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度落在镜面上时,其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照出人影的模样,跟普通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云珏的目光停留一瞬,带上浴室的门走到了花洒下面。
夜晚相对安静,虽然偶尔会有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传进房间,伴随着些许穿透窗帘的光芒一闪而逝,但不足以影响这个相对安静的夜晚。
唯一让人着恼的是房间内还灰蒙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伴随着震动声,响起着好像能够钻进灵魂的音乐。
即使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拉着盖过了头,捂的严丝合缝,那声音也能够直接穿透进去,不间断的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早起真是一条灭人欲的规定。】云珏微阖着眸,站在水池边刷着牙道。
【主要是迟到了有可能违背副本的规则。】478看着站着似乎都能够睡过去的主人说道,【那样说不定会直接输给司澧。】
云珏睁开了眼睛,避开镜面的方向寻觅着系统可能的视线所在,随即低下头漱着口道:【输了会怎么样?】
【嗯?】统子努力思索,发现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主人塑造的这副身体会死,说不定会规则会反噬本体,但都在主人能够解决的范围内,【主人不是讨厌失败吗?】
【可是我更讨厌起床。】云珏洗了把脸,舒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早。”打招呼的声音随着旁边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早上好。”云珏带上房门转头,看着那正在戴上工牌的人打着招呼,“队长。”
杨光,未来组织的队长,也是这次带队的人。
未来包括他一共进来了五个人,昨天就死了一个副队长。
“昨晚有什么发现吗?”杨光走到他的身边,整理着衣领问道。
“直视镜面,里面的影子会发生异变。”云珏走在他的身侧,目光扫过他微青的眼下道,“队长昨晚没睡好?”
“我没想到赵鹏会出事的那么快。”杨光的步履止了一下,略叹了一口气道,“以他的能力来说,不应该判断不出来的。”
活在塔的世界里,人们已经习惯了别离,谁也不知道谁在下一刻会不会在某刻触犯规则而死去。
人们只能尽量的用自己的观察和智慧去避免死亡的结局。
组织的队长和副队长,也往往是能力出众之人。
他们经历的副本更多,也遇到过许许多多常人意想不到的难关并成功突破。
即使好像已经习惯,有些突如其来的离别到来时,似乎仍然是不习惯的。
“尸检结果呢?”云珏问道。
“大概今天才能拿到。”杨光从楼梯处下去,云珏看了一眼电梯,跟上了他的身影前行。
公寓式合拢的建筑,安全通道总是显得有些避开阳光的漆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轻重交错的脚步声在有些空荡的楼梯内发出回音。
不过正值上班的点,很快就有其他人也进入了楼梯内,在晨间安静的环境内很快抵达了旁边的公交站。
首发站,车内很空,陆陆续续抵达上车的都是上新科技的员工。
同样的制服,同样的工牌,就像是昨日刚来时一样,整齐的陈列在车厢内。
朝阳初升,还不够浓烈,带着夜晚和朝露的冰凉感穿过玻璃照在人的身上。
方正的车内,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云珏穿过过道,视线寻觅,坐在了那空了一个座位的人身旁。
正在看着手机的陈明从背后抬起了头,刘颖同样看向了那落座的青年,眸中划过一抹讶异。
“这些站点有问题?”云珏看了身旁正拿着一张纸的人,略微侧身过去,看着他手中的公交路线图问道。
司澧抬眸看他,不见那不问就落座的青年有丝毫尴尬时开口道:“不清楚,需要排查。”
这个世界从公交上开始,即使与之无关,也必须全部调查过才能放心。
“这样。”云珏沉吟笑道,“昨晚呢?”
“我把镜子拆下来了,没有异状。”司澧说道。
“不要直视镜面超过三秒。”云珏开口道。
司澧看向他,半晌后开口道:“多谢。”
“不客气,情报交换。”云珏尝试交叠双腿,因为空间较狭小而未能如愿,“这车好窄。”
司澧垂眸,看了眼青年放在这空间内显得十分委屈的长腿道:“两站地。”
他也觉得有些过窄,但目前积蓄不够,不可能天天打车或者买车。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身财产清空以后会发生什么。
“好吧。”云珏打了个哈欠,侧坐向了外面,在那逐渐升起有些暖洋洋的阳光中微阖上了眸道,“到站叫我一下。”
司澧没回答,身旁的青年似乎也没想要他的回答,只兀自闭上眼睛,气息舒缓,一副昨晚没睡足的模样。
车子还在等着,直到车上座无虚席,才发动了车子。
车身微微颤动,前行时所有落座的身影轻晃,司澧思索着昨日得到的所有信息,却在车子转向的时刻察觉了落在肩头的重量。
他的指尖轻动,侧眸看向了那靠在他身上的人。
不算大且不算舒适的座椅,总归是有几分委屈了青年修长的身形,他自己睡时也算得上安分,只是环着臂微垂着头,而此刻,过近的距离和车身的摇晃让他即使靠住,头也轻轻在肩膀上碾着,姿势总归是让他觉得不太舒适。
“那个……司神。”陈明在身后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换个位置?”
“不用,两站地。”司澧略微坐起身,目光转向了窗外。
阳光开始变得浓烈了起来,晒在人的身上有种灼烧般的发热,但却丝毫没能影响青年悠逸的睡眠。
司澧的目光落在车窗上,其上映出了对方阖上的眉眼,却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异变。
用镜面观察别人,似乎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异变或许只发生在自己身上。
两站地很快到了,沉睡的青年倒也很容易叫醒,只是无论是他的熟睡还是醒来时懒洋洋的模样,都足以让其他人心情复杂了。
如常的上班,云珏选择了电梯,其他人几乎都选择了爬楼梯。
“那…司神,楼上见。”陈明挥了挥手跟他们告别。
“嗯。”司澧应了一声。
电梯抵达,两人上了电梯。
明亮的空间内,拥挤的身影因为身边的镜面而重叠。
云珏阖着眸,四周皆是镜面,司澧的目光落在了身旁倚着墙壁似乎又快睡过去的青年身上开口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嗯?睡觉啊。”云珏睁开眼睛看他,在对上那双漆黑淡漠的眸时笑道,“我只是不喜欢早起而已。”
司澧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影轻倚的镜面上一瞬,在电梯门打开时迈步出去提醒道:“白天要注意一些。”
云珏眼睑轻动,从那处起身跟上了他的身影道:“你又看到了?”
“嗯。”司澧应了一声。
夜晚还好,镜面无法反光,但是白天,这座城市处处都有镜子。
镜面的世界里,那种东西似乎能够随行,并能观察镜子外的“自己”。
同样的样貌,镜中的眼神却诡谲而阴森,充满了兽性的贪婪。
“其实那东西好像是能出来……”云珏跟在他的身后踏入公司,不小心撞上他的背时话语停下,探头看向已经有人落座的工位时唇角扬了起来,“看来已经出来了。”
工位明亮,坐了不少员工,但除了一同坐电梯上来的,还有几位爬楼梯的也坐在了工位上。
“早。”有人抬头看向他们打着招呼。
“早上好。”云珏按上了打卡的机器,看向那在早上出门时跟他打招呼的人笑道,“队长。”
“你来的有些迟。”杨光看着他走过去落座的身影开口道,只是目光转向司澧落在他身上打量的神色时疑惑问道,“有什么事吗?司神?”
“没事。”司澧收回目光,坐在了自己的座位。
分辨不出来,一模一样,样貌,发丝的弧度,皮肤的状态,气息起伏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我坐电梯上来的。”云珏按下了电脑的开关笑道,“队长这是怕迟到,坐了前一班车?”
“嗯,得爬楼上来,早一班能够规避一些风险。”杨光回答,目光略从司澧身上经过,侧身低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云珏说道。
“还是要小心一些,电梯终归不安全。”杨光叹了一口气道,“如果疏忽大意,高手也有可能败在一些小细节上。”
“嗯,我知道。”云珏略微垂眸后开口问道,“副队长的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还没送到呢,可能今天才能出来。”杨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道,“你早上不是问过我了吗?”
云珏对上他的神色,笑了一下道:“确实问过了,最近忘性有些大。”
“等他的尸检报告送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线索。”杨光垂眸叹道,“我是真没想到,赵鹏会出事的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云珏拿过桌上的文件翻开,侧眸向远处坐着的男人摇了摇头。
其他人爬楼的人陆续抵达了。
10层楼说起来很高,但只要中途不休息,爬上来也就是三五分钟的时间。
对于办公区域内的场景,有人表现出了异样,神色惊疑不定,有人则视若无睹,自行落座,开始了工作。
消息群内偶尔有提醒作响,有人分享着新的发现。
高程:我昨晚把镜子取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开:我把镜子用罩布盖起来了,也没事。
陆依娜:其实晚上没光,镜子什么都照不出来。
何开:你们倒是也把发现分享一下呀。
但很可惜,比之昨日,作声的人少了很多。
……
“司神,是不是出问题了?”刘颖在午餐时落座在男人的对面开口道。
司澧抬眸看向她,继续夹着餐盘里的食物道:“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刘颖怔了一下,陈明也启了一下唇,眉头微蹙,却是坐了下来道:“现在应该还没有到玩家互相攻击的时刻。”
“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司澧看了二人一眼,收回视线道。
刘颖与陈明对视一眼,眸中皆有心惊沉重之意。
他们自然发现了早上的异常,但无法辨别哪一个是真的。
记忆之中他们是一起上来的,只是那些人爬的比他们快了一些,也也有人说自己是乘坐上一班车过来的,可要问询,对方又会说自己记错了,是同一班。
人的记忆是会出现偏差的,有时候是自己遗忘,有时候是被人篡改,这样的事情在副本之中不足为奇,只是人有时候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信任。
她是不是他自己都很难说。
“我明白了。”刘颖说道。
司澧没有说话,只有午餐沉默继续。
他进入休息室时,意外的没有在那里看到青年的身影。
司澧关门落座,在这片黑暗中阖上了眸。
他们来到这个副本时是周一,今日周二,时间线上并没有出现偏差,昨日与今日车子路过同一个地方的时间距离也不一样,车窗外的人员分散以及在人民广场上车的人虽有重叠,但穿着打扮和说的话不尽相同。
门被推开时有些无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也同样中止,只是光线透入,司澧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从外面走进的青年。
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了。
“在等我?”云珏反手带上门笑道。
“嗯。”司澧看着他应道。
“嗯?”云珏眨了一下眼睛,靠近笑道,“这么坦诚?不怕进来的不是我吗?”
“你比其他人更谨慎。”司澧看着近前的人说道。
他能够留意到或不能留意到的细节,对方都能够留意到。
副本世界终究是有规则的,只要掌握了规则,人就可以畅通无阻。
“你竟然这么相信我。”云珏在他的身旁落座笑道,“感动。”
“尸检报告获得了什么信息?”司澧看着他手中拿着的文件夹问道。
“检查结果是自杀。”云珏将文件夹递给了他道,“但他应该是被拖下去的。”
司澧接过文件夹翻开,就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着其上的记录道:“你能判断真假吗?”
“身体细节上分辨不出。”云珏靠在沙发上,轻撑着脸颊打了个哈欠道,“连记忆都被篡改了,他根深蒂固的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没办法从表象上分辨真假,说破倒是有可能,但也可能让那些异变者不再伪装。”
“视听混淆,合作就没办法继续。”司澧阅读着那些记录道。
有人察觉端倪,有人没有,又或许有人自以为察觉端倪,因为分不清虚实,彼此就会建立戒备心,其中还有可能混杂着非人的生物。
记忆发生偏差时,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察觉是十分可怕的,因为不知不觉,人就有可能自然而然的变成另外一个自己都觉得正常的人。
而想要杜绝这种不确定的状况,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可以相信的锚点。
“所以,你想跟我合作吗?”青年温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司澧看向了那倚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的青年问道:“你的记忆有被篡改的可能性吗?”
“中招的话会有的。”云珏笑道。
“你还真是胆大。”司澧看着他道。
记忆篡改,意味着他本人并不是绝对的安全,放任自己的记忆混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可是……你不也很胆大?”云珏弯起眸笑道,“你之前的积分,应该能让你不用通关副本也能够活上很久,可你还是很快就进副本了不是吗?”
司澧垂眸看他,半晌后收回视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道:“合作成立,信息交换,互为锚点,这个副本才会有通关的可能性。”
“成交。”云珏阖上眸笑道。
司澧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文件上没什么破绽,都是按照既定流程,虽然其中夹杂着一些未解之谜,让这个世界十分趋近于真实。
但镜中异变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想要抹杀原身的存在。
赵鹏死了……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休息室比昨天亮了一点?”云珏睫毛轻颤了两下启唇道。
司澧看向了窗帘的缝隙,那处透进的阳光的确让休息室内比昨日亮了一些:“你觉得不是天气变化的缘故?”
“只一天没办法完全论证这件事。”云珏舒了一口气道。
“晚上下班,要不要去人民广场站?”司澧问道。
云珏睁开眼睛看他,唇角扬起笑道:“去那里干什么?约会吗?”
“探查。”司澧看着他道,“去不去?”
“不去,我要回家睡觉。”云珏翻了个身婉拒道。
司澧看着那懒洋洋的身影,启唇道:“约会。”
“好啊,那我们去约会吧。”青年翻身回来,睁开眼睛看着他笑道,眸中哪还有半分的倦怠。
司澧看着他。
云珏轻轻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像是来度假的。”司澧说道。
“你不也是吗?司先生。”云珏看着他笑道。
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又有什么好怕的?
司澧看着他,收回视线道:“我比你认真一些。”
而对方比他更享受一些。
……
午休时间结束,两人一同出了休息室的门。
临街的玻璃窗光洁而锃亮,每周或是每次雨后都会有人专门打扫内外,让阳光能够完全的透进来,暖洋洋的熏染着这个午后。
职工各归其位,虽然忙碌,却透着一些懒怠的味道。
“赵鹏,这个文件需要打印一下,等会儿开会要用。”杨光将文件放在了桌上。
“要用多少份啊?”男人带着枪茧的手拿起那份文件问道。
“一百份。”杨光回答。
“行,知道了。”赵鹏起身,走去打印机的方向。
“回来帮我捎包咖啡。”坐在他邻座的高程说道。
“就懒死你了!”赵鹏搓了一下青年的头发,翻着文件快走了几步道,“知道了。”
“你别揉头发呀。”高程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抗议道,奈何人已走远,而他懒得起身。
有人看着这一幕发出几声笑语,让原本懒怠的氛围多了几分生气。
“你们组内的关系还真不错。”何开感慨道。
“嗯,我们副队长脾气好。”云珏笑道,“就算你让他捎,他也给你捎。”
“条件是献上自己整理整齐的脑壳?”何开笑道。
“唔,头可断,血可流。”云珏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道,“发型不可乱。”
“云珏那头发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谁都不让摸的。”赵鹏操作好机器折返回来时笑道。
“也没有谁都……”云珏小声嘀咕了一句。
“啥?”何开没听清。
“没事。”云珏笑了一下。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临下班前开了半个小时的会,倒是没拖过下班的点。
仍然是有些拥挤的公交车,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在人民广场站下了车。
“哎,下错站了!”刘颖看着两人身影提醒道。
“我们去买点儿东西。”云珏站在公交站台上回首笑道。
“哦……”刘颖一怔,看着车门关闭,两人远去。
“队长,你说他俩不会谈上了吧?”陈明轻嘶了一声小声说道,“司神难道喜欢那一款?”
“他们可能合作了。”刘颖思索着说道,“先前传言他是喜欢另一款的。”
那是副本之中带出的传言,司澧喜欢上了一个人,处处护着,虽然副本结束后没有再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人的口味会变的,这个明显更好看。”陈明说道。
“是吗?”刘颖蹙着眉头思索着。
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青年,但在哪里,又想不起来。
公交车开走,云珏二人沿着人行道走向了商场。
“要买什么?”云珏问道。
“你是伪装的,还是记忆被篡改了?”司澧开口道。
云珏的步伐止住,看向了身旁之人淡漠的神色,在身侧有人拥挤路过时重新迈步道:“真的被篡改了,不过不知道改的是哪一部分,你呢?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属于未来那个组织。”司澧转身,正常的行走在他的身侧道,“跟他们没那么熟。”
云珏轻笑:“我也觉得我跟他们没那么熟,但具体被改了哪部分,不太清楚。”
“你修改过他们的记忆。”司澧转眸看向他道。
“所以啊,现在遭报应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你觉得你的记忆哪部分被动了?”
“除你以外,目前所有的记忆都是合理的。”司澧在反复校对自己的记忆,但除却云珏那一部分,其他部分暂时没有找到不合理的地方。
关于云珏的真实身份可以放一放,他们必须先一起来应对这个副本。
“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云珏推动着商场的门,看着其上一闪而逝的身影道,“如果不能尽早脱离,所有的记忆最终都会合理化,与其说我们被改变了记忆,不如说被另外一个思想所取代了。”
“想吃点什么?”司澧走进商场,看着他问道。
“你请客?”云珏松开门把手问道。
“嗯,我请客。”司澧应声时,看到了青年眸中明显泛出的愉悦,“为什么不让自己的身份富有一些?”
能够修改记忆,自然也能够修改身份。
他本身爱好享乐,喜好美食,爱睡懒觉,不喜欢吃一丁点的苦,而这份职业,无疑与他的爱好背道而驰。
“事实上,进来前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云珏叹道,“早知道我应该做老板的……”
他的语意未尽,司澧看过去时对上了那明显弯起的眸,听到了那口中吐出的缱绻的话语:“这样就能够欺压员工,让其为五斗米折腰。”
“员工是没有足够的财力对抗,但可以跟老板一命换一命。”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响指歪头笑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司澧眼睑轻敛,眸中有所沉吟。
他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合理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云珏回答道,“你请客,你来定。”
“那就吃蟹黄饭。”司澧巡视一圈,瞭望到名称时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好。”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
正是下班高峰,人有些多,但两个人很幸运的找到了座位,排号等待。
来往人声嘈杂,司澧拿过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麦茶推到了对面,继续倒着自己这一杯道:“进入副本的人有100人,现在还是100人。”
这就是症结所在。
S级的副本,一不留意就会丢掉性命,人几乎是成批的死。
2S级的副本,第一天却是平静无波的,没有一个人伤亡,像一个和平普通的世界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又为何要篡改人的记忆?
