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进行,只是客人寻觅,却没有找到这场宴会的两位主人公。
“司先生呢?”
“好像喝醉去休息了。”
“可惜了,我还没跟他说上话呢。”
“我们回去吧……”
人声不传二楼,即使有一些舒缓的音乐声穿过那阻隔的玻璃钻到了楼上,也被厚实且严丝合缝的门阻隔了。
一室漆黑,没有灯亮起,说是喝醉酒第一次进入休息室的客人却似乎十分熟悉休息室沙发的位置。
司惟渊膝弯撞到扶手上,没能控制住身形跌坐下时,那亲吻的人已追逐过来,用细腻的深吻重新将一瞬间的理智掠夺,倾覆而压制住了身体,深陷而无法起身,纠缠的吻释放着所有的求而不得。
宴会渐渐在散去,从灯火通明到漆黑静谧,只有些许的酒气残留,经过那换风系统也逐渐消散了。
一夜漫长。
……
天亮了。
当窗外的一缕日光穿透那十分厚实的窗帘,漫进一丝光亮的时候,躺在床上的男人轻动了一下眉头,睁开了带着疲惫的眼睛。
生物钟到了,起床洗漱然后去公司,今天的行程不算多,想要休息也能休息,但也还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处理。
思绪转换,却在身体触及那明显不属于被褥的触感时,原本还没有那么清明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光线没有那么明亮,但适应了一晚的黑暗,睡在咫尺之间的人却能够看的很清楚。
漂亮安睡的脸,让昨晚的记忆一瞬间涌入了脑海之中,随即便是眉心轻蹙。
那双漆黑的眸盯着那张安然熟睡的脸半晌,略微翻身,伸出手臂去拿床头的电话,明显区分于肤色的色泽分布于其上,让司惟渊动作微顿,然后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
“今天的行程取消。”司惟渊压低了声音,但初醒时带了些干的嗓音透着些难以掩饰的沙哑,在这静谧的房间内听起来尤其的清晰。
电话那边的声音略有踌躇,恭敬应声道:“是,司先生。”
“嗯。”电话重新扣好,司惟渊翻身,看向了那正在熟睡的人。
昨晚喝了些酒,对方也喝了些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让理智有更多的辨别,只是内心欣喜着,迫切着,就那样顺理成章的睡在了一起。
这不太符合司惟渊的行事风格,至少他没有想过刚拥有心爱的人就跟对方上床,这样的喜欢很难得,即使得到手了他也是打算好好珍惜,循序渐进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没理由再退回原位,虽然其中跟预想的有一些偏差。
司惟渊抬手,摸上了青年细腻的脸颊,即使处于暗处,对方的五官也有着轮廓分明的好看。
掌心下的触感让手指眷恋的摩挲,似乎连带着心也开始眷恋。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心情,会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亲吻,只是看着他在身边都会觉得心情愉悦。
司惟渊垂眸靠近,吻落在了青年的脸侧,指腹感受着对方平缓的呼吸,目光落在那随着呼吸极有节奏的起伏的睫毛上。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某一刻,那舒缓的呼吸变了一瞬的节奏,本来静静注视的黑眸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云珏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那枕在咫尺之间注视着他的人。
眼睛轻眨,一个极轻的哈欠出来后,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早上好啊,司先生。”
“已经中午了。”司惟渊看着他懒散的模样开口道。
他们睡得不算特别迟,他本来想着对方再不济九十点也该醒了,但时间已经巧妙的过了中午,他的肚子也处于一种饿过头的状态。
“嗯?”云珏抬手,抹去了眼尾泛出的泪花笑道,“那中午好。”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看着试图起身的人开口道,“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云珏坐起转身,看向他疑惑了一瞬笑道:“解释什么?昨晚司先生难道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司惟渊眉心轻动,却在面前的阴影覆来时被倾身过来的青年吻住了。
吻不深,只是在经历了昨夜之后似乎带着极为痴缠心痒的意味。
一吻分开,青年扬起的唇上染上了一抹漂亮的湿润,轻语也似爱语般令人意动:“早安吻。”
只是下一刻,他转身离开,发丝从司惟渊的脸上拂过时,那道身影已下了床,拿过半落在床边的裤子穿上,又自顾自的走到沙发边捡起衬衫穿上,只是系上扣子时,其上少了两颗,他四下寻觅了一下,索性放弃了空了的地方,只捡起领带随意系了一下作为遮挡,拿起外套搭在了肩膀上。
“你去哪儿?”司惟渊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后,走向门口的身影起身问道。
“回家啊。”云珏停下脚步看向他笑道,“难不成司先生还打算留下我吃午饭?”
司惟渊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直到此刻,昨晚的突然和醒来后的异常贯通了起来,指向了一条清晰的答案:“你只是想睡一觉?”
青年漂亮的眸中划过了一抹疑惑道:“不然?”
他疑惑的太明显,就像一盆冷水一样,足以浇灭一个人从昨夜酝酿的所有的喜悦,让心一瞬间变得冰冷。
“你跟谁都会这么随随便便的上床吗?”司惟渊沉声问道。
云珏停下脚步,看向他打量了两眼笑道:“那也没有,我看起来像那么不挑食的人吗?”
司惟渊敛眸看着他。
“司先生不会是睡了一次,就打算让人负责的人吧?”云珏回视着他笑道。
“如果我说是呢?”司惟渊看着他的笑脸说道。
云珏眼睛轻眨,靠在了墙上笑道:“看来我给自己惹了一些麻烦,不过不好意思,我不对人负责,不过您是个不错的床伴,如果你还想跟我睡,我很乐意接受。”
他留下这些话语,漫不经心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是因为曾经有人伤过你的心,所以你再也不愿意付出真心了吗?”那透着些冰冷沉稳的声线从他的背后响起。
云珏止步,听着身后的衣襟磨擦,回眸看向穿上浴袍下了床,看向他的人笑道:“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你在这一方面,是个胆小鬼。”司惟渊看着那双澄澈浅笑的眸道。
他可以理解人心被辜负后的痛,从前大概是不解的,但这一刻理解了。
他所爱的人不愿意对他付出真心,原来一向稳定的心也会涌现出类似于酸涩痛苦的滋味,不可抑制,难以摆脱。
“胆小鬼……”云珏握上了门把手笑道,“就算我是胆小鬼吧,不过司先生,你可没资格说这句话,我先走了。”
他打开门毫不犹豫的离开。
背后的声音在开关门间平稳的传来,带着司家家主的绝对魄力:“你可以游戏人间,但不要妄想还能有别的选择。”
云珏握住门把手的手略微收紧,松开时朝后摆了摆手,直接离开。
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隔绝内外。
司惟渊看着阖上的门,气息缓缓沉下。
这样纠缠的行为说起来可能有些没品,但即使得不到对方的爱,他也没有任何让别人再亲近对方的打算。
招惹了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云董。”助理打开车门,目光扫过出门的人锁骨处根本挡不住的吻痕,连忙低下头让对方入座后道,“您要去哪儿?”
“滨江路那边,顺便准备午餐。”云珏开口道。
“是。”助理应声,带上车门开始联系。
车子启动,将那浸于艳阳下的高大建筑抛在了身后。
车窗缓缓降下了一些,让外面的花红柳绿伴随着微风足以透进来一些。
云珏的目光落在外面匆匆闪过的景色,长舒了一口气,却没能让心中沉淀的气息消解。
三年,他想过许多种可能性,比如对方遇到了危险没能成功,或者还在博弈之中不能对外联系,又或者恢复了从前的记忆,重回曾经的位置,觉得感情不值一提,甚至于……不爱了。
种种原因,他都没有放手的打算,只不过将人抓回来以后,要好好教训而已。
但命运却跟人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对方寻回了从前的记忆,却丢失了与他相关的,让人甚至怀疑是被人故意设计安排的同时,心好像会有些无所适从。
爱不得,恨不得。
毫无芥蒂的去爱,是对过往三年被留下的自己的背叛。
痛痛快快的去恨,没有爱,大概是很难恨一个人的。
而且他并不恨他,只是郁气难消。
看到对方错愕的那一刻,最先难过的是他自己的心,比重逢知道对方失忆的那一刻还要难过。
他容许了一个人进入了他的心,同时也给了对方在那里留下伤痕的权力。
他变得比从前心软了很多,知情明性了很多。
一切从兴趣开始,他想要给索然无味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也因此从捡到对方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他的报应来了一样,但偏偏是他自己的选择,一切又甘之如饴。
不要妄想有别的选择吗?
三年后的重逢,即使失忆,也一见钟情。
被抹去的是记忆,不是感情。
“云董,您心情不好吗?”助理在听到后座第三次叹气时问道。
“没有,还挺好的。”云珏收回视线,将车窗升上去后靠在后座上说道。
焦灼又甜蜜,像是化身为烈焰一样在他的体内灼烧。
他说是睡一觉,可没说是只睡一觉。
只不过,现在的一切由他来定。
助理收回视线不再说话了,老板的感情,他可管不了。
车子远行,司惟渊站在窗边整理好衣扣,从沙发旁的地毯上捡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然后开门下楼。
“帮我查云归董事长云珏所有的资料。”司惟渊说道。
他需要知道对方所有的资料,即使只是没有办法隐藏的一些细枝末节,也才能够知道对方说的一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去了。
“先生,云先生没有吃午餐就直接离开了。”司惟渊下楼时,负责管理这栋建筑的人过来说道。
午餐是早就吩咐备好的,但对方却似乎没什么兴致。
“我知道。”司惟渊将手机放入口袋说道。
他知道对方昨夜的吻并不代表接受,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意味着划清彼此的界限。
但界限一旦跨过,想要再划清,哪有那么容易?
“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负责人说道。
“谢谢。”司惟渊朝着餐厅的地方走了过去。
人跑了,但饭还得吃。
为了赌气不吃饭,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阿嚏!”云珏朝着纸巾打了个喷嚏,将那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云董,是温度不适宜吗?”助理看了眼温控设备问道。
“很适宜。”云珏交叠起双腿道,“只是市区的空气不太好。”
“前面堵车,预计半个小时就能散了,您别着急。”助理查询着说道。
“嗯。”云珏撑着脸颊应了一声。
他不着急,只是有些饿了。
当初应该留在那里吃过饭再出来的,但那样实在有些不够潇洒,撕开的衣服也没人给他拿套新的,这样下车实在不太体面。
肚子不断发出着抗议,车里准备的食物还吃光了。
果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报应。
手机轻震,云珏摸出看了一眼,是新添加的联系方式。
司惟渊:我是司惟渊。
云珏垂眸,手指轻点。
司惟渊看着对方拒绝后发出的几个字,觉得对方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云朵:不认识。
好像被惹到了,不过这个昵称有点可爱,头像也是。
合同上的联系方式竟然是私人的联系方式吗?
……
数据化的时代,一个人终究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信息都彻底隐匿起来,尤其是在面对司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时。
已经暴露出的名字,再探查云归必须流于明面的现金流,隐藏起来的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躲的严严实实。
资料不够详尽,但浮于明面上的结果却已经让司惟渊足够满意。
那个看似游戏人间,浪荡花丛的人,过往的岁月里身边空无一人。
“他之前的一段感情没有查出来吗?”司惟渊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是在校园期间谈的,但他们学校也没有人知道他恋情的消息。”助理如实回答道。
按理来说,云董那么出色的人,谈个恋爱应该会人尽皆知,但S大连关于他的帖子都没有,应该是被人为删干净了。
“校园期间?”司惟渊想起一茬,心情有些微妙,“他今年多大?”
“……22岁。”助理的心情也很微妙,“应届毕业生,不过S大给了直博的名额。”
22岁,天才如他当年虽然也很有经验造诣,做出过一些成就,奈何这位云董19岁白手起家,一路顺风顺水,十分敢以小博大,到今年已经功成名就,敢从司家的口中夺食还能互利共赢。
那位是个天才,据说司先生也很天才,还未成年就已经接手了家里不少生意,20出头就已经坐稳了司家家主的位置,然后带着司家一路蒸蒸日上,也就是28岁那年出了点变故。
人类是不能跟天才比的,否则就是给自己添堵。
“22岁。”司惟渊放在资料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心情倒是比之前舒缓了很多。
22岁,比他以为的还要小上很多,也比他曾经以为的优秀太多。
22岁,在感情上受了挫,一时心无定性也属正常。
虽然也会让心有些遗憾,如果他能够更早一些的遇到他,或许能够得到他全部的真心。
如果能够得到,他一定会小心呵护。
可惜没查到那个人是谁,云珏有意识的抹去,或许是不想被人窥见过往,也不想再打扰彼此?
往事不可追,那么当下,才是新的开始。
……
司惟渊:有时间吗?
云朵:没空。
……
司惟渊:谈合作的事情。
云朵:我让助理跟你对接。
……
司惟渊:悦康路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一起去吃吗?
云朵:感谢司先生告知,我让助理订购了。
司惟渊:那家菜现做现吃比较好吃。
云朵:那等我有空了自己去。
……
司惟渊:送你的花喜欢吗?
云朵:还不错,不过,司先生,你追人的方法有些老土。
司惟渊:你倒是愿意跟我出来,才能知道不老土的方法。
云朵:不愿意。
一秒之后,那条消息撤回。
云朵:司先生,你没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吗?
司惟渊:没有,很闲。
云朵:我很忙。
消息发出,页面一时并无回复。
云珏看了两眼,反复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旁大捧的鲜花上。
很漂亮,各色浅色的花朵配着小青梅叶,被扎成了像是油画一样盛放的花,每一朵显然都经过精挑细选,触之颤动,闻之生香。
虽然方法很老土,可是人对了,好像就会很喜欢。
手机震动,有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云珏松开花瓣去看,入目的却是极简单的消息。
司惟渊:知道了。
然后没了后续。
以云珏对对方曾经的了解,那个有些寡言的人说知道了,往往意味着他会根据实际情况不再打扰。
但是此刻的不打扰,还是以后都不打扰,却很难分辨。
云珏拿起了手机,指腹在其上轻轻摩挲,他对自己不够坦诚,对对方的心意也不够坦诚。
而总是拒绝一个人,即使按照常理来说,对方不太可能轻易放弃,但感情的事却很难完全下定论。
三年的过往带给他心灵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藕断丝连,不干不脆,不打算舍下却又总是推开,他真的变胆小了吗?要怎么样才能让心真正的释怀?
未解。
感情的事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它没有清晰的脉络,即使以心理学能够解释,也只是一味的难受。
手机被摩挲了几下放在了一旁,直到下班的时候,云珏抱上了那大捧的鲜花下到了地下车库,却在电梯门开的一瞬,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人难以忽视的身影。
心里无法释怀,但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却是会本能的开心。
也或许是担心自己看见他的时候太开心,会轻易放下过往,所以才总是避而不见。
“看来司先生果然很闲。”云珏与那不知等了多久的人对视,在电梯门重新闭上时按下了打开键,挟着鲜花走出了电梯笑道。
“你现在应该不忙了。”司惟渊看着出来的人,目光从他怀里的花上扫过道,“看来还算喜欢。”
“毕竟是司先生亲自挑选的,扔了有些可惜。”云珏扫了一眼怀里的花,翘起唇角道。
“谁送你的,你都会觉得可惜吗?”司惟渊看着越过他,走到身侧的人问道。
云珏止步,转眸看向了他,然后将怀里的鲜花凑到鼻端嗅嗅,又抬头笑道:“好酸啊,也不是花里来的。”
“我在吃醋。”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道。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瞧他。
“看什么?”司惟渊回视着他新奇打量的眸问道。
“只是没想到司先生会这么坦诚的承认,觉得很神奇。”云珏笑道,“太过坦诚的承认爱上一个人,可是会对对方拿捏的。”
“坦诚一些,你都会顾左右而言他,更何况隐藏起来。”司惟渊看着他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唔,你好了解我。”
“所以你打算怎么拿捏我?”司惟渊朝着他走近了半步问道,“我既然坦诚我的感情,就意味着我愿意被你拿捏。”
他靠得极近,那双原本漆黑冷漠的眸中的情感一览无余。
云珏未动,只是回视着,光芒轻轻流转着收回视线笑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让我见证你不老土的方法?”
他其实不算喜欢一览无余的感情,太轻易到手的,总是显得份量太轻,上头太快,索然无味。
但此刻跳动的心脏,却告诉着他,他喜欢。
当他的心患得患失时,他喜欢对方一览无余的感情。
即使分别,重逢的那一刻仍然会怦然心动。
它的份量,或轻或重,难以明说。
“你刚下班,应该还没吃饭,悦康路那边已经订好了,现在过去正好。”司惟渊没能等到他的答案,却也不着急。
至少对方给他的回应并不是完全的拒绝,如果他一味拒绝,那他便无计可施。
真到了必须对对方动用权势的那一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约吃饭也很老土吧。”云珏看向他道。
“让你空着肚子跟我约会,未免有些太不体贴。”司惟渊不等他回答,拉上了他的手臂转身道,“吃饭不算约会,只是吃饭而已。”
云珏被那力道牵着前行,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看着对方前行的背影,唇角轻翘:“既然司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到车前时松开他的手臂,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开了位置。
“司先生亲自当司机啊?”云珏止步看了两眼,却没有上车,“你一个人来的?”
“放心,我的车技很好,有保镖。”司惟渊看着他道,“怎么,不敢坐?”
