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4)


    夜晚对猫的视野造不成阻碍,即使变成了人的形态,也能够清晰的描摹出那熟睡之人的模样。


    猫的形态下看时,人总是会显得有些巨大,虽然无论是那手指的力道还是入眼的轮廓都透着过往的熟悉,但与此刻还是有着些微的不同。


    很久以前的那时他们身在咫尺,对视而交谈,却从未真正触碰过。


    而此刻,或许是曾经一起的经历终于堆砌的发了酵,最初的那时只是让云珏觉得有趣的人,这一刻只是目光触及的睡颜,就足以让心跳加速了。


    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可怕且无法正视的事情。


    兜兜转转也好,缘分天定也罢,这个人终究属于他。


    深夜万籁俱寂,气息轻拂的微痒让那熟睡的人眉峰轻动了一下。


    但他今日消耗的体力不少,登了一趟山,又采购了不少东西,此刻居于他自己安然的空间内,这样的扰动也只是让他略微动了动就继续陷入在熟睡之中。


    云珏垂眸看着,俯身时鼻尖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极细微的扰动让那人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动了动。


    只是仍未醒。


    云珏倒也不是非要让他醒来打扰他的好眠,他重新回来的事情也不一定要今晚分享,只是心中雀跃未休,心里浮现的热意催促着人去做一些……“坏事”。


    鼻尖轻蹭未果,云珏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人类的体温比之猫的要低一些,手指触碰,难得感知到的是有些微凉的触感,缓缓划过,手指却像是吸附在那皮肤上一样……眷恋,心动,舒适。


    爱意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很不受控的。


    但世间的一切如果完全受控,那还有什么意思?


    心动了,自然就去做心动的事。


    “别闹……”熟睡之人抬手,手指穿插进了云珏的发丝之中轻轻抚摸。


    云珏动作停下,静静俯视着那微醒的人,任由那置于发间的手指继续…微顿……


    司澧眼睛睁开的那一刻,面前的阴影靠近,唇上覆上了灼热而柔软的触感。


    那样的触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猫。


    “你……”一时现实与梦境不分,司澧试图挣扎,手腕却被身上的人扣住了。


    平时锻炼出的力道,此刻想要反制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而那吻还在深入,亲昵的,似乎熟知着他的一切,轻而易举的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勾动了心头的火焰。


    细腻的发丝轻扰在颈侧,身体并没有滋生出抵触,反而因为划过鼻尖的气息似乎带着些熟悉的味道,而让身体深陷在了床榻之中,好像能够溺进去一样,接受着这个让身体本能的感受到舒适的吻。


    夜晚好像窜起了一些不平静的火苗,交握的手指力道微松,那样炙热的深吻缓缓停下时,分开的一刻似乎连唇本身都在眷恋不舍。


    “你是谁?”司澧开口询问。


    黑暗中有些静默,但他莫名的能够感知到,俯身身上的人正在静静注视着他。


    但对方终究开口了,唇微启,气息轻拂,温柔的语调牵动着心脏的颤栗:“你希望我是谁?”


    那一刻,司澧的呼吸颤动,手腕微紧。


    他记得那个人的声音。


    即使已经过去了四年。


    曾经的梦里只有黑白二色,血液是漆黑的,工具和灯光是惨白的,没有温度。


    但此刻,交扣的体温清晰入骨,真实的不像一场梦。


    是他。


    但……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他从不抱不切实际的期待。


    只是此刻,此刻……想到了,也无法脱口而出。


    “睡吧。”俯身的人靠近着,蹭了蹭他的脸。


    细腻柔软的触感,让司澧的意识不由自主的深陷,无处抓握。


    ……


    天亮了。


    司澧再度醒来时认知到了这一点,只是那个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触感仍然清晰的留在脑海中。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室内,起身时看到了正趴在枕侧睡得昏天黑地的猫。


    第一日它还会团起来一些,后来,就像现在这样,恨不得占据半壁江山。


    洁白的猫即使是在有些暗沉的室内,睡在灰黑色的床单上也极其的显眼。


    司澧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下了床。


    一日再度开始。


    阳光和清凉的空气会驱散一部分来自于梦的错觉。


    只是如果是梦,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吻他。


    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长久没有疏解,身体因为不断的回忆触发了对那个人的欲望?


    房屋近在咫尺,司澧停下了晨跑的步伐,缓步走了几步打开了家门,气息尚未喘匀,却在看到室内时先寻觅到了那一抹白影。


    它原本停留在沙发上,也是似乎听到动静,从那里探出了头来瞧他。


    没有完全拉开窗帘的室内,那双在阳光下湛蓝的眼珠此刻乍一看竟像是全黑的。


    偏偏它澄澈剔透,没有半分的杂质。


    司澧带上了门,换上鞋子走了过去道:“你今天倒是起的早,饿了吗?”


