身以单掌覆住了他的口鼻。


    初时,赖床的人呼吸受阻,干脆不呼吸了,但很可惜,人体是会抗议的,中时,那抱着枕头的手扣住了捂着他口鼻的手腕往下拉,未能成功,最终,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在朝阳和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中轻喃:“你谋杀亲夫啊……”


    “我总不能一盆冷水泼你身上。”司惟渊垂眸看着那朦胧初醒的青年,收回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气息拂过的微痒。


    此刻的他,看起来迷蒙而无害极了,不管是尚未恢复清明的眸还是轻喃的像是撒娇的声音,都可以轻易让人心软。


    但对对方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么说起来,老师你还是很善良的。”云珏在听到冷水时眸中的睡意瞬间褪去了。


    “你要是还打算再睡,我也会考虑。”司惟渊看着丝毫没有打算坐起身的人道。


    “老师,今天是周末。”云珏试图提醒。


    “嗯,我知道,周末正是好好学习,充盈自身的时候。”司惟渊回答,转身离开时看着他道,“起床洗漱吃饭,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出门,将房门带上。


    云珏眨了眨眼睛,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再睡过去,从床上坐了起来,哈欠先至。


    很困。


    其实身体已经睡足了,但是还没有睡到开心满足的时候。


    吃饭和睡眠是人类生存的要义,是生命的重中之重,如果谁搅扰了它,那真是十恶不赦。


    但偏偏搅扰的是他喜欢的人,云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胸襟还能这么宽广。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生气,而是有一种暴风雨终于来了的挑战感。


    爱情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云珏下床,老实去洗漱了,然后乖乖吃早餐,并且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够这么有精力的早起,顺便准备早餐。


    早餐结束之后,是他的学习时间。


    也算不上是填鸭式的教育,只是他的老师梳理得再好,也好像打算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赛到他的脑子里去。


    学习的过程倒也不算艰难,艰难的是连午餐后的午休都被剥夺了。


    “老师,中午不睡,下午我撑不住。”云珏发出了抗议。


    “你撑得住。”司惟渊将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道,“喝吧。”


    “现在喝这么浓的咖啡,晚上睡不着可怎么办?”云珏表示了忧虑。


    “你唯独不用忧虑这一点,天塌了你都睡得着。”司惟渊平静说道。


    “老师真是了解我。”云珏笑道。


    “喝吧。”然而他的老师十分冷酷,心坚如铁。


    云珏默默端起了咖啡杯,虽然咖啡很香,很合乎他的口感,但是……他为什么会混成这样?


    他不是救命恩人兼收留者吗?


    “来吧,我们继续。”司惟渊在他放下咖啡杯时说道。


    云珏的耳朵动了动,看向了身旁称得上严肃的人。


    认真的教学者是很帅气的,这是一种从由阅历和气质而生的成熟与魅力。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想要得到什么,就会被什么吃定,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老师,我乖乖听课能不能有奖励呢?”云珏凑过去笑道。


    “不能,你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学的。”他的老师很冷酷。


    “哦……可是没有奖励我就没有动力。”云珏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叹道,“我好困,你往我身上泼水吧。”


    “你的意志力就只有这么一点?”司惟渊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垂眸问道。


    “老师,你知道的,激将法对我没用。”云珏抬眸笑道。


    “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司惟渊启唇道。


    爱情,金钱,权力,未来,他什么都无法给出,甚至于恋人的身份和相爱者最基础的亲密接触,也心存迟疑。


    他能给的,也只有他目前还保有的学识和一些能够称得上美味的食物,但这两样,其实不算奖励。


    “也不一定要现在兑现。”云珏笑道,“奖励可以积攒到你恢复记忆以后。”


    司惟渊想说,他这个算盘未免打得太精。


    就算他恢复记忆以后情形不如人意,这家伙也绝对没有让他赖掉承诺的打算。


    但……


    “好不好嘛,老师。”青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的没有碰到他的手臂。


    但衣服带来的轻微磨擦感,却似乎比直接触碰来的更加痒和磨人。


    身体在渴望他的亲近,理智在勉强做着对抗。


    “……好。”司惟渊答应了下来,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满意而眷恋的神色。


    “我想亲你一下。”云珏略微捏紧他的衣袖,目光落在了他的唇上。


    司惟渊的唇下意识轻抿了一下,心脏的热意一瞬间是翻涌沸腾的,几乎是迅猛的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想要不管不顾的与喜欢的人亲密。


    没什么需要拒绝的,他本就不容易轻易爱上一个人,也难以想象自己爱上别人的模样,但前事未知,现在确定的关系,也就意味着会将青年彻底拖入那场未知的危险之中。


    “不要得寸进尺。”司惟渊开口时,听到了心中随之落下的遗憾,却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好吧。”云珏略叹笑道,“我忍。”


    “答应了要给你奖励,乖乖听讲。”司惟渊无奈开口,眸中拂过一抹笑意道。


    “嗯,我乖乖听话。”云珏翘起了唇角笑道,“司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他的眸乖觉莹润,含着笑意完全映着一个人身影的模样看的人心脏发软。


    司惟渊眼睑轻压别开了视线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很难抵抗得了对方。


    这种情况,很糟糕,但心却在眷恋,这无疑更糟糕。


    “那老师可得看紧我。”云珏笑道,“时时监督我有没有做到。”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气息轻沉,手中的电子笔点向了屏幕,“继续听讲。”


    “好。”云珏松开了他的衣袖,蹭坐的更近了些看向屏幕。


    咖啡的提神效果不错,云珏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想过睡觉的事,晚餐很丰盛,腌制了几个小时的小烤肉十分入味可口,新开发的菜谱,加上现做的百香果汁慰劳了云珏下午的辛苦。


    虽然晚餐后还要继续,直到入睡的闹铃响起,云珏的周末在入睡时宣告了结束。


    第二天倒是不需要司惟渊叫他起来了,因为学校有课。


    宽敞的教室,老师缓慢的讲课速度,简直就是睡觉最好的温床。


    “你周末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王同学在他课间喝水时问道。


    “嗯?”云珏疑惑出声。


    “感觉你困得反应都迟钝了。”王瑞麟在他的面前招了招手道。


    “没有。”云珏打了个哈欠,唇角扬起了笑意道,“就是稍微花了点儿精力。”


    不仅仅是学习,还有自制力。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连同气息起伏的频率都是喜欢的,想要专注,多少要多花点精力。


    王瑞麟看着他沉默了一把,默默开口道:“别这么笑,哥们。”


    “嗯?”云珏疑惑。


    “你现在像是坠入了情网,鬼迷心窍的那种。”王瑞麟语重心长道,“我也就算了,一般人可扛不住。”


    那眼睛里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说实在的,他都快扛不住了。


    “这样吗?”云珏沉吟。


    “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把人追到手谈上了?”王同学有些八卦。


    “唔,还没有。”云珏枕在手臂上略微叹息。


    “卧槽!”王同学惊讶,在不小心吸引了其他人目光时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有追不上的?谁啊,这么难追?”


    “也不算难追,我确定他喜欢我。”云珏小声说道。


    “那不就成了?为什么没在一起?”王瑞麟没办法理解。


    “他说现在时机不合适。”云珏说道。


    “时机?谈恋爱这种事还管时机?”王同学轻嘶了一下道,“她该不会其实是在吊着你吧?就是那种有男朋友了,但又舍不得你,所以就吊着你的那种类型?”


    云珏转眸看他。


    “被我说中了?!”王同学惊讶到气音变调。


    “我觉得不可能。”云珏看着他道。


    王瑞麟:“……”


    深陷恋爱中的人都这么说。


    而这么说的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完了,他的兄弟是个恋爱脑。


    “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注意别被人骗财骗色就行。”王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那不会。”云珏笑道。


    王同学:“……”


    一般都这么说。


    ……


    云珏的日子可谓是在水深火热和幸福的没边之间徘徊。


    水深火热是因为他在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他的老师严格的很,连课余都不放过他,让他的生活规律的仿佛重回记忆中的高中。


    而幸福是会被换着花样投喂,营养一点没落下,让他想说自己心神疲惫受不了的时候,一看镜子,真是气血充足,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在云珏将要罢工的边缘,他被放了一天假。


    而那一天,他竟然遵循着生物钟在清晨醒来,且有一点舍不得睡觉。


    这样的状况不说云珏自己,司惟渊在看到他清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都诧异了一瞬:“怎么不多睡会儿?”


    “嗯,被老师教育成功了。”云珏视线寻觅,走到他的身旁落座,头轻抵在了他的肩上道。


    “早餐想吃什么?”司惟渊看着他阖上的眼睛问道。


    “你没做我的份?”云珏抬眸问他。


    “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司惟渊如实道。


    “我也以为。”云珏笑道,“早餐吃什么都行。”


    “好。”司惟渊起身,放下了手中的书说道。


    云珏则坐直了身体,倾身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早餐相对清淡,不过司惟渊向来能把简单的食材处理到最好,现包的小包子更是更合乎云珏的口味。


    “今天要出门吗?”司惟渊将柠檬水放在了他的手旁,落座问道。


    “不出去,今天在家休息。”云珏端起杯子,唇碰到杯沿时抬眸笑道,“况且我要是出去玩,把老师一个人丢在家里多可怜。”


    “你要是出去,我说不定一个人在家里更自在。”司惟渊开口道。


    “唔,那我更不能出去了。”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司惟渊沉默看他:“你就不怕我把你早餐没收?”


    “哼哼……”云珏轻笑,“我知道你不会。”


    司惟渊敛眸。


    “我也知道,比起出去,你更希望我在家里陪你。”云珏看着他弯起眸笑道,“对吗?”


    司惟渊看着他,唇轻启了一下应声道:“嗯。”


    “我也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云珏笑道。


    司惟渊手指微缩了一下,青年的爱意热烈而直白,让心脏的骤然跳动似乎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常态,只是每每仍然措手不及:“好好吃东西。”


    他本该回应他的,但不能。


    强行压抑和控制的感情几乎成为了心底深焚的火焰,久久不息,偶尔甚至感觉到了痛苦。


    “嗯……”云珏轻应一声,认真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餐后休憩,从餐桌换到了沙发上,云珏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遥控器,难得打开的电视却没什么想看的。


    他的手指停下,目光转向了一旁正跟随着他瞧着屏幕的人道:“你想看什么?”


    “要看电影吗?搜一搜高分的。”司惟渊给出了提议。


    “好。”云珏摸过了手机,一边搜寻一边与他探讨着题材。


    题材最终确定为了科幻类,前奏播放,云珏的目光却轻轻偏移在了身旁人的身上,又在对方有所察觉前收回了目光。


    电影很有趣,不论是题材还是展现出的技术,只是云珏的心并不能完全放在其上。


    难得的休息天,没有人再要求他做什么,却意外的好像感到了一丝无聊。


    这样的无聊并不是因为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放松,虽然过往的日子好似水深火热,但也无非是不能随意睡觉的事情。


    他感受到的无聊,是因为他们除了学习时,好像再也没有了亲密交谈的理由。


    话语仍然是亲密的,但其中有一道竖起的无形屏障。


    云珏看着光影明灭中男人瞳色随之变化却平静的眸,托着颊的手指轻轻捻动着,这样的屏障不是肢体能够突破的,在对方没有彻底找回对人生的掌控之前,由他竖起的屏障就不会消失。


    也只有在教学期间,心无挂碍。


    而他偏偏答应了他,要乖乖听话。


    人的心不应该全部陷在爱情里,但云珏很少有如此时一样的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又惦记,自然会时时思考靠近对方的办法。


    甚至于让他在想,王瑞麟说的会不会有点真实性,比如对方真的在吊着他。


    毕竟他可不信一个高位掌控者会是一个心底完全纯良的好人。


    思绪转换,交错着光影的黑眸毫无征兆的看向了他,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质感:“不喜欢这部电影?”


    “还好,拍得很好,不过能猜到结局。”云珏看着他笑道。


    能猜到结局,趣味性可能相对就低一些。


    “或许你猜的不是对的。”司惟渊开口道。


    “那我把结局写下来,猜对了你要给我奖励。”云珏翘起唇角道。


    “我现在欠你的奖励已经高达23个了。”司惟渊说道。


    “才23个,有点少啊,你的余生一年还我一个都凑不够数。”云珏笑着问道,“要不要玩?”


    “你输了呢?”司惟渊问道。


    “那我给你奖励。”云珏笑道。


    “成交。”司惟渊说道。


    云珏倾身拿过了纸笔,盘腿在沙发上又垫上了抱枕书写。


    电影还在播放,与笔锋刷刷交汇。


    司惟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青年垂下却很亮的眼睛,直到对方停笔,将纸撕了下来折叠递给了他:“先由你保存,等结局后再看。”


    “嗯。”司惟渊垂眸接过,放在了掌心之中重新看向了屏幕。


    电影不算很长,前期的铺垫回收,让结局看起来虚实难分又足够精彩。


    片尾上滑时,司惟渊打开了手里那张纸,身旁的身影带着属于他的气息靠近笑道:“怎么样?”


    司惟渊扫过纸上,不论是伏笔还是结局,都跟电影里是一样的,他摩挲了一下那张纸抬头开口道:“恭喜你,奖励累积……”成功。


    后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因为转身时咫尺的距离带着让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讶异,然后是心跳一瞬间加速的屏息。


    近到能够看到对方瞳孔一瞬间的收缩,感知到彼此轻轻抽动的气息,不同于以往的舒缓,它能够被十分明显的感知到情绪的变动。


    青年的眸轻眨了一下,长睫垂下而靠近,让司惟渊一瞬间想到了舞台边的那一吻,感情与理性交织,埋在心底深处的是什么,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只有喉结轻轻吞咽,感觉到了干涸。


    这种情况,很糟糕,如果他允许了对方越界,那么以后,这条界限将不负存在,因为理性已经做出了妥协,但……


    “你的衣领上从哪儿沾上了一根毛。”青年抬眸而后退,与此同时拂过他衣领的手指拿开,其上一根白净的绒毛十分的显眼。


    “……可能是羽绒服里的。”司惟渊看着那根羽毛开口道,“快到能穿的季节了。”


    吻未落下,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患得患失,还真不像他自己。


    “确实。”云珏起身,将那根绒毛放进了桌面的小垃圾桶里,又坐了回去道,“奖励累积到了24次,电影看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我该去准备午饭了,你自己定。”司惟渊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


    “唔。”云珏抬头看他,盘腿坐着笑道,“好。”


    他若无其事,仿佛之前失控边缘只是错觉而已。


    司惟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厨房:“中午想吃点什么?”


    “小鸡炖蘑菇,我记得我买了很多蘑菇回来!”云珏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知道了。”司惟渊打开冰箱回答。


    两处隔开,并不能完全窥见彼此的身影,云珏听着那处的声音,松开了握紧的抱枕,摸过遥控指向已经终结的电视时,另外一只手的指节无意识的碰到了自己的唇。


    他想亲他,想碰他,想亲密无间……但竟然克制住了。


    想要触碰是因为爱他,克制也是。


    爱情这东西真的很糟糕,让人瞻前顾后,处处禁锢,却又让心里总是很愉悦,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看过了最精彩的电影,其后再看其他的节目,都带着些索然无味。


    云珏有些漫无目的,索性只放了电视剧在那里播放着,耳际听到的全是另外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倒也不是他不帮忙,而是他试图帮忙,那家伙嫌他添乱,比如将对方随手可拿的东西放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然后差点毁了一锅菜,再比如找不到东西,还得问对方在哪儿,还比如看见某样厨具有趣,很想试一下……但是那个风车轮的切丝机真的很好玩。


    他家的厨房没有他的立足地。


    司惟渊做菜很顺手,他总是习惯将一切全部快速备好,最后只剩下炖煮蒸烤类的时候,就会定好时间离开厨房。


    但这次烤箱的按键响了很久,他也没有出来。


    克制,按捺。


    试图让水面重归平静的方法,暂时逃离。


    午餐很丰盛,新鲜的菌菇吸满了鸡汤的鲜,对于将冷的天而言,实在是一种享受。


    饭后映入窗户的阳光热了一些,一层的纱帘拉上,电视仍然播放着,只是已经从原本的电视剧不知道跳到了哪里。


    司惟渊出去时,青年已经半靠在沙发上略阖上了眸。


    他放轻脚步过去,将有些响亮的音量调低了一些,落座拿过毯子时,被青年抬眸看了一眼,只是不待他开口,青年已重新阖上眸靠在了他的肩上,像是找到了让他觉得安心舒适的地方,呼吸渐沉。


    司惟渊动作顿住,看着那倚靠的身影许久,将毯子小心给他盖上了。


    ……


    云珏这一觉持续到了傍晚。


    醒来时一瞬间是迷茫的,但很快,那轻微的翻书声让大脑找到了锚点。


    他睁开眼睛时,身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醒了?”


    云珏抬眸,看着靠住的地方,起身打了个哈欠笑道:“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司惟渊看着他道,“睡得好吗?”