篡改,意味着它想要藏住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那100个,或许不都是人。”云珏放下杯子,轻抿了一下唇上的水道。
“被取代了。”司澧看着他道。
“嗯。”云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轻嘶道,“好可怕呀,说不定你我现在就正在被取代的过程中。”
“你我那个东西还没有出来。”司澧看着他道。
“所以记忆的篡改,有可能跟受镜面的影响程度有关系?”云珏竖起来一根手指猜测道。
“嗯。”司澧应道。
副本在逐步抹消他们本我的存在,这并不是因为一开始无法彻底做到,而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抹消的过程,才是最令人心生恐惧的。
这是裹挟着恶意的,仿佛戏弄一般的过程,意识到自己会沦丧,却无法逃脱,无法阻止,然后一步步陷入绝望,直到副本失败,永远被关在里面或是死亡。
他们现在还记得受到镜面影响,如果不记得,会加快被抹消的进程。
“哼哼,我聪明吧?”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司澧看向对面一脸求表扬的青年,唇微启了一下应道:“嗯。”
他并不畏惧被抹消的过程,2S级的副本本身应该具有一定的挑战性,否则也太令人失望。
只是挑战之余,当有一个人能够思维共鸣,同样享受其中,无疑是令人觉得安心和愉悦的。
他本该对他心存防备,因为他绝对是比这个副本更可怕和强大的存在,但此刻,他竟是信任他的,甚至觉得……可爱?
“两位的蟹黄饭,需要我为您拌开吗?”服务生端来了食物问道。
“不用。”
“需要。”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司澧看向了对面果断需要的青年,得到了对方轻托着腮的一笑。
那家伙完全没有任何自己动手的打算。
“两份都不用,谢谢。”司澧看向怔了一下的服务生道。
“照他说的做吧。”云珏笑道。
“好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起身离开。
云珏看向了对面,自己面前的这一碗被对方端了过去。
“我给你拌。”司澧看着他追逐过来的目光道,“不会偷吃你的。”
“唔,你拌的会更好吃吗?”云珏手抵着下颌瞧着他的动作笑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
“好吧,你请客听你的。”云珏笑道。
“这个地方你能看出什么异样?”司澧手上动作未停,看向对面的青年道。
“没有,每个人都很正常。”云珏余光扫过周围来往的人,看向他道,“只一点,这里的灯光太亮了,亮得我觉得不太舒服。”
“你这话跟在休息室时说的一样。”司澧说道。
“说明这个效果不仅仅作用于一片区域。”云珏思忖着说道,“有光的地方才会看到影子,如果夜晚也变成了白昼,会怎么样?”
“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司澧将手边的碗推了过去道。
“也会无法轻易入睡。”云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道。
“对你也有影响?”司澧看着他问道。
“嗯,会影响褪黑素分泌的。”云珏将勺子送进了口中道,“长此下去,免疫力就会降低,身体就会不好,这个真好吃。”
司澧沉默了一瞬道:“好吃就好。”
这件事情还需要尽快解决,黑夜变白昼带来的变化绝不止难以入睡这个后果。
他们发现了规则,却暂时没有找到解决它的方法。
商场关门前,他们回到了公司提供的居所。
各自告别,各自入睡。
第三日的清晨,车上仍是座无虚席。
有人面色复杂,有人一片和气。
分不清真假,只是外面的阳光刺眼到云珏需要用掌心将眼睛遮起来的程度。
它并不过分灼热,只是亮到眼睛睁着就会觉得发酸。
午休的休息室即使拉上窗帘,也有一种好像被阳光穿透纱帘照入的明亮感。
即使在窗户上贴上完全遮挡的物品也无济于事。
光在肉眼可见的变得明亮,就像是城市内所有的光芒都被反射加剧了一样,连下班后的夜晚都明亮的可以看清地面上浓黑的影子。
路桥站的下一站是政府路站,成排的建筑矗立在月光下,一片森白,眺望过去的窗户却是漆黑的。
路过大门处的开关,能够在其上看到自己一闪而过的身影。
除了他们两个,那条路在夜晚几乎空无一人。
“再下一站是图书馆站。”云珏站在树荫下说道,“今天要去吗?”
“图书馆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司澧说道。
“没事,我会开锁。”云珏放下手机转身道。
“公交车站在那边。”司澧看着他走向的方向提醒道。
“嗯,我知道。”云珏靠边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笑道,“我要奢侈一把。”
司澧看着他,带着连自己都说不明的心理走了过去。
事实证明,出租车确实比公交车快。
结账,起步价。
真奢侈。
图书馆很大,在外面看着里面一片漆黑,但开门进去,却也只是觉得空旷,带着月光渗入的明亮,脚步声清晰可闻。
身影随着走动从窗户上划过,影子延长投射在那些陈列的桌椅上,成排的书籍散发着墨汁有些暗沉的味道。
没有异样,即使它被笼罩于夜色中,即使影子和倒影在脚下紧紧跟随。
“你出来了,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在门口帮他望风的青年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回首询问道。
月光之下的青年很漂亮,他浑身都被笼在那片光晕之中,抬起眼睫和那双澄澈的眸都在承载着那轮月色,一半挑起,一半倒映。
司澧止步,看着对方从轻倚的门框上起身时道:“没发现什么,这里可以排除了。”
“果然打车的效率是快。”青年扬起唇角笑道,“快夸我。”
“确实快。”司澧走了过去道,“为了感谢你,明早请你打车怎么样?”
“这么大方?”青年歪头瞧他。
“也不是大方。”司澧看着青年止住的步伐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出现在公交车上,会不会有新的仿冒品为了凑齐人数而出现。”
他的话语连同手中的刀锋一并出现,却只堪堪划过对方后退避开的脖颈。
破了皮,却无液体流出,而是空洞洞的一片黑暗。
“真是不能对你掉以轻心啊。”青年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谨慎的看着面前提刀的人笑道,“怎么发现的?”
“仿冒品就是仿冒品。”司澧提着刀上前道。
“我可不会像他一样让着你。”青年轻嗤了一声,松开脖子时那里已经完好如初,他伸手向身旁,直接从那边阴影里抽出了一把枪,上膛,然后指向了对面的人。
“他人呢?”司澧直视着那漆黑的枪口问道。
“当然是死了。”青年抬起了下巴,唇角咧开了笑容,“不过你放心,你们马上就会团聚。”
扳机扣动,子弹迸发,却跟那蓦然抬起的刀锋擦出火花,断裂成两截滚落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能躲开几次?!”青年的脸色狰狞一瞬,扳机再度扣动。
但即使连发,也没有一枚能够击中司澧的身体,甚至连创造一点擦伤也不能。
他就那样游刃有余的靠近,没有半分的畏惧与踌躇,漆黑的眸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不可能,这具身体竟然这么废物!”青年后退,眉头拧得很紧,却在猝然间看到了那一直在逼近的身影停下。
对方在看着他……不,在穿过他……
后颈上扣上了微凉的触感,让身体毛骨悚然的同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不要自己不行就随便污蔑,我可是赋予了这具身体一个成年男性会具备的力量,例如……这样。”
温柔的声音落下,颈骨错位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响起。
那被捏着脖颈的人只一瞬就软了身体,瞳孔散着光,在手松开时倒在了地面上。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衣服,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你去哪儿了?”司澧看了眼那倒在地上,正在缓缓融入黑暗的身影,看向了对面的青年道。
“你竟然分得清。”云珏抬眸回望向他,歪头笑道,“就没想过,我才是那个假的吗?”
“你刚才在欣赏你死亡的姿态。”司澧看着他道。
“唔。”云珏眨了眨眼睛应了一声,“嗯,这你都看出来了?”
“我也不想看出来。”司澧收回了自己的刀侧开视线道。
但那双眸中欣赏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亲手掐死自己这件事,也只有本体会这么兴奋了。
其余的,都只是仿冒品。
甚至连复制品都算不上,或许它拥有着与本体同样的记忆,但想要融会贯通他的思维没有那么容易。
“你去哪儿了?”司澧问道。
“它突然出现,我去追它了,没想到竟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云珏跨过那道阴影,行至他的身边打量道,“你没事吧?”
“你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还是故意在一边想看看我能不能认出来?”司澧看向他问道。
云珏止步,对上了他审视的眸色笑道:“你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冲动,你很在意吗?”
司澧眼睑轻动,沉声开口道:“告诉我答案。”
他本不该问这个问题,无论对方什么样的心思,本质上都与他无关。
他们本该不熟的,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但那仿冒品即使身体行动上没有丝毫破绽,他好像也一眼感知到那不是他,就像明明身份样貌跟上个副本完全不同,他也能够一眼感知到那是他一样。
“前者。”云珏看着他轻声答道,“我知道你认得出,没有试探你的必要。”
司澧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开口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在他忘记的那些副本记忆里,他们是否产生过深厚的交集?
“以前啊……”云珏轻喃,垂下眸收住气息温柔道,“认识哦,以前你是我的爱人,忘记过往的时候,也把我忘得干干净净,没良心。”
司澧唇轻启了一下,开口道:“上个副本的事我还记得。”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笑道,“上个副本什么事啊?”
他满脸无辜,司澧那一刻很想拔刀砍了他:“也没什么,我跟别人做了。”
“呃……小问题,做恋人的要大度。”云珏讶异一瞬温柔安抚道,“你没记忆,我不怪你。”
“我怪我自己,我觉得我的爱和身体都被污染了,配不上你。”司澧牙关略松,看着他道,“你还是另觅真爱吧。”
云珏回视着他,垂眸牵了他的手捧到面前真诚道:“没关系,亲爱的,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被污染几次,你就习惯了。”
司澧看着那双澄澈带笑的眸,想把这个人剁成饺子馅。
第272章 最终考核(8)
“按照常理来说,它不应该能把你调开。”司澧看他片刻,抽出了自己的手说道。
调虎离山,他能够一眼认出对方,云珏必然也可以,太过于明显的逃离,一瞬间就能够辨认出对方的目的才对。
“看来你相信了我说的调虎离山的理由。”云珏笑道。
司澧转眸看他。
“好吧,说正事。”云珏轻笑,指尖翻转出了一块碎镜子。
很小,只比米粒大上一些,变换角度时反射着光,夹在那指尖宛如一块钻石一样散发着剔透晶莹的感觉。
“它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云珏翻转着那枚镜片说道,“视线对视,看准是什么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出来了,接着记忆就被混淆了,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世界上不应该同时存在两个我,我是假的,应该消失或者死亡。”
“然后呢?”司澧眼睑轻抬。
记忆篡改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即使推测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也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部分。
这样的未知他经历过,才知道无知无觉的可怕之处。
又或许是因为云珏的本体并未消失,复制出来的身体才会出现一些偏差。
“然后我觉得自己不该死。”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即使世界上有两个他,必然消亡一个,又凭什么是他消亡,而不是对方呢?
必然消亡的规则又是谁制定的?他凭什么一定要遵从?两个同时存在又有何不可?
他要活着。
或许是活着的意念太过执着,无论如何啧不肯就死,因此从那种混沌中挣脱了出来。
司澧沉默看他。
“亲爱的,你想说什么?”云珏回视着他,略微歪头笑着问道。
“一些你不想听的话。”司澧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他指尖的镜片上,然后目光搜寻向周围的环境。
“你发现了什么?”云珏问道。
“杨光出现问题的当晚,我探查了他屋里的镜子。”司澧的掌心在空中拢过,掌心空无一物,但指尖重重碾过的瞬间,中间渗出了一抹红,“他屋里的镜子不见了。”
“没找到碎片?”云珏瞧向他的指尖问道。
“没有。”司澧张开指尖,看着其中细碎的伤痕道,“周围的镜面应该不止你手中那一枚。”
“你的意思是,那些消失的镜子变成了微尘一样的碎片,悬浮在周围的空中。”云珏松开指尖的那枚碎片,看着它静静漂浮在空中,略微敛眸道,“所以周围的环境才会越来越亮。”
镜的世界里,镜面应该是无处不在的。
而为了避免被照到或是避免其中的东西出来,一定有人试图藏起或摧毁它。
用物品覆盖或者击碎是最好的方法。
但那些镜面并不会自此消失,它们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也就意味着进来的玩家随时有可能将复制体带来身边,替代本体。
而复制体一定十分擅长缔造更多的镜面。
这些镜面,有些他们是看不见的。
“总觉得很危险。”云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
“现在它们应该还在积蓄力量。”司澧轻轻摩挲过指腹,眺望着头顶的月色道。
不是满月,但周围的亮度比之满月还要更盛许多。
人类社会的光污染无处不在,即使没有那些细碎的镜面,高楼之上的灯带,无处不在的光源和玻璃,以及各种各样的亮面都在让城市的夜晚变得越来越亮。
塔的世界里也没有夜晚,那里永远是白昼的状态,但进入自己的居所,是可以随意调节至夜晚的,而这里连夜晚都在被干扰。
“那要怎么办呢?”云珏曲指轻弹了弹那枚镜片问道。
“不知道。”司澧说道。
“嗯?”云珏看向了他。
“找不到出路,就两个人一起死。”司澧转身离开道。
“唔,殉情啊。”云珏跟上他的身影笑道,“我喜欢。”
司澧步伐略止,转眸看向了他。
云珏看向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了?”
“你这样说,我很容易知道出去的线索也不告诉你。”司澧说道。
“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云珏笑道。
“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做鬼。”司澧冷声道。
“哼哼,那我可要一直黏着你了。”云珏悠悠笑道,“原来你喜欢一直被我……好,我闭嘴。”
云珏闭嘴,司澧放回抽出的刀柄,拦下了过路的一辆出租车。
半个夜晚,没有找到能够出去的地方,却也算不上一无所获。
如他们所推测的那样,夜晚变得更亮了,即使进入屋内拉上窗帘,光源也好像在从四面八方透进去,让人即使闭目也觉得有一种身处白天的烦躁感。
人类并不讨厌光,光意味着生机以及可以看见所有的一切,而黑暗往往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但如果长期曝于光中,人也会变得烦躁。
那不仅仅是对情绪的影响,还有对生理机能的影响。
早晨的车再度满载,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工服,阳光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车厢内比往日沉默了很多。
从最开始的认真探查,到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跟下一站挤上车的人同样的疲惫沉默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
复制体在增加,但无法辨别就意味着无法清理。
必须尽快找到副本的出口,否则有可能他的意识也在无知无觉中沦陷。
司澧轻压下眼睑遮挡住过于浓烈的阳光思索,随着车厢的晃动目光略转,落在了正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的人脸上。
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他还能够这么悠闲的睡觉了。
周四,忙碌的一天从电梯和楼梯分流开始,有人选择楼梯,也有人似乎觉得没什么危机的选择了电梯上行。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却已经亮的有些刺眼,对着屏幕的人往往观看一会儿,就会十分不适的揉眼睛。
“总觉得眼睛好酸。”有人阖眸抱怨。
“可能这几天用眼太多太累了。”
“怎么才周四啊,唉……还得上一天半的班。”
“这也没开灯啊。”
“司神,一起去吃午饭吗?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刘颖在午间发出了邀请。
“嗯。”司澧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起身道。
外面的光太盛,刺的眼睛宛如强光照射般不断发着酸,阖眸也无法阻止。
电梯与楼梯分行,刘颖看了眼电梯有些踌躇道:“我还是走楼梯吧,司神等会儿餐厅见。”
“一起吧,顺便说一下你的发现。”司澧跟上她的身影道。
“也行。”刘颖落后了他半步,招呼身后的陈明跟上,三人一起进了楼梯间。
脚步声前后错落,开口的声音也带着一些回声:“我发现周围的光好像越来越亮了,不过有些地方不太均衡,像是反射出来的光源。”
“镜面。”司澧开口道。
“对。”刘颖附和,又讶异道,“司神你知道。”
“嗯,知道。”司澧微阖了一下眸。
比别处暗上许多的楼梯间,反而比别处要让眼睛舒服的多。
“那得需要多少镜面才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陈明蹙眉道。
“不需要很久,碎掉的就能够做到。”司澧回答道。
“也就是说我们身边有很多镜面吗?”刘颖在空中挥了挥手道,“感觉不到,也看不见。”
“需要在光线强烈的地方去感知。”司澧停下步伐回眸道,“以你的能力,能够感知到。”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陈明问道。
“镜面无处不在,也就意味着复制体无处不在。”司澧转身看向身后两人问道,“今天是周几?”
“啊?周二啊。”陈明不解询问,“是哪里不对……”
他的话语止于只指向他喉咙处的刀尖。
刀尖锋利,迫使他的喉咙后仰,一旁的刘颖则取出了自己的匕首道:“司神这是什么意思?!”