    “喵……”沙发上的猫仰头看他,轻叫了一声。


    就如许多人说的那样,它漂亮的不可思议,只是存在和呼吸,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摸。


    “手上有汗,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吃早餐。”司澧看了它两眼,转身进了浴室。


    汗水很快冲去,早餐也并不需要多么复杂。


    半个小时,餐桌上放上了面包,煎蛋以及烹调好的金枪鱼。


    一人一猫安静吃着早餐,餐盘偶尔磕碰。


    “你是猫妖吗?”餐桌上的人在夹起食物的某一刻蓦然开口道。


    正在进食的猫蓦然停下了动作,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司澧有了肯定的答案。


    “看来真的是。”司澧看着那抬起头的猫,对上了那对湛蓝的猫眼道,“我就说你有些过于聪明了。”


    云珏蹲坐在那里回视着他。


    “你能变成人类的样子吗?”司澧握着筷子的手指略微收紧,看着那只正色回应他的猫问道。


    “咪…”猫的喉咙中略微发出小声,颔首应了下。


    “这样。”司澧的唇抿了下,略压的呼吸深重起伏了一下道,“先吃饭吧,等早餐结束后我们商量一下。”


    “咪……”云珏再度轻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现在什么情况?!】478不明所以。


    不管是发现是别的,还是是猫妖这种事,人的情绪都应该激烈一些叭,没有跳起来,也应该至少像赵医生那样连夜跑去算命。


    现在这样,到底算怎么回事?


    统子好焦灼。


    【可能是他觉得我读了他的记忆,干了一些坏事吧。】云珏剖析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统子恍然大悟,略微放心……【不对!那宿主不会被当成妖怪焚烧吗?!】


    【应该不会吧,司医生看起来接受能力挺强的。】云珏笑道。


    【哦……】统子还是很担心。


    先不说猫妖,死而复生这种事估计也很难解释,因为本源世界规则的限制,很多事情也是不能说的。


    万恶的本源世界……统子心里悄咪咪嘀咕。


    封锁记忆还封完这个封那个,根本不管小情侣和系统的死活……


    【滴滴……】监管器明灭了两下。


    统子当即数据停转住脑,并紧紧盯着那个可怕的监管器。


    ……


    早餐吃的很干净,司澧将餐盘收起,洗刷干净放进碗架沥水后,又擦拭过桌面。


    这种事他已经做的习惯,即使不动脑思考也能够做得有条不紊。


    清洁的工具清洗干净放好,司澧洗过了手,关掉水后走向了客厅。


    猫已经不在餐桌那里,司澧自己让他去沙发那里休息等待的,只是目光寻觅过去的那一刻,迈出的步伐却止在了原地。


    今天的天气很好,过了初春,雨水没有那么泛滥。


    窗外阳光遍洒,让那葱郁的植物几乎滴出翠色来,但最明亮的却不是那一色,而是窗边背景中几近刺眼的白色。


    白色的毛衣,白色的长发,还有在阳光下白的剔透的指骨和面颊,光影描摹出漂亮的轮廓,一如初见。


    只是当那双看向窗外的眸转过来回望他时,那一刻不再是初见的惊艳,而是痛楚。


    清晰的,让呼吸滞住的痛楚,如同积累了无数岁月一样一齐向外翻涌。


    那一刻,心意无比明晰。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只是很多时间不让自己去想起。


    视线对接,那双湛蓝的眸流转,缓缓轻眨,其中泛出了些许笑意:“看来我没什么对你解释的了。”


    “嗯。”司澧凝视着他应了一声。


    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即使时移世易,即使面前的人拥有着明显区别于人类的外表,即使曾经的那个人应该已经埋骨,不再会出现于世间。


    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知道是他。


    那个人从不是别人阅读记忆就能够顶替的人。


    “司医生。”云珏轻扶了一下那把椅子的扶手起身笑道,“好久不见。”


    他背着光,又好像能够融化在光里。


    司澧是醒着的,但这一刻,他仍然怀疑自己在梦里,只要点破了这是梦,一切都会消散。


    但屏息凝神间,说着好久不见的人并未消失,而是从那好像要消散的光影中缓缓走到了近前。


    健康的,修长的,高大的,近在咫尺浅笑而漂亮蛊人的。


    “你恢复……”司澧的话没能说出,就在那蓦然又自然拥上来的怀抱中止住了声音,呼吸倒转。


    发丝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但此刻却很恍惚。


    “嗯,我恢复健康了。”抱着他的人收紧了手臂,温柔的回答着他的问题,“我一直在想,你认出我的那一刻会跟我说些什么,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亲昵,像极了恋人之间的絮语。


    司澧呼吸起伏,看着咫尺之间的发丝,伸手回抱住了他。


    偏高于人体的体温,不像猫那样软成一团,当手臂收紧时,不必再担心无法接触,也不必再担心用一些力就似乎能够把他整个人粉碎掉。


    切切实实的拥抱,给了身体最直观真实的感受。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埋首于颈侧的呼吸略微颤抖,云珏抬手摸上了他的发丝,理顺着,抚弄着。


    恋人之间的安慰,无法用话语言说时,没有什么比拥抱和耳鬓厮磨更好。


    失去又重新拥有的滋味,他品味过不止一次,足以感同身受。


    虽然司医生的情绪平复的也很快。


    “你这一次回来,能够停留多久?”司澧的声音里透着冷静的意味。


    猫的寿命很短,而且这具身体也不一定就属于云珏,不是没有暂借的可能性。


    云珏手指停下,略微松开怀抱,却没能察觉自己腰上手臂的松开,他轻笑了一下道:“我气上不来了,司医生。”


    司澧的手臂松了些。


    云珏松开他,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轻抵上了额头笑道:“你担心我会再度突然离开吗?”