    “嗯,还不错。”云珏略微伸着懒腰回答道。


    “你的休息时间过去了大半天。”司惟渊看着他松散舒适的动作道。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他始终不能理解对方会愿意将时间大量的花费在睡觉这种事上。


    “所以才叫休息时间嘛。”云珏伸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枕麻了吗?”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


    “唔,那就好。”云珏缩回了手,拿过一个抱枕抱着,略微阖起了眸。


    其实是有些无聊的,焦躁且无聊,却又似乎找不到突破口。


    电视不足以吸引他,难得的休息日也不想去跟数据不间断的打交道,然后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那个时候,心神反而是放松的,看到他所爱的人的时候更是。


    “要出去走走吗?”司惟渊开口问道。


    “嗯?”云珏抬眸,看了眼还亮着的窗外道,“现在?”


    “天黑了以后。”司惟渊回答道。


    “你想去哪里?”云珏脸贴在抱枕上问道。


    “不知道,我对这附近不熟,得靠你带我了。”司惟渊说道。


    “我也不熟。”云珏回答道。


    他住在这里也不过一个月的时候,就捡回了对方,除了上课,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那就随便走走。”司惟渊说道。


    反正即使乱走,科技发达的时代,也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唔,好。”云珏弯起了眼睛,眸重新阖上。


    “云珏。”司惟渊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云珏睁开眼睛看他。


    “没事。”司惟渊看着他清亮漂亮的眼睛,气息中染了一丝笑意,“真像只猫。”


    “想摸吗?”云珏瞧着他笑。


    “不想。”司惟渊回答。


    “撒谎。”云珏翘起唇角,重新闭上了眼睛,口中呢喃,“胆小鬼。”


    “你胆大。”司惟渊靠在一旁轻声与他说话。


    “嗯……”云珏拉长了尾音笑道,“我胆子大得很,只要你不介意,我什么都敢做。”


    对方心有踌躇,而他偏偏也开始在意对方的在意。


    司惟渊看着他,伸手捻了捻他垂落的发尾,两个月了,青年的头发又长了许久,这本是一个尴尬的长度,但或许对方生的太漂亮,无论是随意的拨弄任其散落,还是随手扒梳半扎在脑后,都十分的好看。


    “想摸就摸,又没有外人。”青年似乎察觉了动静,睁开了眸笑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司惟渊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了,他的心好像从遇到对方后,就从未安静下来过。


    他根本不在意世俗的束缚。


    他就是担心对方什么都敢做。


    “那我可以剪掉你的头发吗?”司惟渊松开他的发尾问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严词拒绝:“不可以,你这跟这只小猫咪好可爱,我能不能把它的毛剔掉带走有什么区别?”


    “早晚都是我的。”司惟渊陈述他给出的理由。


    “请尊重小猫咪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否则……”云珏的目光从他的发丝上扫过,描摹向他的全身笑道,“你也早晚都是我的。”


    “互相尊重。”司惟渊宣布休战。


    否则他们真的有可能两败俱伤。


    “好吧。”云珏轻笑,起身凑近了他道,“那快去做饭,你的猫饿了。”


    司惟渊那一刻很想摸摸他的下巴,最终也只是起身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云珏起身,这次倒是跟在了他的身后,靠住了厨房的门道,“其实附近好像有不少的餐厅和小吃摊,如果你不想做饭,我们也可以出去吃。”


    “不用,外面不太干净。”司惟渊拒绝道。


    他尝过不少外卖,除了口感不太好以外,主要是不太健康。


    吃惯了优质的,再去品尝那些不太好的,肠胃的抵抗反应会很大。


    司惟渊动作微顿,转眸看向了门旁站着的人。


    “要我帮忙?”云珏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用,你就站在那里就可以。”司惟渊收回视线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他进来倒也不是添乱,只是他眼里有趣的事情太多,而他很容易被对方的兴致吸引而分心。


    一顿饭做半个小时和两个小时还是有区别的。


    “好,我给你当吉祥物,累了就看我一眼。”云珏翘起唇角道。


    “你还有这种功效?”司惟渊侧眸瞟了他一眼道。


    “嗯。”青年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没有半分羞愧,只有满脸光荣。


    司惟渊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他就是需要对方陪着,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他的身边。


    ……


    晚餐过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夜晚的刚刚开始还是很热闹的,只是即使同住一个小区,彼此之间也并不熟悉,两个相当高大的身影路过,一方还戴着口罩,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进入林荫路,光线暗了很多,道路也清净了很多。


    初冬时节,即使是S市这样的地区,树上的叶子也稀疏了很多,夜色里分不清其上的颜色,但风吹过,哗啦啦的倒是热闹又安逸。


    两个人放慢了脚步,沿着植满灌木的道路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温降低的缘故,呼出的气息肉眼可见,虽然没有那么明显。


    云珏看了两眼,看向了身旁戴着口罩并行的人。


    “怎么了?”司惟渊对上他的视线问询。


    “幸好你没戴眼镜,要不然我就得牵着你的手引路了。”云珏视线描摹而轻笑道。


    司惟渊看他,手指微拢道:“如果你想牵的话,可以牵。”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凑近了些,看着他笑道:“真的吗?”


    司惟渊还未回答,青年的手已经探入他的大衣口袋,寻觅插入了五指的缝隙中相扣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很擅长得寸进尺。


    司惟渊回握住了那带着些微凉的手指应道:“嗯。”


    之所以能得寸进尺成功,也是另外一方允许的。


    黑暗沉寂,大衣中的十指相扣并不显眼,脚步交错而清晰,仿佛会就此走向世界的尽头。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店的冰激凌很好吃。”身旁的青年蓦然开口道。


    “你不是不熟悉这周围的环境?”司惟渊看向他道。


    “是不熟悉,但那个真的很好吃,第二份半价。”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以往我的第二份只能分给好兄弟吃,现在……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吃醋?”


    司惟渊沉默看他,觉得跟年轻人讲氛围,好像有代沟。


    虽然喜欢,但他们真的合适吗?会不会真正相处以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未知数。


    “去吃冰激凌吧。”司惟渊牵着他的手转身道。


    算了,他会尽量让着他的,谁让他年龄小呢。


    第257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8)


    夜晚的街巷人来人往,店铺的光不足以穿透黑暗,路过的人偶尔漫无目的的扫过两眼树下,视线并不停驻。


    别的人与他的关系不大,像灯幕一样流淌过的街景中,唯有拿着冰激凌,朝着司惟渊这里走过来的青年是清晰的。


    他穿过人群,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身旁路过的人身上。


    “喏。”云珏拿着两支冰激凌,将其中一支递给了站在树荫下等候的司惟渊,唇角轻扬,下巴轻抬。


    “一样的口味?”司惟渊伸手接过递过来的那支道。


    “他们家只有这种口味。”云珏将冰激凌凑到唇边的动作停下笑道,“还是说,老师你想跟我换着吃?”


    “不想。”司惟渊转身离开树荫下道,“走吧。”


    云珏一口咬下了冰激凌的尖,翘起唇角跟了上去。


    道路的前方路灯被浓密的树荫遮挡,有些昏暗到几乎只能够看到过往人的轮廓,可即便如此,云珏手上的冰激凌只剩下蛋筒的时候,司惟渊手上的那只仍然未吃一口,甚至已经有些融化的迹象。


    云珏目光落下,那支冰激凌被对方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么谨慎?”云珏垂眸看了一眼笑道,“早知道应该给你拿个吸管。”


    “没关系,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司惟渊说道。


    他对这种甜品没有必须要吃的喜好。


    “可是买都买了。”云珏咬下了手中的蛋筒道,“现在这样,不就跟我一个人来买的时候一样吗?”


    司惟渊看他,眉心微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要不要我帮你挡着点儿?这样谁也看不见。”云珏看着他的口罩示意笑道。


    “不用。”司惟渊看着他,眼睑垂下,从耳垂后取下了绳子。


    “或者你要是吃不了,我帮你吃掉一部分也可以。”司惟渊的唇碰到冰激凌尖时听到了对面青年的言论。


    他抬眸,就着渐渐适应的视线看着青年翘起的唇角,几乎是一口将那个甜筒咬下去了大半个道:“不用。”


    “好吧。”云珏看着他的动作神情,看着那快速消失的蛋筒和对方重新戴上的口罩笑道,“不给就不给嘛,怎么还护食呢,老师?”


    司惟渊闭了一下眸,压下去了那股骤然的凉意,看向了身旁的人冷声道:“你想挨揍吗?”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略后退一步无辜道,“老师,体罚学生可是不对的。”


    “那你去报警吧。”司惟渊捻掉了手指上残留的一些碎屑,手重新放回口袋,朝着云珏走了过去。


    口罩遮住了口鼻,唯有那双眼睛深邃而透着冷意。


    “好无耻啊,老师。”云珏倒着后退了脚步歪头笑道。


    “彼此彼此。”司惟渊说道。


    “我喜欢。”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步伐略止,心中滚烫,却无法回应青年的视线话语。


    他再度迈步,路过了青年的身侧道:“别闹了,要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云珏转身,看着他路过的身影,转身跟了上去,咬下了自己剩下的蛋筒笑道:“其实真打起来,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司惟渊侧眸看他,收回视线时未置可否。


    对方的个子虽然很高,但刚刚成年没多久的青年,骨架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就算是比力气,他也不会比一个整天喜欢睡觉的年轻人差。


    况且,他的身体应该是习惯一些格斗技巧的,应该是从前学过。


    “老师,你刚才的眼神好像是瞧不起我。”青年在身旁嘀咕。


    “没有瞧不起。”司惟渊看了他一眼说道,“只是在评估客观事实。”


    “豁……”云珏眉梢轻挑,指尖轻动着笑道,“那你真的舍得打我吗?”


    司惟渊看他,抬起的手轻动了一下继续向前道:“我尽量不打脸。”


    云珏抿了一下唇,走在他的身侧道:“我觉得你只喜欢我的脸。”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我要闹了。”云珏语调轻扬。


    司惟渊发出的气音中带了一丝轻笑:“闹一个我看看。”


    “唔,前面就有。”云珏笑道。


    司惟渊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在走出林荫路的尽头转角时,看到了那一片热闹的广场。


    那是一个公园的广场,已经远离校园的地带,却离居住区很近。


    公园一眼看过去处处黑暗,并不明亮,但是广场上却空前的热闹,孩童嬉笑玩耍,跑跳溜冰,娱乐设施旁挤着人,有人在跳舞,声音开的不算大,跟那嬉闹的声音糅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烟火的图景。


    “去逛逛吗?”云珏探头看着他笑道,“在家里闷了好久了。”


    司惟渊看他,又寻觅着公园的黑暗处应了一声:“好。”


    两人步入,热闹的公园中也同样少有人注意外人,大部分人集中于明亮的草地和广场上,漆黑的路段即使有人路过,也少有人驻足停留。


    寻觅一张用来歇脚的椅子不难,司惟渊从口袋里取出湿巾和纸巾擦过,让两人得以安逸的落座于这个清幽无人扰的地方。


    冷风吹过,吹不透大衣的厚度,也没有蚊虫叮咬,只有远处的热闹像是沸腾成了取暖的火焰。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远处,却被近前袋子作响的声音拉回了视线,不需要定睛去瞧,水果的味道已经随着青年咬开的糖豆溢了出来。


    “要吗?”云珏看向他,将手中开口的袋子递了过去笑道。


    司惟渊看他,伸出了手道:“要。”


    这家伙出门也不会亏待自己。


    “要几颗?”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六颗。”司惟渊说道。


    那停在他掌心上的袋子一顿,青年停下动作看向了他:“一袋才十颗。”


    “三颗。”司惟渊看着他改了答案。


    “分你一半。”云珏将糖豆从袋子里挤出,看着其在掌心中翻滚,数够五颗后收回了手。


    “谢谢。”司惟渊拢住掌心收回,将其中一颗送进口中,甜意泛开,一时却有些心绪难明。


    初遇时,他们还算得上是针锋相对,互相都有着戒备,那个时候,对方大概是一颗糖都不愿意分给他的,但后来,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他曾经坚信,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心性,此刻却在为几颗糖豆而觉得开心,心脏沉甸甸的,不知道是否从口中泛出的甜意,酝酿于心口。


    “还想吃别的吗?”旁边传来了问询的声音。


    司惟渊抬眸看向了一旁的人,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道:“你出门到底带了多少零食?”


    “就两袋。”云珏猝不及防,任凭他的手在口袋中摸出了另外一个小袋子无辜道。


    他的表情看起来乖觉极了,司惟渊将那袋一手可握,仅有的零食放了回去:“这种东西……”不要吃太多。


    “我是说,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去旁边的商店买。”青年翘起了唇角,仿佛邀功,“不用抢的。”


    司惟渊眉头轻动,实在没忍住手痒,捏住了那似乎被冷风热气醺的微红的脸颊,触感细腻,手旁就是青年因为讶异而轻眨眯起来的眸。


    看着他似乎吃痛的神情,似乎满足了人心中长久以来的恶意,可对上那双轻抬看向他的眸时,却又似乎有了几分不忍心。


    司惟渊松开了捏住的力道,手指擦过他明显被捏的泛红的脸颊道:“不痛吗?”


    云珏点了点头,眸中思索,扣住他要离开的手覆于脸颊上摇头笑道:“不痛。”


    温热的掌心贴合微凉的脸颊,温度分明到思绪有着绝对的清明,司惟渊看着那双置于灯影背景中漆黑又清亮的眸,他没有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却在一瞬间明晰了对方的心思。


    痛的,虽然他捏的不重,但应该是有些痛的。


    这个人太擅长撒娇,原本一点点痛都能够放大成无双倍让人去心疼。


    但此刻,掌心贴上带来的细腻,回馈给了心灵舒适又难舍的感觉。


    面对喜欢的人,总是想要触碰的,靠在一起也好,手指交握也好,气息的拂过,发丝的轻蹭,对于身体而言都是享受的。


    但不能。


    司惟渊从不知道身体的触碰也会增加感情失控的可能性,他向来很有边界,也应该并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边界,跨入者如果只是出于交际或礼貌还无所谓,其他任何的触碰他都是不希望的。


    而云珏打破了他对自身的理解,他所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身体本身就想要靠近他,渴望亲近,越压抑就越渴望。


    这样的心情似乎是共鸣的。


    司惟渊摸着青年的脸颊,拇指划过了他轻轻垂落的睫毛,极轻的触感,却在这样的冬夜里带给了身体极热的反馈。


    血液流淌,心脏跳动,他的爱人希冀着与他的亲近,即使是轻掐带去的痛楚。


    情绪是会反扑的,曾经压制下去的并不会消失,只会来的既热烈又凶猛。


    对方终究会是属于他的,无论过程如何,他都要他。


    那么又何必太去在意过程,但……


    “你想去玩吗?”司惟渊摩挲过青年的脸颊,抽出了掌心道。


    云珏掌心一空,看着身旁收回视线的人,掌心攥紧,仍有余温:“玩什么?”


    “那片广场上可玩的东西很多。”司惟渊抬起平静的眸,穿过他的身影看向了那片喧闹的广场道。


    那里很热闹繁华,而这里一片漆黑安静,这是属于他的世界,青年的眸中明明有着对那片热闹的兴味,却只能陪他在这里。


    “可是我一个人玩很无聊。”云珏看着他道。


    司惟渊看着他,唇轻启了一下道:“去买点零食吧,我在这里等你。”


    云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起身时将手放进了口袋笑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挑你喜欢吃的。”司惟渊说道。


    “好。”云珏垂眸看着他道,“那你不要乱跑,我回来找不到你,可是要跟你算账的。”


    “嗯,说了等你,就会等你。”司惟渊看着他道,“我能跑哪儿去?”