“激将法对我没用的。”云珏说道。
“坐。”司惟渊扶着车门道。
“感觉我好像五指山下的猴子。”云珏看了他一眼,将满捧的鲜花递给他后屈身坐了进去。
司惟渊抱着花,隐约好像感受到了其上残留的属于对方的体温,他关上副驾驶的门道:“知道自己跑不掉,不如一开始就老实一些。”
“那不能。”云珏看着被打开后车门放入其中的鲜花笑道,“我一定会抗争到底的。”
司惟渊关上了后车门,绕到驾驶位坐进道:“你可以继续抗争。”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捂热那颗被伤过的,不再随意相信别人的心
云珏靠在座椅上,撑着颊看他。
“安全带。”司惟渊看向他提醒道。
云珏抬眸拉了一下,却没有扣上,只是继续盯着他瞧。
“看什么?”司惟渊发动着车子,转眸看向那一侧时听到了安全带被松开收回的声音,而下一刻,倾覆过来的身影带来了青年的吻。
柔软的,好像浸着花香,突如其来又细腻的亲吻,只一刻,足以让心脏猛烈跳动。
司惟渊握紧方向盘的那一刻,青年的吻与他分开了,入目是对方浸染的笑意和漂亮的唇,轻扬着,让人想要去追逐。
司惟渊那样想了,也确实那样做了,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在那抬起的眼睑中重新吻了上去。
触碰,然后深吻。
在这样的暗色中,心跳好像格外的猛烈。
已经数日未见了,他的心,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想触碰对方。
一吻分开,略有些粗重的气息缓缓流淌。
“好了,系上安全带。”司惟渊放开了他坐正道。
“嗯?”云珏瞧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亲你吗?”
“不问,总之不会是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想在一起的理由。”司惟渊发动车子,看着道路前方道。
“被一个人太了解真不是好事。”云珏拉上了安全带扣上,看着开车的轻啧道。
“嗯。”司惟渊轻应。
“不过我是因为突然发现司先生很迷人所以才亲你,你是因为什么呢?”云珏看着他沉吟笑道,“说起来,司先生你还没有确定关系就跟我亲,有些渣啊……”
“如果你不想我们车祸人亡,这个时候最好乖乖闭嘴。”司惟渊通过检查档口时握着方向盘说道。
“好吧。”云珏闭上嘴,撑着颊看向了另外一侧。
司惟渊侧眸瞧了一眼他,将车开上了主干道。
这家伙,很会甩锅。
嘴巴很坏,看不出真心,却又能频频使人动心。
爱上这样的人,出乎他的意料,说起来也未尝不是他的报应,但却甘之如饴。
……
悦康路那家的私房菜很好吃,即使云珏一开始的期待值就很高,能够被司惟渊称许的菜,无论是调味还是口感,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看着吃象相当优雅,就是饭量相当不错的青年问道。
“很好吃。”云珏抬眸笑着回答道。
“你倒是没因为跟我赌气,而回答一般般。”司惟渊看着他道。
“赌气?”云珏停下了筷子。
“对。”司惟渊将空掉的盘子放在一旁,将稍远一些的推到他的附近道,“就是什么话都故意反着说,故意气人。”
“司先生。”云珏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还故意跟你赌气?那也太幼稚了。”
“你比我小九岁。”司惟渊提醒道。
对他来说,他虽然不在乎年龄,但对方比他小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且也不止是赌气那一方面。
“九岁。”云珏沉吟笑道,“也就是说,司先生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呢。”
“我又没在你小学生的时候跟你谈。”司惟渊冷声道。
“可我们之间起码差着三个代沟吧。”云珏说道。
“所以你介意的是年龄?”司惟渊问道。
“也没有。”云珏看着他笑道,“不是有一句话说,年龄大的会疼人嘛,嗯?等等,司先生你会吗?”
他说的好像是好话,问题听起来也十分的真心实意。
但司惟渊那一刻却有一种掐死对方的冲动。
“你觉得呢?”司惟渊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并劝自己要冷静,不能人没追到手,就先被挖掘出了暴力倾向。
“我觉得……”云珏看着他,略微拉长了尾调笑道,“我觉得很会。”
司惟渊抿了一下唇,开口道:“还想吃点什……”
“一般人碰上我,可能早就被气死了,还是司先生肚量大。”云珏接着先前的话侃侃而谈,“不仅这么容忍我,还这么照顾我。”
“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点太清晰了。”司惟渊看着他道。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云珏翘起唇角道。
司惟渊缓缓磨了一下后槽牙。
这家伙完全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状态。
先前说他幼稚,估计也当夸奖了。
他怎么喜欢上了这么个玩意儿?偏偏即使是此刻,他也觉得对方可爱的不得了。
“你现在是想挑战我的极限,然后让我却步吗?”司惟渊问道。
“没有哦。”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他也想知道,他的心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彻底打开。
爱和心结有时候是两码事。
就像他爱他,应该告诉他那段过往,但偏偏心结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就这样折磨着对方,也折磨着自己。
“有趣就好。”司惟渊开口道,“还想吃点什么?”
“这些对我就够了。”云珏继续执着筷子道,“不过,你好像没有吃多少。”
“我晚餐吃得少。”司惟渊说道,“你不用有负担,我还不至于亏待自己。”
“我想也是。”云珏夹着菜道,“这家真是不错,等会儿我要个老板的电话好了。”
“这家店不做外送。”司惟渊看着他抬起的眸道,“味道会变,你想吃过来就行。”
“你认识这里的老板?”云珏问道。
“嗯,一个朋友。”司惟渊说道。
“朋友的话,就不好挖成私人厨师了,遗憾。”云珏说道。
“你难道在公司还准备了私人厨房?”司惟渊有些好奇了。
“是啊,不可以吗?”云珏笑道。
司惟渊对他的口腹之欲有了一定的认知:“那为什么还没吃晚饭就打算离开公司?”
云珏眼睑轻动,抬起看向他笑道:“当然是因为家里也有私人厨师在做饭了,所以……司先生想要用厨艺征服我的胃是没可能的。”
“我没打算用那种方法。”司惟渊看着他道,“只是对你的生活有些好奇,你不用那么戒备。”
云珏看着他,半晌后默默收回了视线,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
他吃东西的模样很赏心悦目,让人会觉得普通的食物都十分的美味,只是就这样的静默,让司惟渊一时有些不适应:“你不想说点什么?”
“想啊。”云珏咽下食物道,“不过我正在拼命忍住一些让你想掐死我的话。”
比如不要试图了解他的生活,又比如他们不会有结果。
比起掐死,这样的话其实说出来会让人伤心。
“那真是辛苦你了。”司惟渊说道。
“不客气。”云珏笑道,“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嘛。”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你想要什么奖励?”司惟渊问道。
“奖励?”云珏抬起眼睑看他。
司惟渊又一次看到了初遇时那种微妙的眼神,不过转瞬即逝。
“还是算了。”云珏收回视线道。
“为什么?”司惟渊想弄清他的思绪。
他总觉得,如果他能够解开他的思绪,或许就能够真正的触及他的内心。
“你真想知道?”云珏抬眸问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我那个分手的前任就喜欢给人奖励,还是堆叠式的,根本不兑现。”云珏长叹了一声道。
“你为什么会看上那样的人…?”司惟渊好歹没有将人渣两个字说出来。
他不理解,对方洞察人心的能力相当出色。
三年成功,他所拥有的能力绝对不仅限于技术层面或单纯的金融嗅觉,应该说,有任何一方面的短板,都不会有他现在的成功。
这样的人,却爱上过一个似乎处处都是缺陷的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承诺和责任。
“那样的人……”云珏看向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筷子道,“你不懂,他很优秀的。”
司惟渊的眉头轻跳了一下,吃醋的同时还有一些十分微妙的感觉。
云珏没有忘记对方,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明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但同时好像也会因为爱情褪去一些理智。
这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如果对方能把这种特性用在他的身上当然很好,用在别人身上,嫉妒的同时还会有一些生气。
那样的人不值得他的深情。
“哦?能被你夸优秀的人,那一定相当优秀和完美了。”司惟渊开口道,“方便介绍我们认识吗?”
云珏看向他,又侧开视线低笑了两声。
“笑什么?”司惟渊有些莫名。
“没。”云珏看向他道,“确实不太方便,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你就算现在见到他想把他揍一顿,他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司惟渊启了一下唇,又重新合上。
青年的眸中有着追忆,可见三年,都没能让他遗忘掉那个人。
他既羡慕他的长情,又痛恨他的长情。
甚至无法去问,如果对方再一次出现,他还会选择对方吗?
因为他并不在对等的比重上,而云珏或许也因为深爱,并不计较对方身上一些显而易见的缺点。
他能做的,就是用记忆覆盖对方的记忆,他觉得云珏并不是会轻易重蹈覆辙的人,而他们会有很长的未来。
“吃好了吗?”司惟渊问道。
“嗯。”云珏看向他歪头笑道,“司先生是想跟我去约会了吗?”
“对,去约会。”司惟渊起身,朝他伸出了手道。
云珏抬眸看他,垂下眸时扣住了他的手,随即被那只有力的手扣紧拉了起来,即使起身,也未放开,就那样直接的穿过了厅堂。
“二位慢走。”服务的人有些惊异,却十分敬业。
云珏看着相牵的手,又看了看身前的人,气息轻轻浮动而出,牵着晃了晃,看着随之回眸的人笑道:“这样下去,明天会有很多人知道的。”
“别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司惟渊说道。
“司家家主是同性恋这件事,说不定会导致股价下跌的。”云珏笑道,“到我这里,说不定会臆测,云归能有如今的合作,说不定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
“你知道股价没有那么脆弱,也没有人敢乱传我的事。”司惟渊牵紧了他的手道,“至于你,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后患,不过臆测只能不让它浮于明面,一些人的认知会比较固执己见,不好轻易改变。”
“我倒是不介意别人怎么想。”云珏看着打开的副驾驶道,“不过,司先生,我们好像还没在谈恋爱吧?”
“早晚的事。”司惟渊松开他的手,将人推进了副驾驶道。
“我不太喜欢你这么笃定的口气。”云珏环着臂,看着驾驶座坐进来的人道。
“也就是说,你对于我们成为恋人这件事本身并不抗拒。”司惟渊看着他道。
“我现在就在表达抗拒。”云珏说道。
“抗拒无效。”司惟渊俯身拉过了他的安全带,垂眸扣上道,“惹上我,算你倒霉。”
“但你就算管得住我的人,也未必管得住我的心呀。”云珏垂眸看着他的动作道。
“管住人就行了,心早晚也会是我的。”司惟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道。
“好霸道。”云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笑道,“心动。”
然后被伸过来的手拍了脑壳。
“我说心动也不行啊?”云珏发表意见。
“不行。”司惟渊开着车给出了答案,“你自己说喜欢霸道的。”
云珏眨了眨眼睛,轻啧了一声。
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62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13)捉虫
约会的目的地倒也不怎么新颖,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是一个相当舒适的地方。
巡游于江上的私人游艇,甲板宽敞,配置舒适而有格调,登上的那一刻,柔和的灯光一一亮起,照亮台阶,又随着走到围栏边的身影铺陈于在夜晚有些漆黑的江水之上,随着波纹起伏。
甲板下空,脚步声比之其他地方而言十分明晰,云珏回眸,看向那于暗影之中登上船舶的身影,眼睑轻敛。
三年并未在他的爱人身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他仍然如当年一样,冷峻沉稳,俊美内敛。
司家的家主在宴会上有着不可轻易靠近的气场,但此刻,站定于面前的人却已经无形之中去除了那份上位者的威压,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屋子里,变得可以亲近。
“这个地点怎么样?”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很安逸,如果是别的地方,我可能会很想回家。”云珏扶上了栏杆笑道。
一天的工作之后,他可是需要时间去休憩的,而不是再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约会。
“不会。”司惟渊看着他的侧脸道,“你忙了一天,也太晚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极少,但他隐约知道这种时刻对方更倾向于休息,就像他第一次遇到他一样,独自坐在座椅上闭目小憩感受春色。
云珏转眸看他一眼,在船身推动波浪离开岸边时,转身落座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笑道:“司先生还真体贴。”
“想喝点什么?”司惟渊走了过去,随手抽出了传讯器递给了他道,“酒水饮料都有。”
“随意来一杯就行。”云珏抬眸却没有抬手,只是靠在座椅上撑住了脸颊道。
“好。”司惟渊在他的身旁落座,按下传讯器要了两杯酒水,挂断时,在那徐徐的江风中看向了身旁正轻压下眼睑看向江畔的青年。
马达的轰隆声不算明晰,只是水声有节奏的被拨开,船身随之轻晃,恍惚着两岸斑斓的灯光,一艘船,看尽繁华,却又似乎与世隔绝。
坐在其上的人,也似乎与世隔绝。
司惟渊看着他眸中浮动的光影,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仍然澄澈干净的眸,内心焦灼却又觉得安静。
“看什么?”直到那双眸转过来,将一切映在其中的浮华尽数抹去,不留下丝毫痕迹,只映着司惟渊自己的身影时,他才回神。
“看你。”司惟渊回视着那双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瞬的眸,心中凝滞的波澜在随之苏醒起伏。
对方不是毫无触动的,只是有些东西被藏在了水的深处,暗流汹涌,但表面平静。
就像这条江一样,远眺宽阔平静,但其实一直在汹涌的奔流向海。
他有过汹涌热烈的情感,能够被触动一次,就能够被触动第二次。
“好看吗?”云珏敛眸笑道。
“嗯。”司惟渊看着他轻应。
情感的博弈本不该这样轻易交付,但他愿意给出他一切的真诚,来换他此生第二次的心动。
云珏看着他,轻压下眼睑凑了过去,在那微抿的唇上落下一吻笑道:“你也好看。”
一吻轻分,司惟渊看不透那片水底,只是抬手捉住了那一缕被江风拂在面上的发丝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对方过去喜欢的是谁,也无意去模仿,但他也确实有些弄不清对方的喜好。
这样的举动看起来亲昵心动,但并未走心。
进不去那颗心,亲吻多少次,都只是隔于表面。
“没有标准。”云珏坐回原位看着他回答道。
“类型呢?”司惟渊问道。
没有标准,就意味着无处着手。
云珏轻笑,看着他道:“也没有。”
司惟渊沉默看他。
“我不是在敷衍你。”云珏捋过被江风吹得有些乱飞的发丝,手指梳理着,将其扎在了脑后笑道,“就是没有标准,即使设下了许多标准,在遇到喜欢的人那一刻,所有的标准都会不奏效。”
长发扎于脑后,露出了青年漂亮优雅的颈部线条,只是司惟渊的目光却落在了从青年手腕上褪下的扎起马尾的发绳。
它的质地看起来很好,只是其上的珠子无论再如何精心爱护,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不再那么明亮,掺杂着粉色,戴在青年的头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司惟渊突然想起了青年曾经说过的话,他不是同性恋。
“你曾经追的那个是女性?”司惟渊问道。
云珏松开发丝,睨向他笑道:“男性哦。”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司惟渊动了一下眉心道。
“我说的是实话。”云珏交叠起双腿笑道,“只要是我喜欢的,哪怕它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水里的一条鱼,我也喜欢,这种好像不能用同性恋来概括?”
广性恋?博爱?
“你喜欢着他,却跟我上床。”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唔,听起来好像有点渣。”云珏看着他笑道,“不可以吗?”
司惟渊看着那理所当然的人没有说话。
“你自己说的,无论是我的身,还是我的心,最终都会属于你。”云珏弯起眸看他,略微沉吟笑道,“这算是提前预支了。”
“你这句话算是默认?”司惟渊问他。
“不算哦。”云珏翘起唇角道,“抗争还是要抗争的,能不能真正得到司先生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得看你自己了。”
色彩繁华的灯光下,温柔浅笑的青年遗世而独立。
他以颜色诱惑着他,那双眸却是那片颜色中赋予灵魂的一处。
他抛出了钩子,却又悬于空中不让鱼咬钩,像是隔着水面的望洋兴叹。
等待的是纵身一跃,愿者上钩。
但鱼离了水,也就意味着脱离从前的环境而失控。
爱意到了深处,是否会滋生出类似于灼烧一般的憎恨呢?
“司先生,您的酒。”调酒师送来了两杯调制好的酒。
一杯似冰,一杯似火,入目皆是冰凉。
“云先生,这是您的。”调酒师一一放下。
“很漂亮,叫什么名字?”那温柔的声音闲适的询问。
“月光海。”调酒师回答。
“很契合。”青年夸赞,端起了那杯蓝调的鸡尾酒欣赏着,“谢谢。”
“您客气了。”调酒师转身离开。
司惟渊饮下了一口那仿佛渲染着烈焰的酒水,触手冰凉,入口却好像顺着食管化为了灼烧身体的热浪。
他从不将爱情这种东西当做筹码,因为从前不在意,而情感最易被利益支离,所以轻视。
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才明白这样的愿者上钩意味着什么。
对方并没有付出让他满意的筹码,却想让他不仅仅是深爱,而是倾尽一切,而他自己始终游刃有余。
何其贪婪?何其让人憎恨?
司惟渊看着青年啜饮着酒水,似乎品尝到让他满意的滋味而扬起唇角时,火焰焚烧到了心口处。
一切的憎恨,并非来自于倾尽一切,而是所求不得,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对方始终置身事外。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听到了自己问询的声音。
“很不错。”云珏翘起唇角,轻晃着酒杯,让那荧蓝的酒水仿佛裹挟着月光在杯壁上碰撞淌过,“司先生的品味很好。”
“喜欢就好。”司惟渊说道。
“嗯,喜欢。”云珏看着杯中流淌的酒水轻喃道。
也只是那一句喜欢,让司惟渊心口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尽一般。
明明没有见过几次,却已经喜欢到了希望这句喜欢是对着他说的程度。
冰凉的酒水淌进喉咙,没能消解喉中的那份干涸,而是宛如饮鸩止渴般熊熊燃烧,消磨着理智。
“月光海的寓意很美。”云珏啜饮着那杯中的酒水,轻抿掉唇上残留的一些笑道,“月光普照,可以从容的覆盖整个海面,让它看起来平静安逸,任其下肆意汹涌,表面看起来也是美丽的,一旦被这份美丽蛊惑,坠入其中,就会被瞬间吞噬,沉于深渊之中。”
“听起来的确很美。”司惟渊赞同道。
虽然他一开始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冰蓝一调很适合身旁的人,却是恰逢其会。
“你的叫什么?”云珏看向他杯中只剩一半的酒水笑着问道。
“不清楚。”司惟渊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
烈焰焚身。
听起来充斥着欲望,但当它无从宣泄,没有人承接时,焚烧的就是自己。
但这样也好,至少他此刻清晰的感受着它在焚烧,而不是无处寻觅,只能任由它藏匿于身体中。
“喝的太快容易醉。”那温柔的声音宛如玩笑般提醒道。
“我的酒量不错。”司惟渊放下杯子看向他道,“不会让自己醉的。”
“真可惜。”云珏笑道。
“可惜什么?”司惟渊看着他比之前更红了一些的唇色问道,“我换个问法,你想趁着我醉了以后做什么?”