    司澧眼睑轻动。


    “我不会离开的,你想我待多久都可以。”云珏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笑道。


    偏高的体温在脸颊上留下了热度和痕迹,司澧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人,沉下了气息道:“我很庆幸那个时候把你带了回来。”


    如果没有,他或许会再度遗失他的踪迹。


    过往的种种迹象,那些熟悉的感觉一直悬浮于心口,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深究的。


    一旦深究,寻觅到了真相,被发现秘密的人就有可能消失。


    “是吗?我记得那个时候某个人第一次可没打算收养我,第二次想把我送给别人养来着。”云珏略微松开他的额头,歪头瞧着他笑道,“是谁来着?”


    “谁这么不识好歹?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司澧看着他,唇角轻扬了一下回答道。


    云珏轻压着眼睑瞧他,揉弄着他的脸颊蓦然失笑道:“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那个人是个笨蛋的份上,我就饶了他好了。”


    “我突然变成猫,你能认出来?”司澧沉下气息问道。


    “能!”云珏回答的十分坚定,“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哦。”


    司澧回视着他,应了一声道:“那你做得很棒,夸你。”


    “谢谢夸奖。”云珏的小指轻碾着对方的耳垂笑道,“司医生转移话题的本事也很厉害。”


    “你说了,会饶了我。”司澧抬手握住了他一直在耳垂处捣乱的手道。


    “但你又质疑我了。”云珏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笑道。


    “那你想怎么样?”司澧回视着他道。


    “这算是认罚的意思啊。”云珏翘起了唇角,凑近了些瞧着他,眸光左右轻动描摹,屏住呼吸靠近了他的唇。


    只是气息交融,即将吻上的那一刻却被蓦然伸出的手拦截住了。


    云珏抬眸。


    司澧看着那双眸中一闪而逝的讶然道:“我不记得我们是这种关系。”


    他们不是恋人,甚至在对方死亡的那一刻,也无法称得上是友人。


    医生与患者。


    只是仿佛心照不宣的产生了交流,本来在那样的交集之后,谁也不会一直记得谁。


    司澧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是因为他清晰的记得那四年的转变。


    但云珏呢?


    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


    “唔,可我是你的猫呀。”云珏扣住了他的手腕笑道。


    他笑意盈盈,司澧眼睑轻颤道:“我的猫?”


    “嗯。”云珏颔首轻应道,“那个身份应该已经销户很久了,我现在可不就是你的猫吗?你不会是想在我变成人之后就把我赶出去吧?!”


    司澧的唇轻启了一下,合上又开口,却只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他不会。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他,像梦一样不愿意醒来。


    又怎么会把他赶出去。


    他只是无从处理现在的感情,它是陌生的,无所适从的。


    让他觉得愉悦又难过。


    “那我就放心了。”云珏轻笑,伸手复又抱住了他,脸颊轻蹭着,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失去和失望。”


    从不养猫的人,去而复返的那一刻,心就已经压过了理智。


    但他的爱人总是理智占上风的时候多一些,即使心意识到了,理智也总是告诉自己不可能,不要去点破,不要涉足禁忌,让一切再度落空。


    如果他没有进入塔的世界,大概也不会相信奇迹会降临。


    但奇迹真的降临了。


    塔的世界暂且不论,他的爱人是系统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奇妙。


    数据运转自有逻辑,但逻辑之中却长出了一颗心。


    由他亲自养出的一颗心。


    他的亲昵太过自然,司澧唇轻启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有说:“云家你打算怎么办?”


    那份产业在云珏死亡前被拆得七零八落,各自分散。


    一部分捐献了出去,其他的则让云家的人各自争夺,目前支离破碎。


    他们占据却无法管理,但也因为零落,无法造成什么动荡和破坏。


    他大概没想过能够再度活着回来,但即使是现在的局面,司澧觉得,只要他想,就能够重新拿回云家的一切。


    云家的家主云珏,绝对有这个实力。


    他从来不是关在温室里柔弱的花朵,那只是限于身体,从不限于能力。


    而此刻,身体已经不足以对他形成阻碍。


    他不再是他的猫。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早点破的,但已经无从拖延和制止。


    “云家?”云珏思索了一下问道,“云家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澧怔了一下,扶住他的肩膀将人拉开,看着他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血缘关系已经断了,云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云珏看着他,毫不犹豫的颔首笑道:“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司澧沉默当场,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云珏已经死了,没有人会觉得他还能够活着回来。


    这一刻,只有他知道,对方变成了他的猫。


    “你在想什么?”凑近的笑脸轻声问询。


    司澧回神,松开了他的手臂,不答反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唔。”云珏思索,转而坐在了那柔软宽敞的沙发上,看着垂眸看着他的人笑道,“先睡一觉。”