    “唔,说得也是。”云珏唇角轻扬,转身朝着那片灯光走了过去。


    司惟渊看着他被光线描摹的背影,眸中透着浓郁的黑。


    在没有尝试过之前,他从前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人感情这么深。


    想陪着他,照顾他,即使只是他的一举一动,一次瞌睡,一次犯懒,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透着柔软的意味,他开始沉溺于这段感情,贪恋这样好像被偷来的时光,甚至于……不想回到曾经。


    这样也很好,即使没有泼天的财富,凭借他们的能力也不会过得很差,那个账户里的资金已经翻滚过了两千万,青年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执行能力,都是顶尖的。


    柔软只是他展露出来的一部分表象,至少在他的面前,不是全然的伪装。


    但事情尚未解决,过往还未寻回,隐患仍然存在的时刻,贪恋安逸是大忌。


    感情对他而言是很好的东西,只是甜蜜的东西背面还藏着砒霜,一旦沉溺,就会将两个人都拉下去。


    司惟渊呼了一口气,坐在原地望着逐渐沉寂的夜色,远处的圆满离他很远,包裹着他的是看不透的浓荫和黑暗。


    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乱糟糟的往骨髓里透着冷意,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样也好,这样的环境,可以让人变得冷静,摒弃感情,思虑更现实的未来。


    但某一刻,一抹凉意被风吹到了他的脸颊上,抬手去碰时,微凉的湿润在指尖泛开。


    耳际的脚步声响起,司惟渊寻觅看过去时,漫天的初雪之中,青年正返程朝着他走了过来。


    同沐风雪,似乎给那漆黑的发丝上染上了雪白的色泽,强势的驱散着冬夜的深寂。


    “下雪了。”青年走近而驻足。


    “嗯。”司惟渊抬眸轻应,目光贪恋着他的每一寸神情。


    “回家吗?”云珏朝他伸出了手问道。


    “嗯。”司惟渊轻应,扣住了他此刻温热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在冷风里吹了多久。


    手上用力,站起时距离咫尺,视线交错。


    那一刻,理智的弦是绷断的。


    在他意识之前,吻已经先一步落在了青年的唇上,风雪很凉,但这个吻似乎带着心脏倾尽一切的灼热,交织着两个人的心跳。


    被亲吻的人踌躇只是一瞬,下一刻,咫尺的距离便因为收紧在腰上的力道而消失了。


    亲吻是恋人之间最稀疏平常的事,但此刻的亲吻却似乎带着疯狂而抵死缠绵的味道。


    一吻分开时,视线交织,情动而起的热让这个吻再度覆上,似乎有一抹冰雪落于其间,却也不过一瞬,便被烫化,勉强缓解着喉中的干涸,宛如饮鸩止渴般。


    ……


    初雪不算大,虽然洋洋洒洒下了很久,过了一夜,外面的路面上就只剩下了些许残留的湿痕,也只有一些树杈屋子的角落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雪白。


    “我走了,需要带的东西发给我。”云珏穿上大衣,带上自己的包道。


    “衣服扣子扣好。”司惟渊看着将要出门的人说道。


    “这件衣服扣上……”云珏对上他的目光,将不好看三个字咽了回去,他垂眸看了一眼笑道,“我手腾不开,你帮我。”


    司惟渊站定他的面前,伸手拉过了他大衣的扣子一一系上,然后绕过他的腰身将腰带系上:“昨晚刚下过雪,今天肯定会冷,要是生病了……”


    他叮嘱的话因为青年贴在唇上的轻吻戛然而止。


    吻极轻,透着温存与甜蜜的意味,司惟渊喉结吞咽了一下,看着一吻分开后轻笑的青年,松开系好的腰带,从一旁取过围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道:“注意保暖。”


    “现在才入冬,等到再冷一些,我会不会被你裹成球啊?”云珏从围巾里抬起自己的下巴,看着为他系着围巾的人笑道。


    “没事,你高,顶多是个橄榄球。”司惟渊整理好围巾的尾巴,后退打量了一下说道。


    云珏笑的胸腔轻震,伸手牵了他的手道:“那我走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你不挽留我一下吗?”云珏勾住了他的手指道。


    “你上课快迟到了。”司惟渊说道。


    “你这不叫挽留。”云珏笑道,拉了他的手道,“我想再亲你一下。”


    “你真的快迟到了。”司惟渊抽出手,扶着他的肩膀转身,给他示意墙上钟表的时间道,“十分钟,踩点进。”


    云珏看了一眼,踏出了家门道:“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司惟渊看着他匆匆下楼的身影,关上了那未被带上的门。


    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只剩下一室的暖意。


    司惟渊转身,将昨晚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又转身去收拾餐桌碗具。


    盘子放在架子上沥干,他再度去收拾打扫着其他地方。


    这个家已经被布置的十分温馨,青年乱放的书现在已经安分的放在了茶几的下面和桌上一角,他虽然有些懒洋洋的,但听话。


    前段时间还提及要买个洗碗机,简直是铁公鸡主动拔毛般让人受宠若惊。


    不过司惟渊拒绝了,一个是他们每次用的碗具实在不多,非常顺手就洗了,想要塞满洗碗机而去堆叠,反而会更闹心,而那种碗槽式的需要对料理台进行改造,这种事情不仅需要跟房东商量,还需要他把所有关于两个人的痕迹再次清理一遍。


    工作量直线上升,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洗地机清理过地面,司惟渊洗过手再去晾衣服。


    整个一套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晾衣绳升起时,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司惟渊垂眸,整理好剩下的衣架,在门再度被敲响时,从猫眼望了出去。


    他没有出声,外面站着的人却已经开口:“司先生,打扰了。”


    司惟渊按下了门把手,看着皆是西装革履列在外面的人开口道:“不用进来。”


    “额……”为首人错愕一声,在看到他的身影时低头应道,“是,您现在要回去吗?”


    “等着。”司惟渊重新带上了门,看着干净的室内,走向了主卧。


    青年的衣柜分给了他一半,带着过去记忆的衣服最终还是被清理干净,封在了盒子里,只是外套已经不能穿了。


    衬衫穿上,领带被推到了领口处,外套借用了青年的一件,带着些西装的款式,穿在青年的身上时尚而漂亮,穿在他的身上,总是带了几分冷肃的意味。


    两个多月,他没能找回记忆,即使是这样旧日的服装,也没能激起任何回忆。


    不是心理上的,就有可能是生理上的隐患,他必须进入医院检查原因,也必须回去,才有可能找回记忆,拿回身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门被再次打开,司惟渊走了出去,在众人恭敬避让中带上了门道:“走吧。”


    “是,司先生。”为首者恭敬伸手,只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门道,“这家的人……”


    “给他五百万,这件事就算清了。”司惟渊说道。


    “是。”为首者恭敬跟上道。


    车队等在下方,如司惟渊所料,他曾经身处的环境拥有着难以估量的财富与权力斗争。


    仍然没有恢复记忆,原本不该回到那里去,但不能再等了,不管是因为身体的问题还是因为时间的推移会让局势更加难以掌控。


    现在的他,比起最初失忆时,已经掌握了这个社会的很多规则,需要的是伪装好从前的自己。


    “您请。”为首者恭敬开门。


    司惟渊在小区内远远绕行的一些人的目光中坐了进去,前来迎接者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队驶离,浩浩荡荡,即使是汇入主路,路过车辆也在纷纷避让。


    “司先生。”副驾驶的人转眸,看着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人斟酌开口。


    “跟我说说近来的情况。”司惟渊收回扫过S大校园门口的视线道。


    “是。”那人止言,没继续去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而是恭敬开口道,“您发生车祸以后,司家和江家都一直在找您,找到了一些您残留的血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您身影,前段时间报了失踪……”


    “怎么找到的?”司惟渊问道。


    “我们一直在对照附近的监控和您的身形。”那人回答,又问道,“我们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司惟渊看向他道。


    那人连忙低下头道:“是,您是先回司家还是?”


    “给家里报个平安,先回我的住处。”司惟渊开口道。


    他现在无法判断下手的人来自于哪一方,但可以判断的是,他这个人亲缘浅薄,否则他当初不会写下不要报警的字样,因为那说明,过往的人中没有他能够信任的存在。


    “是。”而那人也有些习以为常的应道,又对司机开口道,“朝晖路鹤园。”


    车子转向,司惟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必须时时刻刻谨慎,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幸好,他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云珏。


    “江先生打电话过来了,您要接吗?”副驾驶的人接了电话问道。


    司惟渊眉心轻动,闭着眼睛道:“不接。”


    “是。”


    电话挂断。


    ……


    小区很热闹,云珏下课回去的路上就察觉了那份空前的热闹,而路过时,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偶见交头议论。


    云珏目光扫过,眸中划过思索,加快了一些步伐,在到达家门口,看到等候在外面的人时止步,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您好。”对方的态度很客气礼貌。


    “他人呢?”云珏上了楼梯问道。


    “司先生已经回去了。”那人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道,“这是司先生说给您的谢礼。”


    云珏站上楼梯垂眸接过,抽出其中的支票看了一眼道:“五百万?”


    “是的。”那人看着青年的神情,却没从其上看到什么讶异惊喜的神色,也同样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失措。


    就好像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五百万有些少,交了税以后也不够五百万。”云珏看着他道,“你们司先生这么小气的?他当初可是答应给我两千万。”


    那人讶异一瞬,开口道:“……抱歉,我需要联系一下,后续再给您答复。”


    “那这个我先收着了。”云珏将支票放回,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道,“不送了。”


    那人颔首,看着屋门的关上,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青年到底是怎么顶着那张漂亮的面孔说出这种话的,司先生竟然能够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


    他转身离开,云珏则在关门后打开了室内的灯。


    一室干净温馨,没有任何外人强势入侵将人带走的痕迹,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用茶杯压住的笔记本。


    云珏丢下包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支票放在了茶几上,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柠檬三个,切片去籽,小米辣三根,切碎,蒜……


    第二页:羊排,锡纸,配料需用……


    第三页,第四页,这俨然是一本已经调试好的菜谱。


    曾经被它的主人打开写着什么,代表着他知道自己即将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筹备。


    他被小瞧了,云珏放下菜谱拿过了一旁的电脑,调取着监控的画面。


    车队陈列,即使录的不太清晰,也能够看出跟普通的车身车标不同。


    只一辆,就不下千万。


    其实也没有被小瞧,云珏知道,不论他有什么样的头脑和能力,现在的他都太过稚嫩,与那样只窥伺到冰山一角就已然触目惊心的庞然大物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时间太短了,甚至让他在想,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为什么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或者,那真的是他的人生吗?


    司惟渊在保护他,担心他遇到危险而选择独自面对。


    但他也会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那样的地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云珏摸出了手机,上面有最新发来的消息,似乎估摸着他已经到家。


    老师:等我。


    云珏垂眸摩挲过屏幕,气息轻出。


    算了,也不算不告而别。


    五百万,是对外人而言的划清界限。


    代表着无论过去如何,都是他司惟渊作为主导的一方。


    云珏:嗯,注意安全。


    信息发出,他躺倒在了沙发上,眸中映着头顶的灯光,手边是再也没有消息传来的手机,原本还觉得狭窄的房屋,一时只觉得空荡。


    而在同城远隔的另外一间屋子里,司惟渊看着新发来的消息,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摩挲,想要点击,却什么也没能写出。


    他以为对方会生气,冷漠,但结果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太聪明,必然明白他的离开是提前做好的准备,道理很好解释,但感情有时候其实并不讲道理。


    在一切未落定之前,他们不宜有过多的联系。


    司惟渊看着回复,将手机关上。


    他答应等他,这就足够了。


    手机关上,另外一台由这里的人为他准备的手机页面再度亮起,其中有着所谓助理给他重新录入的联系名单。


    这个家很大,占地在S市寸土寸金的地段,不过不如司惟渊所想的是别墅,而是更符合他居住习惯的平层,足够宽敞又好打理。


    不过即使他离开了两个多月,这里也没有落下过什么灰尘,虽然没有翻动的痕迹,但也意味着有人进来过。


    他不能确定这个空间有没有被安装监听设备,一切都需要谨慎。


    毕竟那失踪不回归的两个月,其实并不好解释。


    手机页面暗下,过了几秒再度亮了起来,其上仍然是那个名字:江屹。


    司惟渊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其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但外界也只是联想,并赞一声他的年少有为,功成名就。


    司惟渊将手机倒扣,打开了电脑,浏览着据说这两个月以来的公司资料以及关于那场车祸的详情调查。


    案件以意外终结,他不记得当初的事,但那场车祸不可能是意外。


    而公司,司家旗下的产业,几乎遍布各个行业,各大知名的品牌看似独立,实则聚拢于一家,资产并不对外公布,随意调动的流水,以亿为单位。


    或许给他的资料中有一些是假的,但只可能是细微处的造假,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而他的股份占比被人稀释了一部分,但大头仍然在这里,那么庞大的数额,需要的是他死亡后的继承和分割。


    ……


    无论人怎么想,世间有多少嘈杂纷扰,夜晚都如常的过去,太阳都如常的升起。


    新的一天,云珏是在沙发上醒来的,生物钟将人唤醒,时间还早,只是下意识想要唤的人不在了。


    屋子里很冷清,没有准备好的早餐,也没有跟他斗嘴的声音。


    云珏洗漱,翻开菜谱时看了看时间,选择了去学校吃。


    冬天的早晨有些冷,灰蒙蒙的,却也有不少的人来往出行。


    “就是他?”


    “应该是,昨天那个车接的就是那家楼下,那一栋都说没见过。”


    “没想到他把人藏的那么严实。”


    “这种算是绑架吧?”


    “应该不是,要不然早被警察抓走了。”


    “那不是拿了两百万?”


    细碎的声音倒不由一人所说,不过人的表情动作和声音,总能够轻易的看出一二。


    “上学去啊!”门卫的孙威看见他时远远的打着招呼。


    “嗯,早上好,孙哥。”云珏笑了一下应道。


    “早上好,你说你这也太不厚道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你把人藏起来了。”孙威小声嘀咕道,“我还一直说没见过这人。”


    抱怨,嫉妒,恶意。


    即使努力控制,还是会泄露出一丝。


    “两百万我捐了,过两天给你看捐献书。”云珏笑道。


    “啊?!”孙威眼睛瞪大,诧异当场,“不是,你捐了?那可是两百万啊!”


    惊讶,惬喜,遗憾,平衡。


    “做好事不留名嘛。”云珏笑着,走出了小区的门,朝着校园走去。


    如果他不在乎名声,大可以带着钱换个地方居住,但很可惜,他要往上走,良好的名声和安全用两百万来建立,很划算。


    他没打算离开那里,他答应了那个人要等他。


    如云珏所料,校园之中也传扬开了,不过这里的恶意要轻很多。


    “你这也瞒得太好了。”王同学感慨,“两百万你都没心动,是不是那个人胁迫你了?”


    “嗯,穷凶极恶的,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云珏笑道。


    “真卑鄙啊!”王同学摇头感慨,又用手臂抵了抵他的手肘道,“那你得了两百万,是不是该请哥们吃饭?”


    “两百万我全捐了。”云珏说道。


    “卧槽!”王同学震惊不已,“你捐了?你全捐啊?!你就算怕有人羡慕,你捐个十万得了,捐那么多一分落不着多可惜。”


    “拾金不昧。”云珏笑道。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王同学皱起了脸,再度确定问道,“真全捐了?”


    “嗯。”云珏颔首。


    “唉……你可真大方啊。”王同学趴在了桌子上道,“说你傻都像是在夸你。”


    “中午请你吃饭。”云珏说道。


    王同学立马坐起,竖起了大拇指:“您这简直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小弟佩服,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请吃饭?”


    云珏未答,只看向他道:“吃不吃?”


    “吃!”王同学回答的斩钉截铁。


    “嗯。”云珏起身走了出去。


    他其实只是心情不太好。


    也说不上哪里心情不好,两个人的心意是相通的,只是对方不在身边,有个地方就好像空空的,即使早就知道对方一定会离开。


    感情它并不听理智的话,只是一味的失落和思念。


    ……


    司惟渊在清晨出了门,跑步锻炼再加上在附近采购食材。


    曾经的卡全部丢失冻结,需要全部补办,密码可以重新录入,而能够调动的现金,以支票的形式就能够花出去。


    “对,今天搬进去。”司惟渊上楼,从电梯出去,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来人的样貌很年轻,只是不再属于校园,同样的西装革履,量体裁剪的款式和细腻的手工以及周身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并不像助理一类。


    这里是一梯一户,按理来说,没有他给出的密码,对方上不来。


    缺失记忆,司惟渊没办法给他对上号。


    “我找了你这么久,回来你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来人跟他对上视线时,带了些压制的抱怨走了过来。


    一句话,司惟渊对上了他的名。


    江屹,也就是来接他的人口中的那位江先生。


    外界有他的名,但没有具体的照片外泄,就像他昨天一样,有人知道车队接人,但昨天的照片根本没有外泄。


    “找我什么事?”司惟渊走向房门处开门道。


    他的神情冷漠,江屹的拳头略微收紧,神情中浮现了一抹受伤,但他到底教养良好,沉下气息开口道:“作为朋友,你出了车祸又失踪的事,我连关怀一下都不行吗?”


    司惟渊转眸看他,打开门开口道:“离开两个月,我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那两个月到底去哪儿了?”江屹闻言,抬眸看向他道,“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听说你……”


    “在养伤而已。”司惟渊说道。


    “那为什么不回来养?”江屹蹙眉看他,“回来的医疗条件难道不比那个地方好?


    司惟渊看着他道:“我不觉得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江屹一怔,看着他道:“我觉得你变了……”


    “或许吧。”司惟渊开门进去道,“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送你了。”


    江屹欲言又止,却也只是看着他将房门关上。


    司惟渊……司惟渊的空间不允许外人踏入,曾经他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得到了打扰他的许可,可两个月过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人说在经历生死之后,人的性情会发生变化,如果当时他受伤时他在他身边,会不会不一样?


    房门隔绝,司惟渊转身进了厨房,那里厨具一应俱全,都有着烹饪不可避免残留的痕迹,很显然他曾经精通厨艺,且在这里久居。


    久居处只有独居的痕迹,也就意味着无论外面那个人露出怎样受伤的表情,他也跟对方并无亲密关系。


    没有恋人,状态未婚,也没有联姻订婚的一方。


    这样的结果算是他回来以后唯一值得开心庆贺的事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为那一个人心动过。


    手机震动,云珏划开垂眸。


    “要我说,那些人就嫉妒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钱揣在自己兜里才是最实在的……”王同学侃侃而谈,极尽安慰,没有得到回应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对方盯着手机屏幕露出的笑意。


    那笑意美不胜收,仿佛坠入爱河。


    “喂,兄弟,你先前不会是失恋了吧?”王同学福至心灵道。


    “嗯?没有啊,恋着呢。”云珏笑道。


    手机暗下,也将那则消息关在了其中。


    老师:你是唯一。


    第258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9)


    王同学简直被闪瞎了眼睛,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一问:“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没追到吗?”