“再回答一次,今天是周几?”司澧问道。
“你就算再让我回答,今天也是周二!”陈明后仰着脖子屏气回答。
“周二。”司澧看着两人,气息微沉道,“原来周二就已经中止了。”
两人诧异,却随着刀锋挥动而彻底中断了声音。
身体断裂逐渐化为乌有,坠落的匕首同样在缓缓消散。
两个人的时间停留在了周二,且记忆根深蒂固的植根于记忆之中,被彻底替代。
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司澧收回了刀,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脚下却是一空。
光影变化,眼睛被乍起的光芒刺入而酸痛难忍,一时看不清变化,拔出的剑试图寻找身后的着力点,却堪堪擦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无处着力。
他在下坠,身体跌落的那一刻,手腕上却被蓦然伸出的力道紧紧扣住了。
下坠的力道猛然停下,身体在空中震荡,司澧猛得闭眼,将因为刺痛而出的眼泪挤出,看向了头顶弯腰扣住他手腕的人。
那道身影有些逆光,让他的脸一时有些看不清,但因为他的动作落下的长发随风拂动,让他可以确定拉住他的人是谁。
而周遭环境变化,司澧看向对面的高楼顶端,确定了自己目前身处的不是楼梯间,而是上新科技的天台。
不清楚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但错一步就是二十多层高楼的高度落下,以纯粹的人体而言,活不了。
手腕上的力道在收紧向上,司澧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在被拉上那处石头铸成的围栏时,另外一只手扣住,爬上去,然后重新落在了平坦的天台之上。
脚踏实地,但称得上余惊未消。
“多谢。”司澧看向对面直直看着他的青年道。
天台之上阳光下曝,风有些大,吹得那有些扎的极好的马尾有些散乱飞舞,拂在那白的几乎通透的脸上,眷恋着那漂亮的眉眼,只是那张脸上却难得的没什么笑容。
“怎么了?”司澧回视他片刻问道。
相比于他以往总是显得有些轻挑悠闲的神情,他对于对方当下的神情目光反而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云珏松开了他的手腕问道,“什么时候中的招?”
他的手松开,风吹过,司澧在手腕处察觉了一片水迹迅速蒸发的凉感。
他的掌心内同样残留着一片湿润,那是人在紧张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不清楚。”司澧看向了天台对面整面墙都在反着光的大厦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招,记忆带着他前行,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这里。
其他的人或许也是在这样的混沌之中死亡的。
“你跟着我出来之前,我在做什么?”司澧看向他问道。
“正常上班,然后按照工作流程去送文件。”云珏捋过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道,“电梯上下,几分钟后你回到了工位继续工作。”
“你认出来了?”司澧抬起眼睑问道。
“我要是说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会感动吗?”云珏轻扬起唇角问道。
“不会。”司澧回答道。
“嘁……”云珏撇了一下嘴道,“我第一眼确实没认出来。”
去而复返的人行为,举止,样貌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异样。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司澧问道。
“唔。”云珏看向他,弯起眸笑道,“我不想睡他。”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响在耳侧。
司澧回视,指尖微动了一下,呼吸沉下道:“那他还真是幸运。”
“亲爱的,你看起来想打我。”云珏翘起唇角道。
“你没感觉错。”司澧说道。
他现在手痒心痒,从未有现在这一刻想揍人的冲动。
“你应该庆幸你救了我一命。”司澧说道。
“嗯。”云珏看着他笑道,“庆幸。”
司澧眼睑轻动了一下道:“其他人能分辨得出吗?”
“有一些细节能够辨认区别,但一个空间内很可能存在一个人不止一个的复制体。”云珏说道,“很容易杀错。”
“当下的场景是真实的吗?”司澧又问。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迈开的下一步也会踏空。”云珏勾过那不听话的拂在面上的发丝道,“或许我现在也是虚假的复制体。”
“你是真实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司澧说道。
“嗯?为什么?”云珏看向他问道。
司澧看着他,片刻后移开视线开口道:“仿冒品就是仿冒品,代替不了真的。”
即使细节上没有任何偏差,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他。
很奇妙,却是这个副本中无法更改的锚点。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敛了一瞬笑道:“呐,我可以索要救命之恩的报酬吗?”
“你想要……”司澧转眸,却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青年近到咫尺的面孔,呼吸屏住的一刹那,唇上印上了柔软的触感。
微凉的,却带着些熟悉,气息勾缠,牵动着喉结波动。
只是出乎司澧意料的,那一吻并未深入,而是很快分开,咫尺之间略微湿润的唇轻抿,飞舞的发丝却像是拂在了心上,在其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谢谢,报酬我收到了。”他的眉眼弯起,澄澈的眸中泛起了温柔到让人心脏异样的水光,像是清透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渗入人的心脏缝隙,无处抵挡。
“回去吧。”云珏没等到他的答复转身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身影时却见其略微沉吟而转身,然后伸手牵上了他的手。
“还是牵着吧,免得再被什么妖魔鬼怪给拐跑了。”云珏笑着给出了解释。
司澧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抽出被他牵着的手。
虽然在这样的副本中,即使牵着手也可能因为记忆被篡改而松开,但此刻…那一刻……
“你抓住我的时候,我很感动。”司澧看着身侧的人开口,也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掌心上手指的微动。
青年回眸,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其中泛出的惊喜意味令人心折。
“闭嘴!”司澧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青年眸中泛起了委屈的意味。
“你安静的时候更好看。”司澧说道。
他有预感对方开口的一瞬间能够将他的感动全部抹消,而他只是想把这份心情留得更久一些而已。
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拉着那相牵的手靠近,轻吻在了他的唇角,然后转身牵着人离开。
一路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有些空荡的楼梯间交错。
司澧看着青年的背影,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心中的情绪似乎在随着落下的每一步堆积,却被封在了那下楼前的一个吻上,无处发泄。
这种时候绝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但如果生命很快终结,徒留下的就是遗憾。
“你之前想说的是什么?”司澧开口问道。
“嗯?”云珏步伐略止,回眸看向了他笑道,“我说了,可能会破坏你此刻的心情。”
“你可以说。”司澧说道。
“唔,我想想。”云珏攥着他的手指笑道,“我还可以让你更感动。”
“比如说呢?”司澧问道。
“比如说我们可以在晚上睡在一起,我时刻守着你,这样就不怕再出这样的变故了。”云珏歪头笑道,“怎么样?”
司澧回视着他,踏下楼梯开口道:“可以。”
“哎?”云珏眨了眨眼睛,被牵着走下楼梯时问道,“你同意了?”
“再问我就不同意了。”司澧冷声说道。
云珏止了声,跟着那道身影走出了楼梯间,又被牵着手进了办公室,在所有人只是下意识看过来然后转为震惊的目光中扬起了唇角。
周四那一天办公室里很热闹。
牵手这种事发生在同为男性之间,几乎意味着官宣。
有好奇八卦的,也有来道喜凑热闹的,更有讨喜糖的,倒是让那死气沉沉且疲惫的一天多了几分生气。
“能明显看出问题的有46个。”云珏在下班走出电梯,只有两人并行时说道。
“实际情况只会更多。”司澧说道。
“图书馆的下一站是谷园。”云珏走向对面而公交站台道。
“去更下一站。”司澧拉住他的手臂,看着那迅速擦身而过的车辆道,“小心一些。”
云珏转眸看他,手臂略抽牵住了他的手笑道:“好,那你也得看着我。”
“……你是小孩子吗?”司澧唇轻动了一下。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应道,“司澧哥哥……”
“闭嘴吧。”司澧中断了他的话,牵着人过了马路。
身后轻笑传来,竟是扼制不住的颤动了几下,透过相牵的手十分的明晰。
这家伙,毫无羞耻心,完全是以此为乐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澧回眸,对上了青年含着笑意的眸。
“亲爱的,你终于开始眷恋我的美了吗?”那漂亮的唇中吐出了让人非常不愿意听的话语。
司澧收回了视线,觉得不管怎么样,都离人类这个物种很远。
……
谷园是一座拥有人工湖的公园,公交路过可以看见绿树成荫和其中的游乐设施,下班的时间内聚集不少散步的老人儿童,看起来十分热闹。
谷园的下一站,人民医院。
下班的时间,门诊处已经没什么人了,整座医院略有些空荡的矗立明亮的天色下。
夕阳已经落山了,整个世界却好像仍然处于黄昏之中,再也不会迎来夜晚的到来。
“你觉得这里会有死亡者的尸体?”云珏仰头眺望着这座建筑问道。
“城市配套设施是齐备的,或许。”司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能确定的是过去的几天内有人死亡,今天也有,虽然办公室内的人员齐备,记忆也没有任何偏差,但有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镜中的复制体类似于一种能量体,可以被吞噬。
镜如果能够直接吞噬人体,是不必诱导人踏上高楼再死亡的,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也可能直接送去火葬场了。”云珏说道。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进行丧葬,也需要停尸三天。”司澧走进了医院大门道。
“死去的人跟白天还在办公的人身份是重叠的,听起来真像恐怖片。”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道。
“或许有隐藏身份的方法。”司澧说道。
“听起来更恐怖了。”云珏看着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步履道,“看来你已经提前了解过这里的路线了。”
“嗯。”司澧应声,在踏进那有些阴凉的门时回眸,扣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腕。
楼梯下行,处于地下的地方一般总是显得有些光线不足,但这里却相当明亮,只是随着下行气温骤降。
一路偶遇过工作人员,但两个人十分畅通无阻的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太平间。
冰窖一样的地方,每一个住人的隔间上都有着名字,但没有一个与玩家的名字重叠。
拉开检查,每一个的死法都千奇百怪,共同的地方在于都看不清脸。
“这是陈明的尸体。”云珏在一个箱子拉开半晌未关上时打量道。
“嗯。”司澧应声,看向了其上标注的名字。
张琨。
“张琨,死亡记录是在周二。”云珏翻开此处的记录说道。
而在今天,他还见到了他。
真正的那个人却已经以另外一个名字死去了。
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再见到“他”。
“已经确定的,就可以直接处理他们的复制体。”司澧合上了箱子道。
“如果没确定死亡的出现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云珏翻看着那份记录问道。
司澧看向了他,敛眸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云珏笑道。
这座塔对人类相当残酷,有任何犹疑的人,恐怕都很难走到最后。
他所看中的人类不会迟疑,但比之最初的相遇,他有了一分微妙的变化。
一分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变化。
……
名单很多,能够准备确认的也只有十三人,其他的要么支离破碎,要么面目全非。
还有一些可能已经被拉去了火葬场,彻底焚毁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亡的,但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替代。
他们出了医院时,外面的天色仍是亮的,时间已经到了夜晚的八点。
“火葬场还要去吗?”云珏看了眼时间问道。
医院的下一站就是火葬场,也是这条线路的终点站。
“嗯。”司澧应了一声,招了一辆出租车。
一站的距离不算远,只是那个地方比之医院还要安静。
大门已经关了,但厂子里还在不断的冒着烟,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被焚烧之后的味道,即使天光明亮,地面和墙壁上也铺了黑乎乎的一层,分不清是煤渣还是灰尘。
跟医院的地下层相比,这里的温度高了不止一重。
“终点站。”司澧看着里面泛着红光的火炉道。
“走不出副本,这里就是最后的归途。”云珏说道。
“你不会想说,最后我们可以躺进同一个炉里,装进同一个盒里吧?”司澧看向他道。
云珏闻言,垂眸轻笑,略压着肩膀的颤栗转身向回程道:“据说焚化的灰烬只有一小部分会分拣出来,无人认领的,一大部分都会被随意丢到煤渣里去,混的到处都是。”
“看来我们躺不进一个盒子里了。”司澧转身跟上了他道。
“嗯。”云珏转眸应道,“我们不会死的。”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司澧问道。
“唔,不确定,还需要验证。”云珏说道。
“怎么验证?”司澧问道。
“活到第七日。”云珏说道。
从火葬场离开,打的车子沿路行驶,却再度回到了原点。
司机的面色变得复杂而惊恐,口中喃喃自语:“我就说晚上不能往这边开,这怎么办啊?!”
“掉头,往后开。”司澧看着外面开口道。
“后面那就直接开到树林里去了,你们也是,大晚上怎么跑这边来了?”司机嘴里嘀咕着,“要不是加了价,我才不过来。”
“嗯,说不定我们就是鬼呢。”云珏笑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他,对上那笑脸时脸色一瞬间苍白的几乎能够晕过去。
司澧看了云珏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打开了驾驶座:“下来。”
“干什么?!”司机紧紧握着方向盘,下一刻却被从里面拎了出来,放进了后车座。
他浑身抗拒的看向云珏,得其咧开嘴角相当诡异的一笑时,呼吸哽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司澧沉默了一下,关上后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调头向后方开去。
“你觉得这是镜像缔造的幻觉。”云珏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道。
“嗯,它可以将其他的环境反射呈现出来。”司澧回答,踩满了油门撞向了那棵大树。
但车身撞击,却是直接开了过去。
虚实相生,有些地方是虚幻的,走空了就会死,有些地方却是重叠的,撞到了也是同样。
但经历一次,足以摸清它的一些规律,车子需要沿着的是实际的路线行走,忽略虚影,它就是虚幻的。
车子再度开过火葬场时,热闹的街市一瞬间像拼接一样重新出现在了车前,明亮如黄昏,路过的公园里仍然有着人群聚集,玩乐喧闹。
车子开到半路时司机醒了过来,迷茫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啊,师傅你突然睡着了。”云珏说道。
“哦……我从哪儿接的你们?”司机疑惑道。
“谷园。”云珏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司机问道。
“鸣世家园。”云珏回答。
“还挺远的。”司机喃喃,看了眼时间道,“都这个点了,天真亮啊。”
“可能快进入极昼了吧。”云珏笑道。
“哦……原来如此。”司机接受了这种说法,默默坐着。
说是很远,车也不过开了半个多小时就抵达了那座小区外。
夜晚十点,天还像黄昏一样明亮。
即使进入屋子拉上窗帘,也同样不能阻挡光的透入。
云珏试着拉开被子整个蒙在身上,却是连被窝里都是亮的。
“镜面还真是无处不在。”云珏坐起,靠在床头轻叹。
“你挺自觉。”司澧从浴室走出,看着坐在他床头的人道。
“我难道没有完美的融入这个场景吗?”云珏眨了眨眼睛沉吟道。
“很突兀。”司澧落座在了床畔,擦着头发回答,却在转眸的瞬间感受到了床的轻动和身后靠近的气息。
让人一瞬间紧绷又熟悉的气息。
“要不要我帮你擦?”那温柔的声音问道。
“嗯。”司澧松开了手,任由那气息靠近,双手接过毛巾覆在了他的头顶。
力道很轻,只是贴近的身体时不时会碰上衣襟,垂下的气息轻拂在耳侧,微痒。
果然是他。
发丝擦的半干,又被那手指梳理着吹干。
吹风机放在床头,司澧在被那双臂从身后抱住时开口道:“我今天没什么心情。”
“嗯,我知道。”云珏的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道,“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司澧被那样的姿势抱着躺了下去,单人间的床不算宽展,但本身给他这样身量准备的床也足以躺下两个人,只是需要贴在一处。
他的确有些累了。
过于刺目的光和漫长的白日会催生人的倦怠,进入此处的身体较之塔的世界中削弱了很多,生死一度,他距离死亡的距离并不算远。
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些疲惫了。
本来再疲惫,他都不应该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另外一个人抱在怀里,但同频的心跳滋生了一些倦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司澧微阖着眼睛问道。
他可以在塔的世界里自由通行,可以看不见,可以变为怪物,可以修改别人的记忆成为玩家,且几乎不受塔的规则限制。
“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云珏轻蹭着他的后颈说道。
他是塔,但又不拘泥局限于那样的物种形状,他可以是任意一样东西,但是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
“为什么要缔造这样的世界?”司澧问道。
“唔,因为很无聊吧。”云珏沉吟回答道。
塔的世界最初是一片空白的,没有任何生机,但它就像一张可以肆意涂抹的白纸,以规则在其上勾画,建立秩序。
这里聚拢了人类,逐渐变得热闹,有生有死,有的获得长生,有的如同蜉蝣。
“这样的副本对你来说很有趣?”司澧问道。
“其实也不怎么有趣。”云珏揽着他的腰身道,“但规则已经制定,不能随意修改。”
涂抹成型的画,想要修改底色,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你活了多久了?”司澧问道。
“记不清楚了。”云珏说道。
“人类对你意味着什么?”司澧阖着眸问道。
“嗯……没有意味。”云珏沉吟回答道。
他们对他没什么意义,无论是大批量的死亡,还是大批量的涌入,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所见过的世界几乎都是同样的运行逻辑,人类大量的死亡,又大量的繁衍,在他认知的极短的时间内,会有无数次兴衰。
个体自然不可小瞧,但他始终没有参与其中的兴趣。
直到这个人类的出现,让一切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滋生出跟人类一样的情绪,喜爱,占有,色欲,嫉妒,口腹之欲,懒怠……几乎占满了人类所陈列的七宗罪。
虽然所谓罪名不过是人类天生的本能,却同样被上位者制定成需要克制的规则,加驻于大量人类的身上,而上位者本身并不抵触那些所谓的罪孽,他们只会极尽可能的让自己享受和满足。
人类所建立的秩序,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司澧问道。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对方很重要,而对方对于他而言,也同样算不上很重要。
但他有些想问,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乐趣?消遣?游戏?
“恋人。”温柔的声音从耳侧响起,让司澧的呼吸随着心跳一起颤动了一下。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我未来会离开这里。”司澧睁开眼睛,看着明亮的室内说道。
这是他为之靠近的最终目标。
“嗯,我知道。”云珏的气息抵在他的耳际说道,“但那是很久远以后的事情了。”
到那个时候他还喜不喜欢这个人类也很难说。
“你不能直接放我走吗?”司澧问道。
云珏轻笑,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笑道:“不能哦,塔里可没有勾引监管者成功就直接通关的规则,还有……你该睡觉了。”
他的手掌拢于眼睛上,覆下了一片黑暗,只在余光中有着些许透进指缝的微红,却足以形成令人困倦的环境。
“最后一个问题。”司澧没有拉开他的手。
“嗯。”身后轻应。
“这个副本杀了你,能够直接通关吗?”司澧问道。
“不能。”那声音温柔的回答,没有丝毫恼怒的情绪。
或许那才是他的真实一面,司澧闭上眼睛,在那个怀抱中让呼吸逐渐平缓。
无论对方对他有多少情感,都不会让他产生动摇。
但这样也好,他原本也没有指望任何人会对他手下留情,现在也只是尝试的路不通,回到原点,多了一个……恋人?