    “你刚醒。”司澧回答道。


    “我又困了。”云珏看着他道。


    司澧俯视着他,曾经那双漆黑的眼睛变了颜色,却仍然澄澈剔透……理直气壮。


    云家曾经的家主,可不知道脸皮厚为何物。


    “要去房间睡吗?我把次卧收拾出来。”司澧说道。


    “次卧?我们之前不是一直睡在一起吗?”云珏交叠着双腿看他。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司澧看着他道。


    “恋人哦。”云珏轻撑着下颌,看着他笑道。


    司澧静默。


    “哦,要是你觉得不满意。”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笑道,“也可以是猫咪和饲主的关系。”


    司澧看着他,气息轻沉道:“你高兴就好。”


    “你去干什么?”云珏看着他转身离开的动作问道。


    “打扫屋子。”司澧挽着袖管道。


    想要保持这里的整洁,还不想让外人入侵,很多时候都需要他自己动手。


    虽然他今天本没有这个计划,但也可以有。


    “我来帮你。”云珏起身道。


    “不用,你休息就好。”司澧回眸说道。


    “唔,这样不太好吧。”云珏沉吟道。


    “没关系,谁让你是猫呢。”司澧给了他休息的理由。


    猫这种生物,不添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得也有道理。”云珏重新落座笑道,“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司澧收拾着没有遮挡的书架上的书道。


    往日也是他一个人收拾的,这种事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很适合让他的思维冷静一下。


    书籍整理,再用微湿的布擦拭掉可能落入上面的灰尘,等待晾干后再摆回原位。


    动作不大,只是偶尔需要避开在房间里四处清扫的扫地机器人。


    除了那些杂音外,这个空间里相对安静,安静到那个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司澧整顿好书回眸,目光略微寻觅,却是正好对上了青年似乎一直在看着他的视线。


    对方坐的很舒服,将他的抱枕放在了让他的身体躺靠的十分舒适的位置上,然后盯着他,就像曾经趴在沙发上的猫一样。


    身姿不动,尾巴偶尔轻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那时,虽然总是想起这个人,但因为是猫,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


    而此刻,司澧继续收拾的每一刻,都能够感受到那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不是说困了?”司澧停下动作,看向他问道。


    那双湛蓝的眸轻眨,似乎没想到他会搭话般轻应了一声:“嗯,正在酝酿睡意,发现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司澧手指微顿,却发现自己有些无从开口。


    他否定着彼此的关系,心却随着对方的话语被撞击跳动。


    那个人没有丝毫迟疑与羞耻,看似柔软无害,全是进攻的姿态。


    “你是怎么突然变成人的?”司澧选择不接他的话茬。


    “嗯……你确定想知道吗?”云珏略微沉吟笑道。


    司澧看着那双兴奋起来的眸,及时制止道:“算了,不用了。”


    “你在怕什么?”背后的声音温柔问道。


    司澧的动作停了下来,略沉下了肩看向身后的人道:“你变了很多,跟我印象中的人有很大不同,我们需要重新认识。”


    他需要重新认识对方。


    而不是现在这样,弄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稀里糊涂的落入有可能由对方设下的名为温柔的陷阱之中。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轻压下,气息轻泄笑道:“好,我们重新认识。”


    曾经的他,还真是有可能算计所有人的……现在也是。


    人,又或是其他什么,在他看来都没什么两样。


    一些行为和话语,足以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包括他们的初见。


    对方渴望与世界产生链接,寻找生命的意义,而他自然可以给他一些线索和答案。


    那时的他们对彼此都不算信任,却又很信任。


    因为司医生那个人,就是会在他的医术和治疗上尽职尽责。


    极致的理智,终究滋生出了不同。


    这一刻云珏信任他,但对方却不信任自己。


    感觉好像遭了报应。


    不过,有一点好处是……


    司澧继续收拾,却冷不丁感觉到了脚边的动静。


    他停下动作垂眸看去,在看到那团白的发光的毛绒绒时下意识看了那空荡荡的沙发一眼。


    “喵呜~”脚边的猫柔软的叫了一声。


    司澧垂眸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被那前爪搭上抱着腿轻蹭时喉结轻动了一下,弯腰下去摸了摸猫的头,任由对方爬上了他的肩膀。


    看着一大团,其实轻的很。


    喉咙里呼噜噜的蹭着人,脸颊轻痒,绵密的透进心里。


    “乖一点,别乱动。”司澧按住了乱蹭的猫头道。


    “咪……”肩上的猫轻应。


    司澧呼吸沉下,继续收拾着东西。


    云珏歪头看着他,趴得很稳。


    即使他现在还不信任他,但他爱他。


    爱意植于灵魂,信任总会重新回来的。


    ……


    司澧的工作算不上忙,正常排班,偶尔需要接一些手术。


    之前出门太久,他会在家里放好冻干,家里的猫挑嘴的厉害,那种干硬的猫粮它根本不吃,后来已经演变到连罐头都不想吃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这个人也有些挑嘴,却再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食物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验,身体虚弱到很多食物都受不住,而是可以自己觅食。