    “是吗?我还说过这种话呢?”云珏疑惑思索道。


    王同学沉默不语,只觉得自己又多嘴了,这家伙明面说追不到,实际上压根就是小情侣的情趣:“那恋着呢,什么时候拉出来给介绍一下?”


    云珏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是吧?带不出来?”王同学轻嘶一声,开始了揣测,“难不成对方有家室了?”


    “没有。”云珏看向他回答道。


    “那长得丑?”王同学问道。


    “好看。”云珏继续回答。


    “啧……那什么原因?她鼻孔朝天,不愿意见人?比较穷?还是年龄大……”王同学几乎把所有可能的理由都轮了一遍。


    “他害羞。”云珏笑道。


    王同学哽住了,觉得不管多聪明的人,一恋爱脑起来那简直是无敌的:“还挺护着,行吧,那就等不害羞的时候再见,说句实在的,做你明面上的女朋友,还是得心理素质强大一些的。”


    男神的对象可不好当,就算本人喜欢,外面的评判也不会少。


    “不是女朋友。”云珏看向他道。


    “啊?!”王同学疑惑当场,回过神的时候嘴里打了个结,“那,那……”


    “男朋友。”云珏颔首笑着肯定。


    他们之间的阻碍,从前是记忆,那个时候他虽然要定了那个人,但能力暂时达不到即使对方不愿意,也能够掌控一切,而现在,阻碍已经消失了。


    王同学嘴巴张得很大,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云珏笑道,又思忖道,“难道说,你知道我喜欢男人以后,就不打算跟我做朋友了吗?”


    “那不能!”王同学下意识否认,只是神情略带了些纠结复杂道,“那你对我……”


    “没兴趣。”云珏回答道。


    因为他的答案太过干脆,王同学的心情顿时更复杂了:“我觉得我还是挺帅的。”


    “恋爱这种事,跟样貌无关。”云珏沉吟回答道。


    很奇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看脸的,但在遇到那个人以后,他觉得对方以什么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会喜欢。


    “……哦。”王同学应了一声,觉得深陷爱情的人好像就是这幅模样,“那他有我好看吗?”


    云珏沉默看他。


    “算了,不要回答!”王同学先一步制止了他,以免听到什么自取其辱的答案。


    云珏轻笑一声,开口道:“他最近在忙,等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哦,好!一言为定。”王同学也笑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恭喜兄弟脱单!”


    “嗯。”云珏颔首轻应。


    ……


    司惟渊的消息并不多,很多时候云珏收到的是顺利或是平安这样简单的消息。


    交流很少,云珏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独居的生活。


    厨房几乎闲置,高价的外卖成为生活的常态,至于其他的,现代化的科技能够省去大量的体力劳动。


    屋子里仍是温馨的模样,只是一眼看去时显得很宽敞。


    小区的人议论了一段时间,对于他将钱捐献出去的事褒贬不一,但生活大致恢复平静,门卫处的孙威态度上躲了他几日,见他神情如常后,又再度热络了起来。


    相对平静空闲的日子,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之前给的报酬又增加了五百万。


    “像您所说的两千万确实不太可能。”对接的人很客气,态度也很强硬,“如果你能接受,可以收下。”


    “嗯,谢了。”云珏接过那个信封,看了眼后起身道,“辛苦您来一趟了,我收下了。”


    他走的干脆,谈话的地方门被打开又合上,只留下对接的人坐在原地,一应的话术都没用上,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对方有些贪婪,但先前提出的条件却更像是近一步的试探,能够拿到好处当然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简单来说,就是憋屈。


    对接的人离开,一通电话通进了江屹的手机里。


    “江总,查到那个救了司先生的人的资料了,我发给您。”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惟渊最近有没有跟他继续联系?”江屹问道,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让司惟渊丢下一切,去度过那两个月。


    养伤或许是事实,但不会是全部的事实。


    “没有,司先生搬家后就一直在忙,完全没有跟对方见面的打算。”汇报的人说道,“对了,听说司先生回去前,让人给了那个人五百万,算是清了,不过那个人觉得不够,又要了五百万。”


    江屹看向窗外的眸微凝,眉头蹙了一下,气息却松了下来:“他不会打算继续要吧?”


    “据说司先生那边已经说清楚了,不会有下一次。”汇报人说道,“我把他的资料发给您。”


    “不用了。”江屹看着落地窗外层叠的高楼说道。


    19岁,学生,机缘巧合救了司惟渊,对于社会的认知还很浅薄,只知道要钱,却不知道司惟渊的人情能够创造比一千万多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价值。


    他自己将人情断绝,目光短浅到这种地步,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汇报的人应道。


    电话挂断,江屹垂眸看着手机通讯录,点下了那个一直被置顶的名字。


    嘟声响了好几声,就在他觉得这次不会被接起时,电话却意外的被接通了。


    “喂。”男人沉肃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些公事公办的态度。


    “是我,江屹。”江屹在他说话前开口道,“你最近一直在忙,要不要去喝一杯?很多朋友听说你安全回来,都想见见你。”


    “下次吧。”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与之传来的还有那温声提醒登机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江屹握紧手机问道。


    “工作上的事,没有什么事先挂了。”男人的声音透着决断。


    “你……等一下!”江屹呼吸压住,勉强从思绪中理到了一件事,“……你出事之前,我们说要合作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你要是着急,可以先找其他合作方。”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近乎绝情的漠然。


    电话挂断,江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司惟渊这个人一向是冷淡的,冷淡到几乎不近人情,但他又十分的出色,从小到大,几乎是标杆一样的人。


    也因此司家的掌权人,也就是司惟渊的祖父直接跨过他的父辈小叔,将司家的未来交到了司惟渊的手上。


    在这个他们还只被称为年少有为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为了司家说一不二的人。


    仰望有可能滋生出嫉妒,也会滋生出爱慕。


    理性,冷静,运筹帷幄,俊美而洁身自好,几乎趋近于完美,唯一的缺点不过是因为优点而生的冷漠,偶尔会令人泄气。


    但在见过那样的人之后,其他的人都似乎有着难以比拟的粗鄙拙劣之处,难以望其项背,让人没办法将就。


    只要他的身边没有别人,他就总还有机会。


    电话没有再拨通,江屹只是发出了消息: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顺便给你接风洗尘,聊聊我们合作的事。


    他等了半晌,那边给出了回复:知道了。


    不算答应,但在考虑中。


    飞机播报,司惟渊设置后收起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个。


    相比于他现在用的,这部手机要廉价许多,不过功能齐全,很适合短期使用,且里面的反侦察对目前的他来说很有用,无论是搬进新的住处还是联系了国外的医疗。


    局势暂稳,很快,等他恢复记忆,揪出幕后的人解决掉的时候,就会重新回去见他。


    手指从屏幕上划过,目光浏览着曾经发出的消息,简单的文字,却能够追忆起曾经的心情,只是甜蜜中又附加了一份当下的思念与不舍。


    手指轻点,消息发出:我出国一趟,很快回来。


    回复暂时未到,直到下飞机时,他才再次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云珏:嗯,注意安全。


    简短,但足以让司惟渊在戴上仪器检查时,多了一份迫切与期许。


    思念像是蜜糖汇聚成的毒,甜蜜的滋味让人心甘情愿的让其侵入到骨髓之中,明明时日如常,包括视线在内的身体,却已经被对方的身影浸透了。


    “您这是受到剧烈撞击后的有瘀血压到神经导致的头疼,疏通就会好。”医生做出诊断,“不过时间比较久,保守治疗可能达不到根治的效果。”


    “手术。”司惟渊做出了决定。


    “但手术也伴随有一些可能的风险,这些您需要了解一下。”医生将风险单推了过去。


    “我了解过,安排吧。”司惟渊扫过所有条陈后说道。


    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云珏,当下的情况,他必须要找回曾经的记忆。


    “好。”医生做出了决定。


    数倍的费用,司惟渊的手术定在了三天后,各项检查一一通过,手术的前一日,司惟渊将那台用来联络的手机锁进了保险箱。


    他目前无法相信任何人,能够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灯光亮起,麻药推进,意识陷入了极深的地方,似乎在黑暗中寻找摸索着出口。


    那个地方似乎没有边际,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回到过原点,但在某一刻,前面好像亮起了光,虚掩的缝隙给人以期冀,只要打开,就能够脱离无边的黑暗。


    司惟渊扶住了它,打开的那一刻,心中却似乎有道不明的恐慌蔓延了开来。


    但转身回望时,曾经的黑色已经彻底褪去,视线之内,换成了一片无尽的白。


    无数过去的影像在其中流淌环绕,四面八方的裹挟而来。


    司家是隐世的家族,握有的财富几乎不可估量,产业遍布的不仅仅是国内,而是无限蔓延到全球方方面面,甚至可以决定一些国家的兴衰。


    商人逐利,司惟渊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收拢财富的机会。


    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无数玩家在其中游戏,操纵拨弄那些数据,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不吃掉别人,就会有被别人吃掉的风险,这场游戏,司惟渊玩得得心应手,甚至会觉得有些无聊。


    而在游戏之中,出现了一些无视规则,铤而走险的玩家,他们竞争不过明面,就用了物理上的手段。


    那场车祸,是有人拿到他的行程后刻意安排的。


    安排的人是谁,已经可以确定。


    希望他们能够抹消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要不然动手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不够尽兴。


    “司先生,您醒了。”耳边传来问询声。


    司惟渊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医生时眉头微动了一下,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嗯。”


    这是国外,不仅人和语言,还有文字标语都显示着这是国外。


    但不应该,就算他重伤,也不能随意出境。


    “您的恢复情况很好。”医生检查着说着结果。


    司惟渊的目光却在落在仪器上的时间时止住了。


    他记得出行那一日的时间,而现在距离那一天,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诊断书给我。”司惟渊说道。


    “好的,您稍等。”医生说道。


    很快,护士就送来了一整套的诊断书,其中包括检测入院的时间,手术的时间,从最开始至他醒来,不过一周。


    他的记忆有缺失。


    而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您的头还觉得疼吗?”医生问询。


    “不疼。”司惟渊感知了一下回答道。


    头不疼了,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处,让整个人都泛着一种空乏的感觉,好像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


    冷风呼啸,不知何时大雪落了下来,一夜之间,将整个世界都包裹成了银装素裹的颜色。


    云珏推开窗户,让屋子里闷了一晚的热气散出去了些,不过也因此打了个冷颤,在看到地上的积雪后,下一刻直接将窗户拉上了。


    出门的时候,电话拨了进来。


    云珏一手关门,一手将其接通了夹在颈侧:“喂,亲爱的妈妈,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忘了你要睡懒觉了,吵到你了吗?”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没有,今天有考试,得早起。”云珏下楼,踩在那绵密的雪地上发觉了其上的绵软,专挑着还未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


    “哦,期末考试,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考。”云母说道。


    “没事,题不难。”云珏从一旁的树叶上捻下了一抹雪笑道,“再考两门就能回家了。”


    “我就知道我家小子聪明,机票订好了吗?”云母笑了出来,殷切叮嘱,“把消息发给我,等到了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能回去,不会迷路的。”云珏路过小区的门,朝里面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不知道,靠近年节很难打车的。”云母没同意,“而且就你那洁癖,你坐得了别人的车吗?”


    “坐不了也得坐,要不然我得长翅膀以自己飞回去。”云珏笑道。


    “嗯,你要真变成鸟飞回来倒好了。”云母失笑道,“好了,信息发我,好好考试。”


    “嗯,知道了。”云珏轻应,挂断电话后将机票信息调出发了过去,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雪已经不下了,只是空气有些冷,呼吸之间白气氤氲,让人偶尔会想到那个一同出行的夜晚。


    他快要离开了,而说着很快回来的人消息停在了半个月前。


    云珏的考试很顺利,四五天的时间,考试结束。


    学生一波波离校,曾经的校园变得有些空荡,连带着他居住的小区也少了一些已经趋于熟悉的面孔。


    假期一个多月,云珏将室内的家具用布罩了起来,电器断掉,只留下冰箱,屋内的灯一盏盏关上,最后只剩下一室的晦暗,行李箱拖出,房门锁上。


    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云珏:我回家了,换了智能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云珏将手机收起,将垂落的围巾系好下楼离开。


    飞回家的路程很顺利,他向来不会让自己吃苦,而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亲自来接,舒适干净的车开得平稳,让人昏昏欲睡,回家之后就有刚刚出锅的饭菜。


    “回来了,脱了衣服洗手吃饭,这时间都卡的刚刚好。”云母听见开门声时从厨房迎了出来,上下打量道,“长高了,头发长了不少,这么扎着,我一下没认出来,我儿子真帅。”


    “妈你也美了一大跳啊。”云珏脱下外套笑道。


    “半年没见,嘴巴抹了蜜了,嗯?”云母喜笑颜开。


    “这是真心话。”云珏笑道。


    “可能是这段时间心情好,养的气色也好了,快去洗手吃饭。”云母笑着催促。


    “嗯。”云珏换上拖鞋进了洗手间,打开水冲洗着手。


    他的父母对他很好,历数过往十几年,也是温柔训导多一些,家境从前小康,并不缺吃穿,只是后来他不幸的遇到了一场重大事故,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事故原因倒不复杂,是意外,责任方赔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但用于后续治疗的不太够,让这个原本富足的家庭储蓄骤降,甚至负债。


    而他的父母对他没有丝毫责怪,轮流照顾着他的伤势,并不吝啬在他身上花费的金钱,只让他安心养伤。


    这样的情感出于真心,但云珏对于他们的感情却很淡,偶尔看着会觉得像陌生人,从前的经历像另外一个人的,可以看见,但感受不到其中的欢喜雀跃,悲痛哀伤。


    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值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而本能告诉他,不要暴露这种情感上的异样,否则会被人觉得是冷血怪物。


    伪装,又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伪装,因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以适应人类这个群体的生活。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父母对他很真诚,很好,好到他可以在这个空间内放下戒备,安心去享受他们没有什么杂念的好。


    云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了出去。


    饭菜已经全部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能吃多少饭?”云母拿碗舀着米饭问道。


    “多半碗。”云珏说道。


    “饭量比之前小了些。”云母舀着他说的量笑道。


    “这么多菜呢,这不是想念您的手艺了。”云珏笑道。


    “行,多吃点,感觉这在学校住着,都饿瘦了。”云母一边递饭一边觉得心疼,“在学校估计都是大锅饭,也吃不好,可惜那最好的学校离咱们这里远,要不然我这还能周末跑一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用,我周末睡懒觉。”云珏夹了一颗虾仁说道。


    “也是。”云母笑了,“看这刚考完试应该是累着了,回来没事了多休息休息。”


    “嗯。”云珏应道,“正有此意。”


    “你这孩子。”云母乐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我出去给你买。”云父说道。


    “都行,不挑食。”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不挑食呢,那嘴刁的,不好吃的都不碰。”云父打趣他。


    “我做的他就不挑。”云母说道。


    “那是你做的好吃。”云父回道,“我们当时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合他胃口的他就吃两口,后来还是我全给吃了。”


    “那肯定是外面做的不好吃,现在好多都是乱做,重油重盐的本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不怪孩子挑食。”云母分析道,“你能吃下去,保准是纯粹心疼东西。”


    “是是是。”云父被道出根源,与她细说着。


    云珏的晚餐吃得很好,他妈做出的味道跟司惟渊做的菜几乎是在伯仲之间,也就是口味稍微有一些不同,深深拯救了他被外卖荼毒的嘴巴。


    睡眠也很舒适,他的房间明显刚打扫过,更换了新的床品,残留的香气和太阳暖烘烘的味道伴随着他进入梦乡,驱散着长途回归带去的一些疲惫。


    家里很安逸,没人打扰他的睡眠,他的父母连早起出门都是轻手轻脚的,而醒来以后就可以在冰箱里找到食物。


    说让他休息,就是真的休息。


    脱离了曾经的环境,有些似乎侵入骨髓之中的东西也可以暂时忘却。


    “这么多钱?!”云母看着账户里的几十万瞪大了眼睛,又看向云珏小声道,“儿子,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这是我救了一个人得到的赏金。”云珏盘腿坐在沙发上说道。


    “什么赏金能给几十万啊?”云母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S市寸土寸金,掉下块砖都能砸死三五个富人,我可是帮忙救了命,我们看着多,其实对人家来说一点点。”云珏说道。


    “哦……”云母被他说的有些发愣,“真的啊?”