……
第五日的清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清晨了。
手机上的时间提醒着那是早晨,所见的地方却几乎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上车者几乎都是眼底发黑,萎靡不振,连司机开车,都险些开到岔路口上去。
从窗户看出去,刺眼,混乱,车祸频发。
办公室内争吵,磨擦,倦怠让好脾气的人也容易失去往日的理性,缺乏包容心。
七日是一个轮回,世界在六日之间诞生,在第七日安息。
要么度过这个轮回然后继续,要么在第七日永远沉睡。
而所谓的安息,恐怕远远不止所谓的玩家,还有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
办公室内的矛盾只是冰山一角,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有着这座城市的车祸,爆炸,火灾,建筑崩塌……
而越是破坏,世界越是刺眼到看不清楚的地步。
第五日,距离安息日只剩一天。
“不上班了吗?”云珏被从楼里拉出去时问道。
“嗯,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司澧翻动着手机上的信息,每有一桩事故公布,世界就亮一分,原本那些细小的不可见的镜面也在变成肉眼可见的碎片悬浮于空中。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崩裂成碎片一样,随意看向哪一个方向都有着镜面和自己身影的存在。
余光扫过,就有无数个复制体在其中蠕动异变。
“我们去哪里?”云珏跟着他的脚步问道。
“找生门。”司澧拉着他躲开从高楼之上垮塌下来的大片玻璃道。
七日为轮回,八卦定方位。
一个副本可能会全部覆灭,但能够有一丝概率通关,就意味着它绝对有生门的方位。
以这个世界为一面八卦镜,结果一目了然。
艮位,东北方,谷园,那个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变故的地方。
“镜面世界,生死两门说不定会对调。”云珏跟着他的脚步道。
走错了,必死无疑。
司澧步伐略止,回眸看他,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行道:“我知道,你可以相信我。”
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乱来,机会也只有一次。
云珏看着他的身影,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嗯,我相信你。”
第273章 最终考核(9)
世界在碎裂。
就像是时时刻刻遭受着撞击一样,每一刻,甚至每一步行走的受力点,都会有裂痕从那里蔓延向四面八方。
眼睛刺痛,不防备就会对上镜中的身影,黑影弥漫,从其中扭曲钻出,试图取代,却在尚未来得及成型时被那柄刀直接斩击。
玻璃的声音碰撞作响,有时候带着风铃碰撞的轻灵,有时候则像镜片划过坚硬的金属表面,混乱的声音裹挟着风声钻进耳朵中,混杂着整个城市的声音……
“我不想死!!!”
“这是什么?!”
“救救我……”
“求求你带我走吧,别丢下我!”
哀求声,车鸣声,其中还夹杂着焚烧过的烟雾感,时时刻刻入侵着思绪。
刀锋的斩击精准收割着每一个想要靠近的身影,巧妙的避开着那些镜片,但迸射出的碎片即使被躲过了一些,也有一些十分猝不及防的划过人的皮肤,在脸颊身上留下十分醒目的血痕。
似乎还带着些体温的血液随风落在了云珏的手腕上,晕开了一抹十分刺目的颜色。
司澧察觉掌心中力道的微紧时回眸,正好看到了青年掐断一个复制体脖子丢出去砸碎一片镜子的动作道:“你习惯用什么武器?”
“鞭子。”云珏捻掉了指间的血迹问道,“你有?”
“嗯。”司澧应声,取出一根长鞭递给了他,继续前行道,“保护好你自己。”
云珏握着鞭柄,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好。”
长鞭挥动,击中的便不止一道身影,而是范围内所视的黑影全部倒飞出去,砸倒一片,有爬不起来的,也有直接消散的,连带着镜面碎裂几乎成灰,光芒愈盛。
第五日,本不该是这样只能孤注一掷的境况。
但很可惜,它的生门被提前发现了。
2S级的副本与S级的副本有一定层面上的不同。
不仅仅是难度,还有它可能拥有一定的意识,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阻止玩家的离开。
塔的世界,从不慈悲。
镜片擦过脸颊,沟壑颇深,血液顺着司澧的脸颊流淌,从下巴滑落。
而即便如此,也顾不得去擦。
余光所视,不仅是周围还有天空,都已经被镜片堆满。
那不仅仅是复制体出现的所在,它们本身就是武器。
“司神,救救我!”何开的声音从路径的一侧传来。
却在司澧目不斜视路过时直接斩成了黑雾而消散。
镜片堆砌划过了脚踝,但那步伐未止,握在云珏手腕上的手也无半分松开。
复制体愈发的多了,明明是类似于影子一样的存在,堆砌在那一片白茫茫的光中却如同隐身一般突袭。
但同时,那同样分布着无数碎片的谷园也近在了咫尺。
光影折射,绿茵竟是前所未有的青葱。
“怎么了?”云珏看着前方突然停下的身影道。
“分辨不出方向。”司澧看着漂浮着无数镜面的前方道。
太多了,每一次转眼都有无数道身影遍布四面八方,他一动,所有身影跟着齐动。
镜面形成了类似于迷宫一样的存在,分不清前后左右,看着是路的地方,有可能直接撞上去,而那些镜片,还在游离飘动,随时改变着方位。
“你打算怎么办?”云珏抽开了一道靠近的复制体道。
“想要穿出去,不能受到视觉的干扰。”司澧转眸看向他道。
“你记得方位?”云珏回视着他,轻笑着问道。
“嗯,之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司澧说道。
“明白了。”云珏伸手,从自己的领口扯下了领带,覆在了他的眼睛上在脑后扎住。
“不用……”司澧阻止的话甚至没能及时说出,就已经被迫失去了视野。
“走吧,亲爱的,我不会让那些家伙干扰你的判断的。”青年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与此同时十指穿插相扣。
司澧略微垂眸,在那从领带上溢到鼻尖的气息中收紧了手指,沿着记忆的方向朝前走去。
耳边有鞭声呼啸的风声,抽中了什么倒飞出去,又有镜片支离破碎,可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却没有丝毫的阻碍。
他所牵着的人跟随着他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
生门在迷宫的出口,完整镜面是一个整圆,没有出口,但破碎的镜面不是。
迷宫的尽头,无数镜面堆砌阻止的地方,是它无法掩藏的出口。
镜片破碎,周围的声音愈发急了些,聚拢的破空声超过了鞭子挥动的声音,支离的破碎声中,司澧迈出的脚步落空的那一瞬,扣紧了握在手腕上的力道。
一瞬恍然,碎片的声音消失了,人声重新变得来往嘈杂,却没了城市混乱的硝烟味。
耳际的声音像是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是迈出副本时会有的感觉。
只是与此同时,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到了鼻端。
司澧扯下了眼睛上的系带回首,在对上那澄澈干净的眼睛时看到了青年身上斑驳到看不到原本衣服颜色的血迹。
刺目的红顺着那原本白皙的手指滑落在鞭柄上,蔓延成黑红的色泽,又滴落在地面上。
滴落溅开的红色像是一瞬间砸在了心上,宛如重击般的茫然从那里泛开。
司澧上前伸手,在对方垂下的眼睫时拥住了他的身体,刺目的灯光下,周围好像有些嘈杂,但只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格外明晰,而这样的空茫中,他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干涩:“你怎么样了?”
“没事。”青年的声音埋首于他的颈侧,鞭子似脱力而落地,抬起的手臂却是扣上了他的腰身,“我们出来了。”
“嗯。”司澧应声,视线之内,无数明亮的镜片在下曝的天光中从他们的身体上浮现,又仿佛雾化般缓缓消散。
迸裂伤口的疼痛后知后觉的弥漫了上来,但出来了。
“疼吗?”司澧略松了些抱着他的力道。
肉眼可见的镜片造成了伤口,不可见的镜片则随时等待着收割他们的生命,刚开始还能够忽略,但按压就会变得明晰。
“疼的。”青年轻声回答。
“我带你回去。”司澧屏住呼吸道。
“嗯。”青年轻应。
司澧垂眸,召出了道具,直接带着人从原地离开了。
周围围观的人震惊未消,只各自议论。
“2S级的副本那么难吗?!”
“那些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好像是镜片。”
“跟着他们一块出来了?不会有什么吧?”
“应该不会,但那些东西附着的都是脖子和太阳穴那些要害。”
“进去了一百人,就出来了两个吗?”
“其他人都死了吗?!”
有人话音落下,尚未关闭的副本波动,一道血葫芦一样的身影从其中跌落出来,镜片消散,流淌的血液却几乎铺开了一道鲜红。
“那是……光明小队的队长,快救人!”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副本关了……”有人喃喃出声。
副本关闭,意味着不会再有活人出来。
2S级的副本,进入100人,出来了3人,这也意味着其他人都死在了里面。
塔的世界里消息蔓延的速度很快,而这样的结果无疑让所有人都沉下了心。
100人,那不是100个毫无经验的新手,而是在副本开启前已经经历过许多副本,有着许多经验的高手,而他们齐齐葬送在了其中,被奉为顶端的司神也险些折戟其中。
2S级的副本已经这么难,3S级又会是什么样的难度?
他们真的能够从这座塔里逃脱出去吗?
沉寂蔓延。
……
“这是什么?”云珏看着递到面前的瓶子道。
“修复身体伤口的。”司澧将瓶口贴住了他的唇道,“你不知道?”
“我也不可能每个东西的用途都记得。”云珏启唇,那药剂直接被倒入了他的口中。
微凉的感觉直接从口中蔓延到了胃部,带着些许回甘的苦涩,周身的伤口微痒,却在一瞬间尽复了。
司澧拿开瓶身,撸起他的袖子查看后又取出一瓶倒入了自己口中,只是收起瓶身垂眸时,对上了青年不十分满意的眼神:“怎么了?”
“你就这么不愿意帮我处理伤口吗?”青年启唇,带着满身的血迹环臂问道。
司澧动作一顿,看着那双不十分愉悦的眸道:“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云珏眉心轻动,抿了一下唇道,“你现在不仅不想帮我处理伤口,还倒打一耙是吧?”
他说着谴责的话,司澧却似乎从那语调里听出了委屈。
他垂眸看着抿着唇的青年,落座他的身侧摸上了他的领口。
“你干什么?”云珏身形一顿,看向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伸手去制止。
“我帮你清理。”司澧解开了他沾着干涸血迹,解起来有些黏腻的领扣道,“真不管不顾的帮你处理,光拉扯伤口就够你疼的。”
那些伤口或许不是有意为之,但出了副本的那一刻,面前的青年绝对有能力一瞬间将其治愈,身上不留下半点痕迹。
可他没有隐藏,反而说着疼,这样的举动,跟撒娇无异。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司澧都打算让他如愿。
领扣解开,露出了其中沾着血迹的皮肤,手指碰过,倒是没有伤口了,只是身体一瞬间的颤动后,在司澧的视线范围内靠近了些。
司澧抬起眼睑,对上了青年略微弯起看向他的眸,那双眸本就澄澈漂亮,仿佛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只是此刻,那本来好像看不透底的眸中漾着一片名为温柔的水意,轻眨着,连带着开口的话语都仿佛带着撒娇般的亲昵:“原来你怕我疼啊?”
温柔缱绻的从舌尖呢喃,像是勾缠着人的心灵,让那里泛起类似于柔软的情绪。
“安分一些。”司澧垂眸,将那在身上黏连的衣服撕开。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云珏略微歪头瞧他,“还不够安分吗?”
“下次不要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司澧看着手指上染上的血迹道,“不要拿自己的命去玩。”
他本可以不受伤的,只要他想,塔的世界都可以成为他的游乐场。
但他成为了副本的玩家,也就掣肘于了其中,受其规则的限制。
“这样我不会觉得心疼,只会觉得你……”司澧抬眸,即将出口的话却被青年自然覆上的唇堵住了。
不轻不重,只是自然到极致的一个吻,却令心脏好像被沉甸甸的压住后,砰砰的跳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好像蔓延到了唇迹。
亲吻轻碾,仿佛连心跳都一并被亲吻了一样。
一吻分开,那些冷漠的话语已然无法吐出,只有所有未名的情绪积累在心口之中,随着气息似乎能够呼出一些,却有更多埋藏在了其中。
司澧想把其揪出来,但那样的情绪在青年靠近的在脸颊的轻蹭中被抹消了。
他似乎极擅长这样的亲昵,也极擅长如何拿捏他。
“为什么我过去的记忆都消失了?”司澧按下呼吸,垂眸继续解着他的扣子问道。
“不清楚,我还想问你呢。”云珏伸手,抬起他的下颌,直视着那双眸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又把我忘掉了。”
司澧对上他似是溢着委屈的眸,唇轻动了一下道:“我以前还忘记过你?”
“嗯。”云珏颔首,松开手一一数着,“我看看,好像有十几次了。”
“十几次?”司澧眉心轻动,脱下了他的衬衫道,“听起来我有些渣。”
“不是听起来。”云珏看向他道。
“是吗?”司澧看着面前占理起来的青年道,“你看起来不像是被遗忘十几次还无怨无悔的人,我遗忘你的最初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云珏眼睑轻动了一下。
“又或者说,没有记忆的我,欺负起来会更得心应手一些。”司澧摸上了他的脖颈,感受着那里的心跳道,“比如说趁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性骚扰。”
云珏回视,看着那漆黑淡漠的眸,唇角缓缓扬起,伸手扣住了他落在身上的手笑道:“亲爱的,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呵……”司澧冷笑了一下起身。
“嗯?你干嘛?”云珏看着他道。
“带你去洗澡。”司澧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起道,“你也会怕?”
“嗯,刚才莫名紧张了一下。”云珏跟着他的身影沉吟道,“怕你讨厌我。”
“不会。”司澧牵着他微凉的手腕回答道。
按照常理而言,他应该会讨厌的,一个陌生的人悄无声息的靠近,肆无忌惮的入侵到他的私人领域。
他虽然可以不在意肉体上的一些事情,但一旦抓到机会,一定会将让人彻底灰飞烟灭。
但那是常理。
常理之外,他的身体先心灵一步接受了这样的亲近。
随后的副本证明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对对方感兴趣。
十几次的纠缠,遗忘之后还会再爱上,反复爱上,那是镌刻于灵魂深处的契合,是一定会心动的非他不可。
至于那些玩法,如果他彻底不配合,对方也玩不起来。
而且还自己砸自己的脚,生气了也得自己把苦往肚子里咽。
“亲爱的,你好像诞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想法。”青年温柔的声音在浴室空旷的环境中响起。
“不是好像。”司澧伸手,解下了青年用于束发的发圈,让那墨黑的发散落蜿蜒了下来。
沾染了血迹的发仍然带着绸缎一样的质感,落在青年的身上,似乎带了一丝无法抹去的狼狈,却带着一种美人落难的美感。
司澧伸手打开了开关,绵密的水珠猝不及防间落下,淋了青年满脸满头,水流带走了血迹,露出了其下如玉一样的肌肤,又顽皮的挂在那轻眨的长睫上,将落不落。
司澧在想,他的骨子里终究是有几分恶劣的,从前未被激发出来,而如今,那双漂亮的眸中溢出的猝不及防与氤氲的无措,让那种恶劣几乎能够漫出来。
“你这算是在欺负我吗?”云珏抹去着脸上的水看他。
“我不是在陪你一起淋吗?”司澧摸上了他的脸颊,在青年的脸在掌心垂眸轻蹭时呼吸一滞,喉结轻动。
他是故意的。
“说的也是啊。”云珏抬起眼睑看他,脚步上前了一步笑道,“看来是我误解你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道歉需要这样?”司澧看着他十分自然的扶上他的腰的手道。
“这样不好吗?”云珏握上了他的手腕,在那略微拿开的掌心轻吻。
微凉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带着些让司澧掌心想要蜷缩的痒感,吻不是一个,而是轻柔的一个又一个。
青年眼睑垂落,那样的神情看起来认真极了,直到他的亲吻落在了指尖,司澧呼吸微顿时,对上了那抬起的眸。
漆黑而莹润的眸,泛出温柔又氤氲的底色,每一次颤动都似乎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似是山水写意,觉得每个角度都美,却摸不清笔触。
只是任由水珠抛洒下的身影靠近,眸中氤氲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得意覆上了他的唇:“你喜欢我……”
温柔的声音将心底的真实挖出。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没办法对对方形成抵触。
司澧没有开口,只是扶上对方的肩膀,默许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勾引的太过熟练,而他毫无抵抗能力。
过去的十几次里,约莫也是如此栽进去的。
水声哗哗,一切声音隐没其中。
……
司澧对情感上的事情不算熟悉,他遗忘了副本中的很多事情,也并不觉得可惜。
只是当此刻遇到时,才会在想,相比于遗失记忆的人,带着所有记忆前行,面对着遗忘所有记忆的爱人的人或许更难受一些。
思念与爱意无法言说,只能独自承载。
所爱之人给予回应还好,若不给予回应,很多的时候,大约只能自己去独自回味曾经的记忆。
只是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这位恋人半点也不会委屈自己。
司澧看着近在咫尺轻抵着他沉睡的人,静静看着那安稳的睡颜。
作为没有过往记忆的他而言,他其实并不希望对方因为过往的爱意对他投射过于浓重的感情。
没有记忆的他,终究与对方曾经见过的人有所不同。
而这一点,青年做的很好。
他并不陷于过往,也让人无法完全摸透他的心。
掌心下的眼睑轻颤,那双漂亮的眸带着些氤氲的睁开,在司澧的视线中轻眨,又带着些困倦的阖上,鼻尖和气息在他的颈侧轻蹭,抱着的手臂收紧,起伏的气息再度沉下。
“你醒的好早……”温柔的声音呢喃。
“你已经睡了快24个小时了。”司澧开口道。
“才24个小时……”青年呢喃,很有他自己的理由,“不要拿我跟人类的作息相比。”
“嗯,你看起来像是被我睡了一样。”司澧冷静道。
颈侧蹭着的气息轻顿,下一刻笑意轻出,带动着青年身体的轻轻颤动:“你可以这么觉得。”
他又睡着了。
司澧呼吸略沉了一下,却也说不上憋屈。
这家伙根本不怕人口头占便宜,但实际行动上如果想占,估计是不可能的。
不算曾经的记忆,他认识他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好像天然的了解着他。
但是……他所了解的他,是完全真实的那个他吗?