    食物备好放进冰箱,他就可以放心出门。


    “我想吃零食。”前来门口相送的人提出了要求。


    司澧换上鞋子回眸看他,刚吃过午饭的人一身慵懒的犯着困,却还惦念着食物。


    “想吃什么?”司澧记得他的从前,他喜欢买并分享给别人,但自己是吃不到的。


    “巧克力豆,果冻,辣条……”云珏掰着手指看向他笑道,“剩下的你随便买吧,我应该都可以。”


    “嗯。”司澧答应了下来。


    “路上注意安全。”云珏看着他开门的动作笑道。


    “嗯,我很快回来。”司澧应声,锁上了门。


    他要去接一台手术,不过结束了就能给他带。


    车子开出,云珏转身坐在了窗边新置的摇椅上,拿过一旁的书和盘子里鲜艳欲滴的草莓,轻轻晃了晃摇椅,发出了一声喟叹:【人就应该过这种生活!】


    478觉得作为组长还是要奋发一些,但想起宿主是猫,觉得没什么问题:【对!】


    小猫咪就应该过舒适的生活。


    司澧的路途顺畅,手术也正常结束,略做休整之后他换下了衣服,出门后天色虽然黑了,超市的入口却仍然人来人往。


    “喂?”司澧在手机振动时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接通了。


    “你手术结束了?”赵明志的声音透着些正色传了出来。


    司澧打算迈进超市的步伐停了下来问道:“有事?”


    “嗯,有事。”赵明志应声,又补充了一句道,“不是医院的事。”


    “你说。”司澧从口袋里摸着换上了耳机,走进了超市道。


    “你在哪儿呢?”赵明志问道。


    “超市。”司澧回答道。


    “这么晚还逛超市啊,你家的食材不是一般有专人送吗?”赵明志问道。


    “你到底说不说?”司澧进了闸口问道。


    “哎,说。”赵明志喉中轻咳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道,“本来这事我应该见面跟你说的,但那东西邪乎,你听着别生气。”


    “嗯。”司澧看着货架上成墙的辣条,思索着到底哪种合对方的口味。


    一样买一种太浪费了,那家伙好吃的也就多吃几口,不好吃的尝两口就不吃了,剩下的,他自己对这种零食没什么兴致。


    完全就是垃圾食品。


    “你家猫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借体了。”赵明志压着声音说道。


    司澧取下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怎么说?”


    “我之前不是见过你家咪咪吗?它虽然聪明,但有些举动实在太像人了。”赵明志叹道,“干咱们这一行的,多少也得有点避忌,我当时也怕误会,就去找人算了一下,说那种从墓地捡的猫,真有可能是被借体的,然后捡去的人就有可能被借运。”


    “没听说这种避忌。”司澧挑选着取下了几袋,转身去了其他的小零食区。


    花花绿绿,颜色鲜艳。


    小时候他对这些没兴趣,长大了更没有。


    不过云珏……他到底算猫还是猫妖,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你家没跟你讲过啊?”赵明志问道。


    “没有。”司澧回答道。


    “那你就不害怕吗?万一是那种东西附在你家咪咪身上……”赵明志心有戚戚。


    “你想骗我的猫就直说。”司澧挑选了果冻和巧克力豆道。


    “我没有!”赵明志大声抗议,冤枉的想死,“我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我跟你说,一般猫我肯定只觉得聪明,但你家猫那个眼神很难模仿,它可是背着你威胁我,你一转过来,它立马就变乖了,装的跟个没事猫似的,绝对对你不怀好意!”


    “没关系,他顶多也就骗我点海鲜零食。”司澧说道。


    “我跟你说真的呢!”赵医生很着急。


    “我也跟你说真的。”司澧说道,“你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只是只猫而已,目前我家没有发生任何撞邪的事。”


    “不是……”


    “我会找人算算的。”司澧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哦……”赵医生安静了,“那你算出结果告诉我一声,我有点担心,万一它怨上我这个揭发人就完了。”


    “嗯,知道了。”司澧应道,“我尽快给你结果。”


    “好!”赵医生很开怀。


    司澧挂断电话,提上两袋零食去结了账,然后开车驶向了家的地方。


    城市的夜晚车水马龙,但待在车里其实很安静。


    司澧以往并不期待回家这件事,那个房子其实就是独处和居住的地方,车子也是。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开始惦记着那里。


    车子驶进了小区内安静的道路,然后驶进了车库。


    不久之前夜晚还会是一片漆黑的家里,此刻即使拉着窗帘,也透出了暖色的光。


    门锁开启,司澧进门时看到了那正坐在窗边摇椅上小憩的人。


    长发散落,摊开的书放在他的膝上,似乎是看书看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却直接睡着了。


    很久以前,他在那间玻璃窗内时也是这样,只是那个时候他每一次睡着都需要严格监管心率。


    而此刻……


    司澧轻声带上了门,将手中的袋子轻声放在了玄关柜子上,换上鞋子后从沙发上拿过了毯子,搭在了那睡着之人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血气,司澧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腕,健康的不得了,只是真的像猫一样,喜欢睡觉。


    “回来了。”头顶传来了略发着些困倦的声音。


    司澧抬眸,对上了那双正眨去些许氤氲的眸。


    “怎么在这里睡?晚饭吃了吗?”司澧收回手指问道。


    “看着书就睡着了,放心,不会……”云珏垂眸看了眼身上的毯子,翘起唇角道,“你这不是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要的零食我带回来了。”司澧看了他一眼起身,从玄关处提了那两个袋子,放在他面前道,“挑一个。”


    “嗯?”云珏视线从满满当当的袋子上抬眸,“不是全给我的?”