“嗯……我想想。”云珏手臂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思索,福至心灵的笑道,“画乌龟,从小到大,应该没有人敢在司先生的脸上画乌龟吧?”
“嗯,敢动手的,都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司惟渊看着他道。
“哦?那是真可惜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他的眸映着灯光,潋滟的仿佛将澄澈冰透的海水藏进了里面。
江风吹着,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热度泛着,觉得口中干涸。
司惟渊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酒水有些削弱了理智,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倾身吻上了青年的唇。
柔软的,让他尝到了月光海的味道,然后渴望更多。
只是被吻之人一瞬间的怔愣,让已经冲到喉咙的火焰被理智阻隔着,让试图深吻的唇分开:“抱……”歉。
然而歉意在触及青年咫尺之间的眸时,被咽入了喉中。
那双眸很漂亮,似乎天然溢着几分笑意,但此刻,看似清明的眸却因为这一吻带了几分迷茫与怔仲。
可这迷茫却又仿佛褪去了平时覆于其上的迷雾,让一些情绪变得可见。
他没醉,但云珏可能醉了。
月光海的度数很高,而风一吹,更容易醉。
司惟渊沉下气息,在青年轻启开唇时复又吻了上去,手臂扣上了他的腰身,放任了这个吻加深,任凭汹涌的火焰倾泻纠缠。
两种不同的酒水交融,回甘似的泛着甜味,觉得清凉却又不足,宛如火上浇油般在夜风中肆意焚烧。
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没能唤回理智,更是仿佛开启失控的号令。
“司先生,出什么事了吗?!”传讯器里发出的声音让一切戛然而止。
“没事!”司惟渊睁开眼睛与之分开,勒令了可能冲上来的保镖道。
“是。”脚步声消失,传讯器也重新归匿于无声。
司惟渊重新看向了被他抵在沙发扶手一侧的人,胸腔中的火焰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戛然而止,仿佛倒灌般让人头痛,但理智好歹重新回归了。
“抱歉。”司惟渊看着青年浅笑轻眨的眸道。
“抱歉什么?”青年略微凑近,弯起的眸一瞬间让司惟渊觉得他好像没有醉。
但下一刻,面前的人伸手抱住了他,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依偎着长舒了一口气:“你的吻让我很舒服。”
他轻喃着,细碎的话语在夜风和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或许因为这样紧贴的距离,司惟渊还是听清了。
听清他呢喃的话,也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他醉了。
醉到那个吻的感觉太好,让他产生了他们是相爱的错觉。
就像此刻,身体紧贴而依偎,手臂紧扣,轻蹭在颈侧的触感像极了恋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如果不是醉了,他不会这样做。
“放松一点,我要被勒的喘不过气了。”司惟渊垂眸,抱住青年的同时拍了拍他的背道。
醉酒的人完全没有对力度的感知,只是全凭自己的心意。
“不要,我要勒死你。”青年未曾放松而拒绝,语气却像极了撒娇。
司惟渊喉结轻动,扶住他的背部时垂眸问道:“云珏,我是谁?”
他的思绪里想的是谁?是憎恨还是爱意?
他在谁的面前都会这样吗?
司惟渊在风中等了很久,听到了那一声极轻的呢喃:“……老师。”
那一刻,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忘记,他的心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
被一个人入驻占满的心,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进驻的空间吗?
老师……嫉妒像毒液一样淌遍了他的全身。
但他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
司家与云归的合作很顺利,只是那一晚的宴会之后,即使双方掌权者的面孔并未向大众泄露,也着实让参与者津津乐道了许久。
从身份上而言,司家的家主已经不能用钻石金龟婿来形容了,那是一架登云梯。
三十一岁,身家权力在握,身边干净的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如果能够联姻,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这样明确得利的事,一家能想到,百家也能想到。
而除了司惟渊本人许可,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甚至靠近他也不太可能。
登云梯,却也困难的难如登天。
相对而言,云归的掌权人就好像容易了很多。
年轻,温和,模样出色到无可挑剔,虽然22岁的年龄在他们得知时着实感慨了一番天纵奇才,但年轻也往往意味着纯情。
利益相关的同时如果还能有感情,那实在是一件互利共赢,锦上添花的好事。
但还未等各家物色行动,却有一条称不上隐晦的消息传开了。
司先生正在追求这位云归的掌权人。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两个男人谈感情。
但匪夷所思的并不是两个男人,而是司惟渊正在追求一个人。
“我说司家怎么会跟云归合作呢,原来是投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云董确实生的好,那模样放在哪儿都是顶尖的,也不怪司先生扛不住。”
“原来是喜欢男人,我说这些年身边连个绯闻都没有。”
“怎么没有?早几年江家那位不是喜欢过他吗?”
“江家?哦!那位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不是司先生根本没回应吗,当时还说司家那位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人的。”
“司家家主眼光确实高……”
“你说这云归起来这么快,会不会有司家在后面……”
“真有司家扶持,还能没追到人啊?传出来的怎么也该是恋爱的风声,这要真想圈起来,就不可能一开始把人扶持到这一步。”
“说的也是。”
风声流传,却也只是传于明面之下,虽然实在让人震惊,但圈子里玩的脏的花样太多,只是男人追男人这种事摊开来,反而带了一些纯情的味道。
司家家主只不允许明面议论诽谤,却没说不能传他追人的事,摆明了追到手以后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匪夷所思,当这个消息传进江屹耳朵里时,他只觉得哪家敢这么胆大包天传司惟渊的绯闻。
直到这样的消息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有些话题明面也没有禁止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是在追人……”被询问的朋友带了些踌躇道,“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谢谢。”江屹没有强求对方说什么,只在挂断电话后,三年波澜不兴的内心,好像陷入了一场仿佛由世界编造的巨大的谎言之中。
司惟渊会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但它又好像确实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帮我查一下司…先生恋情的具体情况。”江屹将这件事情吩咐了下去。
他以为三年前,有些事情就已经画上句号了,但它好像并没有。
能让司惟渊爱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
“司先生,我们查遍了整个S大的老师,没有跟云董产生过深交集的。”助理汇报着新的调查结果,看着老板近期总是带了些不郁的神色道,“不过我们查到了另外一件事,云董好像是三年前救过您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司惟渊抬起了眸,那一瞬间神情是难掩的不可思议。
“是郑总那边给出的消息。”助理从未见过他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却也知道老板这样的情绪不会针对自己,只继续说道,“郑总在三年前处理过给救您的人的报酬的事,听说云董的名字时本来以为是重名,但这边一直在调查,就提供了曾经的消息,信息对得上。”
“三年前……”司惟渊的掌心缓缓收紧,信息量很多,但如果他跟云珏三年前有过交集,而那段记忆遗失,他没有再回去过。
这样的事情如果属实,那么云珏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以为的初遇其实是彼此的久别重逢?
失踪三年后的重逢,那一刻云珏在想什么?
“资料给我。”司惟渊沉声开口道。
“是。”助理将调查出的资料递了过去道,“资料不太全,很多痕迹都被抹去了,对方的技术很明显超出司氏的技术,我们派人问询过那个小区的人,您当时被救的时候,是完完全全被隐藏起来的,是最后发现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您被藏在那个房子里两个月。”
“嗯。”司惟渊浏览着资料,心脏却在揪紧着。
如果真的是他,初见时云珏的态度似乎就能够解释了。
他说的话,拒绝的语气,亲吻却并不走心,都似乎在指向一个共同的事实。
他把他一个人遗忘在了过去的三年里。
而他失忆了,对方却没有,重逢之后,对方却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即使现在去问,也未必会得到答案。
过去的记忆,只能由他自己去找回,自己找到根结,否则永远无法解开心结。
记忆没那么容易,但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或许能够给他一些线索。
钥匙。
钥匙关住的应该是他觉得珍贵的东西,不想被别人拿走的东西。
从最开始推演,他最初失去记忆能够被隐藏起来,一定有云珏的技术作为支撑。
重新回到司家,那几家绝不是好相与的,他需要规避他们的探查,手机电脑一类的通讯设备必须拥有。
在对敌之前,要先掌握情况,寻回记忆,所以他才会去做手术。
“去查我在A国名下的保险柜,所有的,没有通过线上签署的也要查。”司惟渊吩咐道。
“是。”助理有些不明所以,却是匆匆去了。
司惟渊垂眸,从身上摸到了那枚被摩挲的十分光滑的钥匙。
他一直没有找到它的锁孔所在,并不是因为它极难找到,而是因为他觉得过去的那段记忆没有那么重要,找不回也不会损失什么。
可是因为他的自大,或许将他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三年……三年对比于人生而言,相当长了。
“司先生,查到了,您在A国的保险箱一共有17个,您当时手术的那家医院附近就有一个只登记于线下的保险箱,本来非本人不可调取,但合约到期也没有续费……”助理汇报着调查的内容。
“被人打开了?”司惟渊沉声问道。
“没有,那个保险箱一直被保存着,那是他们的规矩,只是打开需要缴清原本的双倍费用。”助理回答道,“且需要依照合同上所写的,由本人打开。”
“知道了,给我订去A国的机票,最早的那一班。”司惟渊起身,带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挂断电话时当即吩咐出国的事宜。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震,云珏停下手头的工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心轻动。
随后手指轻点,给出了回复。
……
飞机呼啸,落地于异国的机场。
司惟渊下飞机时打开了信号,在看到消息时手指收紧,气息轻沉。
前一条是他发的。
司惟渊:我有急事,需要出国一趟,三天后回去。
云朵:知道了,注意安全。
寥寥数字,看似生分,但也只是看似。
真正生分的人,那个人是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
但他们本不该像这样看似生分的。
丢失的,他总是要重新找回来的,错过的,也应该由他来弥补。
“司先生,这边。”助理联系好了车辆说道。
“嗯。”司惟渊应声,走向了停车场。
手续齐全,那个保险箱的位置也并不难找,即使密码遗忘,本人前来,也能够直接暴力破开。
但它很轻易的亮起了绿灯,密码很简单,是云珏的生日,可即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钥匙转动打开的那一刻,司惟渊的心里仍然有一瞬的心慌。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跟他猜的大致相同。
一部手机,有些落后的款式,电池已经废了,但重新更换过后可以开机。
信息还在,那是一个只录入了一个人联系方式的手机,消息页面最初点开时,那一页也只有云珏一个人的消息。
他说,让他注意安全。
他问,他什么回来?是被事情绊住了吗?
他说,他寒假要回家了,因为他临走时没有带走家门钥匙,所以换了密码锁,这样他回去时就能够直接进门。
他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危险?
他说他要搬走了,那个地方认识他的人太多,容易被打扰,不过他把房子买下来了,如果想回去,还是能进门。
他说按照他的性情,三天无缘由断联就算分手了。
他说又一年冬季了,下雪了,他想他了。
捏在手机上的手指收紧到了极致,屏幕有些模糊。
“司先生?”助理小心又迟疑的发出了问询声。
“回去。”司惟渊压下颤动的气息开口道。
“是。”助理听着那明显异常于平日的嗓音和气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去安排了。
返程的路上,信息还在上翻。
记忆没有恢复,但那些简短又出现于三年前每日的信息,却在拼凑着过往的情景。
一千万并不是为了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那只是对于外界的伪装,是用来欺骗其他人那个青年对他并不重要,然后连他自己也被欺骗了。
造化弄人。
但他原本可以规避掉的,他可以的,只要再上心一些,他们原本不必错过三年。
是他的错。
……
午后的阳光很好,悠扬的音乐飘荡在咖啡厅里,让那里对比于外面的街区显得十分的安逸。
但门被推动的那一刻,清脆的风铃响起时,原本坐在其中一处的人却因为蓦然的抬眸,不小心将入口的咖啡漏出去了一滴,这让他感到懊恼,只是伸出去想要拿纸巾的手却在看到来人时愣在了半空中。
而与此同时,进来的人眸光轻转,与他的视线对上时轻笑了一下,让因为门窗关起,遍布着绿植的咖啡厅一瞬间好像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却又不仅仅只用漂亮去形容。
优雅温柔,闲适从容,即使是面对不速之客的邀约,也只是淡然的落座在了他的对面,带着看不出客套的笑意打招呼:“你好。”
江屹见过云珏,在照片上。
三年前的照片上,只是偷拍的一张,就将那份属于校园的干净美好定格在了相纸之上。
那是会令看见的人一见倾心的画面,但江屹却在三年后才第一次翻开那套调查来的资料。
三年后的本人比照片上更美,略褪去了一分青涩,而多了一分从容。
这是司惟渊会爱上的人。
让人无从比较,只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你好。”江屹开了口。
“你说你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司惟渊的秘密。”云珏看着对面的人笑道,“我来了,你可以说了。”
“我听说他在追你。”江屹看着对面的人开口道。
“爱情方面的事?”云珏眼睑轻抬,对前来问询的服务生抬了一下手道,“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服务生离开,安静的空间里,江屹看着对面的人道:“对,听说你一直没有接受他,我想我可能给你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麻烦?”云珏笑道,“说来听听。”
“司惟渊失去了跟你相处的那三个月的记忆。”江屹沉下气息看着对方道,他等待着对方惊讶的神情,看到的却是毫无变化。
“你不感到惊讶吗?”江屹没忍住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云珏看着他沉吟笑道,“不过我对于你也知道这件事是感到惊讶的。”
按理来说,那个人不会轻易的告诉别人他失去三个月记忆这种事。
“因为他想知道那丢失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所以问了我。”江屹略微回避了一下他的视线道。
“你说了什么呢?”云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然后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我……我以为你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一千万就划清了你们之间的界限。”江屹到底将自己曾经撒谎的事省去了,只说了被揭穿后的事情。
一千万划清界限,司惟渊或许也会那么认为,然后就是他们断联的三年。
三年,江家被逐步瓦解,背后或许有司惟渊的推手,或许没有,但比起其他两位谋划者,他们算幸运的,至少他的产业没有被波及,一家人仍然生活在一起。
三年,足以让本就无望的感情进入绝望,不再幻想,却也对能被司惟渊爱上的人感到好奇。
当年他造下的罪孽,也应该由他来解开。
“还有呢?”云珏看着他询问道。
“没有了。”江屹回答道,“他应该是误会了。”
“以他的行事风格来说,应该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云珏看着他笑道,“即使是误会,也与你无关。”
江屹的手指轻轻收缩了一下,青年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却清晰的将他隔离在了这件事情之外,就好像他纠结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是你们不应该解开误会吗?”江屹问道。
“解开?你很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吗?”云珏笑着问道。
他的视线并不锋锐,江屹却有一种好像被他看透心底的不安感,即使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我以为他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江屹收拢着拳头垂下视线道,“没想到他也会有动心的一天。”
动心到将追求浮于明面,动心到不吝啬利益,动心到几乎日日都想见到他。
虽然这些只是听说,但听说已经很可怕了。
“今天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想告诉我的秘密是司家的弱点。”云珏看着对面抬起视线的人笑道,“江家被瓦解,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怨恨他的。”
“我不怨恨他。”江屹抿了一下唇道。
虽然他曾经想过,对方不会爱上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最好永远的做那个孤家寡人,但那只是过去的想法。
“是吗?那也很好。”云珏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对方曾经撒过谎也好,爱恋也罢,本身与他无关。
既没有造成麻烦,也没有怨恨,威胁大幅下降。
这是司惟渊的判断,也是他的判断。
“既然没有事,我先走了。”云珏起身道。
“等等!”江屹有些错愕的叫住他,抬眸对上青年疑惑的视线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呢?”
云珏停下转身的身影,垂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是平和,却让江屹与之对视时有些难言的心慌。
“你果然是有些不太甘心的。”云珏开口时,江屹的气息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
“你可能本来放下了,因为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好像没长心,让你无从下手。”云珏扶着椅背,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他笑道,“但他好像突然长了心,可以爱上一个人了,于是你的心又活了。”
江屹想要辩解,却在对方的视线下好像被整个曝光了一样,就好像曾经撒谎时面对司惟渊时一样,心思无从隐藏,拙劣又尴尬。
“你怎么知道?”江屹发觉自己的手是有些颤抖的。
“虽然我们分开了三年,但我对他的过往还是很感兴趣的。”云珏笑道,“也没有打算将他让给任何人,不过他也让我很省心,三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云董……”助理的声音伴随着门铃响起的声音传来。
“稍等。”云珏背对着门开口道。
“是。”助理应声,掩上了门。
江屹看着面前仍然温柔却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样将锋芒尽敛的人,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魄力,他好像将司惟渊视为了势在必得的猎物,所有试图靠近者都会被他驱离,而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如果是三年前,他未必会将对方放在眼里,但三年证明了对方的能力,无论司惟渊是否遗忘,他都能够走到他的身边去。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呢?”江屹问出问题时余光扫到门口时思绪空白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我没有向你回答的理由。”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或许我就是享受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江屹诧异的抬起了视线。
云珏看着他的神情眼睑轻压,在对方的视线转向门口时心头轻跳了一下,转身看向了门口,意外又不意外的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助理身侧的男人。
助理带着纠结的神情皱了皱脸,而听着一切的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在那悠扬的音乐中止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云珏眼睑轻笑颤,回眸看了江屹一眼,起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云董。”助理在他经过时开口。
“行程推迟。”云珏留下那句话开门走了出去,视线在街道寻觅,找到那离开的身影追了上去。
或许是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司惟渊沿街走的不快,追到身后的脚步声便也不快,可他若加快一些步伐,对方也亦步亦趋。
只是无言。
沉默蔓延,反而让街上偶尔路过车辆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惟渊回眸,看向了跟在身后险些撞上来的青年问道。
云珏却步,对上他的视线时抿了一下唇,侧开视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能是什么好人呢?将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非常顺手的事,但在被对方听到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的追了出来。
感情像一团丝线,将人缠绕在其中,偏偏它不允许人快刀斩乱麻,只能细细整理,心烦意乱,失去了面对别人的果断。
“玩弄于股掌之间?”司惟渊看着对面的青年,伸手牵住了他垂落于身侧的手道,“你知不知道,玩弄感情,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玩进去?”