塔的监管者,相当于神的存在,掌控着所有人类生死,看遍人类起落的未知名生物,也会产生跟人类一样的情感吗?
……
2S级的副本算是通关,也遗留在了那座广场上,供其他玩家进入探险。
不过它的提示不再是镜,而是巨人两个字。
提示变化,也意味着副本内容的变化。
曾经通关者的副本经验对后来者几乎没有丝毫助益,唯一能够提醒的就是它的危险性。
100个顶尖的玩家,出来的只有三位,且皆是遍体鳞伤的模样。
“她竟然没有死。”云珏侧身看着司澧划动的页面道。
“她躲在了镜子后面,挨过了那几天。”司澧看着公众平台上记录的信息道。
未来队的队长,刘颖。
复制体彻底代替,下意识的判断是本人已经死了,但除了强行破出的方法,或许还有躲到第七日这个方案,前提是不要被复制体察觉踪迹。
“你在担心是复制体破出副本?”云珏看向他道。
司澧抬眸看向他道:“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谁也不知道2S级的危险程度能够达到哪种级别,跟随他们出来的镜片就能够证明有些东西并不是完全虚幻无法带出的。
也就意味着副本世界是有可能侵入到塔的世界中的,毕竟谁也没说塔的世界不是副本的一重。
所有的玩家,都不过是塔的玩具也不无可能。
“这点我可以帮你排除。”云珏笑道,“不用担心,她就是本人,在发现陈明被替代死亡的时候,她就已经当机立断的躲了起来,不过这次出来的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四个?”司澧眼睑轻敛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跟在我们后面的,他本身会隐身术,镜对他的干扰约等于无。”云珏环着臂沉吟道,“说起来,2S级的副本难度不应该出来这么多人的,你说我要不要把它的难度往上调一些呢?”
司澧看着他,在对上那浅笑的眸时开口道:“他们是自己发现规则的,你这样相当于耍赖了。”
人类只是塔的玩具,监管者所谓的真心,有几分是真的?
“唔,说得也是啊。”云珏笑道,“挣扎求生的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奖励。”
“嗯。”司澧应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耳际声音响起,司澧抬眸时对上了青年仿佛能够望透他心底的眸。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司澧反问道。
“不清楚,我有时候也没办法完全摸准你的心,所以才会问你。”云珏看着他道。
司澧看着他,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起身道:“自己想。”
“你去哪儿?”云珏看着他的身影问道。
“去筹备下一次的副本。”司澧回答道。
“巨人。”云珏说道。
“嗯。”司澧驻足回首道,“你来吗?”
“我如果不限制能力进去,可能是去给你增加难度的哦。”云珏笑道。
“那算了。”司澧转身离开道。
“嗯?”云珏眉梢轻挑,“司先生也会害怕?”
“只是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额外的风险。”司澧说道,“你要么在外面等我,要么旁观。”
“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云珏笑道。
“不为什么,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司澧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云珏坐在原地,静静沉吟片刻道:【小系统,我这算是被威胁了吗?】
【主人,2S的副本再增加难度,那个人类很容易死在里面的。】478有些犹豫,但坦然说明,【到时候您好不容易找到的乐趣也没了。】
【唔,说得有道理。】云珏沉吟道,【那还是旁观好了。】
【其实您可以选择直接帮他的。】478提议道。
【那他很快就会爬到最顶层了。】云珏说道,【获得最后的奖励,永远的离开这里。】
【可是那个人类一定会离开这里。】478说道。
【嗯?小系统,你的洞察力很出色嘛。】云珏夸赞道。
【也没有啦。】478羞涩挠头,【到时候主人打算怎么办?】
【距离那个时候,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云珏笑道。
可是到时候您真的还舍得放他离开吗?
478看着主人的神色想着,却没有说出。
十几次的经历,看似游刃有余,但它见过主人情感失控的时候。
进入恋爱这场游戏的玩家,一开始似乎都觉得自己会游刃有余,但玩火者一个不注意,就会自焚于其中难以挣脱,甚至心甘情愿的让自己陷入其中。
但陷入其中也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嗯?为什么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它还见过其他玩火自焚的人吗?
没有吧。
……
2S级副本,巨人。
顾名思义,进入的副本中会有类似于巨大物体的存在。
进入副本人数500人。
人类与巨人,身量之间的差距没办法具体评定,但其他低级一些的副本里也是有类似的处境的。
那一类副本看似简单,实则困难。
蚂蚁咬死象的事迹固然存在,但期间却要死上成千上万只蚂蚁。
“我再也不想进入曾经那个副本了,里面连养的鸡都能直接把人啄食,一啄就直接挖心。”
“人类的武器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就跟蜜蜂的针没什么区别,只会激怒他们。”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有道具能用,但也差点把我的积分清空了。”
“镜的世界里,很多道具都被限制使用了。”
“2S的副本里只会增加难度,进去就是送死。”
“司神去广场了!”
“他要再进副本吗?!这么快?!!”
“这次的副本很难凑够人数吧。”
公众平台上有人议论,许多人目光注视下,那道身影踏入了2S级副本中。
人数显示:1/500。
围观者有人意动,却无人跟进。
2S级的副本收益固然可观,却也可能随时把命赔进去。
副本之上显示了倒计时,60…59…58……
宛如无声的催促,却也似乎并不在意其他玩家是否进入其中的正常倒数。
尾数到10的时候,有零散的人按捺不住的进入了其中,6/500,是副本倒计时后最后的定格。
副本封闭,看不见其中,围拢者却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有人出来,代表通关,又或者重新开放,代表全灭。
……
巨人副本,如司澧收集推测的情景差不太多。
巨人就是放大的人类,只是他的身体缩小了,而生活在这个局域中的巨人明显缺少食物。
宽阔高耸的沙土,几乎无法看到其上生长的植被,宛如擎天柱一样高耸入云的树木零星散落,其上的树皮已经被扒光,而人类行走在其中,偶尔遇到的昆虫都巨大的仿佛驯鹿一样的体型,轻而易举就能够捕食人类作为食物。
昆虫可以被击杀,但在这片荒土一样的陆地上,任何活物行走其中,都仿佛是黑夜中的一抹荧火,轻而易举就会被发现。
被刺穿甲壳的昆虫被一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手拾了起来,那一刻,甚至能够看清巨人手指上每一条指纹,它们就像是分布于巨木之上的年轮一样清晰。
那只甲虫被丢进了巨人深渊一样的口中,站在原地震惊仰首,试图逃跑却被轻易捉住的人类也是。
巨大的牙齿合拢,一抹猩红溅出,一条生命连求救的声音都没发出,就已经宣告了终结。
进入的其他玩家有的使用了道具隐身,有的则使用翅膀飞离,只是在人类视角看起来极快的速度,在巨人看来似乎就像是一只缓慢飞舞的蝴蝶一样,手一扇动,飓风就让蝴蝶翻滚几圈落了地,步入了跟前者一样的命运。
“托纳,你在那里找什么?”巨人的声音像是从天空响起的闷雷,震的人耳膜都能感觉到刺痛。
“我找到了几条肉虫,味道相当美味,可惜让其他几条躲起来了。”那个巨人回答着。
“我帮你一起找吧。”巨人跨步的动作带动着地面的震颤。
“不,不用,我忘了,我已经把它们吃光了!”
“你不会是怕我抢那些食物所以欺骗我吧?”
“当然不是了!我对塔雷克神发誓,绝对没有藏匿食物。”
“好吧,我相信你。”后来的巨人说着这样的话,视线却巡视了一番,然后被先前的巨人拖着离开了。
他们走出了很远,直到地面上的震颤彻底消失,一丝属于他们的气息都听不到的时候,贴着那跟擎天柱一样的树木隐身的玩家才撤去了道具,惊魂未定的看着沙土上溅下的一片血迹。
那片血迹对于巨人而言,大概连滴都称不上,但对人类而言,是类似于血泊一样的存在。
这里的巨人,比他们曾经看到的还要高大和可怕的多。
人类在他们的眼中,大概就跟树上掉下的青虫之于人类一样,无论有什么样的智慧思维,都太渺小了。
“司神,怎么才能出去……”有人看着那从树干处显露身形的人,颤着声音问道。
被当成不足一口的食物,那样的死法实在太过于颠覆认知和惨烈,他们甚至够不上家禽的地位,只是虫而已。
“寻找到这片大陆的边际,离开这里,或者杀死所有巨人。”司澧离开了树干的部位,仰头看着其上的纹路。
它太大了,却又没有丝毫的枝叶,想要判断方向,只能看枝干的位置。
“我们能不能组队?”那人脸色苍白的问道。
无论有多少胆量,那一刻也已经耗干了。
“不能。”司澧判断着,转身离开前道,“我们组队目标会更显眼,遇到危险时,你会成为被舍弃的诱饵。”
人在生死攸关时,会重视自己的命胜过其他,他也会有成为诱饵的可能性。
海中的沙丁鱼群,草原上的羊群往往都是这样面对狩猎方的,牺牲了族群中的一条,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命。
他们目前的地位大约就是如此。
不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却是必须提防的生存法则。
他的背影远去,留在原地的人互看了几眼,纷纷向不同的方向使用浑身解数的离开了。
因为如果不走,那个说出谎言的巨人再次折返回来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
司澧没能找到这片陆地的边缘,即使他用上了缩地成寸,抵达了那一片看似是陆地边缘的汪洋,却在其中发现青蛙的痕迹时,确定那不过是一个池塘或是浅泊。
塘里没有鱼,只有零星几颗跟人差不多大的卵漂浮着,而那只青蛙跃过,几乎像一座山丘一样遮天蔽日。
它相对于人类很大,但相对于正常体型的青蛙又偏瘦。
这里的食物并不充足,而它也很快被巨人发现,并连皮带骨的被吞入了那深渊一样的巨口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是司澧第二次用隐身技能,巨人没能发现他,只是俯身在塘边饮了水,四下寻觅,似乎期冀着能够找到另外一只青蛙,但结果很明显,他失望而归。
寻不到边际,就无法轻易离开。
想要逃离被吃的命运,就要先发制人。
杀死一个巨人的难度是很高的,但即使是虫,也拥有收割人类生命的能力。
司澧等到了夜色降临,找到了一间大的不可思议的巨人房屋,看到了其中躺在地面上的巨大如山脉一样的躯体。
巨人想要拍死人类,就像拍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
所以蚊子在叮咬吸血前,都会注入一些麻醉的成分。
然后割开颈动脉。
血液喷洒流淌,宛如喷泉一般溅了一身。
司澧抹去了脸上溅到的血液,跳到地面时意外联想到了那个没有跟进副本的人身上的洁癖。
要是对方有他现在的经历,说不定会被气晕过去。
一个巨人死了。
上百个巨人聚拢在了那里,宛如打雷一般的商议着,然后将那具尸体抬了出来,搭上了对于人类而言绝对称得上火灾级别的烤架上。
食人族。
不仅仅以各种各样的动植物为食,同类也不会放过。
虽然数量很多,但是如果能够内部消化,事情就便捷得多了。
司澧转身,走下那块安全的用来眺望的土坡时,却察觉了面前一瞬间覆上的巨大阴影。
宽阔的无法瞬间逃离出去的巨大阴影,描摹其边缘,却可以判定为巨人族。
而让他屏息的是,他没有察觉这片土地上的任何震颤,且现在,对方的影子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司澧确定自己的隐身未消,但仍然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2S级的副本,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司澧从道具栏中召出了最为强力的麻醉剂,抬起视线时,却看到了那被风吹动的悠扬飞舞的长发。
一根就足以把他从头缠到尾,此刻却有着能够被称之为唯美的弧度。
巨人蹲身了下来,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下来,仿佛瞬间能够将人类打落淹没其中的趋势下,却有一双温柔漂亮的眸让人驻足。
巨人是很大的,再精美的人在无双倍放大细节时,也难免有瑕疵的存在。
但那巨大的如山巅一样的巨人,却偏偏让人在仰止的视线中也觉得完美,像是巨大的神灵俯视人间一样,温柔而完美无瑕,甚至是让人的心灵觉得震撼。
目光对接,那漂亮的眸弯起的弧度清晰可见,连每一根睫毛都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说:“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的声音放低了许多,并不震撼耳膜。
但司澧认出了他是谁:“你还是来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既不会给你增加难度,也不会帮你。”巨人伸手,屈指在他的脚下挠了挠,一点没触及到他。
司澧跌落坑中坐稳,开口道:“我谢谢你。”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巨人温柔浅笑。
司澧想给他身上扎个眼。
第274章 最终考核(10)
“总之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了,他们并不怎么讲人类社会的道德和规则。”云珏看着那跌落在坑里,显得十分小巧精致的人起身道。
看似外型是人类,实则这座岛屿上的巨人更接近于野兽。
甚至不如野兽,即使是食肉类的野兽,也未必会对死去的同类感兴趣,但巨人们对入口的食物并不挑剔。
很像猪那一类的杂食,无物不可吃,即使只是在他们面前晕厥过去,也有可能遭到啃食。
“杀掉所有巨人这条路里包括你在内吗?”司澧从坑里撑起身,问了一句。
“不包括哦。”云珏垂眸回答,迈步跨过了那座土丘。
他的步伐跨的极其轻松,只留下了一瞬间覆盖的阴影,司澧判断距离,才确定他所处的土丘,对于巨人而言大约只是一个相当小的土堆,一脚过去就能够踩平。
那道高大的身影远去,司澧从那土丘上离开,爬上一座相对较大的石头回首眺望,才算看清那个人的全貌。
接近原始的部落,遮盖身体的都是动物的皮毛或者鸟类的羽毛,云珏也是如此,只是比起那些浑身晒得发黄发黑好像裹满了土石一样的巨人而言,他简直白的发光。
皮毛遮挡,各色的鸟羽编织分布于腰迹和手臂,显得格外的鲜艳,成串打磨的野兽牙齿串成数串,挂于他的脖颈之上,让那美丽之外额外多了一丝难言的野性。
很壮观且令人仰望的美,带着属于远古的神性,让看到他前往的巨人们纷纷低头行礼,甚至将烤架前最优的位置让渡了出来。
即使巨人族会吃同类,但很明显,那个人受到的崇敬让他遇险的可能性极低。
司澧将钉爪在岩石上扎稳,抓住其上的挂绳顺着那块对巨人而言是石头,对人类而言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山的石壁跳了下去,离开了那里。
“奥利维亚祭司。”
“奥利维亚祭司,您今天看起来也很接近神明。”
“塔雷克神钟爱着您。”
“感谢塔雷克神,我们又一次获得了食物。”
让位着的巨人们恭敬的打着招呼,并不以目光直视他。
“他是怎么死的?”云珏站在火堆的一侧,看着不断翻转的烤架问道。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喉咙。”
“可能是晚上不小心碰到了刀尖,毕竟夜晚实在太黑暗了。”
“是塔雷克神的赐福,让他再次回到了他的怀抱。”
巨人们七嘴八舌,眼神中却并非谎言,而是坚定的如此认为。
“奥利维亚祭司,您想要食用他身上的哪一个部位呢?”有巨人询问。
“只有最具有力量的心脏,才有被奥利维亚祭司食用的价值!”有巨人激烈反驳。
云珏的目光落在那外皮已经焦黑的人身上。
对于进入此间的玩家是巨人的生物,对他目前而言也不过是普通人类大小,甚至更偏瘦一些,缺少脂肪,才会那么轻易的被割开了喉咙。
【主人,你不会要吃吧?】478的声音中有些忐忑。
毕竟它家主人对于很多事务都非常乐于尝试。
【我不能吃吗?】云珏环着臂站在一侧,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询问道。
【啊?你真要吃啊?!】478震惊,【那可是人哎。】
【你又不是人。】云珏略微侧眸,看向不远处已经完全无声的土堆笑道,【干嘛这么担心我吃人呢?】
478卡壳,思索着,却有些回答不上来。
它是主人一手创造,即使经历过很多的人类世界,可人类也好,其他动物也好,对它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
但是不应该的,人类好像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哪里不一样,478却说不上来。
云珏转身,离开了那处火堆。
“奥利维亚祭司,您要去哪里?”有巨人询问。
“塔雷克神将食物全部赐给了你们。”云珏朝后摆了摆手道。
“哦,感谢塔雷克神!”