    “太晚了,今天只能吃一个。”司澧说道。


    “好吧。”云珏应了下来,手伸进去,随便摸到一袋抽出打量道,“巧克力棒,还不错。”


    “你确定你能吃这个吗?”司澧看着他拆封的动作问道。


    云珏停下动作看向他,眉眼弯起笑道:“嗯,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更接近于猫妖,人类能吃的我能吃,人类不能吃的我也能吃。”


    司澧提起袋子道:“那恭喜你了。”


    “司医生,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全然的恭喜。”云珏看着将零食收进柜子里的人道。


    “我只是担忧你睡晕的时候把房子给啃了。”司澧关上柜门回答道。


    “唔……这个倒是没尝试过。”云珏咬断了巧克力棒沉吟道。


    “不许尝试。”司澧默了一下说道。


    他低估了他的好奇心。


    “嗯?为什么?”云珏看向他问道。


    “不为什么,啃了墙不准上我的床。”司澧转身进了洗手间道。


    云珏轻眨了一下眼睛,眸中泛出了笑意。


    云珏收到了零食,司澧则收到了一份夜宵。


    粥,用砂锅煨的,加了大米小米红豆花生以及一份香菇丁,幸运的是香菇丁放在一旁的碗里没丢进去,砂锅里只有各种谷物。


    “我定了闹铃的,还没响你就回来了。”云珏颇觉遗憾,“要不再热一会儿,把香菇加上?”


    “香菇我明天包进饺子里就行。”司澧拒绝了这个提议,舀着碗里的粥。


    小火煨的,红豆几乎炖化了,作为夜宵而言刚刚好。


    “那多包点儿。”云珏说道。


    “嗯。”司澧看着被他叼进嘴里上下翘动的巧克力棒,应了一声。


    夜宵之后,屋子里多了些水声。


    司澧洗干净了手,看着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的人问道:“你的户籍想落到哪里?”


    曾经的户籍已经销了,他不想回到过去的身份,想再做一份新的也不是不可能。


    “唔,都行,你来定。”云珏打了个哈欠回答道。


    “你怎么这么容易犯困?”司澧走到近前问道。


    “我做猫的时候你就没嫌我睡得多。”云珏眨出了眼睛里的泪花看着他道。


    “我是担心你身体出问题。”司澧说着,却是看到了伸到面前的手腕。


    “喏,随时给你检查。”云珏看着他笑道。


    “什么原因?”司澧按了一下松开道。


    “热爱睡觉。”云珏看着他沉吟着回答道,“能够很舒服的睡觉,是一件幸福的事。”


    司澧唇角轻抿,看着那双倒映着电视画面却无法映入其底的眸,伸手拂过了他的眼睑道:“知道了。”


    那个时候,这个人被病痛折磨,醒着时不舒服,睡着时也好不到哪儿去。


    司澧见过许多睡不好的人,他们暴躁易怒,生理上的不适全部带给了情绪,只是在云珏的身上不显。


    但他只是不外露,并不是觉得舒适。


    于普通人而言习以为常的事,于他而言却是可以反复品味的幸福。


    夜幕更深一些时,司澧上了床,台灯打开,灯光橙黄。


    他习惯在睡前阅读助眠,而在他枕侧的猫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他已经能够变成人,同住一处时却仍然是猫的模样。


    司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耳朵,熟睡的猫喉咙里发出了一些类似于舒服的呼噜声,没有半分醒来的征兆,就像在用肢体诉说着亲近与信任。


    如果是人,司澧一定不会随意去摸他,当对方躺在身侧时甚至可能会整晚睡不着。


    害怕?


    算是吧。


    他真的拼命在扼制自己将对方当猫一样圈养在家里的冲动了。


    第282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5)


    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触他,认识他,触碰他,只有他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个人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的那座温室一样,将人关在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这些隐晦的欲望在不知名处默默的发酵,让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点破,如果他只是他的猫就好了。


    但云珏的骨子里镌刻着自由,他不受任何人和规则的挟制。


    即使是细密织成的囚笼,也无法将风关进去。


    不想被他关起来,却还肆无忌惮的在那里揉捏人心。


    恶劣。


    司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那微凉的猫耳。


    “咪……”睡着的猫迷迷糊糊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声,眼睛没睁,只顶着脑袋往那抚摸的掌心蹭了蹭。


    柔软而毫无防备,即使闭着眼睛也洁白漂亮的不可思议。


    司澧垂眸看着他,洁白如针的毛发在指间穿梭,那抹欲望却在持续的发酵。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掐死他。


    死亡,是否能够带来永久的归属?