云珏看着彼此相牵的手,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你那么匆忙的去国外做什么了?”
“去找曾经的记忆。”司惟渊说出这句话时,清晰的感受到了握住的指尖的轻动,“那段记忆不找回来,我们都会被困在里面。”
他永远纠结于对方的过去,而对方也永远对他不辞而别的三年无法释怀。
他将他的爱人丢在了过去,却问他为什么没有真心,为什么不爱他?
而他的爱人深陷在三年的别离中,看似完美从容,实则心底刻满了伤痕。
“找到了吗?”云珏问道。
“没有。”司惟渊看着青年垂下的眸道,“但我找到了曾经用过的手机,之所以一直没有回信,因为我在手术前把它放进了保险柜,只留下了钥匙,但我忘记了那把钥匙用来打开哪里的柜子。”
云珏看着他,半晌后别开视线轻轻嗤笑了一声:“还真是造化弄人,看来连上天都不愿意我们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我回去找过,但……”司惟渊的话语在对上青年的视线时戛然而止。
“但什么?继续说啊。”云珏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笑道,“或者你不说,我来替你说,因为你觉得失去三个月的记忆对现实也没有什么影响,找不回来也无关紧要。”
司惟渊不得不说对方很了解他的性情,因为觉得无关紧要,所以他没有很认真的去寻找:“是我的错。”
“是,是你的错。”云珏看着他道,“然后呢?如果认错有用,世间一切事情都会非常好解决。”
司惟渊看着青年冷下的面孔,心脏仿佛被冰冻捏碎一般,却又恍若新生。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直白的宣泄心中所有的怒气。
比起现在,他其实害怕的是他似乎不在乎一切的温柔浅笑。
暗伤藏于心口,或许有一天他自己就静悄悄的化解了。
司惟渊相信他有能力做到,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一生都纠缠于爱情这件事情上。
而此刻,他在向他发泄着他的怒气与难过。
“那么你呢?如果换作是你遗忘了我,你会怎么做?”司惟渊想要寻觅他的心结。
“我?”云珏看着他,冷声哼笑了一声道,“我会将你带在身边,即使手术失去了记忆,在苏醒的那一刻,我会第一眼看到你,而不是相隔三年再去道歉!”
司惟渊找到了他的心结所在,却也明白了当时的自己大错特错。
他想保护对方,却也亲手给他造成了伤害。
对不起是无用的,对方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三年前的种种和三年后的种种证明着一件事。
“你还爱我,对吗?”司惟渊看着他问道,就像他追出来的那一刻,爱意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看他与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云珏看着他,轻敛下了眸。
“别生自己的气,是我的错。”司惟渊握着他微凉的手沉声道,“你有什么气,朝我撒就行。”
他的爱人还爱着他,即使在最生气的时候,也说过无法遗忘。
而这无疑让原本洒脱的人最是生气,生气于自己明明被伤害,却没有办法干脆的放手。
是命运捉弄,但相爱的人总会重逢,他愿意弥补一切遗憾的过去,承载他过去所有的怒火与伤心,只要能够抚平他内心的伤痕。
“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证。”司惟渊看着他道,“我不会再将你置于需要被保护的位置,那是我对你的轻视。”
“那个时候……”云珏看着他开口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成长起来,其实你会担心我扛不住那些危险的事很正常,我需要成长的时间,但我也说过,猫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司惟渊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另外一只手伸手去握青年的手臂,却在被对方躲开的下一刻,被青年靠近的身体抱了满怀,那微热的气息在他的颈侧轻蹭,呢喃着,诉说着深刻的爱意:“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爱你。”
司惟渊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
他伸手抱住了拥抱的人,大起大落,失而复得,喜不自胜。
“不会有下一次了。”司惟渊收紧手臂沉声道,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嗯,我相信你。”云珏的下颌搭在他的肩上,抱住面前的人蹭了蹭,垂下的眸中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抓住了。
这一次,再也跑不掉了。
第263章 路过的男人不要捡(14)
“我们回去吧。”司惟渊揽着相拥的青年,目光扫过路边越来越多回望的人道。
“嗯?司先生怕被人发现啊?”云珏略微松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路边被发现在看后匆匆前行的人道。
“不怕。”司惟渊看着眉梢轻挑的青年道,“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开发布会,告诉所有人。”
“唔,开发布会多麻烦。”云珏凑近笑道,“不如我们干脆全球直播吧。”
他的脸一时靠的极近,近到鼻尖轻碰的距离,让司惟渊一时有些不防,心跳加快。
咫尺之间的气息轻碰,青年的提议充斥着跃跃欲试的兴味,偏偏因为这样的距离,像极了恋人之间的呢喃轻语。
无法拒绝。
不论他提出多么不合常理的要求,司惟渊想他都无法拒绝。
对过往的愧疚?愧疚只是很小一部分,他被心掌控,爱意汹涌蔓延。
“好……”司惟渊启唇答应的那一刻,被近在咫尺的唇覆上了,眼睑轻颤,但垂下的些许视野里,青年的吻细腻又认真极了。
分明不是多深的吻,却细腻缠绵的让心尖颤栗。
唇分,视线勾缠。
从前以为的对别人的恋慕与无法遗忘,原来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两情相悦。
幸好他没有放弃去调查他的过往。
“回去吗?”司惟渊问道。
“我有些饿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一起去吃饭。”司惟渊说道。
“嗯。”云珏颔首轻应,后退了一些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轻微磨擦带来的微痒让司惟渊垂眸一瞬,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联系。
不过片刻,车子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司先生,云董。”助理下车,打开了车门。
“走吧。”司惟渊看着一旁同样将手机放下的人道。
“嗯。”云珏轻应,率先上了车。
车门关上,驶离原本的街道。
“想吃什么?”司惟渊看了一眼被青年牵过去拉在指间摩挲的手,放任了他的动作问道,“安海那边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今天上了新的货。”
“想吃你做的。”云珏看向他道。
司惟渊眸光轻动,握住他反复摩挲而让痒意蔓延的手指道:“好,但可能会晚一些,具体的呢?”
“唔。”云珏垂眸,手指抽出未果,抬眸笑道,“安海的新货。”
“好。”司惟渊应声。
副驾驶上的助理虽然对后面的场景十分不适应,甚至带着些坐立不安,却是已经低头在联系让人去取货了。
“回鹤邸那边。”司惟渊看向前方说道。
“是,司先生。”助理应声,又趁此机会开口问道,“您和云董今天的事需不需要处理掉?”
他虽然不了解两位之间的过往,但司先生先前的追求就已经令他对于这位曾经算得上是工作狂的老板大跌眼镜了。
老板对外没想过刻意隐藏关系,只是暴露在大众平台上还是有可能引发大的争议的。
“不用。”司惟渊开口。
“处理掉吧。”云珏出声。
司惟渊一怔,转眸看向了身旁的人道:“怎么了?”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是很麻烦的。”云珏看向他解释,又看向还在等待的助理道,“照我说的去做。”
助理扫了老板一眼,应道:“好的,云董。”
按照老板对云董的的重视程度而言,决定权已经定了,而且就算老板不同意,云归那边自己也能处理。
助理转身去处理,驾驶座与后座的挡板也在缓缓落下,将两片空间阻隔。
司惟渊侧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已被身侧的青年轻倚着靠近了面前。
很近的距离,完全越过了与人正常交集的边界。
但与之前几乎亲吻的距离不同,这一次青年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只是看着他,在他的视线回望时轻轻弯起,潋滟了一方的水色。
“觉得我不想公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云珏笑道。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司惟渊看着他坦诚直言。
虽然对方选择再给一次机会,但这并不代表曾经发生的一切伤害尽数抹消。
机会并不代表已成定局。
所以那其实代表着他一瞬间的患得患失。
“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云珏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又凑近了一些打量道,“不过司先生怕我不认账的表情也很可爱。”
“你有前科。”司惟渊回视着他,按捺住喉结处的波动道。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很想吻他。
“那是谁的错?”近在咫尺的唇轻启,吐出的轻语似在耳际。
没有什么谴责的意味,但瞬间占据了上风。
“我的。”司惟渊回答道。
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再相信他的爱人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三年的别离。
这是他对他的亏欠,需要用余生去弥补。
那漂亮的唇闻言轻扬,在视野的余光中轻碰上了司惟渊的唇,一触即分,宛如蜻蜓点水般,水面不过刚被扰动,尚未来得及捕捉就已经离开。
“别担心,这一次我不会不认账的。”青年轻笑,不知何时松开手指的掌心抚上了他的颈侧,轻轻摩挲。
司惟渊气息浮动,眸色压下,即便心跳已经被那覆于颈侧的掌心感知,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被那萦绕的视线勾缠,宛如看着蜻蜓轻颤的翅膀,等待着下一次的触碰。
唇覆上,这一次却并非轻吻,而是宛如跌入其中,对那一方世界极为好奇,认真探索。
但他又好像耐心不足,不过探索片刻便想离开。
然而水草萦绕,气息勾缠,在其后退的那一刻,司惟渊呼吸加重的追逐了上去,让那极轻的啜吻变成了极深的纠缠。
两情相悦的滋味极好,好到曾经单向的追逐充满了酸涩,让人再不愿意去回味丝毫。
他所爱之人恰好深爱着他,会亲吻,拥抱,给予回应,会满目满眼皆是他,会心脏共鸣,容不下第三人的存在。
一吻分开,气息未定,明明唇上已经有了亲吻时未能及时收势而残留下的刺痛,却似乎犹嫌不足。
视线对接时,云珏伸手抱住了他,脸颊相贴而轻蹭。
耳鬓厮磨,明明不及亲吻来的目眩,却足以令人神迷。
司惟渊松开紧扣的手抱住他时,那一刻只觉得满足。
他从前最不喜欢与人相贴,而此刻,却一丝一毫也不想分开。
不论是心还是身体,都在眷恋着他的爱人。
不是上下班的高峰,车子十分顺利的抵达了司惟渊名下距离那个咖啡厅最近的住处。
车子停泊,电梯直达,云珏进入那座处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时,发现那里竟然充斥着生活的痕迹与气息。
“你平时住这里?”云珏收回视线,看着正在挂起外套的男人道。
“嗯,这里方便一些。”司惟渊挂好自己的衣服,朝他伸手道。
云珏垂眸,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司惟渊心尖轻跳,抬眸看着对面无辜的青年道:“外套。”
“哦,原来是要外套,我还以为你要我呢。”云珏翘起唇角,把手拿开时解着自己的扣子道,“误会了。”
掌心的微凉离开,司惟渊却不觉得是误会,但无论是不是故意,他对对方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外套交接挂起,云珏穿上拖鞋,得以进入了这个被其主人久住的房屋。
客厅很宽敞透亮,环形的落地窗外能够眺望大片的城市,虽然白日看似乎有些灰蒙蒙的,但是夜景一定很漂亮。
“我需要做什么?”云珏寻觅着厨房问道。
“你先前有工作?”司惟渊挽着袖管,从沙发上拿起了电脑道,“要用吗?”
“工作已经推迟了。”云珏没接那台电脑。
“那就先休息。”司惟渊看出了他此刻的倦怠,将电脑放下道,“你随意坐,吃坚果吗?可以先垫垫肚子。”
他说着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整袋包装的坚果。
“还有什么?”云珏落座在沙发上,试了试松软程度,手臂搭上沙发后座看着正在搜寻的人问道。
“葡萄干,面包还有饼干。”司惟渊在从柜子里拿着包装袋,一一看着道。
他常住这里,东西不是他买的,也幸好因为他经常工作到很晚,会有一些即食的食物储备。
“吃哪个?”司惟渊转身问道。
“都不想吃。”云珏有些意兴阑珊。
过去三年,他吃各种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已经吃够了。
“那我先去给你煮碗面。”司惟渊略微思索,将那些零食放了回去,阖上柜门道,“吃吗?”
“唔,要加蛋。”云珏略微沉吟提出了要求。
“好。”司惟渊走向厨房道,“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嗯。”云珏的下巴枕在手臂上点了点头,看着他进入厨房的身影,视线扫过那空旷的屋子,起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屋主人已经从冰箱中取出了食材,轻车熟路的接水打火,只是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转眸看了过来。
地点不同,这里的厨房也比云珏曾经居住的地方大得多,但那一眼,好像与曾经短暂相伴的日子重叠了一样。
一切好像未变。
“不去休息?”司惟渊问道。
“嗯。”云珏停在门边,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重新迈步走了过去笑道,“要我帮你系围裙吗?”
“你已经在系了。”司惟渊略微转眸,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青年道。
“所以我就问问。”云珏系好了带子,却没有就此松开,而是手臂穿过他的腰身,穿进围裙里面拥住了他。
司惟渊动作微顿,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只是任由青年将下颌搭在了他的肩上,像只树袋熊一样相贴,连心脏都似乎是共振的。
火焰灼烧锅底,水底冒着气泡,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亲昵本该令司惟渊感到满足的。
但随之而起的却有一层隐晦的嫉妒在蔓延。
他找回了从前的痕迹,却没有从前的记忆,那共同生活的两个多月他一丝一毫都没有记起,但青年此刻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亲昵,却代表着那段记忆中他们或许就如此时般亲密无间。
“锅开了。”耳侧温柔的声音提醒。
司惟渊回神,将面放了进去,熟练的烹饪。
“司先生,在想什么?”青年在耳际亲昵的问询。
“你今天怎么去找江屹了?”司惟渊收拢着思绪问询。
他在想,为什么他的爱人过去会叫他老师?
那个称谓亲昵又仰慕,那是他曾经参与,但此刻没有记忆,就好像没有参与的过去。
只是无论心底想的如何,那是属于他的过往,也是属于他应该解决的课题。
“他说要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秘密。”云珏用下巴轻蹭了蹭他的肩头笑道,“我想着他竟然趁你出国来找我,说不定能够告诉我一个非常独家的秘密呢。”
“结果让你很失望。”司惟渊执着筷子搅拌着道。
“也算不上失望,只是他告诉我,你三年前尝试过找回那段记忆。”云珏说道,“可惜后来因为对我的偏见放弃了。”
“其实我回去过。”司惟渊听着青年声音里的遗憾,转眸说道,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腰间力道的略微收紧。
“什么时候?”云珏问道。
“过了年的初六。”司惟渊沉下气息,拿过了一旁的鸡蛋道。
即使过往不可改变,他也仍然会想,如果他没有受到那份自己布局的迷障影响,如果他对丢失的记忆多一些执念,如果他能够多去找上几次,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的,那是十分必然的结果。
因为即使没有记忆,他的心也会记得他的爱人,在见到的那一刻,就为他怦然心动。
“初六……”云珏垂眸轻轻呢喃。
“嗯。”司惟渊关了火道,“初六那天没碰到你,后来我再让助理去找,听说你已经搬家了,就没有再让你去打扰你。”
“原来如此。”云珏抬眸笑道,“那司先生还真是讲文明,懂礼貌啊。”
司惟渊没办法反驳,他虽然想说如果对方能够再在原地等他一段时间就好了,但理亏的是他,他的恋人从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被遗忘了三年,也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面好了。”
“唔,三个荷包蛋。”云珏垂眸看了眼笑道。
“别碰,得戴手套端过去。”司惟渊握住了他去端的手,从一旁拿过了防烫手套道,“我来,你拿筷子。”
“好吧,我听话。”云珏松开他,转身抽了两双筷子跟上道,“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飞机餐。”司惟渊将面碗放在餐桌上道。
“刚下飞机就来找我呀。”云珏拉开椅子坐下笑道。
“嗯。”司惟渊看向他道,“幸亏来的及时,没有错过云董的精彩发言。”
云珏眉梢轻挑,将分开的筷子重新聚拢在一个手上,抬手摸上了他的颈侧笑道:“那司先生不愿意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司惟渊垂眸看他。
那一刻的答案竟是肯定的,即使理智在做着抵抗,心也已经有了归属。
感情属于了一个人,就会任凭对方肆意拿捏。
“你的面再不吃就要泡软了。”司惟渊在那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
云珏侧眸看了一眼,将手中的筷子分出一对递过去笑道:“分你一半,我猜飞机餐的口感不怎么好。”
即使是头等舱精心定制的,人的味觉在高空也会有一些微妙的改变。
司惟渊伸手接过道:“只有筷子?”