“感谢神明。”
巨人们欢呼雀跃。
478回神询问:【宿主您不吃了吗?】
【我又不缺食物。】云珏行走在返程的路上道。
【……那如果缺食物呢?】478小声询问道。
【不要问这种如果的事。】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如果生命遭到威胁,人性会无限退化至兽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见过饿殍遍野时的易子而食,却也无法假定自己真到了那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人性的选择,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而已,虽然他也不具备什么人性。
只不过选择了无物不食,自然也会面临选择后的一些结果,例如来自于不愿意被当做食物的生命的报复。
【哦……】478应了一声。
庆幸宿主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以身入局,还是有很多美食可以选择的。
……
巨人族拥有了相当富足的一餐,进入副本的玩家却面临着饥荒。
广阔的土地虽然拥有着一些通天的树干,却连荒草都十分的稀有,而即使找到一丛,能够用来跑马的叶片即使割下一缕,也像最坚韧的树皮一样难以嚼断。
水塘之中倒是有一些幼虫的卵,但那样用于济水的地方也会有别的生物前往。
例如臂展能够轻易遮盖他们的鸟,它们不仅体型巨大,视力也极好,在空中悄无声息的靠近,如果不注意,就有可能被抓起吃掉。
而这片土地上是不能点燃火焰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吸引这里的生物捕食。
看不到边际的土地根本找不到脱离的方法,食人族嚼着荒草度日,无所不用其极的捕食着所有能够看见的生物,包括他们自己。
食物的匮乏,昼夜的温差,时时刻刻都在挑战着探险者的心理。
又有一名巨人死去了,巨人族又围着漫天的火焰跳起了舞。
或许因为火势太大,火星溅到了哪里,当晚一把火烧了十几座屋子。
“我们受到了神明的警告和惩罚吗?”有巨人询问。
“不,这是恩赐,为了让种族更好的延续下去。”丝毫没有受到食物匮乏影响的祭司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感谢塔雷克神的恩赐。”巨人们放心离去。
烧焦的味道飘散,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甚至吸引来了几只秃鹫,虽然到最后它们也成为了巨人族的食物,羽毛扒下,连着骨头一块被吞了下去。
巨人们仍在死亡,有的是摔倒在了尖锐的石头上,有的是淹死在了池塘中,一切都是意外,巨人们从祭司那里获得的神谕也是恩赐。
但族群的明显减少却在让一些巨人变得焦躁不安。
“奥利维亚祭司,这次仍然是恩赐吗?!”巨人的询问带了一些质疑的味道。
“是的。”那坐在窗边祷告的祭司一如既往的回答。
“神明的恩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巨人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询问道。
“明年的春日,草丫萌发,食物不再匮乏的时候。”祭司面对着他们的质问温和的回答,“现在还没有到所有人都能够扛到那个时间的时候。”
巨人们哑口无言,纷纷离开了。
他们无法判定自己会什么时候沦为食物,但没有食物,他们的确无法活下去。
而伟大的奥利维亚祭司,即使不用吃食物,也能够一直维持着生命。
他是伟大的神明派往人间的使者,他会带领他们走向丰饶的春日。
窗户关上,将有些过于刺目的光阻隔。
“谢谢你替我遮掩。”桌面和窗户落差的角落,一道对巨人而言有些细微却动听的声音响起。
云珏垂眸看向那处,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没说我说谎连草稿都不用。”
“我还没有不识好歹到那种地步。”司澧沿着墙壁靠坐了下去,撕开了自己手臂上的衣服,从储物箱里取出了绷带。
“怎么受的伤?”云珏看着他的动作询问道。
“那个巨人倒下的时候掀起了一些杂质。”司澧清理着手臂上的伤口,倒上一些药物,将绷带缠了上去。
这个世界相当的危险,对巨人而言或许只是溅起水滴或者杂质,对他们而言却有可能是根本无法躲过去的风浪或武器。
体型的差距让这个世界随时都处于地裂或者山体崩塌,食物的匮乏以及只能够使用的低效药物都让这一副本的难度提升巨大。
而在野外,只是一点伤口带来的血腥味都有可能招来捕食的生物。
“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休养几日?”司澧包扎着腿上的伤口问道。
腿上的伤口会对他的行动造成阻碍,拖着这样的伤行动,危险的系数无疑会提升许多。
“唔,我记得谁最开始说我只能旁观来着。”云珏沉吟道。
“拜托你了。”司澧靠在墙上仰头道。
云珏看着他连抬起都带着些吃力的眼睑,轻叹了一声笑道:“你这是摸准了我会心软。”
司澧未答,只是看着他。
“我可以收留你。”云珏笑道,“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都没办法给你。”司澧平复着呼吸说道,“可以等出去。”
“不,这个好处只有现在的你能给我。”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嗯?”司澧眉头略动,发出了疑问。
“不过现在先休息吧。”巨大的人伸出了手指,柔软的指腹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体型更大,指尖与脸颊对比却有些凉。
但触碰的那一刻,司澧却意外的觉得舒适,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发烧,身体的热度带去了脑海,让他无法进行有效的思索。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和这个人让他觉得安全,而放任了自己在此刻不必强撑着精神去思索他话语里的未尽之意。
“嗯。”司澧轻应,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似乎被什么托住了。
那一觉,没有风沙覆面,也不必担心睡到一半被昆虫捕食或掩埋。
……
云珏垂眸,盯着落在掌心还没有他一截小拇指长的人看了许久。
【主人,你瞧什么呢?】478觉得这个小小的人类真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让统子都觉得外面的生活对他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主人一定也这么觉得!
【感觉很可口。】云珏托着颊说道。
478没忍住打了个嗝儿:【可…可口?!】
【嗯,可口。】云珏看着那在他掌心中略微翻身,小巧又精美的手掌贴上他的掌心的人道。
一丝微痒顺着那里蔓延,然后窜到了心间。
他本不该对人类心软的,却偏偏有了例外,而对方拿捏住了这丝例外,让他无法拒绝,去眼睁睁的看着他负伤前行。
【主人,他还不够你塞牙缝的。】478试图阻止主人这称得上可怕的想法,【而且这么一小点点,吃完了就没有了。】
【可是这么一点就胜过世间万千美味了。】云珏盯着那一小点轻嘶道。
478:【……】
【或者我不吃掉,就放进嘴里尝尝味道,然后就可以反复品尝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478觉得脑仁疼疼的,虽然它并没有脑仁。
它的主人,变态变态的。
【但万一主人你觉得太美味,一不小心咽下去了怎么办?】478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唔,说的也有道理啊。】云珏沉吟思索道,【一不小心咽下去可就拿不出来了。】
【嗯嗯嗯。】478连连点头,心口微松。
他的主人还是能从变态的边缘拉一把的。
【那我等他醒了再尝好了,这样万一没注意,他还能提醒我。】他的主人笑着给出了思索后的答案,并十分满意自己答案的求肯定,【这个主意怎么样?】
478觉得……它能嘎嘣一下厥那儿。
不过还是等小小的人类醒来,他自己想办法吧,统子已经没招了。
……
缺乏植被覆盖,这片陆地上的风总是格外的猛烈。
呼啸的风声吹得窗棱作响,睡在野地里的人体会格外容易失温。
司澧听着那缕比以往要弱上越多的风声,将身体蜷缩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触碰到了十分柔软的触感。
幻觉?
过于舒适的感觉让他睁开了眼睛,入目所视的是柔软干净的床榻,木制的房屋墙壁,只是其上的树纹相当粗犷,被褥枕头的针脚也相当的粗。
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却不再是初时那样无法行动。
司澧下了床,撑着自己的剑,听着外面的声音从屋子里出去时,重新看到了那座属于巨人的房屋。
他回首看向屋内,又看向外面,确定了不是幻觉,而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这里的主人给他搭建了一个屋子。
“你醒了。”巨大的房门吱呀伴随着问询声传来。
司澧看去,巨大的身影背光进入,手臂中夹着一捆相当巨大的木柴。
“嗯,多谢你。”司澧看着对方反手关门的动作道。
不管对方怎么想的,起码他养伤的时刻是舒适的。
“不用谢。”那巨大的身影放下了木柴,朝着这里几步走了过来。
虽然没有什么震动,但身影和面孔的迅速扩大,还是会对人的心灵造成相当大的压迫感。
人类身体的本能会抗拒能够轻易将自己捻死的巨物,而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好心。
那漂亮的唇翘起,开口笑道:“我说了,不是无偿的。”
“你想要什么?”司澧仰头看着落座面前,宛如山巅雕成的巨像倾覆一样的人问道。
他没有忘记自己答应的条件。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云珏手臂叠放,下颌轻压在其上瞧着他笑道。
“我现在没有拒绝的能力。”司澧眺望着那宛如平地拔起的山巅一样的人脸道。
虽然它足够好看,但也足够压迫。
至少他腰上配的剑,感觉很难刺破他的脸皮。
“这可不一样。”云珏竖起的手指摇了摇笑道,“自愿和勉强得来的区别很大的。”
“那我拒绝。”司澧说道。
“不可以。”云珏笑道。
很好,司澧确定他必须是被迫自愿。
“赖账可不是好习惯哦。”云珏伸出手指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道。
“你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司澧说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瞧着他。
司澧沉默回视,半晌后握着剑朝桌边跋涉去。
“你去哪里?”云珏起身看着他道。
“谢谢你的收留,我打算跟巨人决一死战。”司澧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可以确定,这家伙的过分程度到了他不会轻易接受的程度。
毕竟不算太过分的,他平时顺手就做了,根本不考虑谈条件。
司澧前行,道路却被面前如城墙一样的掌心堵上了。
即使这个手掌白皙中透着些许粉意,连掌纹都生的十分好看,但想要过去,凭借他现在的身体是很难的。
“让开。”司澧止步,看向了远处的巨人道。
“你这算言而无信吧。”云珏说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
“这么怕?”云珏翘起唇角,歪头瞧他。
“嗯。”司澧看着那张放大了也瞧不出瑕疵的脸应了一声。
报恩归报恩,他还不想被玩死。
一旦放开了,落在猫手里的小生命是什么下场,他就会是什么下场。
与其被玩死,还不如被巨人吃了来得干脆。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哎。”云珏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笑道,“你怎么就先认怂了呢?”
司澧被戳的略微踉跄,沉下气息仰望向他道:“那你说。”
“唔。”云珏略微沉吟笑道,“你把衣服脱了。”
司澧沉默看他,下一刻拔出了剑:“让开。”
“哇,亲爱的,你的剑真跟马蜂的尾后针一个粗细哎。”那放肆的人根本不惧,还能够由衷的发出惊叹。
司澧握着剑的手紧了一下,指向他道:“上面还涂了毒。”
“真厉害!”那人毫不犹豫的夸赞,眼睛弯起,其中甚至是亮的。
司澧沉默,将剑归回鞘中,打算绕行。
当一个生命太小的时候,生气都有可能被当成撒娇。
但天道好轮回,他最好别有落到他手里的时候。
“你去哪儿?”那温柔的声音询问。
司澧不理他,只沿着掌心形成的墙壁前行,但在他即将绕过的时候,那放在桌面上的掌心却挪了一个位置。
司澧停步,看向了那浅笑着看他的人,莫名想到了用圆珠笔给蚂蚁画圈的人类。
“你到底想干什么?”司澧停下,看着他问道。
体型相差太大,如果对方打算玩到底,他是没有抵抗的能力的,甚至有可能因为无法达成副本通关的条件永远被困在这里。
“你好凶啊。”那人又用手指戳他。
“你还没见过更凶的。”司澧推开了他的手指道,“说吧,除了脱衣服还想干什么?”
“当然是洗澡了。”云珏捻了一下被推开的手指道。
“洗澡?”司澧发出了疑问。
“嗯,你看,全是灰。”云珏将手指伸到他的面前笑道,“你现在走两步都掉渣,好像刚从泥坑里捡出来的,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司澧垂眸看向那指尖,伸手按在上面拂了拂。
“不用,我等会儿会去洗手……啊!”云珏看着蓦然埋首在他指腹的人,感受着那一瞬间刺痛的感觉,却没强行收回指尖,“你这算是在亲我吗?”
司澧抬起了头看向他,又看了眼指腹上发红的痕迹,默默的拔出了自己的剑。
“错了,我错了。”云珏缩回指尖,看着其上发红的一处,在其边缘摩挲了一下笑道,“亲爱的,你的牙印真可爱。”
司澧看着他,转身坐了下去。
“你在干嘛?”身后的声音询问。
司澧不理他。
“生气了?”那声音又问。
司澧闭耳不言。
这种时候,他就不应该给对方任何的回应,否则被玩的只有他。
“我去给你接洗澡水。”身后的人起身。
“不用,不洗澡。”司澧开口道。
背后的声音沉默,又片刻,极轻的力道从背后戳了戳他笑道:“亲爱的,你不会觉得你不洗澡就能够逃过一劫吧?”
“你再戳信不信我把你的手指砍下来?”司澧回首看向那靠近咫尺瞧着他的人,一时好像看到了占据了整个天空的脸。
头疼。
“我也不想戳你,可你实在太脏了,亲爱的。”他还很委屈,“你得洗个澡。”
“不洗。”司澧的话语很坚决,只是下一刻被捻着腰带拎了起来,置身于那漂亮的面孔前晃了晃。
“这可由不得你。”那双眸弯了起来。
司澧在想,总有一天,他要宰了他!
“水温怎么样?”屋内声音问询。
“还好。”
“唔,这水真的变了个颜色,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在屎里打了个滚。”微小却冷漠的声音回答。
空气一时沉默。
“这就嫌弃我了?你对我的爱就这么微薄吗?”漠然的声音询问。
“事情不能这么论,一码归一码。”
“如果你在里面打滚,我是不会嫌弃你的。”漠然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嫌弃你。”温柔的声音回答。
“你把消毒水放下再说。”
“亲爱的,你需要彻底清洁。”
“……我没有在里面打滚。”
“嗯?怎么能骗我呢?真调皮。”
“但也差不太多,先是用巨人的血淋了个浴,再在沙土里埋了几晚上,下过泥塘,吃过……”
“你再说我就把你吃掉哦。”
屋内霎时安静了,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有风声呼啸,水声略微作响。
……
一个热水澡洗完,司澧换了一套衣服,更换了那专门为他做出的床品。
只可惜房屋有盖,即使司澧将门关上,那人也能从上面把屋顶取下来看他。
还没正式认识的时候就已经睡过了,这种礼貌问题已经没有讲的必要。
“这屋子看起来不像是临时搭建的。”司澧看过其上的水分,很明显已经晾了一段时间。
“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云珏撑着颊看着正在忙碌的小人笑道。
“你一开始就打算抓我。”司澧坐在了床上仰头看他。
“怎么能用抓呢?”云珏笑道,“你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司澧沉默。
即使他盘算许多,以这个过于小的身体,想要完全无损的除掉所有的巨人也是很难的。
而随着巨人数量的减少,即使他们的生活方式再原始,也会寻找族群频频死亡的原因。
他想要杀掉巨人需要很多计划,而巨人想要杀掉他却很简单。
只要找到一点踪迹,甚至不用专门去寻,不计成本的点燃房屋,就能够让他逃不出去。
2S级的副本里,许多保命的道具是无法使用的。
而受伤也十分致命。
他到这里来似乎是必然的。
即使对方同样危险,他却莫名相信着只要他求救,对方一定会帮他。
“要吃点东西吗?”屋顶温柔的声音询问。
“什么东西?”司澧抬头。
“人肉哦。”云珏笑道。
“你的肉,我吃。”司澧回答道。
“唔,这样吗?”那在屋顶的人略微沉吟,就在司澧心说不好的时候,对方的手指伸了进来笑道,“既然你这么想吃,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吃吧。”
“我要吃正常的食物。”司澧选择性无视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
“肚子饿了。”司澧需要一些食物,否则没办法跟他继续玩下去。
“等我一下。”屋顶探头观察他的人离开了,又片刻,一个相对于那手指而言相当迷你的托盘被从屋顶送了进来,放在了司澧旁边的桌面上。
但对司澧而言,里面的肉蛋菜以及主食可谓是相当的丰盈,甚至冒着热气。
在这样相对恶劣的环境中,这样的一顿食物简直像是恩赐。
“你做的?”司澧端起碗问道。
“你可以当做是我做的。”头顶的声音回答。
司澧不问了,他确实不确定对方的厨艺如何,但可以确定对方的口味很好。
入口的食物很香,足以补足身体连续数日奔波损耗的热量。
司澧低头吃着食物,能够感觉到头顶十分清晰的目光,而抬头时,就能够看到对方弯起的眉眼。
赞赏的,欣慰的,好像看到他吃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家伙好像把他当宠物养了。
不过问题不大,算不上过分。
司澧将食物吃空了,再度抬首时又听到了询问声:“还要吗?”
“不用了。”司澧将碗放回,端起了餐盘道。
“这样啊。”那只巨大的手接过餐盘拿回,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也洗完澡了,吃饱了,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司澧仰头看着那双跃跃欲试的眸,平静道:“这个时候玩容易爆浆。”
那双漂亮的眸一时间有些沉默复杂:“亲爱的,你不是虫子。”
“有什么区别?”司澧回答道。
“嗯……”那双眸的主人陷入了沉吟,又片刻后眉眼蓦然弯起,在司澧心中咯噔的时候竖起了手指笑道,“我可能把控不好力道,但亲爱的你自己应该能够把控好,我不碰你,你自己来好不好?”
司澧沉默以对。
“这样也不行吗?”云珏问道。
“不是。”司澧只是在思索,这个时候说他一句变态大概都能让对方兴奋,“绣花针有什么好看的?”