    “嗯,真的没偷没抢。”云珏看着她笑道,“而且我哪有要抢的必要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吃软饭,都能赚很多钱吧,没必要选那条路。”


    “吃软饭?!”云母坐直了身体。


    “妈,重点错误。”云珏无奈道,“哪有你这么抓重点的?我没吃软饭。”


    “哦……”云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有着大好前途,干嘛吃软饭呀,那软饭看着好吃,实际是要舍弃尊严的,咱靠自己,咱不吃啊。”


    云珏看着她,抬起唇角轻笑应道:“嗯,不吃,靠自己。”


    “好孩子。”云母看着账户道,“你说你全给我,也不给自己留点儿。”


    “留了。”云珏说道,“给你的只是一半。”


    “一半就这么多啊?!”云母惊了,“你得救个多金贵的人啊?你怎么碰上的?”


    “唔,运气好?”云珏沉吟道。


    “行吧,确实是运气好。”云母又看了看账户,乐了,“这么多钱,妈明天给你买最贵的大虾吃。”


    “谢谢妈妈。”云珏笑道。


    云母被哄的高兴,眼前也被闪了一下,不由得叹道:“我儿子是长得好看啊,这就算不吃软饭,以后哄对象也好哄,哎,在学校有没有谈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问询。


    “谈了。”云珏拿过了放在一旁的电脑回答。


    “哎?”云母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云珏垂下眼睑回答道。


    “嗯?”云母疑惑,想要追问,但看着正在敲击键盘明显缺乏兴致的儿子,还是压下了疑问。


    要是感情顺利,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这是感情不太顺了,而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一知半解者出谋划策了。


    “最近有冬草莓,稍微有点酸,不过应该合你的口味,我明天也买点儿回来。”云母说道。


    “嗯,谢谢妈。”云珏笑道。


    云母这下彻底确定了,她的孩子感情不顺,不顺到甚至不想谈这件事。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顺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年货,对联,福寿贴纸,红橙交错,成为了年关最常见热闹的颜色。


    云珏陪着母亲上街了一趟,获得新衣新鞋两套,又搬回了两筐橘子。


    城区虽然不让放烟花,但却有安排在河边的烟花秀。


    傍晚时分,云珏开着车,带着两人出了门,算是提前到,但河道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


    云父云母倒也不在意远近,反倒是盯上了附近的小吃摊,顺便给云珏带回了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糖葫芦被青年举着,白红对比格外明晰,即使是傍晚光线黯淡,也十分的吸睛。


    云父云母也是见证了他们的儿子到底有多么受欢迎,即使他们就站在旁边,也有大胆的小姑娘络绎不绝的前来问询,顺便嘴甜的夸他们几句。


    “可惜了,名草有主。”云母在儿子把手腕上的皮筋刻意露出来时打趣道。


    “什么名草有主?”云父有些疑惑。


    云母回眸看他,指了指他笑道:“你这样就叫名草有主。”


    “知道我帅了吧。”云父颇有些压抑不住的自得。


    “是是是。”云母哄他,“要不然我怎么当初一眼就看上你了。”


    他二人谈到一处,云珏咬着那酸甜的糖葫芦,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页面打开,有不少新弹出的消息,但最上方的消息停留在了一个月前。


    云珏垂眸,翻看着曾经的内容,牙齿咀嚼处因为不小心咬到糖葫芦的籽而崩了一下,胳的生疼,即使被吐出,也闷闷的绵密的泛着些一时无法消弭的疼。


    “怎么了?”云母察觉问道,“咬到坏的了?”


    “没事。”云珏揉了一下脸回答,而当此刻,烟花炸响,在不知何时落下的夜色中澎湃出漂亮盛大的花色来。


    “哎呀,真漂亮!”云母惊喜抬头,示意云父去看。


    一道烟花亮起,不等熄灭,又一道呼啸升空,硝烟之中明灭无数张仰起的面孔。


    云珏的目光扫过周围,在无数兴奋快乐看向烟花的目光中漱了漱口,重新看向了手中的糖葫芦。


    牙关还在泛着痛,身体也记住了那份疼痛,而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抗拒。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似乎是把它送人或丢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舍弃的,尤其在它带来了伤害之后。


    但……


    云珏垂眸,重新咬下了一颗,牙齿仍然记得痛,但味蕾也仍然记得它酸甜的味道。


    因噎废食是最不可取之道。


    他喜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


    云珏抬眸,看向了头顶的烟花。


    虽然不在身旁,但此刻,他们正处于同一片天空下。


    不守承诺的人,最好不要被他抓到。


    烟花炸响,哗啦啦的又从天空中消弭。


    西装革履的人恭敬的走到了那站在落地窗边似乎眺望着远处夜景的人身后道:“司先生,人已经落网了。”


    “嗯。”男人的声音透着些冷,似乎天然缺乏情绪起伏,就好像那场精心布局的狩猎带来的成功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你回去吧。”


    “是。”助理低头应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烟花仍在窗外的远方盛放,似乎是哪里准备的年节活动,提醒着周而复始的一天似乎具有了特别的意义。


    但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人们赋予它意义,让在这一天失去所有财富的司焯会无比怜惜他自己的遭遇。


    或许他会唾骂,说他不讲亲情,没有人情,但唾骂往往意味着自身心灵的崩溃,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而这只是刚开始,参与的人不仅有他的小叔,还有赵家,江家。


    司惟渊的眸中映着远处升空的烟花,但目光却落在指间盘桓把玩的钥匙上。


    这是他醒来后从衣服里摸到的,像是保险柜的钥匙,但他尝试着用它开遍了家里和名下所有的保险柜,却没能找到它的锁孔。


    可能被他贴身放着,意味着它一定很重要。


    但记忆之中偏偏没有那两个多月的任何回忆,检查结果也一切正常,而未知之事和关于他失去一段记忆的事情是不能贸然提起的。


    因为未知,就有可能暴露和失控,即使是旁敲侧击。


    能够被遗忘的事,是否也意味着其本身其实不太重要?


    未知未解。


    钥匙翻转,桌面上的手机响动时,司惟渊的动作停下,转身看向了其上亮起的名字。


    “喂。”电话接通,被置于了耳侧。


    “喂,你这次倒是接的很快。”江屹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样,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


    “找我有事?”司惟渊敛眸,拿着手机坐在了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问道。


    “还是……合作的事,我也不是着急催你。”江屹谨慎说道,“就是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次不打算在国内过年了吗?”


    “我已经回来了,合作的合同呢?”司惟渊问道。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屹的声音带了些难掩的激动,“不是说好了你回来让我去接你吗?”


    “我的行程对外是保密的,目前的情况,搭上你,只会把危险带给你。”司惟渊习惯性摩挲着指间的钥匙道。


    江屹的话语停了一瞬道:“……我不在乎。”


    “合同。”司惟渊提醒道。


    “你这人还真是个工作狂。”江屹笑了一下,“说了回来合作,也不用这么急,今晚可是除夕,你回家了吗?我听你那边挺安静,要是无聊……”


    “初三我有时间,你呢?”司惟渊打断了他后面的温声絮语。


    “我有时间。”江屹说道。


    “嗯,初三见。”司惟渊挂断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枚钥匙上。


    半晌后,他将钥匙收起于衬衣口袋中,起身离开了那里。


    曾经他身边的人被清理了一部分出去,而江屹似乎知道一些他过去记忆中的一些事。


    如果能够抽出线头,或许能够把封存的过往一并抽出来。


    ……


    新年万家灯火,云珏他们看完烟花回去还意外的精神,一番收拾,又守岁到了十二点才留下几乎半筐的砂糖橘皮各自休息。


    新一年的早晨到来的很早,辞旧迎新,亲戚往来,说着孩子,工作,前景,跟以往的每一年其实区别不大。


    不过云珏的以往似乎不太想去应对那些问题,这个年节却不太介意,人们的一言一行虽然重复,却很有意思,偶尔还能让心神放松,起到助眠的效果。


    大年初二,轮到了他们走亲戚,虽然城市禁放烟火,但云珏还是找到了玩摔炮的小组织,作为能把摔炮像豆子一样撒的人,自然得到了小伙伴们的拥护和追随。


    大年初三,走动少了些,看电视,吃橘子,被投喂各种各样的食物组成了云珏幸福的一天。


    “这怎么感觉干吃不胖呢?这都吃哪儿去了?”云母偶尔细看,十分疑惑。


    “长身体呢。”云珏撬开坚果,给了她一颗笑道。


    “我觉得这个身高就可以了,再高点儿感觉到哪儿容易磕脑门。”云母接过坚果,上下打量,有些小小的忧虑。


    “妈妈。”云珏唤她。


    “嗯?”云母疑问。


    “那我拎个扳手,走哪儿拆哪儿。”云珏笑道。


    “去你的。”云母被他逗乐,又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我想想……”云珏思忖着,觉得自己再这么被投喂下去,蹿一截不好说,胖一圈真的有可能。


    初三很悠闲的到了晚上,大大小小的城市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各家欢乐平和的画面,几乎无人发现那发生于除夕夜中的巨大动荡。


    城市热闹,车子停下的建筑外却是冷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门被推开,江屹在等候的俱乐部看到那几乎不涉足这种地方的人时,本来有些焦躁的心脏一瞬间起伏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司惟渊。


    他是同龄人不可与之相论的存在,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性格手段都是顶尖的,这样略微暗沉的环境,他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那里,就似乎足以驱散所有的暧昧轻浮,让原本还在玩乐的人们纷纷止声,谨慎起身看向他那处。


    “你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江屹按下起伏的心神,笑着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当然应该被众人所仰望敬畏。


    “谈合作?”司惟渊的目光越过他扫向了其他人。


    “主要是你前段时间出了事,大家都很担心你。”江屹走上前去道,“我就想着聚一聚,年节下也放松一下。”


    司惟渊垂眸看他,目色看不出喜怒,却让江屹下意识的停步,心中浮现出了一些懊恼的味道。


    他有些太急了,但很莫名的,他的心里很不安,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温水煮青蛙一样毫无效果。


    “谢了。”最终司惟渊侧开视线,从他的身旁路过,看向静默的众人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司少。”


    “好久不见,惟渊。”他们的招呼中难免带了一些谨慎的意味。


    虽然从前是朋友,但即使都是家庭富裕,其中也是有差距的,手里握着司家的人,更是不能像学生期间时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了点儿事,还好吗?”有人关切。


    “嗯,事情已经解决了。”司惟渊脱下外套,接过了递过来的球杆道,“开一盘?”


    “开!”有人附和,几乎是齐应。


    桌球重新摆好,酒水端了上来,这样的活动不过是消磨时间以及谈话。


    桌球撞击散落,司惟渊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磨擦着球杆的顶端。


    “要喝什么酒?”江屹松下心神近前问道。


    “我最近不能喝酒。”司惟渊看向他道。


    “啊,抱歉,我忘了,你的伤才恢复没多久。”江屹放下酒瓶道,“我让人给你倒一杯水来?”


    “不用。”司惟渊垂眸起身道。


    看来过去的那几个月,对方对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熟悉。


    第259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10)


    一局打完,以司惟渊取胜而告终。


    他的球技其实并不算顶尖,也没有太用心,但全程很顺利。


    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司惟渊在身旁人接过球杆时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道:“合作的事情我让郑扬跟你对接,先走了。”


    他来的突然,离开的决定也很突然,江屹一瞬间压了一下唇角道:“你是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司惟渊看向他,整理好衣领应了一声:“嗯,先走了。”


    他抬步向外走去,自有人恭敬的为他打开大门而无人阻拦。


    连江屹也一样,没办法让对方留下。


    那道身影离开,门重新关上,室内原本紧绷的氛围却没有因此而松下多少,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那垂首站着的江屹的身上。


    暗恋这种事,可能当事人觉得十分隐蔽,但一个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人群中其中一人身上,多少都是能看出来的。


    江屹喜欢司惟渊,基本上已经算是众所周知的事。


    只可惜他本人看起来有一些恃才傲物的矜持,而司惟渊则完全像抛媚眼给瞎子看的那个瞎子,又或者他不是没看到,只是不在乎。


    而江屹今晚的目的有些显而易见,想要显示出他们二人关系的亲厚,司惟渊也给了一些面子,但也仅限于朋友之间了。


    室内沉默,直到一人轻咳一声道:“天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有人放下球杆拿起外套道。


    “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就散了吧。”


    “散了散了。”一人出声,众人附和,室内一时倒是有了些嘈杂热闹的氛围。


    “江屹,下次再约啊。”有人路过笑着招呼道。


    “下次再约。”江屹勉强扯起唇角,看着散去的人群道。


    他想要靠近对方,最终却好像只是自取其辱。


    这是一招臭棋,他早该知道的,司惟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喂,车到哪里了?”有人联系。


    “对,现在回。”


    “什么?怎么可能?!”一声震惊至极的声音发出,让原本打算动身的众人纷纷看了过去,而被围观的人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疑惑看向他的江屹,“我知道了,我跟他在一块,会转告的。”


    电话挂断,有人出声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江屹时舔了一下嘴唇道:“那个……江家好像出事了。”


    “什么……”江屹一时有些无法反应,但看着那人的神色,心中却有极不好的感觉浮现。


    “你自己看吧。”那人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


    而江屹摸出手机的那一刻,它却是率先响了起来,而他在看到其上属于父亲的名字时,不好的预感升到了顶峰:“喂,爸。”


    “江家出事了,你跟司惟渊在一起吗?”江父的声音中透着惊慌和浓重至极的沙哑疲惫,就好像被逼到了绝路一样。


    “什么意思?”江屹有些发怔的问道。


    “他对江家动手了……”


    情况不算复杂,只是司惟渊在对数家下手,他做的既隐秘又果决,一出手,就直接斩断了江家数十条资金链。


    而最先被他动手的是他的亲小叔,司焯,除夕夜,那个前段日子还风光无限,没什么人敢惹的司焯,负债累累,债台高筑,被清算资产赶出了司家。


    也不过这几天,赵家和江家的资金链就出了问题,下手没有丝毫留情,而论起情面,利益相关的其他人只会倒向强者。


    而司惟渊无疑是这场商战中顶尖的强者。


    “为什么……”江屹看着江家下跌的股票,不能理解。


    司家和江家交好,势均力敌,所以他们才能从小成为朋友,双方许多利益相关,甚至也有联姻,就算后来司家逐渐超越并挤压其他各家的空间,但并不是完全的赶尽杀绝,司惟渊也绝对不是一个贪婪的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活路的人。


    为什么此刻会突然动手?!


    江父那边的声音沉默了下去,江屹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张口时嘴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爸,江家…该不会对惟渊出过手吧?”


    那场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我……我以为他没有查出来。”江父的语气中透着些心虚,“而且我没有参与动手,就是提供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江屹喃喃,又翻开了手机,呼吸凝滞着道,“你说的消息,该不会是他跟我约定那天的行程吧?”


    几个月前,就是他们有约的那一天,司惟渊车祸失踪,满世界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这不能怪我。”江父的语气沉了下来,透着些愤懑急促道,“如果不是他逼得太急,我也不至于……”


    “那是犯法的!”江屹破口道,又跌坐在沙发上道,“那是犯法的……”


    聚会的人已经走了,多事之秋,没有人愿意乱掺和进这件事情来,即使是朋友,面对司惟渊这样的倾轧手段,只怕也是无力相抗,只能求自保。


    室内空寂,只有散落着台球的桌面亮起,让江屹得以坐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


    难怪对方不愿意接受他,反而日渐冷淡,车祸这种事,幸运的话能够活下来,不幸就只有死了。


    “我以为他根本没发现,以他的性格,如果发现了,早就动手了,三个月过去了都没事,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江父还在说着什么。


    江屹却在某一刻从沙发上站起道:“我去跟他谈,我去求他。”


    事情已经做下了,现下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江家,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江家真的完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江屹挂断电话,带着心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


    S市的夜很繁华,脱离特定的区域,夜晚是最能窥伺到这座城市繁华的时候。


    车子停下,司惟渊抬眸看向窗外,耳机里正在放着视频会议的汇报,副驾驶上助理也在低声通着电话:“抱歉,司先生正在开会……”


    车辆重新起步,司惟渊的目光收回时,看到了那树木掩映中的一块校名石。


    那是S大的全称,随着车辆的驱动,在目光中一闪而逝,被留在了车身后。


    S大,算是这座城市甚至国内顶尖的学府之一了。


    “你是不是毕业于S大?”司惟渊看着挂断电话看过来的助理问道。


    “是的,司先生。”郑助理应道。


    他是那座学府的直博毕业,曾经也是眼高于顶,后来才发现人外有人。


    “江屹的电话。”司惟渊说道。


    “是的,他应该看到了江家的消息,想要见您一面。”郑助理说道。


    “三天后。”司惟渊说道。


    “是,我会跟江先生对接。”郑扬说道。


    S大。


    司惟渊思及过往跟那座学府的合作,却没能想出更多其他的联系,只将注意力放在了视频会议上。


    与S市那座大城市不同,T市这座偏三线的城市要悠闲得多。


    初四,云珏又在家里休养了一天。


    初五的时候则被过往的朋友约出了家门,聊天,打球,吃饭,虽然有些无聊,但足够放松。


    “你们这次的假期是不是到正月十九了?”云母操着心,“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才过了初五,我就要被赶出家门了吗?”云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惊讶道。


    “谁说要赶你了。”云母失笑,在他旁边坐下道,“我是觉得你这假期也没剩几天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舍不得你。”


    “我就说。”云珏翘起唇角笑道,“我这么人见人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把我赶出门。”


    “你这孩子。”云母被他逗得直乐,“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


    云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始自终十分安静的联系账号上一瞬,开口道:“过了十五吧。”


    他有些想回去,但这个时候回去,那个屋子里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年节下连外卖都不好叫。


    “好,那你订票。”云母很高兴,起身问道,“到时候走的时候想带点儿啥?你这一天天的在外面肯定不好好吃饭,我要不给你包点饺子……”


    她思索着起身离开。


    云珏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打开的机票页面最早显示的是今天。


    售罄,包括头等舱。


    年节下的机票格外的不好抢。


    ……


    “你能不能放江家一码?”这是司惟渊开门后,江屹说的第一句话。


    气喘吁吁,急切之意溢于言表,曾经外出就光鲜亮丽的江少爷,即使看起来认真打理过,面上也带了显而易见的憔悴和疲惫。


    但司惟渊喜欢这样的开场,一切按照流程来。


    “筹码。”司惟渊松开门让他进来道。


    “什么?”江屹疑问道。


    “让我答应你的条件,你能够开出什么样的筹码?”司惟渊回眸看向他道,“又或者说,你只是打算用人情来让我收手?那你可以回去了。”


    江屹的步伐止在了门槛处,怔怔看着站在门内冷漠的人收紧了手指。


    他知道,对方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一个拥有决断的家主,才能够让司家蒸蒸日上。


    只是以往,司惟渊的矛头都是对准别人,当矛头对准他的时候,他似乎才终于发现,对方有多么的冷酷。


    “我没有能够拿出的筹码。”江屹进了门道,“但你愿意见我,应该是有想要的东西吧?”