“我不知道你家的碗放在哪里。”云珏说道。
他进去的时候,东西都摆在台上了。
“嗯,等我一下。”司惟渊拿着筷子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带了一只空碗。
满满一碗的阳春面份量还是不少的,加了荷包蛋和香葱,虽然食材看起来略寡淡,味道却很不错。
云珏分出去了一半,被让了两颗荷包蛋。
“听说江屹从前是你的青梅竹马和追求者。”云珏吃到一半时开口道。
司惟渊抬眸,看向对面似乎无心的青年道:“只是司家和江家从前交好,小辈之间会彼此相熟。”
“他喜欢你。”云珏轻轻摩挲着筷子道。
“与我无关。”司惟渊看着他道。
无论江屹的情感是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不在意那个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情感。
“你吃他的醋?”司惟渊有些不解的问道。
按理来说,他对那个人没有过任何回应。
“嗯。”云珏看着他轻应了一声,又沉吟道,“其实也不算吃他的醋,只是想想司先生过往的三十年里,我陪伴你度过的不过两个多月,有些羡慕。”
而他并不放在心上的人,却见证了他的成长经历。
司惟渊动了一下唇,起身托住了他的脸颊道:“余生,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会羡慕,而他在不甘。
不甘心记不起过往,连曾经相伴的记忆都无法找回。
“那……”云珏抬眸看他一眼,略微侧眸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道,“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司惟渊摩挲着他的脸颊,忍着那份眷恋抽回道,“快吃你的面。”
“好。”云珏执着自己的筷子,重新扶住了碗沿。
他此刻的模样倒是显得乖了,却也让司惟渊忍不住轻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人心是贪得无厌的。
得到了一些,就会想要更多,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
杯中的咖啡已经冷尽了,不温不冷的,喝到嘴里只剩下了苦涩。
江屹将杯子放下,看着自己胸口处残留的咖啡渍,没有再去擦它。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了,司惟渊来的突然,完全出乎了江屹的预料,却也如他预料之中的,对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过。
他只是看着云珏,制止了对方助理脱口提醒的话语,静静听着他称得上狂妄的言论,没有如往日一样的无视,而是好似被那样的言论刺伤了一样离开。
而说着要玩弄感情的那个看似游刃有余的人,却也直接追了上去。
三年前,他们有了交集,被藏起来的两个多月并不是源自于司惟渊对于对方的威胁和报酬,而是源自于信任以及……爱情。
即使后来他失去了记忆,不再记得对方,当重逢时,他们仍然走向了对方。
司惟渊不是石头,也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只对特定的那个人动情。
追求,寻找,为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因为他的言行生气,又轻易的被对方哄好,甚至会允许并享受对方的亲吻拥抱,看向对方的眼神看似与往日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对方身上,已经说尽了一切。
其他人,不过是路人。
江屹看着那一幕是不甘心的,但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不甘心的,不甘心爱慕了那么多年的期盼落空,毕竟司惟渊真的是一个极为拿得出手的对象,足以满足一个人所有的虚荣心。
而除了不甘心,大概还有一点羡慕。
羡慕他们的相恋,即使隔了三年,即使他们中间似乎有着矛盾,也是非对方不可的。
非对方不可,多么奢侈又艳羡的爱情。
如果不是那样的非自己不可,强求要来好像也毫无意义,索然无味。
江屹将剩下的咖啡放下了,起身离开了那里。
“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店员友好的打着招呼,看着那道身影出门远去。
……
云珏留宿了。
安海新来的货十分新鲜,直到司惟渊将其从水里捞出来时还在挥舞着那两只大螯钳。
司惟渊的厨艺将这份鲜美发挥到了极致,作为他厨艺的品尝者,青年也十分给面子的将那份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了,些许的灯光亮起,点亮着即将沉入暮色的属于城市的繁华。
而先前还停留在厨房门口陪着他做饭的人,饭后却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靠在沙发上不足,挪着挪着靠在了司惟渊的身上,拥抱,轻蹭,发丝轻扰,可以任由人抚摸,真的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彻底放下戒备的猫。
不像校园初遇时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像后来的浪荡花丛,不放在心上。
他甚至是有些黏人的,因为即使他在懒洋洋的翻看着一些信息,另外一只手也始终抓握着司惟渊的手指,轻轻摩挲,偶尔停下,再回神时,会捏一捏,或是拉起凑在他的唇边亲吻两下,间或轻咬。
扰人扰心。
“看什么?我咬疼你了?”云珏感受到身旁略有些长久的视线抬眸笑道。
“没有。”司惟渊并未抽出自己的手,只是看着他开口道,“我们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嗯?”云珏起身歪头看他,轻笑道,“你想恢复从前的记忆?”
“想。”司惟渊看着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那个手机上的信息记录着过往的对话,但内容还是太少了,隐藏起来的两个多月,他们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不是通过手机交流的。
“可以哦。”云珏凑近,亲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笑道,“不过不免费回答?”
“你要什么?”司惟渊问道。
“我要什么都给?”云珏眨了眨眼睛带着讶异问道。
“嗯。”司惟渊应道。
他要什么,他都想给。
云珏看着他,轻轻弯起了眉眼笑道:“好吧,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你是怎么救起我的?”司惟渊想知道他们相识的过往。
“你遭遇车祸躺在路边,刚好被放学回家的我捡到了。”云珏凑近,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下一个问题。”
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问道:“报酬要什么?”
云珏轻抬了一下眼睑,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脸颊道:“我刚才不是收取了吗?”
司惟渊指尖轻动了一下。
云珏轻笑,靠近着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笑道:“放心,不会累加到司先生你付不起的地步的,毕竟你可是有前车之鉴的,又或者说,司先生你觉得这个报酬太轻想要支付更多……”
“什么前车之鉴?”司惟渊中断了这个话题问道。
云珏看向他,气息轻出道:“你从前说恢复记忆后给我的奖励,累加了几十个,直接忘记了。”
司惟渊眉眼轻压了一下,握紧他的手指道:“我现在可以给你。”
“一下子全给,好没诚意啊。”云珏哼笑道。
“我慢慢给你。”司惟渊说道。
“不,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说。”云珏婉拒,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下一个问题。”
司惟渊轻压了一下唇角,开口问道:“我们是如何相恋的?”
或许在青年的心里,拥有完整记忆的他才是真的他。
自己嫉妒自己,这样的事听起来十分荒谬,却又切实发生了。
“唔,你被我救了以后,十分感激善良的我,恨不得以身相许。”云珏看着他思索笑道,“我当时很想拒绝来着,但无奈司先生死缠烂打,本身又长得太好看,所以我就同意了。”
司惟渊与之对视,不见对方眼神闪躲分毫,片刻后开口问道:“真的吗?”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颔首。
“可我记得你当时说是你追的我。”司惟渊还记得自己初见时青年的言论。
他是始乱终弃的那一个。
“哦?那个啊。”云珏恍然,看着他笑道,“当时我们还是陌生人,我怎么可能对你说真话呢?”
“可我确实如你所说的离开了你。”司惟渊可是记得他说他是个人渣的话。
“假话里面掺真话才有可能骗到人嘛。”云珏笑道,“也是没办法,谁让司先生你刚见到我就死缠烂打。”
司惟渊沉默看他,片刻后道:“那你为什么会叫我老师?”
他的问题问出,身侧的青年却未答。
司惟渊抬眸时,却被青年的吻落在了眼睑上,随即便是额头,鼻尖。
对方的身影退开时,他的气息才重新沉淀缓出。
“刚才问了三个问题,所以三个报酬。”云珏轻笑,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道,“至于我为什么叫你老师,因为我现在的很多东西都是你教给我的。”
那些内容,学校里是学不到的,他自己固然可以摸索,总归会碰上一些经验之外的钉子,多走一些弯路。
而有司家的家主作为老师,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之上多了一座灯塔,无论风浪多大,总归不会迷失方向,一切有迹可循,直到自己可以掌舵扬帆。
青年的眸中有着名为温柔的认真,司惟渊看着他,既庆幸于自己在失忆时能够教他一些东西,牵着他的手带他规避一些风险,却也羡慕着那时的自己,能够参与他成长的阶段。
如果可以,他本该见证他成长的所有阶段的。
他在芸芸众生之中碰到了这颗暂时裹在沙土中的明珠,带着他脱颖而出,却没能陪他一起经历那段风浪。
“你是见证我所有的成长阶段的。”青年靠近,启唇笑道。
司惟渊回视向他,一时未能意识到自己先前说漏了什么想法。
“你一直在见证关注的,云归的成长,云归掌权人的成长,身上一直带着属于老师的痕迹。”云珏看着他轻声笑道,“你期待着,关注着,希望他有一天能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玩家和对手,让这场游戏不再那么枯燥无聊。”
司惟渊的瞳孔微缩,呼吸随着对方的靠近而屏住。
该怎样形容这一刻感觉呢?雀跃,紧张,兴奋,热血沸腾……他们过往的三年没有遇到彼此,却息息相关,对方生命的每处都染上了属于他的痕迹,是爱人,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亲昵的想要靠近,却又知道危险而不能掉以轻心。
“老师,我得收取我的报酬了……”爱语轻喃,消逝于贴上的唇齿之间。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就好像问题回答的深度触及了灵魂,也让这个吻爱必须同样的绵长而深入。
一吻分开,司惟渊枕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撑在身上的青年,欲启唇时,复又被亲了一下下唇。
啜吻难耐,可这留下痒意的人却是一吻之后垂眸看着他笑了笑:“司先生接着问吧。”
司惟渊的心底那一刻有两种情绪在作祟着,一种是眷恋,一种是嫉妒,而两者皆是他,情绪蹂杂成了身体无法消解的感觉,眷恋到心脏都在闷痛:“……我们从前是如何相处的?”
“就像现在这样。”云珏俯身,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拥抱,亲吻,时刻都待在一起……”
他这样说着,抱住人的同时吻落在了司惟渊的唇角,下颌,又朝着颈侧蔓延,耳鬓厮磨,无限痴缠,让人无法拒绝。
“真的?”司惟渊询问道。
“当然。”青年回答的十分干脆。
“我不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恢复记忆,就对你许下承诺,动手动脚的人。”司惟渊托起青年的颊,直视着那双眸道。
这家伙趁着他失忆,完全就是在随心所欲的胡编乱造。
“可是你没有恢复记忆的第二面,就跟我上床了呀。”云珏轻笑道,“司先生,你没有想过,你失去记忆的三个月里,还会有一个爱人吗?嗯?你当时失去现在的记忆的时候,可是考虑的很清楚呢,难道我没有你现在的记忆重要吗?”
司惟渊有一瞬间的无法反驳,但他知道,云珏很重要:“现在的我,至少知道自己的经历,算得上是一个能够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那个时候,我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记忆不重要,而是责任不等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没办法对他的爱人许下承诺。
“是吗?”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听起来像狡辩。”
“那你先前的撒谎算什么?”司惟渊问道。
“嗯?我没有撒谎。”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我不可能做你说的事。”司惟渊有点手痒想掐他。
“没经历过,谁知道到那一步,感情会推动着发生些什么。”云珏俯身他的脸颊一侧,轻蹭着他的脸颊咬着耳朵道,“就像你没遇到我之前,大概没想过会坠入爱河这种事吧。”
司惟渊气息轻震。
“而且老师你想证明我撒谎,是不是应该拿出切实的证据来呢?”青年的声音隐没于他的颈侧,同时吻落在了那里。
气息轻拂,已不同于先前的意味。
饱暖思淫欲,这家伙今晚显然没打算睡个素觉。
司惟渊抚上了他的脸颊轻轻掐住,青年因此抬眸,覆住灯光的暗影之下,那双澄澈的眸第一次清晰的在他的面前展露着欲望,身影轻压,唇轻贴而微痒,一抹笑意倾泻,呢喃诉诸仿佛撒娇一样的爱语:“我喜欢你,司先生……”
司惟渊辩不明彼此的情绪,只是在那唇覆上时,默许般的松开了手,抚上了青年的颈侧,那里的心跳很快,跟他的掌心心跳奇迹般共鸣。
……
司家的家主和云归的掌权人恋爱这件事传播的很快,它没有被翻到明面上,也没有哪家媒体真的放出去,只是却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前还是司惟渊追人,而后有人碰巧遇到他们一起吃饭,浪漫的烛光晚餐并不避人,甚至在晚餐的中途,云归的掌权人亲手弹了一支钢琴曲赠予他的恋人。
虽然他们在外的举动并不逾越,但随后就有人看到他们进了同一个小区,那一晚如果还不能证明,那么趋近于每日的同入一个小区,这样的关系不辟谣便已是默认。
这种事称不上好事,毕竟两个登云梯内部消化了,不光是想打些主意的人懊恼,先前想看司家与云归斗上一斗的人也懊恼。
却也算不上什么坏事,至少对于司氏总部的员工而言,老板的心情好,连上班的氛围都能够轻松一大截。
这件事情对别人的影响不算大,对司惟渊的影响却有些大。
他的恋人有些黏人。
在一起以后,同居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云珏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一个屋子,同睡,虽然不一定同起,但只要醒了,总是在一处的。
做饭的时候从身后的抱住,休息的时候会靠住或是躺在他的膝上,亲吻更是寻常,有时候甚至让司惟渊怀疑自己的嘴里是不是藏了糖果,才会让他的恋人这么的眷恋不舍。
“好了,我得出门了,今天有会要开。”司惟渊结束了门口的一吻,垂眸整理了一下可能揉乱的衣襟道。
“嗯,路上注意安全。”云珏倒是松开了他,只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在那唇角落下一吻笑道,“要想我。”
司惟渊总是抵受住他的撒娇的,更甚至于在还没有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好,你今天不需要出门?”
“下午。”云珏松开他的衣领笑道。
“具体几点?我让人中午过来给你做午餐。”司惟渊说道,“吃完了再出门。”
“两点出门。”云珏思忖了一下道。
“嗯,我让他十一点之前到。”司惟渊看了眼时间,握住了门把手道,“我先……”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青年从身后拥住了,那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眷恋不舍:“我真不想让你走……”
“今天确实有会要开。”司惟渊感受着腰间收紧的力道,垂眸扣住了他的手道,“我下午六点前能回来,你回来我就在了,要是你提前结束了,我去接你。”
“那……再抱一分钟。”青年要求。
司惟渊拿他没办法,他也不想离开,但这次的合作对接国外的项目,牵涉司家后半年的运营,必须得他亲自来。
黏人的恋人很好,热情,痴缠,虽然是偶尔会有些甜蜜的负担,但连负担都是甜蜜的,人就会享受其中。
“三分钟了。”司惟渊等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拍了拍腰间的手提醒道。
“好吧,放你走。”云珏松开了手,顺势打开了他面前的门后退道,“别回头哦,要不然还得再告一次别,这一次我说不定会不舍得放你走。”
司惟渊止住回眸的动作,握住门把手踏出了家门:“走了。”
“嗯。”身后轻应,门咔哒一声重新带上了。
那一日过得很顺利,出行很顺利,合作也很顺利,以至于他早早结束了工作,接到了同样结束工作的云归掌权人。
青年的眸中虽带着几分刚刚结束工作的倦怠,在看到他时那双漂亮的眉眼却弯成了温柔愉悦的弧度。
也不过几个小时,却似乎已经相思成疾。
回家之后一起吃饭,一起洗漱,讨论一些时局趋势,亲吻上床顺理成章。
等到司惟渊需要再度出门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温柔乡中沉浸了三日,却只仿佛倏忽一瞬。
第264章 路过的男人不要捡(15)
司家与云归的项目开始正式兴建了,具体的事宜并不由他们去负责,即使有合作上需要协商的地方,也是项目的负责人去对接,再将项目进度汇报上去。
但双方的项目汇报书又十分巧妙的在夜晚出现在了同一个茶几上。
“都说总裁拥有着十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云珏左右看了两眼两份文件落座,拿过其中一份汇报,放在交叠的腿上看向一旁正洗漱完放下袖子的人道,“你骗我。”
司惟渊转眸看向了他:“我以前跟你说过这种话?”
“嗯。”云珏手压在文件上轻应颔首,“你说人要往上爬,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权力财富之后,就可以肆意妄为,结果呢,别人在花天酒地的时候,我还得看文件。”
“你想出去花天酒地?”司惟渊系好袖口,落座在了他的身旁问道。
沙发略微下压,成年男性身量带来的存在感绝对是十足的。
云珏回视向他,视线略微上下打量笑道:“也不一定要出去。”
司惟渊看着他未语,只是任凭着那漂亮的青年靠近,轻蹭着,仿佛试探,又恍若撩拨般吻上他的唇。
夜景映衬,但极高的楼层是很难被人窥伺的,文件从膝头跌落,在地毯上略散,司惟渊视线轻移,却被唇上的一瞬间的微痛拉回了注意力。
一吻略分,连头顶明亮的灯光都变得有几分氤氲,安抚般的啜吻让那一抹微痛都似乎成了眷恋的所在。
“你有些太纵欲了。”司惟渊抬手摸上了青年的脸颊,缓缓摩挲着那微凉的触感,看着其上被他的体温染上的一抹薄红道。
他倒不是不愿意跟对方做,只不过夜夜笙歌,时间长了,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到白天的一些状态。
“嗯?”云珏抬头,却是凑近瞧他,“司先生这是受不了了?”
司惟渊未语,只是看着青年轻挑的眉梢,原本拂着他脸颊的手改摸为掐。
“嗯……”云珏吃痛,眉眼轻弯,叹着气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道,“说实话也要被罚啊,老师?”