他可以判断,他现在对对方来说是相当微小的,就像他的剑一样。
“唔……”那双眸的主人略微沉吟,随即眼睛亮起,“我可以给你看我……”
“闭嘴。”司澧沉下了气息。
“你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云珏看着他轻叹道。
司澧看着他,手扣上了自己的腰带。
“嗯?你不说什么了吗?”云珏瞧着他问道。
司澧不说话,他确定自己多说一个字,就能让对方多一秒的兴奋。
即使体型真的互换,对方也不会有任何的避忌,他会有他自己的兴奋。
“亲爱的,你就算不说话,我也会兴奋的。”那温柔的声音轻启,仿佛从肩颈亲吻在耳侧一样的呢喃,“这种事,爽到了就是爽到了。”
司澧没理他,只略微蹙眉阖上了眸。
空气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在极久后屋顶重新盖上,司澧拉上被子,听着屋内响起的呼吸声进入了睡眠。
……
司澧休养了一周,也被饲养了一周。
云珏居住的地方很干净,干净到甚至连对他能够造成威胁的昆虫都没有。
司澧离开的那天风小了一些,他从自己的屋门走出,那道巨大的身影正倚在窗边阖眸小憩,光影勾勒,形成了极美的弧度,坠在那扎起长发中的羽毛随着呼吸轻动,安逸悠然。
司澧用上了飞行的能力,飞过那道身影,靠近大门的缝隙时回眸,对上了那双不知道何时睁开的眸。
那双眸一半置于光中澄澈透亮,一半置于阴影漆黑深邃,但在对上他的视线时清浅一笑,其中的温柔满溢而出。
他不送别,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一样看着他的举动。
“我走了,注意安全。”司澧说道。
“嗯。”屋子的主人轻应了一声。
司澧收回视线,飞出了门的缝隙。
云珏不会帮他,如他所说的那样,副本是他自己需要闯过的地方。
能够在这里休养,已经是额外的恩赐,其他的需要他自己去解决。
但告别的那一刻,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希望不要在副本里再重逢,还是希望再重逢?
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在这个副本里再度回到那个地方,因为那意味着他再次受了一时没办法行动的伤,也意味着问题没有彻底解决,那些巨人有可能找上他们信仰的祭司的麻烦。
但他如果回去,对方仍会收留他。
副本之中最初进来了6个人,初时就死了两个。
其他的人司澧后来见过,再后来也不见了他们的踪迹。
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了离开的办法,或许有别的出路。
但他选择的路,是将所有的危险去除。
巨人们还在死亡,他们选择相信神谕会带着他们去往春天。
但司澧知道,春天不会再度降临这片土地,因为他身处的就是春天。
春天和暖,是青蛙会产下卵的时节。
但它们的卵被仅剩的鸟雀啄食了,春天的大地,本该有草地、树叶和从冬天经过爬出的虫子,但树叶没能长出,它们的根系被虫子啃食了,树皮被剥了干净,进入了永恒的死亡。
虫子和草籽被鸟雀翻找,扬起的沙土再也扎不住任何的草根,池塘在变得干涸,雨水也远离了这片土地。
春天再也不会到来,这里即将变成一片死寂之地,甚至不用司澧动手,缺乏食物的巨人们会寻找身边的一切作为食物。
但他需要动手,因为他所惦记的人也有可能成为那群暴怒的巨人惦记的食物。
生死攸关时,无法提供食物的神明也会被拖下神坛。
即使对方拥有着自保的能力,不会被副本的力量所裹挟,他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巨人们在死亡,死因各不相同,刀具,火焰,在被他们察觉前,司澧在林子里撞到了一条蛇,取出了它的毒液,加快了进度。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熊熊的烈火燃烧了废弃的房屋,热浪席卷,司澧飞进了水中,那片水塘又被巨人们轻易涉足踩入,水花四溅,遮掩了他飞出的踪迹。
“这些可恶的虫子,我抓到他非吃掉不可!”
“我要像抓到他的同类那样,将他碾碎!”举着火把路过夜晚的巨人说道!
“我要把他放在火上烤!”
他们在夜晚的森林搜寻,又路过离开,司澧在树干钻出的洞里休息了半晚,再度出去。
那一晚,火焰焚了半个部落,而池塘里没有足够的水去浇灭那场大火。
巨人族在消亡,当最后一个巨人永远闭上眼睛的时候,司澧在池塘的淤泥边缘看到了一缕冒尖的春色。
一抹巨大的阴影从他的身后靠近,池塘中映出那道身影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变为了一片空茫。
视野再度恢复时,塔的世界重新浮现于面前。
巨人的副本结束,进入6人,出来一人。
副本封闭,下一次开启不再会是那个世界。
一次副本,他的积分向上翻涨了很多,层数也是连跨数层。
这座塔有九十九层,虽然跨越每一层需要的积分都在增加,但它有看得见的终点。
司澧回到自己的屋子时,不出意外的在那里看到了之前在副本里戏弄他的人。
意外的是他还穿着副本里的装束,虽然身体不如那时那么巍峨,但漂亮起伏的肌理和复古又华丽的装束让那坐在现代化装饰家居里的人,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野性和神性,杂糅出撼人心魄的美。
“亲爱的。”那双长睫察觉动静时轻抬,露出了那双澄澈带笑的眸。
它干净的像是山顶雪水化成的湖泊,只是将手伸过去,都像是在亵渎。
“过来。”那漂亮的唇轻启,吐出了温柔的声音。
司澧走了过去,扣住了那伸出的手,十指相扣而屏息,在力道收紧的那一刻被拉到了那极美之人的近前,耳侧气息呢喃:“祭司大人允许了你的觊觎和亵渎。”
司澧看向了他,喉结吞咽时低头覆上了他的唇,用力而纠缠,相拥的力道再不怕弄伤谁。
“我就知道你想……”一吻侧开时磨蹭出带着笑意的呢喃。
司澧跨坐在他的腿上垂首看他,不等出声,那错开的吻已顺着他的下颌落在了颈侧,肆无忌惮的亲在了他的喉结之上,引得气息剧烈浮动。
“我也想……”
……
两次2S级的副本,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即使司澧整理了两个副本之中遇到的情境和要点,并将其尽数公开,第三个2S级副本,也只他一人进入。
第一次,他用了副本记录的五天。
第二次,他用了副本记录的一个月。
第三次,他用了副本记录的三天。
随后便是第四次,第五次……时间不定,但最开始他受得伤还很多,越到后来便越少。
积分翻滚,将第二名断崖式甩在了身后。
黑榜第二名也尝试过进入其中,倒是安全脱出,却是再也不愿意踏入下一个2S级副本。
红榜者也有进入尝试的,榜单之上,几乎进入即死。
很难,即使那些副本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难,却好像有意识一样,试图将所有进入者的生命都留在里面。
“等你爬上90层以后,3S级副本会开启。”云珏看着那正在筹备下一次副本的人道。
司澧停下动作应了一声:“嗯。”
就在这次副本成功通关后。
“到时候需要我陪你进去吗?”云珏问道。
司澧转眸看向了他。
对方陪他进了两次2S级的副本,第三次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后来也是,但每次出来,他都会见到他。
而这一次,他又问了。
3S级的副本,相对于2S级提升的难度,让他担心他无法安全度过吗?
可他如果安全通过,距离离开这里就更近了一步。
“我考虑一下。”司澧收回视线道,“到时候给你答复。”
“唔,亲爱的,你这句好像flag啊。”云珏沉吟道。
“滚。”司澧转身离开了那里。
云珏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翘起唇角泄出了一丝笑意。
第275章 最终考核(11)
2S级的副本对司澧来说已经造不成太大的阻碍,即使其中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阻止着玩家的脱离,但它终究是有生门的。
只要有,就一定能够找到脱身的办法,即使九死一生。
司澧又一次从副本之中脱出了,属于塔世界的明亮映入眼帘,一时犹如幻觉一样。
副本中的反复坠梦,让他看到这个世界时也在怀疑着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脱离。
过往的人群目光留意到了这里,议论声有些嘈杂,就像是光影流逝一样有些看不清,只有自己定格,心有余悸。
但目光抬起时,却看到了那穿过人海不疾不徐朝他走来的身影,发尾微荡,笑容轻浅,万千模糊之中,只有他是清晰的。
而那一刻,心定了。
“欢迎回来。”他的恋人近前,在他的面前站定笑道。
“嗯。”司澧轻应了一声。
他的心重新找回了锚点。
“我们回去吧。”云珏伸手,牵住他扶在刀柄上却遍布伤痕皲裂的手道。
“嗯。”司澧松开了刀柄,顺着他的力道,跟着那道身影离开了嘈杂的人烟。
“那是谁?”有人在他们离开后小声问询。
“黑榜第二,云珏。”有人小声回答。
“第二?之前没听说过啊。”
“原来的榜二到榜九都死了,他就直接上去了。”旁边的人说道。
“还挺幸运的。”
“幸运?你幸运你也爬个第十上去看看呗。”
“他跟司澧是什么关系?”
“好像是恋人。”
“会不会是司澧带的?”
“不清楚。”
“他好像好几个副本都没进去了,都是司澧一个人闯的。”
“干嘛不让带呢?”
“谁知道。”
“啊!张嘴。”云珏拿着药剂启唇示意落座的人。
司澧张开了唇,任由那药剂进入口中,顺着食管滑下,平复着身上皲裂的伤痕。
“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这次的副本属于精神类的吗?”云珏丢掉了空的药剂瓶,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嗯。”司澧回视着他应了一声。
“看来是精神比较疲惫了。”云珏伸出双手,捧上了他的脸颊摩挲着。
男人漆黑的眸平视,并未阻止,只是任由着他的动作,似乎在寻回着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摩挲让肌肤有些发热,几分钟后,云珏起身,在对方随之抬起的视线中轻笑,落座在了他的身侧,拍了拍自己的腿笑道:“休息一会儿。”
司澧看着他,目光垂下,在对方手的力道扣住他的肩膀时,顺势躺在了对方的腿上,抬起的视线则被对方覆上的手遮盖。
很舒适的感觉,当视线一并被剥夺时,就好像被对方的气息彻底包裹一样觉得有些安心。
他本不该对任何人感到安心的,但这个人很例外。
“真实和虚拟应该怎么区分?”司澧闭着眼睛,气息平顺的问道。
当虚拟太过于真实,那所谓的真实又真的是真实吗?虚拟又真的是虚拟吗?
“嗯……确实很难区分。”头顶温柔的声音有些思索,却是浅笑道,“对我来说,自己想要的,就是真实的。”
对他而言,事实的真假都无关紧要,他想要的即为真。
而这份真实,从来由他自己来界定。
司澧睁开眼睛,看着从那微凉的指缝中透进来的光,略微翻身向那就坐之人内侧,枕的靠近了一些,抬手扣住了他的腰。
贴的极近,属于对方的气息无限的涌入,而对方略微一怔的紧绷之后,气息略微上浮的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撒娇吗?”
“嗯。”司澧应了一声。
“嗯?”抚在他发间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再次穿插着摩挲,微凉而温柔。
所想要的即为真实,司澧在想,他真的能够找到他真正想要的吗?
从前,他只是想要通关离开这里而已。
但登顶离开之后呢?
“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云珏垂眸,看着那闭着眼睛却睫毛轻颤的人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停下了思绪,在那气息笼罩中放松了神经。
……
又一次的2S级副本通关,积分大量累积,司澧到达了塔的九十层。
想要抵达最高的九十九层,积分几乎是数倍往上的,但3S级副本也是同样,它相比于2S级副本能够获得的积分也是成十上百倍的翻涨。
甚至有可能只需要通关3S级副本一次,就直接达成登顶通关的条件。
这样的奖励有可能看起来有些荒诞,但缔造的是给人心的无限迫切。
越是穷尽努力接近目标,越是迫切的期待成功的到来,即使努力压制,心也会随着最后一步的即将跨越而迫切起来,有时候甚至忽略其中的危险性,期待运气与命运的馈赠。
而事实上是,这一步有可能抵过曾经所经历的所有鸿沟。
过往的路程是一半,它可能是另外一半。
“紧张吗?”云珏略微探头,瞧着那正在搜寻过往经验的人问道。
“还好。”司澧目光扫视着屏幕回答道。
“看起来不怎么迫切啊。”云珏视线描摹着他的侧脸笑道,“度过这一关,你就可以出去了。”
“嗯。”司澧应了一声,片刻后看向了身侧的人问道,“你希望我通关吗?”
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眼睛轻眨了眨沉吟笑道:“我觉得你能通关。”
无关于他的希望,而是对方有这个实力。
司澧收回了视线,再次应了一声:“嗯。”
“唔,看起来也不怎么激动。”云珏凑近了一些瞧着他道。
“在达成想要的结果前,没必要。”司澧回答道。
无论副本困难于否,他都是要进的,那么就无论心情如何,做就是了。
“那……需要我陪你进去吗?”云珏再一次问道。
司澧垂眸,眼睑轻动,片刻后抬起看向他道:“嗯。”
“嗯?真坦诚。”云珏眨了眨眼睛,凑近瞧着他笑道。
“不是坦诚。”司澧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道,“如果这次失败,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在他的掌心轻蹭,唇轻启笑道:“就算你这么说,3S级的副本,我也没办法给你额外一条命的。”
“真遗憾。”司澧松了力道,却在掌心收回的那一刻被扣住了手腕。
“但我会看着你的。”云珏拿下他的掌心,唇落在其上轻吻笑道,“我会看着你走出的最远的一步。”
司澧敛眸,在那张极漂亮的脸靠近时轻启了自己的唇,允许了对方覆上来的吻温柔缱绻的深入。
明明给出的并非他想要的答案,却又似乎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让心跳怦然作响。
……
3S级副本,朝拜国王。
副本进入者1000人。
巨大的光门矗立在广场的中央,无论从哪个地方抬头去看,都能够看到它俯瞰着所有人的存在。
即使不是到达九十层,只需要通关一次,所获得的积分甚至能够直接从新手跨越到九十层。
一步天堑,只是从前极少开启过。
自它出现时,所有的玩家几乎都在打探着关于它的过往经验
只需要通关两次就能够彻底脱离塔的世界的3S级副本。
这样的存在无论是对新手还是老手,都有着极大的诱惑。
众人齐聚,即使还没有要进入其中的答案,也在等待着它的开启。
玩家们翘首以盼了很久,在不知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紧张的悬心里等到了那道从人群尽头出现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看着那道身影如以往一样平静地穿过人群,站在副本的面前抬首,观摩着副本大门上的光芒流转。
“司神……”有人试图开口,却见那道身影收回视线,直接迈开步伐没入了其中。
数字显示:1/1000。
只要通关一次,就能够省下成百上千次。
人群中有人呼吸粗重,直接进入了其中,数字骤涨。
135/1000。
而这只是一息,涌入的数字根本不等人们去做出更多的思虑。
又或者说,这一刻就是那等待许久的时间里最终做出决定的时刻。
356/1000。
3S级的副本,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司澧通关,它可能关闭,司澧死亡,它也有可能再次关闭。
839/1000。
最后的人群蜂拥而入,甚至有些大打出手,直到人数达到,未能挤入的人被留在了外面。
1000/1000。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则有着无限的懊恼。
“它好像不像2S副本那样直接封闭了。”有人看着那光芒流转的门,手臂撑在其上呢喃了一句。
“什么?!”人群中有人蓦然抬首。
“真的没关,为什么?”
“难道后续还能进吗?”
“3S级副本可能确实跟2S级的不太一样。”
“1000人现在是满的,想要再进去,会不会在等缺员?”
一语出,周围皆静。
缺员自然不可能是退出,而是死亡。
3S级的副本,竟然是需要补人进去的!
门上光芒流转,周围却似乎连气息都是凝滞的。
……
司澧进入时,入目是天空处于黎明前的灰蒙和矗立于不远处高大巍峨的王宫。
即使没有光芒,它也拥有着几乎全部以金玉堆砌而成的金碧辉煌。
周围的人在迅速增加,无数视线茫然打量,商讨着关于这个副本的规则。
很小声。
但……
“喧哗者拉出去处死!”驻守在宫门外的侍卫长下了命令。
一时间人群凝滞,曾经发声者皆是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可即使人群不敢置信和后退,甚至有人试图辩驳,从王宫两侧成列跑来的士兵也直接闯入了人群之中,精准的抓捕着“喧哗之人。”
“我没有喧哗?!”
“这不是刚进副本吗?怎么可能!”
“妈的!老子不玩了!”
有试图抵抗的,但玩家很明显不是士兵们的对手。
也有试图逃离的,但无论是隐身还是极快的速度,又或是飞翔或者瞬移,都在侍卫长拔剑再重新归鞘的瞬间里被齐齐斩下了头颅。
数百个头颅伴随着身体倒地在地面上咕噜噜的滚动,血液四溅,双目圆睁。
之前数秒内还活着的人,不过数秒,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对老手,也是手指抽动心神颤栗的冲击。
但留下的人无论对规则是否有异议,都选择闭上了自己的嘴,等待着接下来的路。
一千人,去了三分之二。
其他人静立,由穿梭过的侍卫一一检查口袋、手臂以及胸前那些所有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
有人的衣服上扯出了丝线,被砍去了头颅。
有人头顶有着一支发簪,同样被砍去了头颅。
朝拜者一旦被发现端倪,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人群愈发静默屏息,连视线乱瞟都没有了。
终于在天边浮起一丝光亮即将迎来破晓时,检查结束了。
侍卫褪去,宫门大开,猩红的地毯延伸向王宫的深处。
众人眺望,无人动身。
直到十二道号角声响起,司澧抬步踩上红毯时,其他人皆是紧随其后。
然而此一步仍然有人死亡。
步伐乱者,在队伍之中不齐者,抬首打量道路两旁矗立的士兵者,都在尚未抵达前失去了生命。
静默无限蔓延,只有脚步声几乎重叠般作响。
随着他们进入王宫,朝阳升起的橙光中,却只有冷意蔓延,只有士兵们铠甲与兵器上的深红发褐的色泽格外醒目。
台阶远上,那外面本就辉煌的王宫,里面更是宝石镶嵌各处的穷奢极欲。
王座之上被搀扶落座的国王不仅王冠,即使是身上也堆砌满了金玉宝石。
宝石反射着阳光,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察觉到那视线中居高临下的无情与轻蔑。
“拜。”王座旁的侍奉发出了声音。
座下就位者皆是屏息,随着司澧屈膝时皆是跪了下去。
手掌交错压下贴于地面,额头贴于掌心之上。
国王未说话,只是仍然有人被拖出。
“再拜。”淡淡的命令下达。
留下诸人再拜。
这一次无人送命。
“三拜。”命令下达。
依照而行,有人抬首,再次被斩去了头颅。
其余人皆是俯首之状,气息屏住,等待着王座上人的回应。
“今天的朝拜者有些少。”国王开了口。
“尊敬的国王陛下,对您怀有不敬之心的人都被清理掉了。”那之前吩咐的人回禀道。
“真是扫兴。”国王起身,身上的挂饰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则随着他的身影远离而离去。
似乎无人再理会这里,却是无一人敢轻易抬头。
直到连士兵都在撤离时,司澧抬头起身,其他人闻声观摩,在看到士兵对他折返的身影视若无睹时纷纷起身跟上,在宫门关闭前离开了那座王宫。
巨大的宫门在身后关闭,士兵围起那在朝阳下奢华到极致的王宫,而身前原本死亡了很多人的广场已经变得干净和空荡。
他们好像成功过了关,心口提起的气却完全没有松下。
因为还未通关,而他们目前所掌握的规则实在有限。
“司神。”有人叫住了正在观摩周围的司澧,在起转眸时问道,“要不要合作?”