    没有用的,就像司焯那样的人,即使跟司惟渊血脉相连,也会被直接丢到求救无门的地方去。


    司惟渊看着他未语,江屹却第一次有了好像在被他正视的感觉。


    “进来吧。”司惟渊收回视线落座。


    江屹的神经在放松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之前好像有些过于紧绷了。


    他进屋带上了门,落座在了对方的对面,在对上对方打量的目光时,第一时间升起的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紧张,一种好像被审视的,头皮发麻的紧张:“你想谈什么?”


    “关于我车祸后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你……”江屹看向他,几乎脱口而出难道他已经知道他调查过那段过往,只是话语却在那一瞬咽回了肚子里,“你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是问责,这种东西只会加重打击江家的砝码。


    问责无用,对于司惟渊而言,让对手对自己的行为悔恨终生,才是他展露出的行事作风。


    司惟渊看着他片刻,开口道:“我失去了关于车祸后的记忆。”


    “什么?!”江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放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


    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后,脑海之中的翻涌是波澜壮阔的。


    失去记忆,也就意味着他其实不记得那段过往了。


    难怪他又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出国之前还记得给那个救他命的人报酬。


    为什么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为什么三个月才实行报复?


    答案都指向了一点。


    他失忆了。


    “只失去了车祸后的吗?”江屹指尖掐进了掌心问道。


    “说你知道的事。”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回视着他,喉结莫名吞咽了一下,虽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但真的有可能是。


    先前种种异样,说明对方可能失去了车祸前的记忆,而随着记忆恢复,报复也随之而来。


    这是江家的不幸,却也是幸运。


    一般的人情对司惟渊来说或许确实不管用,但如果是救命之恩,如果真的按照他当时所想的是他救了对方,将他与江家割裂,或许真能救得了江家,更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我……”江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和干燥的口齿抬起视线看向对面的人道,“你发生车祸后,给我打了电话,是我救了你……”


    这个诱惑太大,由不得他不心动。


    司惟渊回视着他道:“江家要杀我,而你救我。”


    “我不知道我爸会对你动手,而且他不是动手,他只是知道了你的行程,告诉了司焯,但他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江屹攥紧了掌心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


    那天是他们有约,如果他知道,拼死都会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


    这是他的实话,发自真心的实话。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会受伤。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司惟渊看着他问道,“你救了我,把我藏起来,应该不会避讳你的父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做的?知道之后也能始终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吗?”


    江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平静却又好像把他曝于寒冬之中的目光时发现自己的唇好像在颤抖,而对方好像只是在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仿佛能够刺透灵魂。


    那一瞬间,头脑是懵的,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羞耻又心惊。


    “这件事,我不止问过你一个人的答案。”司惟渊看着他道,“如果你想救江家,告诉我实话。”


    他找回了过往的记忆,却失去了后来的。


    但过往的记忆足以让他不会受制于人,失去的记忆对现在也没有太大影响,该处理的人正在应对那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即使暴露了失去三个月记忆的事也无所谓。


    而调查,自然不能只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你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江屹的脸上涨着热度,羞耻与不知名的难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撒谎的人是你。”司惟渊看着他提醒道。


    江屹呼吸滞住,指尖已经攥得掌心生疼,嘴唇略带着些颤抖:“我……”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说,可以走。”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又或是其他人,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对方离他比较近,也没有造成什么阻碍,做朋友也不影响什么。


    但他一举一动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他现在只想要答案,没什么心情配合他的表演。


    他的目光实在太冰冷,那一刻江屹觉得自己大概连呼吸里都带上了痛苦的滋味:“我说,其实我了解的不算多,我只知道你被S大的一个学生救了……”


    他说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而司惟渊则在脑海中拼凑着那段想不起来的过往。


    他询问过其他算是知情的人,但得到的信息很少。


    无外乎是他当时车祸失踪,被那个学生藏了起来,两个多月,无人发现,如果不是他们时刻紧盯着,对比各个监控,他可能还在那里。


    而在他们找到他以后,一千万两清了先前的救命之恩。


    又或者说,他先给了五百万,对方后续又要了五百万。


    五百万实在不算多,救命之恩,但凡他对对方有一点好感,都不至于给这么少。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让人查过他的详细资料,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江屹说道。


    “你没看?”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没有,他有些贪财,你也已经跟他两清了。”江屹看着他,呼吸起伏着说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做我的救命恩人,解了江家的局,如果能够因此让我感激更好。”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中:“我……我只是爱了你很久……”


    他是有私心的,但他真的已经快要不抱希望了,只是有这个契机摆在眼前,他会想奋力一试。


    司惟渊看着他。


    “你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吗?”江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冀还是绝望,但那一点点的期冀,也好像在对方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中渐渐消弭,让人难受,“不管是什么,给我一个答案,别只是这样看着我。”


    “你的感情与我无关。”司惟渊起身开口道。


    江屹随着他起身抬起的目光一滞。


    “但我确实好奇,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在想着爱情那种事。”司惟渊弯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钥匙,看着仿佛凝滞在原地的人道,“我放过江家,不代表它自此就是安全的,你可以走了。”


    江屹看着他,脸上的热度已经消散了,只是怔怔起身走向了门口,握住门把手按下的时候,吞咽了一下回眸看向那已经打算走进内室的背影道:“你大概不会爱上什么人了。”


    “嗯。”司惟渊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应了一声。


    他的人生计划中,原本就没有那一条。


    爱情那种东西,连摆在谈判桌上当筹码的价值都没有。


    “也好。”江屹说不清释然还是惨笑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得不到结果,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无情。


    他就那么做着他的孤家寡人,不会跟他在一起,也永远不会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


    “住在这里的好像是个学生,应该是寒假回家了。”路过被询问的住户小心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回答道,神情中有一些谨慎和好奇。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郑助理看了眼身旁静立的司先生问道。


    问完江屹,他们就来到了这个曾经收留司先生的地方,但对方并不在家。


    “应该过了正月十五吧,一般学生都是这个时间了。”住户看向郑助理说道,“您要是不确定,可以给我留个电话,他回来了我打给你们。”


    “好……”郑助理刚要回答。


    “不用。”司惟渊截断了他的话头,回眸示意了一眼。


    “是。”郑助理颔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钱递了过去道,“麻烦您对今天我们来过的事情进行保密。”


    “啊!”住户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用,就是问个问题,我不会说的。”


    “虽然您这样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收下。”郑扬说道,“这样就算约定达成了。”


    住户带了些迟疑,却还是接了过去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感谢您的配合。”郑扬说道。


    住户下楼离开,楼梯间一时安静,郑扬看向时,一把总是会被司先生拿在指间细看的钥匙插进了门锁内。


    钥匙完全没入孔中,却并非因为适配,而是因为小了。


    “您想要打开这扇门,我可以联系这座房子房东过来。”郑扬说道。


    “不用。”司惟渊拔出钥匙拒绝道。


    这枚钥匙,配的应该是一个更小的锁孔。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而这个门锁明显是新换的,像是告知着过去的人拒绝进入。


    车祸发生时,他并没有带上什么贵重到不可遗失的贵重物品,离开这里后到手术完成,才是他需要寻找的期间。


    “走吧。”司惟渊转身下楼。


    “是。”郑扬有些不明,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跟了上去。


    而不过上去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直接暗了下来,有些分不清是夜晚还是黄昏,雪粒洒落,细碎的几乎没有雪花的六瓣,不等人留意,落在身上就已经消融了。


    “司先生,接下来去哪里?”郑扬关上车门问道。


    “回去。”司惟渊解开大衣的扣子脱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文件,戴上了耳机。


    “是。”郑扬应声,坐上副驾驶跟司机沟通。


    车子平稳出行,关于这份文件的汇报声已经从耳机流淌进了司惟渊的耳朵里。


    “司先生,对于江家那边已经着手收势,但目前收势,之前投入的资金就全部被截留了。”郑扬汇报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郑扬不再多说什么,只传达着消息,在抵达门口时与门卫抬手示意。


    小区的大门打开,车子出去,那从外面而来打算停泊在此处的车避让着道路,让他们先行离开。


    司先生虽然看起来对江家残酷,但其实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停泊让位的车似乎没有进小区,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很普通的车,似乎是来送人的,其实类似于这样让位的行为很多,但郑扬还是摇下一点车窗抬手示意。


    出门在外,宜多交友而不宜结怨。


    他抬手时,那辆车也鸣了一下笛,只是在他收回视线打算关窗的那一刻,却被那从车子出门出来的人直接抓住了视线。


    乌云蔽日,漫天风云的暗沉中,出现在那里的青年美的像由渐大的雪花化身而成的精灵,笑容轻扬,微垂的眉目似乎带着一抹冰凉剔透的温柔感。


    他似乎轻声说着什么,师傅帮他取出了行李箱,郑扬看着他浅笑的口型,判断出了他的言语:“谢谢。”


    只可惜他想要看到更多的时候,车辆转行汇进了车流之中,将那风雪中醒目的一幕留在了身后。


    车窗被司机升起,只留下了未能尽兴的怅然若失。


    “在看什么?”没什么情绪的问询从后面传来。


    “没什么。”郑扬回神回答道,“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江先生说要把调查的资料发过来,您要看一下吗?”


    “不用。”司惟渊看着报告道。


    他对那个人的兴趣不大,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品行,就像江屹说的那样,钱已经付出,双方就算两清了。


    过多的纠缠不论是对于他还是对方而言,都是无益的。


    三个月的记忆丢失,并没有大的影响,他需要找到的是这枚钥匙能够打开的那把锁。


    “是,我替您拒绝。”郑扬回答,拒绝的消息发出,又看着江屹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开口问道,“您真的打算放过江家吗?”


    他的问题脱口,在看向身后抬起的视线时致歉道:“抱歉,我逾越了。”


    “没关系,你可以问。”司惟渊说道。


    他的助理,从不是仅作为助理而存在的,否则这样的工作,随便换个人都能做。


    “是,您真的打算放过江家吗?”郑扬问道。


    “缓缓图之。”司惟渊给出了答案。


    他不是不能一夜之间令大厦倾颓,只是随之而来的,一定会伴随方方面面的问题,引起大范围的经济动荡。


    这场计划砸进去的钱不过是一串数字,很快就能够重新收回,而市场一旦剧烈动荡,必然带来连锁的危机。


    下手太狠,一点活路都不留,也会影响对外的形象,让人觉得太绝情。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无所谓,一场游戏而已,玩家尽兴才是首要。


    而现在,他似乎变得心软了些。


    风雪飘落,沾在车窗上,消融着,却让内部形成了氤氲模糊的水汽,让外面亮起灯光的街道都变得有些模糊。


    雪下大了。


    ……


    “你说你,你怎么说跑就跑?我回到家没见人还以为你在睡觉,结果你到地方了才跟我说你跑S市去了……”云母的声音透着些不可置信和无奈,夹在冰冷的风雪中却不冷。


    “我就是刷新的时候突然看到有机票,就直接买了。”云珏拉着行李箱进了小区的门,朝门卫处颔首,得对方略有些闪躲意味的一眼时眼睑轻动,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去。


    “那你买了也告诉我一声,自己直接跑了,还怕我拦你不成?”云母对这个答案可不太满意,“我就出去搓个麻将,回来儿子飞了。”


    “嗤……”云珏失笑,提着行李箱上了楼道,“因为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好,想好的时候就已经坐上飞机了。”


    那张头等舱刷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去看时间,下意识就买下了。


    整体的时间有些赶,但……但是心里有一种极迫切的情绪在翻滚着,想要回去。


    那些思念和眷恋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理性压制住了,忽略了,寻找到一个锚点,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奔涌,完全不听从理智的掌控。


    即使那个人并没有回去,也没有消息,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回去的早一些,能够碰上他呢。


    “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还说给你包饺子呢,这也没包上。”云母终究是更心疼他一些。


    “亲爱的妈妈,我看了,接下来几天都有雪,到时候肯定不好出行。”云珏站在门口,一一按下了密码,打开时目光从锁孔上划过,停滞一瞬,开门进入,打开灯的瞬间却只有满室的空荡。


    “也是,雪下大了,那开车就就容易出事,万一不让飞了,坐火车更累,不过你这几天怎么吃饭呀?”云母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却离思绪有些远。


    “啊……没关系,我看很多店都已经开了,再不行还能煮荷包蛋。”云珏回神拿下手机,翻看了一下页面,一手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换上道,“您不用担心我。”


    “行吧,你是不是到了?”云母问道。


    “嗯,到了。”云珏转身,将落在外面的行李箱提了进来落锁,鞋子踩在看起来干净的地面上,却留下了浅浅的鞋印。


    S市冬日的灰尘很大,二十多天,足以落下灰尘,而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人一丁半点的痕迹。


    “那你坐飞机估计也累了,洗洗休息一下。”云母叮嘱道。


    “好,我得把家里收拾一下,全是灰。”云珏笑道。


    “好,我儿子真能干。”云母夸奖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室内蒙着布,虽然屋内很暖,但似乎因为一段时间没人住,而有些空寂。


    那些落了灰尘的布被一一取下放进了洗衣机,地面打扫,云珏洗澡出来时,一切好像又恢复了他从前居住时的模样。


    但即使另外一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也仍然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比如仍然放在鞋柜里的另外一双拖鞋,台面上的另外一个牙刷杯,两条的毛巾以及他拿过后会下意识放好的书。


    对方的东西遗留了下来,说着要很快回来,说着让等他,却迟迟未归。


    云珏擦着头发,掌心摩挲过光滑的书页,垂下的睫毛轻颤。


    他会听话,是因为觉得对方会信守承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一直听话,乖乖的在原地一直等候,直到对方回来。


    想要什么,当然要靠自己的手去获得,去抓捕。守株待兔永远是最下策。


    目前唯一的阻碍是,实力不足。


    但这点阻碍很好挪开。


    他给过他机会了。


    ……


    S市很繁华,富有的人也很多,就像那句传言,楼上掉下一块砖头,能砸死三五个富人。


    但在富裕的人中,也同样划分等级,五千万和五个亿完全属于不同的阶层,而最顶尖的那一部分,资产并未对外公布,难以衡量。


    如果不身处其中,深刻了解,寻常人是很难察觉到最顶端势力的变化的,能够了解的也无非是哪个品牌的兴起,哪个品牌的衰落,偶尔被人提醒,能够洞察到曾经以为的品牌已经易主,但背后由谁掌控却是未知。


    但身处其中的人,却知道江家的落幕多少有司家在背后的推手,但一鲸落,万物生,各行纷纷蚕食着江家这个庞然大物,能分到一点就能够吃饱的时候,留下的只有感念和崇拜。


    或许还会有一丝幻想和贪婪,但面对完好无损的司家,幻想往往代表着无能为力,没有人敢轻易的去撞上去寻死,也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去虎口夺食。


    但那只是一般的情况。


    “对不起,司先生,这次的招标失败了。”郑扬沉下气息,几乎不敢直视桌后朝他看来的视线。


    以司家旗下的实力而言,这次的招标看似面向商场,实则十拿九稳,但偏偏失败了。


    “中标的是谁?”司惟渊的语气中没有生气,只是询问。


    “公司名叫云起,背后关联着那家名叫云归的集团。”郑扬抬起视线,将手中的标书放了过去道,“这是我们收集的对方标书的部分信息。”


    “云归。”司惟渊默念这个名字,伸手拿过了标书翻看着。


    商场之上,资源,人脉以及技术缺一不可,司家旗下什么都有,此次招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认真去做,就是囊中之物。


    这是他给郑扬的历练,他也做的很好,至少达到了他70%的预期,但手头的这个,只看部分,也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完美。


    云归,司氏旗下输给它的并不止这一次。


    三年前,它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司惟渊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在分割江氏的这场作战中入场的十分巧妙,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分整化零划走了相当大的一块,却全身而退。


    司惟渊有意寻找其幕后的人,却没能寻摸到对方的身份,对方反侦察的手段即使是司氏旗下也无人能攻破。


    但它并没有挑衅,而是选择了蛰伏和后退。


    天才,且拥有着极其优秀的捕猎手法和耐心。


    司惟渊在其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玩家的味道,但对方直接隐匿了踪迹。


    即使是司家,也很难察觉浩瀚海洋中每一处发生的情况。


    他偶尔能够捕捉到对方的痕迹,旗下输给过对方,但其掌权人从不露面,只是在编制着一张硕大的用来捕猎的网,仅展露给外界的部分,每一次的发现,都足以让司惟渊心脏加快跳动。


    他在迅速成长,成长成一个可以让他体验到游戏乐趣的玩家。


    那是一种寻觅到对手的兴奋。


    游戏只有一个人玩,一直的碾压也是十分无聊的。


    然后就是,对方毫不吃力的击败了跟在他身边三年的人。


    “我很抱歉。”郑扬说道。


    “你输得不冤。”司惟渊看向他道,“即使是我,也未必能够百分百取胜。”


    郑扬瞪大眼睛,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跟在先生的身边三年多,当然知道对方的操盘有多么的诡谲莫测。


    连司先生都无法百分百取胜的对手,这绝对称得上是最高的赞誉。


    “谢谢您的安慰,我会反思这次输的理由,不会再让您失望。”郑扬说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他转身离开时问道,“还是没有查出对方的身份吗?”