他的声音轻喃,似是委屈的诉诸着不公,却如羽毛般在人的心尖上反复滑动。
似乎知道着自己的声音样貌会给相恋之人带来多大的冲击力,却偏偏肆无忌惮的撩拨人的心,甚至不能说是撩拨,而是随心所欲握在掌心把玩。
“看来把你喂的太饱不是什么好事。”司惟渊揉捏着青年脸颊上的那块肉,看着那无辜的眉眼道,“有精力全发泄在我身上了。”
云珏眨了眨眼睛,闻言失笑,扣住他的手腕靠近蹭了蹭笑道:“那我还年轻嘛,年龄摆在这里,就是需要发泄的。”
司惟渊被他蹭的呼吸微动,却没有避开他的动作。
而在耳际,青年的声音还在肆意揉捏着人心:“老师,你招惹的我,你要对我负责。”
司惟渊未答,只是任凭那由呼吸轻出的气息拂在耳侧,激起一丝微痒蔓延于心尖。
“好不好老师?”始作俑者还在询问,吻落在了耳际,拂过了颈侧,牵动着喉结波动,又轻吻在了下颌,像是小猫舔食一样,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一下又一下的撩拨,“司先生……惟渊……司哥…”
最后他放弃了问询,手臂撑起,将那头顶的灯光彻底掩盖,只有那漂亮的身影上覆上了一层极美的光晕。
“哥哥,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的声音消逝于两唇相碰之间,将理智一并吞噬。
司惟渊心尖轻颤,扶着他腰身的手随之收紧,不得不心甘情愿。
掉落的文件在地毯上躺了很久,陪伴着夜色深降,窗外灯光消弭,在阳光照入很久后,才被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茶几上。
……
司氏旗下的运作很忙,虽然老板仁义,开出的工资十分高,司氏的职位更是对于许多人宛如跃龙门一样的存在,但优质待遇的同时,也肩负着相当重的任务。
总部大厦总有部门是彻夜不休的,而到了白天,更是繁华忙碌,老板向来以身作则,掌握着这艘巨舰的航向,能够快速果断的给出决策,让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但这一次,他们却是大跌眼镜的看着老板在会议汇报的中途捏了捏眉心,并让助理端进了一杯咖啡。
虽然他给出的决策一如既往的快速,批判的话语也一如既往的直指核心,但一群久处高层的人精多少察觉了一点点异样的端倪。
老板他今天并不是全然在状态的,看起来像没睡好。
不过这丝端倪并未影响会议的顺利进行,也没有人敢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议结束,一切如常。
许多事等着人立刻去实施,人群散去,司惟渊走回办公室后才落座在休息的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司先生,下午的行程需要推迟吗?”助理站在其对面问询。
“往后推一个小时。”司惟渊开口道。
“好的。”助理应声,又将会议期间由他代为保管的手机递了过去道,“您开会期间云董来了电话。”
司惟渊睁开眼睛,接过手机道:“他说了什么?”
“云董听说您在开会,就说等您会议结束之后给他回个电话就行,没什么要紧的事。”助理原样回复道。
“知道了。”司惟渊拨下了号码,在助理出去掩上门时,对面接通了。
“喂,司先生的会开完了?”青年的声音透着微微扬起的愉悦,就像是能给人的心注入活力一样。
“嗯。”司惟渊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道,“你醒了?”
“醒了,一醒来身边就没人了。”青年的声音喟叹。
“今早有会。”司惟渊回答,又思及道,“你的文件我给你放茶几上了。”
“嗯,看到了。”青年不甚在意的回答,其中掺杂了几声滴滴响起的电子声。
“还在家?”司惟渊听着冰箱开关的声音问道。
“嗯……”青年语调拉长。
“在做饭?”司惟渊问道。
“也不算,就是煮几个鸡蛋。”云珏将手机夹在颈侧,操作着仪器道,“我肚子饿了,等外送还得一会儿。”
“早上出来的有些匆忙。”司惟渊听着他的话,意识到自己出门前没给人留饭,“没来得及做早饭。”
“听出来了。”云珏轻笑。
“听出来……”司惟渊有些疑惑。
“司先生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云珏按下开关,笑着给出了回答,“你只有困的时候才会这样,早知道你今早有会,昨晚就不那么折腾你了。”
司惟渊启了一下唇,听着那边细微的脚步声道:“只是开会有点累。”
他没能拒绝恋人的求欢,也拒绝不了。
十指相扣,耳鬓厮磨,虽然好像有些荒唐,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那种滋味格外的让人沉迷。
他不想扼制对方的亲昵,也不希望对方有任何的疑虑和收敛。
“这样啊。”云珏的手指捋过自己垂落在肩头的长发,略微侧眸道,“那今晚还能做吗?”
电话的另外一端陷入了沉默。
“你还想……”司惟渊一语未尽。
“嗯。”青年的应声毫无犹豫。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司惟渊莫名的松了口气,开口道:“进。”
“司先生,您的午餐到了。”助理进门道。
“那你先去吃饭吧。”云珏听着听筒那边的声音笑道,“吃完饭好好歇个午觉。”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总觉得那关切里好像也透着些期许的意味。
电话挂断,助理将午餐放了过去,打量了一下老板的神色道:“我下午三点来叫您。”
“嗯。”司惟渊应声,看了助理一眼,在其投来疑惑的目光时抬手示意他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司惟渊拿起筷子时,目光重新落在了手机上,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病急乱投医。
他刚才那一刻竟然想去问问他的新任助理对于年轻人的恋爱是怎么看的。
年轻,意味着精力旺盛,虽然他的恋人平时看起来也不旺盛,懒洋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但对那件事却似乎格外的热衷。
就好像一天吃饱喝足休息好养出的精力,就是为了在半个夜晚全部发泄在他的身上。
偏偏他也不是只顾着他自己,而是极度会哄人,撒娇的,厮磨的,性感的,强求的……那不是严格拒绝就能够抵挡的,更何况在夜晚的床上,人的意志力总是格外的薄弱。
年轻的恋人精力旺盛是好事,只是从长期而言,他可能真的会招架不住,而这种事,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
司惟渊翻找手机搜寻,得到的无非是沟通克制,让其转移注意力一类的答案,过分一些也就是年长的一方需要补身体,没有任何实质的作用。
克制这种美德,并不能用在恋人的身上。
司惟渊吃过午饭歇了午觉,下午的精神好了很多,只不过回家上楼时,竟带了几分难言的忐忑。
门被打开,屋内的灯光亮着,宽阔的视野一眼能够寻觅到正坐在沙发处的人。
敲击的键盘声停下,司惟渊进门时对上了青年转身看过来的目光,那一瞬间的忐忑被摒弃,只剩下了小别重逢后的喜悦。
“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云珏放下电脑起身询问。
“还没有。”司惟渊脱下外套,看着青年走过来的身影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我做了晚饭。”云珏靠近,抱住了那挂好外套的人蹭了蹭道,“好想你。”
司惟渊身形微顿,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反应他难得下厨做饭的事还是今晚躲不过的亲密的事。
不过那也是饭后的事了,虽然不知道他又做出了什么让人叹为观止的料理,但恋人亲手做的,怎么都要赏光的。
“你做了什么?”司惟渊回抱住了他问道。
“怕我做黑暗料理?”云珏与他略微分开笑着瞧他。
“没有。”司惟渊回答道。
“放心吧,这次的绝对好吃。”云珏松开他,握住他的手腕拉向厨房笑道。
司惟渊原本的不放心在这样的笑容中直线攀升。
鸿门宴。
尤其当他没能进厨房,而是被青年推坐在餐桌前时,直接攀到了顶峰。
然而摆上桌的晚餐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先上桌的是一碗面,甚至只是面,没有加各种各样的蔬菜蘑菇肉丁,不需要从一堆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丝里面去寻找的一碗面。
虽然有着汤底,但正常的太过头,就有些不正常了。
随后上的也很简单,凉调的水煮蛋,像是从外卖盒里开出来的小炒菜,小羊排,以及大罐的汤。
“你自己做的?”司惟渊在青年不再进出厨房,而是落座他的对面时问道。
“也没有全部。”云珏看向他轻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是我做的。”
他指向了那盘炒菜羊排以及汤,司惟渊神色微妙了一瞬,目光落在了那碗素面上:“这次没加什么东西。”
“我想加来着,但一想可能加的太多就忍住了。”云珏执起筷子,递了一双过去笑道,“算是犒劳司先生连日的辛苦了。”
司惟渊伸手接过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素面,抬眸时对上了正面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视线。
“司先生不尝尝吗?”云珏笑道。
司惟渊看着他的笑容未语。
“怕我下毒?”云珏歪头轻笑,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端起道,“那我们来换。”
“不用了。”司惟渊没有去接,而是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道,“我相信你。”
这家伙绝对是十分擅长应用人的心理的,但很难揣测到他的落点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他碗里有没有加料,又或者换的那一碗里才有,又或者是他碗里的有,又或者两碗都没有。
没有落点,就意味着哪个行动都有可能正入对方下怀。
既然不可避免,不如以身涉局。
“好感动,司先生竟然这么相信我。”云珏放下碗笑道。
司惟渊没理他,吃下了那口素面。
很意外的,味道还不错,汤底是羊肉汤,炖煮去了膻味,虽然面放的稍微有些久软了些,但无伤大雅。
“味道怎么样?”云珏问道。
“很好。”司惟渊抬眸道,“以后都可以这样做。”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那不行。”
“为什么?”司惟渊对他的这一点不能理解。
“只吃素面没有营养的。”云珏说道。
“还有其他菜。”司惟渊看着桌上的菜道。
“全部我来做的话,可能得花一天的时间。”云珏目光扫过笑道,“但一锅煮出来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可以往里放……”
“好了,吃饭吧。”司惟渊放弃让他做这种事了。
反正他也不需要学习厨艺,哪怕真是一个人也饿不死。
“好吧,尝尝这个汤。”云珏拿了碗给他舀着道,“这可是主厨从中午炖上的。”
“好。”司惟渊接过了那碗跟他面碗里一样的汤问道,“你今天没出门?”
“嗯,公司的事不是很多。”云珏给自己舀了一碗笑道,“钱够用就行。”
“城建的项目,云归打算放手了?”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没有哦。”云珏看向他笑道,“司先生要不要让让我?”
“不要。”司惟渊喝了一口汤直接拒绝。
“嘁……”云珏轻悻了一声道,“云归跟司氏的经营模式不同,司氏扎下的实业根基很深,各行各业都有顶梁柱,云归几乎是我的一言堂。”
他一手兴建,想要快速起步,就要追求效率,很多不必要的公式化的东西自然是能省就省,如今构建的体系,也是以他为中心的,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时间会比司惟渊的更自由一些。
“钱是赚不完的,司先生,有空也要让自己好好休息。”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喝完了那碗汤,看着青年澄澈温润的眸应了一声:“嗯。”
他知道这句是关心。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洗漱之后是属于夜晚在沙发处的休闲时光。
沙发已经收拾干净,重新变得干净舒适。
从前司惟渊会在那里办公或读书,他对聚集欢闹的夜生活没什么兴趣,唯一的兴趣不过是了解其中的获利与价值,各处汇聚的收益能够巩固地位与权力,而办公带来的世界变化以及读书给予精神的充沛是酒水麻痹神经也永远无法带来的。
外界对他的评价大多是资本家,严重缺乏人性的独裁者一类的。
不过无伤大雅,那些话语很少会被传到他的面前,他也并不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只是现在,这个环形却有着空荡的沙发上填充了一些柔软的抱枕,多了地毯,茶几上偶尔会摆的有些乱,跟他的东西泾渭分明,却像极了一个家。
从前只是住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会让人想念的家。
司惟渊走过去时,身旁堆放着抱枕的青年正在垂眸操作着什么,偶尔思索,神情专注,直到他绕过靠近,对方抬起视线,清浅一笑,截然不同,让人想要亲近。
“还在忙?”司惟渊落座问道。
“嗯,稍等一会儿。”云珏停下敲击的动作,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笑道。
司惟渊呼吸微停,看着重新收回视线的青年道:“不着急。”
“豁……”云珏语调微扬,扫了他一眼道,“那就多等一会儿。”
“嗯。”司惟渊轻应,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擦着自己的头发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很微妙,那一刻他好像在另外一个相对狭小的居所见过类似于这样的一幕。
青年的样貌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曾经的发丝没有现在这么长,还是刚到下巴左右的位置,随手扎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些散落下来,却不显得凌乱,只衬得慵懒又眉眼如画。
那是三年前的记忆,司惟渊的视线描摹着身旁的青年,他可以确定,那是他遗失的记忆。
因为只一错眼,就觉得怀念如潮水一样。
或许过去并不都如青年所说的那样,但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喜欢他了,否则不会记忆那么鲜明和美好,视野里几乎只有他的存在。
“你看了我好久啊……”青年的视线不知何时抬起而对上,带着笑意凑近了些打量。
“你很好看。”司惟渊没有被那骤然靠近的视线逼的后退,只是视线描摹着青年的眉眼,之前的眷恋好像随着那一点记忆的复苏多加了一重,让心脏竟然有着不堪重负的感觉。
“司先生,这么撩拨我对你不好。”云珏眉眼轻弯,凑近着亲了一下他的唇笑道,“你明天说不定还会很困。”
“那你想忍着吗?”司惟渊反问道。
“唔,不是很想。”云珏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轻轻离开的唇重新覆上,加深了这个吻。
司惟渊呼吸微重,回抱住了他,多一重的眷恋不止施加于心,也施加于他的恋人。
手指穿过那漂亮如绸缎一样的发丝,梳理过,也清晰的意识到,他的爱人长大了。
亲吻持续了很久,留下了空旷的客厅回到了卧室,只是相拥于床上的深吻分开时,以往该胡作非为的青年却躺在了他的身侧,头轻抵在了耳际打了个哈欠。
司惟渊静等片刻,转头看向了因为他的动作轻轻睁开眸的人道:“你困了?”
“嗯。”云珏半阖着眸点头,更深的抱住了他道,“睡觉吧,司先生。”
体温贴上,连并着熟悉的气息一起让人觉得放松舒适。
“你不用有所顾虑。”司惟渊看着重新阖上眸的青年道,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扬起的唇角和发出的气音轻笑。
那双眸重新睁开,其中溢着笑意,他凑过来的脸颊轻蹭着,落下了轻吻:“司先生,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禽兽,还不至于为了满足自己,竭泽而渔的。”
“那你说你很想。”司惟渊看着他,不是不记得从中午到回家以来对方的一系列举动的。
忐忑,真是他心里难得会有的情绪。
而在忐忑的末端,带给他忐忑的人却说不做了。
“我是很想啊。”云珏抱住他,头抵在了他的颈侧轻蹭了一下抬头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是能感受得到的。”
司惟渊喉结轻动,垂眸看着他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云珏眨了眨眼睛道。
司惟渊那一刻可以确定,他是故意的,故意给出错觉,故意吊的人不上不下,他还能置身世外,一脸无辜,而想要谴责他,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好了,司先生,回答不出就别想了。”云珏蹭了蹭他的脸颊,伸手捂上了他的脸颊道,“早点休息,晚安。”
司惟渊能够回答出来,也能够给青年一些不大不小的惩罚,但这种时刻的情趣与温存胜过一切,而青年眸中的得意,即使是被他戏弄着,也觉得美不胜收。
司惟渊拉下了他的手,略微侧身与之相拥,灯光熄灭,呼吸轻缠。
他的心爱上了一个人,难舍难分。
……
城建的项目被云归拿下了。
这个项目比西城的更大,其中设计的利润甚至不以单亿来计算。
司氏更是亲自为其成立了项目组,但无论之前做了多少预设和准备,拿不到项目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项目中标,中标者其中一部分数据会公布。
办公室内有些沉默,司惟渊翻看着标书,纸页翻动的声音更是让寂静蔓延。
“好了,出去吧。”直到许久,司惟渊合上文件夹道。
项目负责人抬头,喉咙中一时卡了声音:“您……”
“还有什么事?”司惟渊将文件夹放在了一旁的文件上方问道。
“这次双方的数据实在太接近了。”负责人看向他,眉宇间有些凝重之意。
“你怀疑云归做了手脚?”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负责人一时没有说话。
项目的标书是绝对保密的,没人承担得起泄密的违约金,唯一有可能泄露的渠道只有最上层。
司先生跟云归的掌权人是恋人,一个只用了三年爬起来,屡屡从司氏得利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他会跟他的外表一样,是一个纯粹到毫无心机的人。
商场上的阴私手段很多,有时候并不浮于明面,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爱情有时候并不被人放在眼里,但它有时候却并不是通过直观的利用来达成目的,只要给了对方靠近的权力,就会有可能成为变故的引子。
负责人这样想了,却没敢这样说。
烽火戏诸侯并不是从未有过,司先生没有恋爱前,谁也不信他会主动追求一个人。
“你觉得他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数据?”司惟渊看着对面沉默的人再次问道。
“司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负责人呼吸略微粗重,几乎是下意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欺瞒了您,我……”
只是他的目光在对上办公桌后平静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了。
那不是批判,也不是审视,他甚至并不恼火,只是打量着他,看着他的急躁与愤懑。
直到他止住了话语,勉强平静下来,对方才开口道:“他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是。”负责人应道。
虽然他并不相信。
他听说过司先生和云归那位掌权人的恋爱始于三年前,即使那个时候的学生还很单纯,但三年沉浮,足以改变一个人了。
“在你的标书送到我这里之前,我看到过他的标书。”司惟渊看着沉闷应声的负责人,在对方骤然抬起的视线中道,“跟中标结束后公示的一模一样,你们一开始就输了。”
负责人有些愕然:“那您……”
“为什么不告诉你?”司惟渊接住了他未尽的话头平静道,“因为我也不屑于做那种事。”
他们是恋人,即使彼此有诸多心思,也会有一些博弈,比如对方可能故意传达的委屈,也可能故意勾起他的愧疚,但那属于感情方面的事。
感情方面,他不在乎对方的手段出自于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愿意在他的身上花心思,他就拥有着他的真心。
而作为对手,商场上的博弈或许会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但却不能利用真心来达成目的。
那是对于感情的背叛,也是对于自身能力的否定,那代表着不敢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博弈,也代表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侮辱了玩家的身份。
无聊和没品至极。
负责人欲言又止,低下了头去:“我很抱歉,这次确实是我们能力的不足。”
“嗯,滨江的项目你去负责跟进。”司惟渊说道。
“是,司先生。”负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司惟渊看了一眼文件夹的顶端,沉吟片刻,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其上留着青年很早之前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云珏:不好意思,司先生,这次我又赢了。
明明从他手里夺走了项目,却得意洋洋的像是来求表扬。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作为引领者自然欣慰。
不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向来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滨江的项目,云归会输。
司惟渊手指轻点。
司惟渊:下次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手机那边回复的很快。
云珏:那我哭了,老师会哄我吗?