    但他并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澧轻吐了一口气,收回手指后拉上被子关掉了灯。


    夜色静谧,唯有两段呼吸声轻缓交织。


    ……


    不论人的心思如何,早晨依旧会如期而至。


    虽然是只属于司澧一个人的早晨,因为那只猫起不来,跟在床上化成水了一样,抱都抱不起来。


    不过司澧一般也不会去打扰他。


    晨练,早饭,每一日几乎都是如此,只是桌上多了盒没能吃完的巧克力棒。


    昨晚叼着吃了很久的人,临睡前盒子里还能够剩下一半。


    司澧拿起,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其他的放在了窗边躺椅旁的小桌上。


    那里的毯子未收,书也是夹了书签堆放着。


    司澧不喜欢环境变得混乱,但这样的环境那只猫却会感到舒适,毯子拉起来就能够盖到腿上。


    司澧看了一眼毯子,放弃了将其收起来的打算。


    早饭收拾好后,是属于他安静的独处时间。


    处理一些事务或看一些书,只是偶尔会觉得那只猫睡得有些太久了。


    有研究表明,流浪的猫在找到舒适且衣食无忧的环境时会进行补眠,因为在野外随时可能惊醒,所以睡眠不足。


    只是这个期限一般在一周到半月,而他的猫,是纯粹的热衷于睡觉。


    司澧略微思索,到底放弃了将其抱出来放在身边睡的打算。


    钟表上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向,云珏醒来时不出意外的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作为猫从上到下全部伸了遍懒腰后,他轻松跳下了床。


    猫咪的身体很轻盈,醒来以后清醒的也很快,可以听到极细微的动静,嗅到人类很难闻到的气味。


    比如那一盘盘放在餐桌上的饺子。


    “醒了。”司澧看着跳上椅子扒到桌面上探头的猫道。


    “咪…”云珏看向他,喉咙里发出了小声回应,鼻尖则凑近了那一盘盘的饺子轻嗅,然后鼻尖微痒。


    “嚏!”云珏蹲坐在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喷嚏,抬起爪垫轻揉。


    “被面粉呛到了?”司澧停下动作看向他,却是冷不丁看到了猫变成人的具体过程。


    身影覆光,光团拉长,洁白的长发散落下来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轻蹭着鼻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被葱的味道呛到了。”云珏揉了揉鼻子,从一旁扯过纸巾擦了擦,复又起身进了洗手间道,“现在鼻子太敏感了。”


    从洗手间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空旷感。


    “吃不了葱?”司澧问道。


    “没有,能吃。”云珏擦干了手,走到他的对面落座道。


    他的速度很快,此刻的模样倒是精神了,虽然发色有些不同,但跟司澧记忆中顽皮浅笑的人似是重叠了。


    “不过你包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云珏戳了一下面前肚大腰圆的饺子问道。


    “看你应该爱吃,剩下的冻起来,我没回家可以自己煮。”司澧看着那抬起的眸道。


    那副好奇纯良的模样,又像是他的猫了。


    “看什么?”司澧看着对面静默盯着他的人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煮饺子。”


    “那还是会的。”云珏弯起了眉眼,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在想,司医生真是一个优秀的饲养官。”


    他的眸中全是温柔真诚,司澧的心那一刻仿佛被猫挠了一下,微痒弥漫。


    “承蒙夸奖,也是你比较省心。”司澧回答,看着对面的人轻轻颤动的睫毛警告道,“不要打坏主意。”


    “我什么都没有做呢。”云珏说道。


    “太添乱就没收你的零食。”司澧说道。


    云珏手指轻挠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叹气道:“哪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拿捏人的命脉,嗯?对了,我的巧克力棒呢?”


    “窗边。”司澧回答时,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巧克力棒,放在唇边轻叼着,嘎嘣嘎嘣的比起吃倒像是在玩。


    司澧看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正撑着下颌注视着他的眸。


    湛蓝的眸清晰的映着人的倒影,得到回视时也不惊慌,而是眉眼弯起,清浅一笑,波光粼粼。


    即使这样总是盯着人的行为已经趋近于习以为常,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总会让司澧有一种被对方深刻爱着的感觉。


    “吃吗?分你。”他问着这样的问题,却不等答案,巧克力棒已经蹭到了司澧的唇边。


    司澧甚至可以确定,如果他说不吃,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拿回去自己吃。


    记忆中这个人极有边界,他介意任何人使用他的东西,即使是他用过不要的。


    这样的习惯很细微,但司澧观察了他两年,足以察觉。


    但现在他却变了。


    他还是他,却又不完全像以前的他了。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想亲你。”云珏手中的巧克力棒轻沿着他的唇笑道。


    “你这么说话,让我很想扣掉你的饺子。”司澧垂眸,咬过了那根巧克力棒。


    “亲爱的饲养官,你不能那么做,那是在虐待你的猫咪。”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澧几口将那只猫感觉能叼上一个小时的巧克力棒吃了下去道:“你可以吃猫粮。”