    “没有,对方一直没有露面,尝试入侵,被反攻击了系统。”郑扬汇报道。


    他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胆量,但这样的行动让人心惊之余又有些佩服。


    “嗯,知道了,出去吧。”司惟渊说道。


    “是。”郑扬开门出去。


    司惟渊继续看着那份标书,目光划过,逐字逐句。


    他可以确认这份标书一定是由对方亲手做成的,因为它很完美,完美到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有欣赏。


    窥伺到的冰山一角,说明对方已经有了能够跟司家碰一碰的体型。


    三年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因为想要角逐,就不能只留在幕后。


    他已经开始期待对方出现角逐的模样了,手痒,心痒。


    过去的岁月里,他从未有过如此时一样的感受。


    希望对方可别让他失望。


    否则,他会亲手撕碎他,抛下深渊。


    第260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11)


    S大的招新和司惟渊原本没有太大的关系,司家旗下与S大建立的合作本身就可以保证每年会有稳定顶尖的人才进入司氏工作,甚至于这样的筛选培养从他们入学时就已经开始了。


    决定是司惟渊做下的,不过具体的实施一向不由他亲自负责,只有最顶尖的那一批的资料才有可能放在他的桌上。


    但在春日里路过这座校园的大门时,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让车开进了校园。


    春日,即使是S市这样的钢筋水泥遍布的地方,路边也植满了花草,但要论起生机,还是以校园为最。


    年轻的学子往来,跟这春日勃发的嫩芽一样,还没有染上属于城市灰蒙冰冷的气息。


    司惟渊来过这座校园不止一次,他不是从这座校园毕业,只是这里曾经带给过他一些熟悉的感觉。


    “停车。”司惟渊看着绵延又空旷的林荫道开口道。


    车子平稳停下,助理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恭敬的让出道路。


    司惟渊下车,在还带着些许寒气的春风中扣上了外套解开的扣子道:“我一个人走走。”


    助理欲言又止,也只是低下头道:“是。”


    车子还停着,司惟渊沿着路边走向了道路的前方。


    没什么目的,但当脚步驻足在道路尽头那座堪称宏伟的礼堂外时,他看着这座建筑,百思不得其解。


    他来过这座校园数次,也数次走到过这间礼堂外,甚至曾经一度让他在想,那把钥匙是不是跟这座校园有所关联。


    但很可惜,没有。


    这里对外设立的箱子和保险柜上的锁跟他手里的这一把并不配套。


    如果上面有明显的花纹还好说,但很可惜它平平无奇到掉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捡。


    而这座礼堂也只是礼堂,S大的很多会议和晚会会在这里举办,仅此而已。


    那三个月的记忆或许很难找回,三年以来,没有任何的征兆,也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影响,曾经救下他的人拿了钱财两清,助理在其开学时再去他住的地方,得知的消息是对方已经搬走了。


    两清不互扰,或许他对对方并无好感,但不打扰,是他对救命恩人最基本的尊重。


    司惟渊看了两眼礼堂,转身沿着道路继续前行。


    他记得穿过这里的林荫道,再穿过一片湖,会直接通往学校的另外一扇大门。


    春日,万物萌发,天气不算晴,薄薄的云雾遮挡住了太阳照下来的光芒,凉风拂面,学生正在上课的时间,安逸的环境是外面那座城市极少具备的,也难得让人觉得放松和惬意。


    脚步声不断响起,微绿的湖泊透着似乎刚刚冰块消融的干净,另外一方的校园大门已经在视野之中。


    湖畔树梢滴翠,杨柳依依,很美,但司惟渊想他大概会是最后一次来了。


    有些东西寻不回,就不必让它停留在思绪中继续执念。


    手机摸出,他点下了司机的号码,微风拂过,似乎吹开了一片遮挡日光的薄云,让日光投射,一时竟有些刺眼。


    司惟渊敛眸,避开那几乎直射的光芒,看向湖畔处时,原本前行的脚步却因为那被风拂起的发丝而停了下来。


    湖畔很安逸,远处飘飘荡荡的散落着几只天鹅,风拂起水的涟漪,层层波纹似乎带着那垂落的柳梢一起晃动。


    安逸之中,又以独自坐在湖畔长椅上似乎在闭目养神的青年为最。


    他很美,入目的衣物皆为浅色,宽松修身而舒适,洁白的衣领随着气息的起伏轻拂在那冰透的脖颈之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冬日遗留到春日的一抔雪一样,在没有那么热烈却足够明亮的阳光下干净而刺目。


    风轻拂着,让那垂落的长发有一缕眷恋于他的面孔上,使原本仿佛由冰雪雕成的颜色中多了一丝属于人的鲜活,可那样闭目的安逸,也好像只要脚步声重一些,就会打扰到他,破坏独属于他的意境。


    也因此司惟渊驻足的一刻,连呼吸也屏了起来,这样的安静,却让人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一瞬间加快的心跳。


    砰!砰!砰……让耳朵难以忽略,也似乎惊扰到了那正闭目养神的人。


    视线之中,那承载着日光的长睫抬起,澄澈的眸有一瞬间的氤氲,却如风吹雾气般散的很快,它略微轻眨,似乎察觉了什么,隔着并不算遥远的距离与司惟渊的视线对接。


    那一瞬间,就像是给冰雪雕铸的雕塑注入了灵魂一样,视线泛着水一样的温柔感,却好像给了心脏一记重击,让它有些不堪重负的猛烈跳动,完全无视了主人的理性与压制。


    不过下一刻,那看过来的视线又随着其主人视线的垂下,漫不经心的收回。


    司惟渊很难言那一刻的感受,失落,沉重,不舍?他的情感对对方来说并不重要,只是好像看到了路边的花草石头一样没有兴致。


    但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感受的,人与人之间,很多都是擦肩而过的交集,看上一眼而不足以入心是常态。


    就像他自己一样,不会把很多人的目光心思放在眼里,记在心上,也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视若无睹,因为不重要。


    但此刻,心里却有着一些类似于沉重的意味。


    想要靠近对方的领域,想让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这样的感觉来的猝不及防。


    司惟渊不过思索一息,就从心而为的走了过去,在青年微垂的睫毛再度抬起时问道:“方便坐在这里吗?”


    那双眸轻眨了一下,澄澈的,却透着司惟渊一时看不明的意味,但它的主人收回视线时轻启了唇:“请便。”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极了春日融化的冰川水一样干净而清冽,连尾音的跳动都足以轻易的拨动人的心弦。


    “谢谢。”司惟渊坐在了另外一半的位置上。


    长椅两座,算不上极宽敞,两个身形高大的人落座,几乎泯灭中间所有的空隙。


    这样近的距离,足以让他看到青年被风拂起的极长的发丝。


    那是顺滑如绸缎一样的色泽与质感,被风轻吹着拂动的发梢,就像是在人的心尖上书写勾画。


    司惟渊从未有过这样汹涌而出的感受,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对于人类灵魂的底色也并不感兴趣,却在这一刻对一个初见的人动了心。


    就像中了蛊一样的莫名,但心灵本身并不抗拒。


    “初次见面,介意认识一下吗?”司惟渊看向青年似乎在小憩的神情开口道。


    这样近的距离,他才发现对方的耳朵上还戴着耳机,其中漫出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不像乐曲,却似乎在给对方催着眠,让他即使眼睑抬起,也带着三分困倦感。


    像是冬眠刚刚苏醒一样,让这份美没有锋锐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让人想要伸手触摸的痒弥漫在手指心间。


    但那样实在有些冒昧,即使他已经不打算让对方从他的掌心逃离。


    他的问题问出,青年看过来的眸中透着一缕微讶,而他下一刻上下打量的目光中又泛上了司惟渊看不懂的思绪。


    “我有哪里奇怪吗?”司惟渊直视着对方的眸问道。


    “没有。”青年眉眼轻弯回答,气息长舒,重新闭上了眼睛笑道,“我不是同性恋。”


    司惟渊眉头轻动,明白这是一种拒绝,他并不在对方的择偶标准之内。


    这种时候,不再打扰才是对于双方最好的选择。


    世界上的人太多,没有这一个,也有下一个,寻找同频的人要比勉强得来的幸福。


    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美丽的,富有的,聪慧的,风趣的……数不胜数,但过往三十年的人生,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拥有什么。


    凡事轻易放弃,也不会有司家的如今。


    “你被很多人追求过?”司惟渊开口问道。


    即使他并不关注爱情,也知道如青年这样的人,身边的追求者不会少。


    所以才会在面对搭讪的时候,就看透一个人的心思。


    “嗯……”青年阖着眸鼻腔中轻应了一声,清冽又干脆的,尾调听起来却有一种像极了撒娇的缱绻。


    司惟渊扼制着自己这样的念头,他见过那些刻意的撒娇,而青年的明显与之不同,他只是在应声而已,是他对对方生出了亲近的心。


    这样的莫名,甚至让他在想,对方是不是有人根据他都不知道的喜好刻意安排的,才会让他描摹对方的一举一动时都如此的心动。


    “你是S大的学生?”司惟渊问道。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本该让人调查清楚对方的资料,然后再谈条件,但此刻,他却有些担心对方会从他的视野中消失,而让此刻的谈话有些发干。


    落于下风。


    “先生。”青年因为他的问题而睁开眼睛重新看了过来,其中泛着让他好像被看透心底的笑意,他问,“您是不是没有追过人?这样的问话方式,即使我是同性恋,也会直接pass的。”


    他扬起的唇漂亮极了,吐出的话语却不怎么友好。


    这是第二次的拒绝。


    “你追过人?”司惟渊敛眸问道。


    “嗯。”青年扬起唇角轻应,眸中笑意泛出,“手到擒来。”


    司惟渊放在膝上的手指骤然用力而收紧,他并没有吃醋的资格,但此刻,对方眸中的那一抹不甚在意的得意却刺痛了他:“追到手了?”


    但他最终只是沉下气息问询,即使他已经想到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他们分手。


    “嗯。”青年又应了一声,不过在司惟渊沉下眸的下一刻他看向远方叹了一声,“不过已经分手了。”


    “手到擒来?”司惟渊并不想嘲讽他,但他很难言这一刻复杂又放松的心情。


    分手,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个不守承诺的人渣呢。”青年叹了一声,歪头看向他笑道。


    他说着可惜谴责的话,眸中却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司惟渊那一刻又看不透他眸中的一部分思绪了。


    “过去的事已经解决,让它过去,对于现在的你而言会更好。”司惟渊开口道。


    “是吗?”青年笑了一下道,“可我放不下。”


    司惟渊心中微紧了一瞬,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的沉闷。


    放不下,意味着对方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


    捷足先登。


    这让他觉得不舒服,想要将对方的痕迹抹去,更甚至想要更早一些遇到面前的人。


    但那无疑是不可能的,时间不会倒回,留在人心中的影像也不会因为那个人的消失而消失。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新的记忆,覆盖过往的痕迹,直到有一天它淡到看不见。


    情况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了,至少他不用强行去拆散,而留下一些不太妙的痕迹。


    “你想要什么?”司惟渊问道。


    “嗯?”青年转眸疑惑看他,眸中轻动笑道,“你这个问题,好像在等着我敲竹杠。”


    “你可以敲。”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道。


    很奇妙,别人往往很难从他这里占到便宜,他对那些贪婪的面孔也并不感兴趣,但此刻,他却对面前的青年明目张胆的话语感到纵容和喜悦,他希望对方对他有所求,即使是所谓的贪婪。


    “先生。”青年略微思索,看向他时却没有说出他的要求,而是轻声问道,“你这么喜欢我吗?”


    司惟渊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那一刻有一种心被挖出,曝于阳光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人感到不安,因为它打破了以往的规则,因为心动,因为只要对方愿意,心甘情愿堆砌的筹码几乎无上限。


    “很感谢先生你的真心,但很抱歉,我并不缺任何东西,也不缺钱。”青年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朵上的耳机起身笑道,“这个地方让给您了,我先走了。”


    他站起的毫不迟疑,令那泼墨一样的发丝似水一样流下,轻柔的发梢因为风的缘故,拂过司惟渊的面上,留下了一缕清冽的香气与微痒。


    伸手想去抓握时,已经从指间滑出。


    “你叫什么名字?”司惟渊眉头蹙起沉声问道。


    一瞬间不可抓住的感觉让人不安,就好像对方如果就此离开,他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一样。


    而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以确定能够找到他。


    “先生。”可青年没有回答他,只是回眸看了他一眼,在阳光的照射下轻笑,转身时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他预判了他可能会纠缠,他不愿意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即使你不说名字,我也会找到你。”司惟渊看着他的背影道。


    青年的步伐却没有停下,只有一声轻笑传来:“那我拭目以待。”


    他的离开同样没有迟疑,舒缓而悠闲的行走于湖畔的树荫下,待到远处时,似乎遇上了一个人,那人回望,然后与其并肩而行。


    关系并不暧昧,但仍然让司惟渊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嫉妒的情绪。


    他并不容许自己陷入情绪之中,也见过太多人陷入所谓的感情,就会变得不像过往的样子,理性智慧从容好像通通都会败在那种不可理喻的感情之中,整个人的样子变得狂热而扭曲。


    但当自己体味时,才发觉理性没有那么容易控制,越是压抑,越是翻涌沸腾,所能够维持的,只是最基本的体面。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而想要得到一个人,也有无数的路可以走,无数的方法可以实施。


    “喂。”电话拨通。


    “司先生。”助理的声音恭敬传出。


    “帮我调查几分钟前S大湖边几个人的具体资料。”司惟渊起身说道。


    “是。”助理应声道,“您在哪儿,需要我去接您吗?”


    “东门,五分钟后到。”司惟渊沿着小路走了过去,“还有……”


    “还有什么?”助理静等片刻没有等到答案时问道。


    “没什么,我说的事尽快去做。”司惟渊沉声道,重新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他并不想模仿任何人,但他需要知道能让对方主动去追,并久久无法忘怀的人是什么样的,从而去了解对方的喜好。


    但这样的事,等他拿到对方的资料后再说。


    就算无法让人从对方的心底消失,至少能让那个人从这片常来常往的国土上消失,人不在面前,总能遗忘的。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


    ……


    “喏,你让我买的午餐。”王瑞麟将提着的袋子递了过去,看着伸手接过,却没打开的人,回首看了一眼道,“有人抢座啊?”


    “嗯。”云珏拎着袋子应了一声。


    “真没公德心,你在那儿坐着,他还能赶人啊?”王同学有些不忿,并提议道,“咱们两个人呢,还怕他?!”


    “不怕他,但他跟我告白了。”云珏看着他气势汹汹的神情,扬起唇角道。


    “呃……”王同学瞬间哑火了,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道,“那是个男的吧?!”


    “嗯。”云珏又应了一声。


    “唉……那没辙了。”王同学有些虚弱道,“现在回去,说不定人以为你接受呢?长得好看也会有这种烦恼啊。”


    要是抢座还好,这遇上告白,绝杀。


    “你说我以后要是想跟谁抢座,直接冲人告白,好像也很有效果哎。”王同学轻嘶一声说道。


    “是个好主意,下次我……”云珏沉吟道。


    “你打住!!!不许试!”王同学惊恐转头,连忙喝止,“这招我用还管用,你敢用一下,立马多个对象你信不信?”