司惟渊垂眸轻点屏幕:不会。
云珏:那我只能把老师也欺负哭了。
那有着一朵小云的头像轻跳,说的却是让人气息轻沉的话,甚至不必看他,也知道那副漂亮的面孔该得意的何其可恶。
司惟渊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手痒,却没办法捏到人。
那朵小云又跳了跳:请你吃饭,我今天负责哄你。
司惟渊垂眸:我没哭鼻子。
这一条发出,对方没有回复,只是通话页面直接弹了出来。
电话接通,青年的声音传了出来,温柔又悦耳:“司先生,重点错误,重点在于我想请你吃饭,我想见你……”
余音轻绕,缱绻于心。
这样的要求,司惟渊无法拒绝。
……
约会定在了这座城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夜晚从窗边望出去,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万家灯火一时仿佛在天边汇合,所置的空间顶部,也仿佛被星空笼罩。
很美,但更美的是置于这片空间中的青年,他不仅毫无逊色,更是仿佛周围一切都是他的衬托。
“这算是哄我?”司惟渊看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餐厅道。
“其实我想求婚来着。”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不管什么方式,好像都显得很土。”
而不土的,总是显得不够郑重。
“求婚……”司惟渊眼睑轻动,心却浮了起来。
同性之间的婚姻其实缺少约束力,但婚姻表明的是此生都想在一起的态度。
“嗯。”云珏颔首,看向他道,“不过我又考虑,在这种时候,你说不定不会那么容易答应。”
“项目的事你凭自己的能力拿到,我只会为你高兴。”司惟渊看着他道。
云珏眼睑轻抬,略微弯起,起身绕过桌面,坐在了他的身旁笑道:“你总是这样,理性的让人没办法不心动。”
“所以你已经不介意我曾经忘记你的事情了?”司惟渊看着直视着他身影的青年,在那双澄澈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完全的身影。
那段过往很痛,对于保有记忆的人很痛,绝不是能够轻易释怀的过往。
“还是有一点点介意的。”云珏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笑道,“所以才想要把司先生牢牢的捆在身边,私人所有,旁人勿触,就算你再失忆,也会记得回来找我。”
手指相扣,微痒连心。
司惟渊沉下了气息道:“即使我再失忆,也不会有爱上别人的可能性。”
他不是因为失忆才爱上云珏,而是因为云珏只是云珏。
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他,他好像都会被他吸引。
“唔,原来司先生还想再失忆啊。”云珏略微歪头,笑着瞧他。
“别打岔。”司惟渊说道。
“哦!”云珏乖觉的应了一声。
司惟渊没忍住,抬手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却被青年仿佛眷恋般在掌心蹭了蹭。
“你相信我吗?”司惟渊问道。
“我相信你啊。”云珏握着他的手,牵到了自己的心口靠住笑道,“即使失去记忆,我也只会爱你。”
司惟渊眼睑轻压:“失去记忆?”
“一种假设。”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就像电视里面演的,不小心遭遇车祸,或是被人从身后打了闷棍……”
“好了,住口吧。”司惟渊打断了他的话道,“以后去哪里,都要有保镖跟着,现在跟以前不同,不要再自己单独行动。”
云珏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略微沉吟笑道:“我倒是可以听话,只不过司先生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呢?如果是老师的话,我可能是一个比较顽皮的学生,恋人的话,我说不定会阳奉阴违……”
“我跟你结婚。”司惟渊开口道。
云珏话语停下,唇轻启了一下而微抿,片刻后眉眼轻弯,抱住了面前的人轻声道:“惟渊,我爱你,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爱你这一点绝对不是骗你的。”
青年的体温总是透着些微凉,司惟渊伸手扣住了他的背,轻压下眼睑道:“我相信你……我爱你。”
他曾经不明白为何他的恋人会给他一些辨不清目的的信号,例如他黏人到似乎想让他永远沉浸在温柔乡,例如他爱他爱到想要寸步不离,可他分明不是完全黏人的性子。
他像风,即使在身边停泊,也不是完全乖顺的。
但现在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怀抱分开,白色的盒子从口袋里摸出,打开的里面是两枚像是从星穹摘下来的戒指。
云珏拿出其中一枚,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指圈正好,微凉的触感被逐渐暖化。
司惟渊握了一下手指适应那股异样,从盒中取出了另外一枚,握住青年的手指推了上去。
很漂亮而有质感的银白色,戴在青年的手上,有一种惑人的好看。
他的记忆也出了偏差。
司惟渊握住青年的手,看向了那清浅含笑的人,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司氏查到了云珏的过往,也就将一切全部深挖了出来。
幼时的少年称得上出色,只是一旦将范围扩大,却也称不上神童的地步。
他的模样自小到大都长的很好,人际也不错,但他身旁人对他的评语却与后来他所看到的有很多不同。
伪装?
他没有伪装蛰伏的必要,以云珏的性情,他会抓住一切的时间和机会往上爬,因为只有爬上来,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才能够见证更博大的世界,过更舒适的生活。
他有这个眼界,也有这个能力。
而过往的他没有,甚至于同一张脸,司惟渊在看到他事故前的照片时毫无悸动,那不像是他的爱人,而像是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一切的变故从他事故后开始,他考上了S大,快速积累起了财富,如同开了天眼一眼迅速勘破世界的规则极速登顶。
司惟渊一直在思考原因,或许是因为事故打通了他的神经某处,但一个人的行事风格不会轻易变化。
而在此刻,他想通了。
那就是两个人,前者或许已经死在了那场事故中,而后者被修改了记忆。
就如他失去的三个月的记忆一样,十分精准的遗忘了关于他的爱人所有的过往。
世界并不是只有眼前看到的这么大,它是一座围墙,围墙之外还有围墙。
听起来是十分荒诞的想法,说出去甚至可能会被当做疯子,但他相信,他的爱人能够明白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思维与忌讳。
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和目的被拨在一起。
十指相扣,戒指交错而映着星光。
“果然很合适。”云珏扣着他的手笑道。
“嗯,很合适。”司惟渊应声。
“而且它的边缘也很光滑,虽然镶了钻,但钻是包在里面的,即使磕了碰了,也不会受伤。”云珏靠近,笑盈盈的看着他道。
司惟渊眉心轻跳:“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哦。”云珏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松开抱着他道,“你都休息好几天了,应该休养过来了,惟渊,我真的很年轻……”
他的鼻尖轻蹭,声音磨人到让人心痒,眼神与气息却能轻易勾动心神的回应。
司惟渊拒绝不了他:“在这里?”
“这里有包房。”云珏轻笑,起身时扣住他的腿弯将人抱起转身道,“我就知道惟渊你会同意。”
“我可以自己走!”司惟渊身体失重,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道。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起,感觉有些诡异。
“唔,我劝你不要。”云珏垂眸,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这样还能消磨掉一点我的体力。”
“你可真为我考虑周到。”司惟渊放弃了下去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看见包房的门了。
“那当然,我向来很体贴。”而他年轻的恋人一点听不到人的嘲讽,十分的骄傲得意。
……算了,他年龄小,让着他!
第265章 最终考核(1)
一夜情好。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司惟渊即使睡着时已经感觉累的好像陷入了昏迷,睡得却不太安稳。
梦里跳转着破碎的片段,一幕又一幕的闪过,然后逐渐拼凑成完整流畅的画面,黑白布上了色彩,那是……曾经。
司惟渊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室内有些辨不明时间,只有耳际的呼吸声和交缠的体温平复着初醒那一刻过快的心跳。
摸过手机,屏幕亮起一瞬,已经快过中午。
但耳际呼吸沉沉,昨晚折腾他的人此刻却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曾经的记忆重回,此刻是最为明晰的,它好像让时光一瞬间回到了还未分别的三年前,让他清晰的知道那时的他无比珍视他尚且年轻稚嫩的爱人。
他聪明,天赋卓绝,有些面热心冷,但给出的真心却无比赤诚。
那时是彼此的初恋,即使失忆,爱意也破开了心的缝隙,一点一点往里面填满,等到察觉时,已经沉甸甸的拿不出来了,也不想拿出来。
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哪怕溺毙。
然而也因为那份保护,错失三年。
如果重来一次,他能够做出更完美的判断吗?
司惟渊翻身,看着深陷在枕中呼吸清浅的青年,摸上了他的脸颊。
他觉得不会,他不会让尚且势单力薄的青年在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跟他一起涉足那片危险诡谲的领域。
即使做出了不一样的决定,命运想要戏弄一个人的时候,再周密的计划里也能够寻找出漏洞。
那三年里,他去过S大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他。
而值得庆幸的是,命运看起来并不想将他们彻底分开。
它只是似乎在考验着这段感情。
青年阖起的睫毛轻颤,眉心随之微微蹙动了下。
“吵醒你了。”司惟渊收回摩挲到他眼尾的手指轻声道。
“唔……”青年气音轻出,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闻声寻觅着,凑过来抱紧了他,颈间轻蹭,呢喃出声,“你醒得好早……”
“已经中午了。”司惟渊享受着此刻自然的亲昵回答道。
“嗯……再睡一会儿……”青年抱着他轻声呢喃,带着困倦的声音透着些恍若绵软的撒娇,依赖又信任,磁性为尾调,只一味的撩拨着人的耳际心神。
“嗯,你睡吧,我在这里。”司惟渊回抱住了他,任那气息轻抵耳际。
即使此刻已经苏醒,也不想离开。
围墙之外或许还有围墙,但于他而言,于他们,那是相对短暂的人生中真实度过的三年。
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重逢那一刻青年的心伤。
久别重逢,深爱之人却已经记不起他了,只兀自开启了新生活。
万般无奈,又不知该恨谁。
也幸好,即使三年,他的爱人仍然爱着他,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走向这个终会重逢的结局。
即使他在他缺失记忆时满口胡诌了许多,却也称不上谎言。
那个时候初遇,即使没有记忆,见到青年时也觉得惊艳和特别。
爱上他只是早晚的事,如果对方不爱他,他确实会死缠烂打。
他喜欢了,他看上了,自然也只能属于他。
“唔……”青年轻应,却连尾音都沉了下去,但肢体交缠的动作,已经说尽了眷恋。
司惟渊轻阖着眸,曾经总是空荡荡的心,此刻是溢满的。
窗外阳光和煦,鸟鸣声起,却无法影响室内温情脉脉。
……
司家家主和云归掌权人的恋情一开始令很多人震惊。
但爱情这种东西好像有一个潜规则,越是轰轰烈烈,越是身处许多人视线审判下,就越是短暂。
也因此许多人震惊着这段恋情,却不觉得会长久。
再美的花看久了也会厌,而两位打开心扉的掌权人,即使分手了,哪个也都是天菜级别的。
许多人等待着看戏,也有许多人等待着结果,等来的却是双方公布的婚讯。
虽然这样的婚讯并未公布向圈外,但波及到的产业还是发生了一些调整,虽然调整的是想要趁此机会浑水摸鱼的人。
两位掌权人联手,试图动手的人还没有开始行动,就已经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婚礼邀请了很多人,很是盛大唯美,两位天之骄子,无论是样貌家世,还是礼仪能力,任谁都得说一句般配。
而更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传言冷酷无情的司家家主,谈起恋爱来却并不如很多人所想的像一块石头,而是真的事事回应,句句着落,注意力时刻都在那年龄尚小的恋人身上的疼人模样。
就差拓上标签,觊觎者死。
百炼钢化成绕指柔,云归掌权人笑起来的招人模样,自然也是无人敢明目张胆的去看。
婚仪之后,据说两人去度了蜜月,而后各自的行踪就不可查了。
司家家主的行踪本就不向外界透露的,云归的掌权人也是如此。
只偶尔有人遇到,或是邀请他们去宴会,看到的仍然是双方得体又感情甚笃的画面。
一年,两年……十几年,岁月似乎不曾在他们的身上停驻,只是轻柔的拂过,只留下宛如琢玉般的美好。
真情难觅,但终究会有人相守一生,不曾将注意力分给旁人分毫。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h@#*$@!%……条件满足,进入最终考核。】
清晰的系统提示弹出,又在云珏的视线之中缓缓消散。
一片黑暗,只有身体似乎在不断的穿梭下坠,周围如虚影般流淌过无数岁月年华,一片模糊。
直到有了实感,感受到了空气,吃痛哭泣。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恭喜,母子平安。”
“男孩?”
“是个小少爷!”
“好!!!”
周围混杂忙碌,一片喜气洋洋。
他是谁?
……
南城云家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方巨富,家族枝系众多,富贵蔓延,即使曾经遭遇过一些时代的冲击,却也能够迅速起复,谁也不知道它的底蕴有多厚。
生于这样数代相传的巨富之家,无异于出生就在罗马。
云家新一代长孙云珏,就是在这样众人艳羡以及几乎所有家人的期盼中降生的。
他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孩子,即使刚出生,也能够看出五官的漂亮,粉雕玉琢的模样,又是玉字辈排行,其祖父云长甫亲自为其取名云珏,可见期许疼爱。
然而这样一位似乎生下来就该享尽荣华的孩子,却在出生一天后检出了胎中带出的弱症,被送进了保育箱。
有云家的家底,命自然是保住了,只是自出生后就一直待在了温室里,体弱多病。
有人慰问,也有人感慨,自然也有人背后幸灾乐祸,说那孩子命格太弱,承受不住这样的富贵。
云珏一岁时,云家家主云长甫找人为其算了一卦,命中带贵,只是伤木之属,诸事无宁,天生短命。
“……这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这么贵的命格,所以有一缺,能活到十八岁就已经顶天了。”批者轻叹,说不出是喜是悲。
可命格再贵,没有寿数,对于本人而言也一切是妄论。
云家自然不会就此舍弃这个孩子,这是长孙,这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甚至云珏的父母对此是不信邪的,无数的金钱砸进去,从各处请来了不少的名医,得出的结论却是这孩子只能细养着。
必须仔细的养着,才有可能安稳的度过这十几年。
云珏认知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时是在两岁,他知道医生,认识到了父母,明白了自己与其他孩子有所不同。
他的父母并不怎么碰他,甚至连摸他的头都要经过医生的同意,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他像摆在桌上的花瓶,一碰就会碎一样。
他们的眼神也是,很奇怪,不像看其他人的模样。
“宝宝不怕,吃药不苦的。”他的母亲会用相对夹着嗓子的声音跟他说话。
云珏后来才知道,那叫哄。
不过即使哄了,药也是很苦的,尤其是当颗粒太大没办法一下子咽下去的时候,就会在口中泛滥出苦味。
不过没关系,并不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而每当他吃完药后,都仿佛做成了什么伟大的事一样,会得到夸奖。
虽然夸奖也没什么用,但人们似乎喜欢那样给出回馈。
就比如他能够很快阅读书本上内容的时候,能够做出一些简单算数的时候,他们都会如此,甚至会给出一些惊叹的情绪,然后又是悲伤的眼神。
云珏是在三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无法活过十八岁的。
彼时还剩十五年。
“跟猫的寿命差不多。”云珏蹲在窗边,看着窗外正在草地上打滚的猫道。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身上没有一丁点的杂色,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翘着尾巴蹦蹦跳跳,好像一个光团在滚动一样。
小猫的寿命也有十几年,甚至比他短,云珏唯一觉得不公平的是,小猫不用天天吃药,不用扎针,他虽然不怕,但也并不喜欢痛。
其他的都是一样的,那样金贵的宠物猫只能被人养着,要不然就会很容易死掉。
“猫怎么能和人比?猫咪活到十几岁就是老年了,人在十八岁才刚刚成年呢。”姜昭雅女士看着那蹲在窗边,真像只白净的小猫蹲坐一样的儿子,说着温柔的话,眼眶却是忍不住的酸涩。
十八岁,才刚刚见证人生和世界精彩的时候,却是生命的尽头。
因为他的身体,他们甚至不能在他死亡前带他去领略外面的世界。
“那就把我的十八岁也当成老年就好了。”云珏抬头看她。
他的脸颊像珍珠一样的细腻雪白,眼睛也水汪汪的像盛着两潭最干净的泉水,孩童的稚语似乎总是比大人了解到的世界要美好一些。
或许他还不知道生命和死亡的含义是什么。
“好,那就当成老年。”姜昭雅过去,朝他伸出手道,“好了宝宝,这太阳对你来说有点毒了,我们去那边坐着好不好?妈妈读书给你听。”
“嗯。”云珏伸手,将自己的手交在了那戴着手套的手里起身,被牵在了洁白的座椅上坐稳。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进出这里的每个人都要穿上看不清面孔的衣服,他知道,这是对他的保护。
活着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虽然没办法出去,但可以从书本里去了解世界,虽然每一本书送到他这里时都要经过重重筛选,以免有任何不良的东西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但活着本身是一件很好的事,即使它听起来短暂了一些,但它暂时还没有走到尽头。
过早的忧虑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
云家的大少爷云珏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孩子,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好动,虽然也有先天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有一些剧烈运动的缘故,但他似乎也是天生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只是一本书,就能够让他捧住看上很久。
三岁识文断字,请去的老师虽然是隔着网络教学,却也直言云少爷的确相当聪明,一点就透。
他像是响应着当初的那份命中带贵,即使一日有很多时间都在休眠中度过,也能够快速的吸收着一切看到的知识。
云长甫与长孙的一场交谈,出来脱去防护服,看着坐在玻璃窗内静静翻着书的孩子,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爸?怎么了?”云望衡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事,孩子没事,你别担心。”云长甫安抚着自己紧张的儿子,目光却落在窗内道,“可惜了……”
这样的聪慧,这样沉淀专注的性情,原本应该是云家未来为首的继任人选,却是被寿数困住了。
“我也没指望他什么,他只要能好好养着就行了。”云望衡也叹了一口气道。
活到十八岁,是他对这个期盼已久才得来的孩子唯一的期望。
“嗯,好好养着吧。”云长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离开了。
云家夫妻目送他离开后,看向窗内片刻,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止不住的叹气。
他们也离开了。
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云珏所在的空间里亮着灯,随着外面的天空变暗,这里就像是大海之上唯一的船舶。
与世隔绝。
海外的人进不来,船上的人也下不去。
可是这并不是一件悲悯可怜的事,至少对云珏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甚至是喜欢这样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静谧时光的,可是所有来看过他的人,都对他抱以了可怜的目光。
究其原因,是他们觉得长生很重要,如果不能活到人类寿数的年迈就是可惜。
可照这样的结论,那些传说中的神仙看人类,似乎也应该是可惜的。
但神不会,神只是看着人类的生老病死,并不可惜。
人类很奇怪,他们总是期待别人有同样的情感共鸣,当然,故事里的有些神仙也很奇怪,会放着很长的寿命不要,变成人类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
难以理解。
不过这个世界光怪陆离,虽然就像在船舶上眺望大海,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大海,但还算有趣。
“喵呜~~”一声隐约的猫叫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云珏停下翻书的手,看向了那已经自动阖上的窗帘处。
半晌,他将书放在一旁,起身走向了窗边,掀开帘子一角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外面很黑,几乎只能眺望到很远处的灯光,但近在窗边的地方,却可以看见那只踩在窗沿上正颤颤巍巍往前走的小白猫。
它有些害怕,即使云珏掀开窗帘时已经很小心了,它还是受了一些惊吓,险些掉下去。
不过它很快就不怕了。
云珏蹲在窗边,看着那望向窗内圆溜溜打量的眼睛,觉得应该是他自己体型很小的缘故。
因为他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没比这只猫大上多少,而它绝对是一只勇敢无畏的小猫,那么小,却敢爬上这么高的楼。
他都不敢。
虽然他也没什么力气去攀爬。
猫咪的身体要比人类的要有力很多,即使它看起来很小,却比他自由。
自由。
云珏蹲的有些累,索性坐在了窗边,这里整个都铺了地毯,就是为了防止他有可能的磕碰。
不过他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已经不会摔跤了,而窗外的小猫显然没有将攀爬的本领练到极佳。
它往前走了几步,走不通后又缓缓后退,前后试了几次,显然没办法离开后,蹲坐在原地朝着窗内叫了一声:“喵呜~~”
听起来很柔软可怜的声音。
云珏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它,与那双眼睛对视,眨了眨眼睛道:“你在求我帮忙吗?”