其他人皆是看了过去。
他们纵使有一些辨别的能力,却绝对不会有通关数十次2S级副本的司澧来的经验丰富。
之前朝拜的过程里,他一次错误都没有犯。
而这个副本,目前没有玩家之间相互残杀的选项。
他们或许可以集体通关也说不定。
司澧看向其他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目前的线索共享。”
“好!”有人惊喜出声。
其他人皆是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喜色。
“先离开这里。”司澧回首看了眼那座耀眼的王宫,迈开了步伐离开。
剩余者纷纷跟上,直到城中某处僻静空旷处才停下了脚步。
能够留下者,要么有着过往的丰富经验,要么足够观察细致和聪明。
规则由众人整合明晰。
规则一:所有人要在日出前抵达广场,不得喧哗。
规则二:着装要合规,不允许携带任何疑似武器的东西。
规则三:礼仪要合制,不得有任何错误失礼的地方。
听起来并不难,甚至很少,但随着一条条的整合,所有人的神色皆是凝重的。
因为初来乍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考验已经开始。
因为如果不整合,许多细节根本注意不到,而一个细节的缺失,代价就是生命。
“明天还要朝拜?要朝拜几天?”有人询问。
“次数目前不确定,今天在夜晚之前收集线索,找到自己的住处。”司澧看了眼太阳的方位,脱离了人群。
其他人望着他的身影远去,互相看了两眼,也是各自离开了。
规则整理出了三条,却不止有三条,那些没有被发现的规则一旦触犯,也会有丧命的风险。
众人四散,寻找着一切可能的线索。
服饰,着装,名字这些出乎意料的容易对上号。
司澧在中午之前找到了自己的房屋,里面有侍从来往,服侍用餐。
他也有自己的职位以及需要处理的公务。
公务忙到了傍晚,在太阳落山时他上床进入了睡眠。
只是他吩咐了侍从要在月亮到达某个方位时叫醒他,起床的时候,对方已经在门外的地毯上睡着了。
着装是夜晚准备好,司澧亲自检查过的,他自己穿戴好离开,抵达广场时已经有不少人正静静站在那里。
有人闻声抬眸,也有人闭目养神,身上沾着浸了一夜的凉气。
司澧站在了前位,注视着驻守的士兵和未启的宫门。
后来者无人言语,皆是默默等候。
只是某一刻,新进入广场者四下张望,开口小声询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那一瞬间,静立者皆是睁开了眼睛,看向那昨日没有出现在广场上的新面孔,目露惊恐之色。
可这样的新面孔却不止一个,而是大量的涌入,迅速补齐到了一千位。
然后,杀戮开始。
没有人能提醒,人数去了一半。
昨夜未回归府邸整理衣衫者,不合规,又去几十人。
入宫,朝拜,不明规则的又去上百。
人数缺失,国王再度不满意而离场,待到所有人出了王宫,人数跟昨日离宫时几乎是持平的。
只是少了些旧面孔,多了些新面孔,氛围比昨日更沉默。
“副本没有关。”新来者提供了线索,却已经没了挤进来时的激动。
副本外能看到满额的数量,只过了不久就在飞速锐减,然后副本在某刻再度打开。
死了五分之四的人,足以证明它的危险性。
但比起过往的S级副本的1/50又或是2S级副本可能的1/100或全灭,这个剩余的数目无疑是庞大的。
而其中的幸存者,必然已经有了经验,后续进入,明显生存的几率更大。
然后玩家们涌入了,却在一开口就定格了死亡。
“也就是说明天还会有新的补进来。”有人气息颤抖着出声。
而新进来者,他们同样无法提醒,因为出声即意味着他们的死亡。
“朝拜到底要几次?”
“通关的条件难道是凑齐1000人朝拜国王才算完吗?”玩家们皆是面色凝重。
“朝拜要三次。”也有人回答,“我昨天打听到的,新王登基,三天朝拜。”
“但我猜有可能是一千人满员的才算数。”又有人开口分析道。
此话出,众人皆是思虑。
因为这点才是最难的,即使共享规则的旧人能够一丝不错,新晋者只要有一个犯错,就会人数不全。
“目前也不能确定一定要满员,明天再看。”有人说道。
“如果三次不满员,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呢?”也有人忧心忡忡。
“如果这样也要杀,那这个副本将会无人通关。”
“只能明天再看了。”
有人这样说,但眉宇之间皆是郁色。
3S级的副本,只能以最严苛的条件去揣摩它。
规则再度统一,玩家各自散去,寻找着自己的府邸沐浴更衣。
第三天黎明前,广场上迎来了第三次朝拜。
旧人没有迟到者,只是有些些微精神不济,但人人衣袍整洁。
同样的流程,在进入宫门前,副本里进入了一千人,死了三分之一。
流程检查,又死了五分之一。
进宫朝拜,中途死亡数十,三拜无人死亡。
但即使剩余人数过半,国王似乎仍不满意。
“今天的朝拜者有些少。”
“尊敬的国王陛下,对您怀有不敬之心的人都被清理掉了。”吩咐跪拜的人回答道。
“真是扫兴。”国王起身,离开了王座。
有人未等其离开而抬头,被斩。
三日,仍未有人离开副本。
也就意味着之前的推测属实。
“要一千人满员朝拜才行。”聚集的玩家分析道。
而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新进入的玩家根本不了解规则,一进入就会被杀。
只要有一个人犯错,条件就无法圆满。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今天比昨天留下的人多。”有人扫视过人群开口道。
“看来只能一天天累积了。”有人附和道,“每一天都会上涨,只要有一天新进来的人不犯错,第二天就能够统一所有人。”
“那要等多少天?”
“总比没出路强。”
“3S级副本能够摸清规则已经是幸运了。”
“司神觉得呢?”有人询问道。
司澧抬眸,看向议论的人群,唇轻启了一下开口道:“即使有人犯错,也不要对身边的人产生怨怼的心理。”
“怎么可能……”其他玩家下意识说着,也有人轻轻蹙眉。
一千人,看似数量不算多,其实相当不可控。
只要一不小心一个细节出错,一切都要重来。
即使每个人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但高压环境下难免对别人也存在期许之心。
一千人为一个集体,首先内部不能散了。
“达到每一个标准,也是顾好自己的命,谨慎一些,通关的时间就会缩短。”有人开口道。
“明白。”
“我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放心吧,司神。”
玩家保证,然后各自散去,已经变得浓烈的日光笼罩着一个个身影。
司澧的视线扫过那些身影,转身离去时肩头有温柔的问询声传来:“你在担忧什么?”
司澧步伐未停,只有注视着前方的视线留了一抹余光落在肩头。
阳光洒落,小臂大小的人坐在他的肩上,仿佛能够被阳光整个穿透一样的剔透,风能拂动他的长发,但周围的人和玩家却看不见他。
“规则不会只有那么简单。”司澧压低了声音说道。
希望摆在了咫尺可见的眼前才是最可怕的。
刚开始人们会心存希冀,但随着仿佛触手可及的目标始终无法达成,人的心灵就会产生烦躁与怨怼。
塔的世界很擅长挖掘人心底负面的情绪。
也就意味着它极有可能在人们竭尽所能达成所有目标后,还有其他隐藏的条件没有完成。
竭尽所能以为成功后再压下一座大山,人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
有人或许能够重新爬起,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重新爬起的。
当人的心理溃败后,抱着达成目标还会有新的目标,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想法后,就会真的走不出去。
“你觉得还会有什么规则?”云珏用手将在面上拂动不休的发丝捋在了肩后问道。
“有猜测,但还不确定。”司澧在自己的府邸前转身,走了进去道。
“你说的话往往代表着权威,所以必须给出确定的答案。”云珏环着臂沉吟笑道,“想起来还真是辛苦,或许这个副本也会有单人通关的条件。”
司澧的步伐止了一瞬,路过前来迎接的侍从,进了自己的屋子道:“它不会低于千人通关的难度。”
比如杀掉国王自己坐上去。
再比如杀掉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进来一个杀一个,杀到让后来者再不敢进来,或许能够启动副本的强制规则。
但那些都只是猜测,而这样的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其他玩家。
一旦互相防备,就彻底乱了。
“所以你是打算如果后续千人通关达不成,再去尝试单人通关?”云珏歪头看着他道。
“会成功的。”司澧落座侧眸,握住肩上的人取了下来,攥在掌心瞧着。
那坐在掌心中的身影倒是十分悠然的坐着,任凭他肆意打量,只片刻后那双眸轻转了一下,将手肘撑在了他的大拇指上笑着询问:“我这么好看吗?”
司澧垂眸看着,难以言喻此刻的心热:“嗯。”
是好看的。
本就漂亮的五官缩小之后更加的精致,精雕细琢,眉眼如画,即使有些许的放纵和凉薄,也因为这可以攥在掌心的体型而觉得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这样的一手可握,极易激发人心中将其彻底圈养起来的恶欲。
司澧能够领会到一点对方当时见到小小的他时的心情。
但也不得不怀疑,对方此刻的形态是故意的。
故意的抱住他的手指,故意的将漂亮小巧的脸庞搁了上去,轻蹭的柔软触感传来,漂亮的唇鲜艳又可爱:“这么喜欢我吗……”
“你真是没有一点体型差距的自觉。”司澧屏住了呼吸,也按捺着手掌想要肆意揉捏他的力道。
“哼……”那漂亮的唇扬起轻笑,几近蛊惑的瞧着他道,“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不会生气的。”
“你现在的体型,一不小心就会被捏死。”司澧收拢着掌心道。
“所以你要注意克制自己的力道。”那实在不算大的人略微扬起下巴,娇小的体型,却像是坐在王位之上一样理所当然的傲慢,“你能做到的,对吗?”
司澧再度难以言喻自己的心情,明明拿捏着对方的是他,却好像被对方身居高位一样轻挑起了下巴。
让人很想……
“我想把你吃掉。”司澧收拢着掌心道出了心底最深的欲望。
他的心在被对方反复拉扯,似乎只有吃掉,才能够彻底终结这样的跌宕起伏。
“不错的想法。”那双澄澈的眸轻眨而弯了起来,“那我允许你把我吃掉。”
他安分的待在人的掌心之中,没有丝毫逃离的想法。
司澧垂眸与之对视,握住的掌心靠近了唇,停下,然后在那微凉的掌心按在脸颊上的时刻,得到了一个轻巧又迷人的吻。
司澧垂眸,看向了那浅笑的小人,他的眸渗出的情绪实在漂亮极了。
他说:“你爱上我了,司先生。”
司澧的呼吸止住的那一瞬,砰砰跳动的心先于脑海承认了这种说法。
想要将对方囚于掌心的想法,想要吃掉的想法,那些曾经纠结不定的想法,都源于不知何时滋生并在无人处疯长的爱意。
“是,我爱你,你呢?”司澧无法藏匿自己的心意,当它被彼此察觉的那一刻,爱就像火堆一样,会从人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你觉得是什么?”云珏轻撑着下颌笑着问道。
“你想说你能陪我进副本,就是爱我的证明?”司澧猜测道。
“错了。”云珏竖起手指轻轻摇了摇笑道,“答案是我爱你哦,虽然那些行为也代表着,但答案是……我爱你。”
司澧气息微止,凝视着掌心之中的人,在那极小的掌心摸上他的脸颊带来的微痒中阖眸,轻贴上了那道身影。
爱意肆虐,也会有像此时一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所爱之人在这里,即使他不认为爱情会影响他关于塔的世界最后的判断,但已经对这里有了牵绊。
吃过地狱食物的人,将无法再彻底离开地狱。
“老爷,您的午饭送来了。”侍从敲响了门。
司澧睁开眼睛,将掌心拿离,看着那脸颊被蹭的有些泛红的人移开了视线道:“进来。”
“是。”侍从开门,恭敬的奉上了午饭和点心,又恭敬的退下关上了门。
司澧看着掌心中目光已经落在食物上的人,从一旁拿过了药枕放在了盘子旁,将掌心中的人放在其上,看着对方优雅的拿起了水果叉精准的穿起了食物递到了他自己的唇旁没有丝毫阻碍的进食时才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食物很好吃,不管怎么样,这位塔的监管者都不会亏待他自己的嘴巴。
……
第四日,有新人入内,朝拜后的人数却达到了惊人的八百。
规则共享,后来者心神安定的统一了战线,胜利好像近在咫尺。
第五日,朝拜后剩余九百人,再度统一战线,所有人的斗志甚至是高昂的。
第六日,九百五十六人。
第七日,九百八十三人。
第八日,九百九十一人。
第九日,有旧人犯错,九百九十二人。
第十日,有旧人犯错,九百八十九人。
第十一日,进入的新人未能凑够一千人,有旧人犯错,九百七十四人。
第十二日,有旧人犯错,九百七十五人。
第十三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日……
时间在一日日度过,数量曾经无限接近于一千,却因为那千分之几的错误好像始终无法达成。
“怎么会这样,涉及自己的命,难道不能更细心一点吗?”
“犯错的都死了,还想怎么样啊?”
“就差一点了,到底行不行啊?”
“为什么总有蠢货犯错啊!”
“这个副本真的能过去吗?”
“总是缺数,就总是有新人进来,然后就总是没办法达成条件。”
“就快了,再博一把。”
“但3S级副本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样的忧心忡忡中,第二十五日,千人进入王宫,在所有人提起的心神中完成了三拜,甚至于即使新进的人也没有擅自起身。
国王的目光从王座之上落下,看不到,可几乎所有玩家都察觉到了对方的那份不满意。
“今天的朝拜者很齐全。”对方的声音中果然透出了一些不满。
“尊敬的国王陛下,所有子民都对您心怀着敬意。”吩咐跪拜者说道。
“我很满意,让他们回去吧。”国王起身离开。
侍从和士兵撤去,所有人都屏息中等待时间起身,安全的退出了王宫。
千人离开,在抵达聚集地时欢呼雀跃了起来,他们竞相拥抱着,甚至是涕泪双流的。
“司神,你不高兴吗?”有旁观者询问道。
“不要放松警惕。”司澧看着欢呼的人群道,“规则很可能不止我们找到的这些。”
“还有什么?!”那人有些警醒。
“不清楚,但副本的意志和想出去的欲望是相违背的。”司澧转身离开道,“帮我转达。”
“好。”那人应道,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目光落在人群欢呼却难掩疲惫的脸上,一时却有些无法开口。
此刻开口,就像是打破所有人的希望,但不开口,很可能碰上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真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不过为了自己也能出去,只能拼了。
第二十六日,千人齐入,国王休朝。
即使事先有预备,还是有人因为惊愕而失了礼数,人数重回九百九十九。
第二十七日,九百九十九。
第二十八日,九百九十九。
第二十九日,九百九十五……
数字增减,即使有人在试图稳固着人心,连续几十日的心神紧绷,也让很多人的脸上浮现了疲惫的神色。
成功近在咫尺,又溜走了。
即使他们凑够了千人,只要国王不临朝,就无法完成。
“我们难道不能杀了国王换一个吗?”有人这样问了,也这样做了。
王座之下的距离,逃脱士兵的追捕没有那么容易,但刺杀一个国王还是很容易的。
刺杀,然后戴上属于王的王冠。
行动成功了,但行为失败了。
此行为夺取王冠者为逆贼。
另外一种方法,推其他副本中本就存在的人上位,可新的国王却同样对朝拜者怀揣着恶意。
希望的火焰燃烧到了最大,却又似乎因为薪的燃尽而渐渐熄灭。
人数锐减到了九百出头,进来的新人甚至无法补足一千。
“或许有一天会不再有人进来,我们就这样一直循环到死。”有人喃喃出声,眸中的光亮已失。
竭尽全力之后,还会有新的规则降临,他们或许在踏入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出去了。
不该心存侥幸的。
“人的心气一旦彻底散了,任凭再怎么鼓舞,都会难以重新燃起了。”云珏目光巡视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它的规则需要得到完整的验证。”司澧说道。
“你得到了答案?”云珏看向他笑道。
“是。”司澧收回眺望王宫的视线,看向了人群开口道,“通关的方法找到了。”
他一语出,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几乎全部看了过来,眸中聚拢的希冀几乎能将人埋没刺穿。
云珏可以确定,如果这个方法无法带领通关,提出的人会被所有人生吞活剥。
权威者必须给出绝对正确的答案,否则就会被厌憎和拉下,这是坏处,也是司澧必须一再验证的原因。
而好处是,绝处逢生,所有人都会非常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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