    “好吧,真遗憾。”云珏笑了一下道。


    “另找个地方吧,我记得那边有座。”王同学眺望侦查,顺便带路道,“走走走!”


    “你先去占座,我马上来。”云珏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王同学跑的很快,云珏眺望那处,眼睑轻压,步履放慢片刻,还是没有回头去看。


    失忆了。


    分别的三年,不是因为对方不想回来,而是因为失去了那段记忆。


    理由听起来实在是情有可原,但那个人毫无负担的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只将他一个人和那段感情遗留在了原地。


    “不过我说,其实你也应该再谈个对象了。”王同学收拾椅子,看着落座后咬着汉堡的人说道,“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他可是知道的,当年说要给他介绍对象认识的人,一段时间后没了声息,也不再提起。


    这种情况,除了分手不作它想。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初恋的纯情和份量,那之后,他的兄弟可是一直单身,除了睡觉,简直化身工作狂。


    一看就是心伤了,也就这段时间好一些。


    “你也觉得放下会更好一些吗?”云珏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眸看着手上的汉堡道。


    “嗯,可不是,都这么长时间了。”王瑞麟叹道,“正所谓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哪能全浪费在一个不可挽回的人身上呢,他要是真在乎你,早就回来找你了,咱堂堂男子汉,绝对不能放弃尊严,流血流汗不流泪……”


    “倒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云珏看向他道。


    “你不会还想着他吧?”王同学回看着他问道。


    云珏未语。


    王同学长叹了一口气道:“唉……真不懂你们,不过就算你真要回头,做兄弟的也不会瞧不起你的。”


    恋爱脑嘛,小问题。


    放以前,那也叫痴情专一,九死不悔。


    “我只是有点生气。”云珏咬下了面前的汉堡道。


    按照道理来讲,没什么好生气的,但就是不可扼制心中汹涌沸腾的火气,无法宣泄。


    “你还会生气呢?”王同学有些惊异。


    “嗯。”云珏看向他轻笑着颔首,“厉害吧?”


    “厉害!”王同学不能理解,只觉得一边笑一边生气的人真的牛逼!


    他完全看不出来。


    “啊,对了,电脑借我一下。”云珏放下手中的汉堡道。


    “嗯?”王同学虽然疑惑,却还是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电脑递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屏幕上跳转的各个窗口以及飞速流窜的各种数据,“你干嘛呢?”


    “不干嘛。”云珏点下按键歪头笑道。


    王同学觉得,这种状态,绝对是在暗搓搓的干坏事。


    这种一边笑眯眯,一边干掉人的人,要不是他的朋友……他才不处!


    ……


    “司先生,这是您要的S大的资料。”助理将一沓分类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了司惟渊的桌上道。


    “嗯。”司惟渊接过翻开时,气息沉了一下。


    那日在湖边来往的人并不多,廖廖数人,信息详尽,只是司惟渊从头翻到尾,却没能找到关于青年的照片以及任何信息。


    “所有的都在这里了?”司惟渊抬眸问道。


    “是的,司先生,有什么问题吗?”助理提起心神疑问。


    “用来调查的监控发给我。”司惟渊说道。


    “是。”助理颔首转身。


    监控视频发到了司惟渊的电脑上,环湖四周,有零星几人散步,给出的信息也很详尽,唯独他见到的那个人,至始至终都不在屏幕上。


    空荡的长椅只有他一个人靠近落座,似乎自顾自的说着什么,看着什么,然后独自离开,就好像他那日见到的人是鬼魅的化身一样,又或是只是他臆想出的错觉。


    但想让一个人的身影在画面中消失,不是只有撞邪那一说。


    司氏旗下的技术部门很强,但也仍然有无法攻入的领域,他并不觉得自己遇到的是幻觉,那么就是有人刻意抹消掉了视频中的那道身影。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再跟他重逢。


    但……


    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吗?


    司惟渊看着空寂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屏幕,手指在对方曾经就坐的地方摩挲过。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即使从他的装束上能够窥见一些身家的端倪,但这种连司氏都无法辨别的技术手段,如果不是本身技术极高,那就是相当的有针对性。


    或许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


    可要说欲擒故纵,纵的就好像对方根本不希望他知道他的存在。


    即使没有欲擒故纵的手段,他也已经上了钩,虽然会有一些疑虑,但这是任谁接近都会有的流程。


    “司先生。”助理在他按下传呼键后走了进来恭敬道。


    “我要S大十年内所有的学生名单。”司惟渊说道。


    助理明显怔了一下,低头应是:“是,我让人去准备。”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关掉了视频。


    调查所有学生名单,或许也不一定有结果,但如果他连学籍一类的信息都能够隐藏覆盖,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有趣。


    能够让一个人快速心动且迫切的想要的,极有可能是精心设下的陷阱,但即使是饵也好,这个饵他要定了。


    助理调取资料的速度很快,十年的学籍,人数数万,在电脑之中建档,找人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但跟司惟渊所预想的一样,即使他花费了数日一一看过那些资料,也没能从中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其中并不排除对方不是S大学生的可能性,但他那天相携的人很明显是学生的模样,且对S大那个地方相当熟悉,那个人的痕迹也被抹去了。


    司惟渊合上电脑,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窗户打开,冷风吹入,稍微消解了一些心中的滞闷,让理性重归。


    其实还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对方并不想跟他认识,甚至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手机震动,司惟渊转身,接通了电话:“喂。”


    “司先生,西城的地被云归拿下了,按照之前的预案,司氏的损失会很大,相当于为云归做了嫁衣。”汇报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


    他们已经在周边做了项目,只等着那块地入手,就能够形成联动效应,之前投入的资金无数,整个S市没人敢去碰那块蛋糕,但云归却毫无避忌,甚至不是无知,而是好像完全不把司家放在眼里。


    “去对接,联系合作。”司惟渊说道。


    “司先生?”对话那头不可置信的发出了一声疑问,又开口道,“抱歉。”


    “他们也抱着达成合作的目的,否则就是自损八百。”司惟渊的眸中映着窗外斑驳的夜景道。


    高价拍下那块地,如果不能跟周边形成联动发挥作用,也只是一块地而已,太多的人知道不能得罪司家,但如果达成合作,就是互利共赢的事。


    “但这样他们几乎没做什么,就摘到了最大的桃子。”汇报者对此是很不舒适的。


    他们付出了无数的精力,而让对方得到了甜头,如果司氏就此放过,岂不是告诉其他人,以后谁都能够骑在司氏的脑袋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还能够得到好处。


    “合作的事需要云归的人拿出足够的诚意。”司惟渊的语气并无太大起伏。


    商场这场游戏,想要玩就要能输得起,互利共赢绝对比意气倾轧来的损失少。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汇报者说道,“我会安排这件事。”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手机随手放在了桌上,他再度落座打开了电脑,查看着新发来的资料。


    不能达成合作,损失将以亿记,达成则可全盘收回,但即使分利均衡,最大的桃子也会由对方摘取。


    胆大,远瞻,能够迅速洞察到司家在西城的动土是为了什么,且一出手就图谋最大的那块利润,也不怕得罪人,明显留有后手。


    商场上的角逐,不一定非要迅速将人逼入绝路。


    但这颗桃子也不是这么好摘的,即使有所损失,也需要先把幕后的人揪出来,置于明面之上,否则这场博弈可没得玩。


    又三日。


    “司先生,对方同意合作,双方正在对接谈判,一切顺利。”


    “知道了。”司惟渊说道。


    一切顺利,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捏住那份得利就狮子大开口的打算,这是属于聪明人的做法。


    电话挂断,鸟雀鸣叫,司惟渊抬头,看着湖畔不过几日就愈发浓密的柳荫,从长椅上起身。


    那一日之后,对方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好像真的像一场梦一样,只留下无法遗忘的痕迹,却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世界很大,想找一个刻意且有能力躲藏起来的人并不容易。


    但他最好不要让他找到他的任何蛛丝马迹,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一旦他敢出现,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轻易的让他脱身。


    司惟渊回眸看了一眼那把长椅,转身离开了那处。


    他的身影没入绿茵,又在校门口处上了车。


    “你最近还真喜欢摆弄我们宿舍那架天文望远镜啊。”学生宿舍中,王同学看着从阳台走进来的人说道,“这是看见什么了?”


    “天文望远镜当然是用来看星星的,还能看什么?”云珏路过他的身后笑道,“谢了,我先走了,你继续打你的游戏吧。”


    “不是,你说好要带我的。”王同学可不允许这种不遵守诺言的事情发生。


    “电脑在家里,回去带你。”云珏拉上门说道。


    “明天还用吗?”王同学扬声问道。


    “再说吧。”那道温柔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走远了。


    王同学看着门,又看了看阳台,取下脖子上的耳机,从那设好的望远镜中看了出去,差点儿被那闪亮的太阳闪瞎一双眼睛。


    还真是看星星!


    太阳怎么不算星星呢?!


    他反正不是很信有人天天跑过来用天文望远镜看太阳,而且一看就是很长时间。


    塑料兄弟情!


    ……


    一个月,春天彻底褪去了那份寒意的时候,司氏与云归的合作达成了。


    业内原本对此颇有些议论,此刻却在双方合作宴会的请帖发出时纷纷噤了声。


    双方能达成合作,他们趁乱占上一些得利的计划自然落了空。


    云归的掌权人有胆魄,司家家主有肚量,然后达成了这场互利共赢的合作作为结局而落幕。


    不过这件事本身也不是没有丝毫甜头可尝的,毕竟司家的这套方案,后续对接各方的合作也会很多。


    天气微暖,漫天繁星,豪车纷纷汇聚向那座属于司氏旗下的相当恢宏的建筑,布置奢华的宴会厅中名流云集,西装革履,推杯换盏,熟人无数。


    “好久不见。”


    “先前还说请您出来吃饭,谁知道一直错不开时间。”


    “您好。”


    无论从前有何矛盾,皆是客气笑脸相迎。


    “司先生,云归的人来了。”助理敲门进入休息室说道。


    “嗯,知道了。”司惟渊将放在膝上的合同合上放在了一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出了大门。


    这一次合同的签署,来自于云归的掌权者。


    名字有些出乎意料的文雅,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云珏。


    听起来相当干净的名字,但越是温柔纯粹的表象,越容易让人忽略隐藏于其下的手段和危险。


    不过他喜欢这种不显山露水的对手,能握得住节奏的对手,才会让人有与之博弈的兴致。


    名字已经书写,为表诚意,对方今晚一定会出席。


    司惟渊踏下楼梯,在无数人有所察觉仰望的目光中看向了那从大门处被侍者迎接进来的人。


    西装是白色,包裹着极长的腿和修长的身形,这样的装束在宴会厅中其实不算突兀,只是白色是极难驾驭的颜色。


    司惟渊走下楼梯,对方也步入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水晶灯的光芒折射着璀璨,风从门外溢进了一缕,吹动漆黑的长发拂过肩膀。


    司惟渊的步伐在对上来人那双抬起时直直看过来的眸时,停驻在了原地。


    那双眸很漂亮,即使那奢华璀璨的水晶灯也不及它耀眼,那个人也是,一进入此处,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惊叹停驻。


    但那张脸很熟悉,熟悉到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日日在他的回忆里。


    而当真正见到的那一刻,才知道即使是回忆,对比起本人来也是黯然失色的。


    那双眸轻眨,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其主人礼貌的收回稍显直白的视线,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司惟渊敛眸,继续下行,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彼此驻足于对面。


    身量几乎等同,那曾经沐浴于春风中轻易收敛了锋芒而显得温柔的青年,此刻充满了博弈者的张力,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仍是温柔无害的模样。


    “司先生,这位是云归的董事长,云珏先生。”助理在旁介绍。


    “云董,这位是司家的家主,司先生。”另外一方的助理也在介绍。


    “久仰大名。”云珏伸出了手笑道,“司先生。”


    “幸会。”司惟渊垂眸看了一眼对方伸出的手,握住并握紧道,“好久不见。”


    陷阱?诱饵?对手?


    对方编织了一张网,但无论他想要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身份已经暴露,这一次,逃不掉的。


    “好久不见,没想到那天见到的人是您,真是失礼了。”云珏没能抽出手来,保持着交握的姿势笑道。


    “没关系,也算是缘分。”司惟渊在对方又垂眸看了一眼时,松开了手道。


    “能跟司先生有缘,真是我的幸运。”云珏从一旁的托盘中拿过了酒杯笑道,“我敬您一杯。”


    司惟渊同样拿过一杯,与对方的杯盏轻碰,在一众看过来的目光中抿了一口酒。


    微苦而回甘,只是一点,就足以刺激本就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谢谢您赏脸,希望此次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云珏拿下酒杯笑道。


    “嗯。”司惟渊看着他,应了一声。


    恋慕是恋慕,合作是合作。


    但被他迫切寻找的恋慕者,同时又是让他欣赏,势均力敌的对手时。


    这样剧烈震荡的心情,他只在此刻体会过。


    “失陪。”云珏的眸略侧,余光扫过等候在一旁的人群时举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司惟渊眉头轻动,只是看着对方身影的离开,却没有去阻拦。


    这样的场合,不合适。


    他还没有打算让自己的恋情在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让彼此下不来台的难堪。


    即使他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那样的场面会导致他最不想看到的后果。


    “司先生,晚上好。”等候在一旁的人上前打着招呼。


    “这位是回木建材的王庆先生。”助理在其身后介绍道。


    “幸会。”司惟渊伸出手握了一瞬道,余光扫过,青年的身边已经聚上了人。


    “云董看起来相当年轻啊。”过去打招呼的人握了手后打量两眼笑道。


    “您也是。”云珏笑道。


    “真没想到云董这次会亲自出席。”


    “跟司先生的合作,当然要有诚意。”云珏笑道。


    “司家跟您合作,可见云董是多么的年少有为啊……”


    “能问问云董您的年岁吗?我这实在看不出来。”


    “抱歉,不太方便告知。”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利禄往来的地方,最是繁华。


    除了最开始,司惟渊没能再靠近那被众人簇拥云集的青年。


    他们有各自需要的应酬,而即使看着年轻,即使是第一次露面,对方在这样的场合中也是游刃有余,熠熠生辉的。


    能够将他吸引的人,似乎也理所当然的吸引着其他人。


    逐利的,轻视的,打量的,羡慕的,以及对于颜色的赞叹与对本人的倾慕。


    这样的场合,没有人会展露的十分过分,对于每一个招呼者,青年都能够回以笑意,似乎察觉不到一些恶意的存在而谈笑风生。


    唯独吝啬于给他一缕目光。


    宴会在酒水流淌中进入微醺,招呼已经打的差不多,有人因为酒水或是合作进入休息区域又或是休息室,但司惟渊只是分神错眼的时间,那道原本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司先生,您找什么?”助理问询。


    “云董呢?”司惟渊问道。


    “云先生好像有些喝多了,被人扶着去二楼休息室了。”助理说着,就见到了老板直接转身上楼的身影。


    “不用跟过来。”司惟渊开口道。


    “是。”助理驻足,只伸手拦住并招待着靠近的客人,“您好。”


    二楼的休息室很多,司家准备宴会,若是迟了,不是每一个客人都得当晚回去的,有相当一部分会直接住进休息室,在第二天早晨再离开。


    没有进人的房间会屋门大敞,其中的东西一应具备,但被关起而显示有人的屋子仍然不少。


    地毯吞没了鞋底的声音,司惟渊驻足,按下耳机上的按键时,听到了身后右侧门锁打开的声音。


    视线只是下意识的留意,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被其中伸出的力道拉进了有些漆黑的环境之中。


    房门关上,背部抵住,对方的力道大的出奇,但就在他想要反制的一瞬,唇上覆上了柔软的触觉,透着丝丝的酒气,勾缠着有些急促沉淀的气息用力的撬开唇齿深吻。


    司惟渊眉头轻蹙,呼吸沉下,打算扼制对方的喉咙的手被插入其中的手指扣住,唇齿轻分,温柔清冽的声音响起在气息交缠之间:“别动……”


    只一瞬,平稳的心脏在黑暗的环境中剧烈跳动。


    “我竟然不知道,云先生还有醉了亲人的习惯。”司惟渊开口,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耳麦中的声音。


    “司先生,云先生进了202室。”


    它本该十分隐蔽,但在此刻静谧的环境中却清晰至极。


    一声笑意极轻的响起,那带着酒香的唇再度轻蹭在了司惟渊的唇迹,磨人又撩人:“你果然是来找我的……”


    呼吸沉下,心思早已是昭然若揭的事实。


    “那你应该知道……”司惟渊伸手扣住了他的腰背,胸膛相贴,心脏共鸣的距离,话语却被那深覆轻咬的吻吞噬了进去。


    缠绵悱恻,令人眷恋的指尖发颤,让人将话语遗忘。


    你应该知道亲吻一个爱慕的人意味着什么。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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