“喵呜~”小猫又叫了一声。
可惜云珏听不懂猫语,他还没有涉猎到那方面,但以后可以涉猎一些,这样就能够听懂猫狗鸟雀的悄悄话,世界就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我想你可以从你的来路回去。”云珏左右打量,指了指猫身后那根连接上窗边的管子道。
那里是用来排水的,直接接到了楼顶,一下雨就会哗啦啦作响,云珏平时会在那里看到一些攀爬上来的小虫,或是一些停留在那里轻啄的小鸟,却是第一次见到爬上来的小猫。
虫掉进草地里就看不到死活了,也长得不太好看,小鸟可以飞走,但像小猫如果掉下去,一定会受伤。
但它只能原路返回,否则困在这里更危险。
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爬下去。
然而云珏指过去,却只见外面的猫惊了一下,继续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看,然后又叫了几声,在原地蜷缩成了一团。
四目对视,云珏觉得,它好像不太聪明。
即使猫咪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至少应该看得懂手势。
猫咪这种生物,比他想象的还不聪明。
“喵呜~咪……”它的声音更柔软了。
云珏盯着它瞧了半晌,手撑住地毯,在那抬起的圆溜溜的眼睛中站了起来,四处寻觅了一眼道:“好吧,我可以救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向了之前看好的凳子前,特意为他订做的凳子,虽然不够高,但是屋里唯一可以用来垫脚的东西。
凳子拉动两步,云珏停下深呼吸了两下,然后再度伸手去拉。
医生说呼吸平缓,情绪稳定,有助于活的更久。
云珏最终还是把凳子拖到了窗边,站上去,向上攀爬,借助工具拉开窗,然后将手边的窗帘丢了出去,刚好垂落在了小猫的身边。
它明显有些受惊,咪呜咪呜的叫了两声,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珏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凳子上静静看着它,打开的窗户透进了外面的空气,有些凉,还有一些拂在了他的面上,比人类摸在他头顶的力道还要轻,但很舒服。
那是风。
云珏可以确定,空气的流动形成了风,风在外面的世界肆意流淌,只是之前从来没有钻进过他的屋子里。
风很棒。
云珏静等着,直到那只缩起来的猫尝试的挂上了垂落的窗帘。
它有一双可以自由伸缩的爪子,而人类长出来的指甲却只能被剪掉。
如果他变成一只猫就好了,云珏张了张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挂在窗帘外晃晃荡荡往上攀爬又一边叫的猫,觉得还是人类的手更灵活一些,不会勾烂窗帘。
白猫在云珏的视线里不断攀爬,直到它的爪垫踩上了窗户的一边爬进来时,云珏站在凳子上怔了一下。
但猫可不管屋子的主人怎么想,踩在窗户上后眺望里面仍是很高的距离,又开始叫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很清晰,柔软的像响在耳边。
云珏看着它,朝它伸出了双手,在那柔软的爪垫尝试着落入掌心时眼睛眨了眨,然后接住了那柔软小巧的身体,捧到了面前。
那真是一只很小的猫,连他都捧得动,轻轻的,软软的。
“阿嚏!”云珏别开脸轻轻打了个喷嚏,却有些舍不得放开手里柔软的小家伙。
它有心跳,它是活的,它长得很漂亮,跟人类不一样,毛绒绒的。
但云珏最终还是把它放了下去,因为双手捧着,他没办法从凳子上下去。
除了窗户,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让小猫再到危险的地方去。
猫放在了地上,云珏将窗帘拉进来,然后关上了窗,驱赶了一下在凳子边缘打转的小家伙,然后从凳子上爬了下去,最后蹲下身摸上了那个小白猫的头。
“你是一只聪明的猫。”云珏称赞道。
虽然他一开始只是想摸摸它的皮毛,看看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么柔软。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它真的很柔软。
云珏蹲的有些累了,索性坐在了地上,而那比他还要小的猫被他抱在了怀里,不挣扎也不跑,一摸就呼噜呼噜的响。
云珏探究的看了好几眼它的脖子,想要模拟,但以失败而告终,但看着小家伙眯起眼睛的样子,他觉得它是舒服的。
真是柔软温暖的小家伙。
让他不太想把它还给它的主人了。
云珏抱着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在地毯上了,小猫也不见了,周围都是各种的管道仪器,滴滴答答的发着声音,在他醒来时有十分清晰的提醒声响起,然后有人惊叫着跑来:“醒了!云珏少爷醒了!”
然后他的床边迅速围了很多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有医生,有亲人。
他们熟练的做着各项检查,云珏也熟练的配合。
他们交谈的话语中,云珏知道自己生了一场急病,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已经昏迷了好几天,差点就扛不过来直接死掉了。
原来他也不是一定到十八岁才会死掉的,而是随时有可能死掉。
最终的终点好像不一致,但人类中途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只是他格外的脆弱。
云珏可以说话时问起了那只猫。
然后第一次遭到了来自于母亲的批评,她一直在哭,即使批评他的时候也在哭,好像是水做的一样,她告诉他,就是那只猫引起了他的病,它已经被送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这附近也不再允许再出现猫。
“好吧。”云珏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比起拥有一只猫,他还是更想活下来。
不过即使度过了那一关,他居住的地方也比从前更加封闭了。
不会再被打开的窗户,固定在原地没办法挪动的家具,以及只能上升下降的窗帘。
即使云珏保证了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可他的父母并不相信他。
虽然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但他不具备选择的权力。
那之后,他被看的更紧了。
云珏偶尔好奇于他们竟然有那么大量的时间来盯着他,更多的注意力则在于书本和窗外。
这里是一座疗养院,温度适宜,窗外的四季趋近于相同,草地总是葱郁的,屋内的温度总是适宜的,但云珏仍然能够分得清外界的四季。
那实在是一张美妙的窗户,会有阳光穿过,会有雨水洒落,织就成不同的美景,唯独可惜的是因为温度太适宜,这里不会有冬季和雪花。
云珏偶尔会在窗外发现一只小虫,但只要他细心观察,很快那只小虫又或是鸟雀就会被人极快的清理掉,连窗户都会被清洗消毒,一点水渍都不会留下。
他们紧张极了,尤其是他的父母。
即使这几年云珏一次也没有尝试去打开窗户,他们也好像时时刻刻悬着心。
他们让自己活得很疲惫。
即使他们的寿命好像很长,也会浪费掉很多的岁月。
云珏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他的父母对此感到惊讶,询问了他是谁告诉了他这样的话,然后告诉他,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们是父母,他们爱着他,所以心甘情愿为他担忧。
云珏没有再说什么了,他不能理解,但那是他们的选择,那就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或许他们听进了他的话,在他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的父母把他裹在厚厚的襁褓里隔着窗户给他看。
小小的,跟只猫大的孩子,哭起来却很吵。
声嘶力竭的,哭的浑身发红,他的母亲紧急哄着,眸中的情绪全是怜爱和喜悦。
他叫云康。
没有跟从云家起名的顺序,只希望他健康。
而那个孩子从出生以后就很健康。
医护人员偶尔会说起,说他吃奶不挑,放床就睡,很好照顾。
说他需要晒晒太阳,去除黄疸。
说他让人省心,说他手脚有力。
他的母亲也会跟他分享,从前她总是只说他的事,后来慢慢的都变成了那个弟弟。
她说他长大变重了许多。
她说他早上醒来不好好睡觉,非要把她吵醒。
她说他干了坏事,被发现了就冲人直乐,让人不忍心揍他。
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云珏听了,他知道她是挑拣了其中的趣事说给他听,因为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据说是很麻烦的。
但遇到喜欢的事物时,人类会忽略掉其中的麻烦。
她真的变得喜悦起来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谓的爱也会转移和发生偏向。
一些医护人员似乎认为他应该为此感到难过,但事实上云珏并不感到难过。
他只觉得人类很有趣,他们的身上总是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喜怒哀乐,即使事不关己,也能够收获情绪,层层的情绪叠加,复杂又有趣。
再后来,他的父母来的次数减少了很多,食物的口感也变差了一些。
云珏本不太在意,因为他的食物素来就缺少味道,没什么惊喜,只是没想到还能变得更差。
究其原因,照顾他饮食的人觉得他失去了庇护,而从其中克扣,会得到一些处于灰色地带无法辨别的收益。
而他对外联系的方式,需要通过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没能拥有一台独立联系外界的手机。
倒也不是遗忘……
“吃饭了,吃完饭再看书啊!”餐食被端放在了桌面上,很清淡落胃。
端来餐食的人面子上还是客气的,只是餐盘放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云珏在其离开后放下了书,尝了一口白粥,煮的火候过了头,像剩下的二次加热。
门被掩上,外面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屋里安静,所以听得清晰。
“你这天天就给人吃白粥啊,起码是云家的少爷。”
“活不到十八岁,这么养着,可不就是在等死吗?”
“你别真把人折腾病了,云家追究起来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虽然东西没那么贵,但也不是什么烂掉的,这我还是有数的。”
“你啊,姜夫人也是好久没来了吧。”
“快一个月了,据说小儿子满三岁能被早教,她好像重新忙事业呢,基本上顾不上这边。”
“云先生呢?”
“忙着被家主安排工作,想接手云家可是个大活,来不了了。”
“有了个健康的老二,老大算是废了。”
“可不是,整天吃药扎针,还不如早死少受点罪呢。”
“嘘,不要乱说!”
相同的话,人类总是喜欢翻来覆去的诉说,每诉说一次,心中的恶意就会因为监管缺失而放大。
云珏生活在象牙塔和伊甸园中,送来的书籍最初都经过细致的检查,后来他的父母看管放松了,他也得以阅读到了一些其他有趣的东西。
只不过有些东西,在伊甸园里是没办法验证的。
“吃完了吗?”门外的对话结束,进来的人带着些许的催促问道。
声音里倒听不出门外对话时的兴奋了,只有勉强按捺的不耐。
“嗯。”云珏擦了擦嘴,放下餐巾纸时应了一声。
“少爷还挺讲究。”护工走近,弯腰收拾着餐盘,“下次吃完直接放盘子里呗,这样我直接就能端走,也省得沾手……”上了。
她的声音因为颈侧的微凉停下,疑惑的目光却在看清脖子上抵着的刀时滞住了。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护工看向了一旁的少年,却因为颈侧被刀锋贴住而不敢乱动,“这东西可…可不兴乱玩啊……快拿开,啊……”
“别动。”云珏看着她凝滞在半空的手道,“我这个年龄,即使杀了你,应该也没有任何责任。”
护工的呼吸一滞,脸色变得苍白,看向少年的目光中满是惊悚。
这个安静寡言的少年生的很漂亮,不过因为长期生病的缘故,身形略显瘦削,白的几乎透骨。
他之前从不反抗,但此刻,那双看着人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于生命的悲悯,只让人觉得身体发冷。
他真的敢!
“您想要什么?我错了…我真的……”护工试图让刀移开,却也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刺痛,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有些无聊。”云珏伸手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是是!”护工忙不迭的歪着脖子给他摸手机。
她觉得这个孩子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心慌。
一通电话,事情说的严重一些,一切危机可解。
他的父母赶到,怠工的人被一锅端了,而那调查出的幕后让他们愤怒且对他愧疚至极。
“对不起,云宝,都是妈妈不好,我应该多关心你一些的,他们怎么敢这样?!”姜昭雅很懊恼,懊恼到恨不得将忙碌的自己撕碎了。
“以后有任何事,直接跟爸爸打电话,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云望衡同样懊悔。
调查的幕后还没有到过分肮脏的地步,但那群人已经在筹谋着换掉他的药,那几乎相当于提前终结掉云珏的生命。
是他们的失职,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没关系,是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做错了事情,不怪你们。”云珏握住了他们的手,安抚着他们愧疚的情绪。
这样的事迟早都会有一次,他需要把人清理干净,然后获得他们类似于愧疚的情感。
这样的情感越浓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可能性就越大。
命是不能握在别人手里的,这是他从三岁时就明白的道理,而这个别人也包括父母。
只是需要一点点伪装。
因为人类似乎很惧怕毫无感情的人,他们惧怕被观察,所以会露出那种毛骨悚然的神情出来。
说起来也是心理素质实在不好,不适合做坏人。
“不过下次不要随便拿刀架到别人的脖子上,那样不好。”姜昭雅握着他的手叮嘱。
“嗯,我知道了,这次是她太过分了。”云珏轻声应道。
“乖孩子。”姜昭雅摸了摸他的头道,“下次有什么事,跟我和爸爸说。”
“好。”云珏应道。
……
一次变故,云珏得到了亲自挑选护工和工作人员的权力。
更换,也意味着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培植想要的人手。
一切都很顺利,他的父母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
只是11岁那年,云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双腿无力跌落在地,只能依靠轮椅行动。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也不会觉得黑暗太过可怖。
但拥有以后再失去,就好像清晰的在看着自己身体的衰败,却无力阻止。
还有七年,他的生命似乎在那个秋日宣告进入了倒计时。
将死之人似乎本不该再折腾,但如果就此认命,那才是真的荒废了剩余的时光。
扎针,吃药,昏睡,专家会诊……那一年云珏的生命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循环那些事了。
只有少部分的时间,能够跟外界对接。
他十三岁的时候,再度见到了自己的祖父。
他年迈了许多,剩余的寿数却可能比云珏剩下的时间要长得多。
“你这孩子,就是可惜在了寿数。”云长甫看着虽然身形偏瘦,但任谁看见都要赞一句风华的少年叹道。
他本该病骨支离,一身死气,或许不到十八就郁郁而终。
但面前的少年虽然眉宇之间难掩倦色,却在温和淡然中有着无法被击溃的生命力。
十岁那年,锋芒毕露。
又两年,卧于病床,培植势力。
他不是云长甫想的那样只是幼时聪慧,他是真的出色,出色到云长甫想起就会叹息的地步。
“是吗?我觉得还好。”云珏笑了一下道,“祖父坐。”
“你想要云家吗?”云长甫落座,与他开门见山。
聪明人之间,没必要打肚皮官司。
“云家太小了。”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云长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扯的脸上的皱纹都拉开了,但他看着那几乎通透的少年,又忍不住叹息:“就算你能够得到包括云家在内的财富和权力,也很快就会失去。”
他剩下的寿命太短了。
“拥有过才会知道滋味,谁都会死的。”云珏看着他笑道,“只追求结果太无聊了。”
这是一场有既定结局的旅途,他要体验的是过程,越短越要体验。
云长甫隔着玻璃回视着他,半晌后释然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做吧。”
他也想看看这短暂划过的紫微星能够留下怎样的浓墨重彩。
他们不该一开始就否定他的人生的。
那是傲慢与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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