    “我不,那东西又干又难吃。”云珏坚定拒绝,“我想吃小饼干。”


    “先吃饭。”司澧制止了对面的人跑去柜子里摸零食的举动。


    “哦。”云珏停下动作,坐在他的对面轻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实在乖极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就像猫那种生物无论再怎么看起来天使,都有一身的反骨。


    “赵明志想让我给你算一下命。”司澧看着伸手去拿饺子皮的人道。


    “嗯?他终于告诉你了。”云珏抬眸,翘起了唇角道。


    “你把他吓得不轻。”司澧说道。


    “谁让他当时想从后面偷摸我来着。”云珏放进了馅料,用饺子皮折出了小啾啾。


    “嗯,那是他罪有应得。”司澧认同了这一点。


    “司医生真是公正无私。”云珏笑着称赞道,“不过你应该不打算让他一直被吓着。”


    “所以要不要走流程的算一下,我需要给他一个答复,这样他也不会总是怀疑你。”司澧说道。


    “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能变成人会怎么样?”云珏沉吟笑道,“他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


    “……或许吧。”司澧手指微顿,开口道,“不过确定的事情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


    人类怕的,往往是未知未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可怖往往来自于人类自己的想象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自己吓自己。


    “嗯……那我如果不变成人,而是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不会被吓到。”司澧说道,“在学医的最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测试了。”


    人体对他而言,打开跟合上的区别不大,无非是一层皮肉包裹的组织器官,哪里坏了就修复哪里。


    对于其他人而言,最开始可能有人会恐惧,但慢慢的也就会接受。


    “好可惜……”云珏轻叹。


    “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司澧忙着手上的动作道。


    云珏眼睑骤然轻抬,看向了对面若无其事的人笑道:“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起过朋友的事。”


    司澧停下动作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眸中,一时如溺其中:“因为我也变了。”


    他以前并不与人产生什么感情的交集,只是后来潜移默化,不知不觉。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有时候有些浪费时间,有时候也对自己有裨益,而他对现在的状态是接受的。


    只是关于云珏……


    “这件事你自己来处理吧。”司澧说道。


    “好啊。”云珏看着对面重新包着饺子的人,眉眼轻弯笑道,“那就找个人来算一下,证明你的猫只是一只猫就行了,毕竟是你的朋友,也不能太过分。”


    “嗯。”司澧敛眸应了一声。


    那一刻心绪复杂难解,像是隐秘的某处被满足了,又复杂于朋友因他而起的重要性。


    但云珏终究是要走出这片天地的,这样的注定意味着他不可能不接触其他人。


    “成功。”云珏将捏好的饺子放下道。


    司澧抬眸,看向那十分圆润的饺子道:“这是什么?”


    “河豚啊,看不出来吗?”云珏戳着上面的尖道。


    他一提示,司澧看出来了,倒是捏的有几分神似,不过:“这只不能一起煮,再捏几个,最后给你煮一锅。”


    “嗯?为什么?”云珏问道。


    “太大了,煮不熟。”司澧回答道。


    这家伙恨不得把馅料全塞河豚肚子里去,不过他的手巧,倒是没破皮。


    “原来如此。”云珏笑道,“不用跟我客气,这个给你吃,你还想吃什么样子的?我捏给你。”


    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但司澧怀疑这只猫只是想玩:“都行。”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云珏笑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将手上捏好的那只放在了一盘的最后一格上起身道,“我先去煮,你慢慢捏。”


    “嗯……”云珏轻应,继续手上的艺术。


    厨房中接水的声音传来,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戳了戳那只鼓起来的河豚,眉眼轻扬。


    气呼呼的,真可爱。


    ……


    “只是猫?!”赵明志讶然。


    “对,只是猫。”司澧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你想多了。”


    “哦……可是…”赵医生仍然有些迟疑,“有没有可能是你找的那个算得不准啊?”


    司澧喉中冷笑了一声。


    “别生气啊,我就是有点紧张嘛,你家漂亮的咪咪万一被什么东西附上去了,你不害怕吗?”赵医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害怕。


    司澧看了眼正看在窗边躺椅上轻晃着晒太阳的人,得其睁开的视线回视道:“害怕。”


    那双湛蓝的眸轻眨,那人俯在了扶手上饶有兴味的瞧他。


    “对吧!”赵医生一下子觅到了知音,“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准一些……”


    “是我爷爷那边介绍的陈大师看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司澧说道。


    “你爷爷?!”赵明志戛然而止,“…司老介绍的,那肯定是靠谱的。”


    司家那可是出了多少个学术泰斗的存在,人脉极广,司澧能够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家里耳濡目染的原因。


    司家那边说没问题,那那只猫应该是真没问题。


    难道真是太聪明了?他想多了?说起来猫聪明一点其实也正常。


    “呃……”


    “嗯?你吃多了?”赵明志听着从听筒中不受控传出来的轻嗝声问道。


    “你安心了就好。”司澧屏住呼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的确吃多了。


    那只猫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恨不得全捏一遍,等他最后一锅煮出来时,他自己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全让司澧一个人吃了。


    不算撑,但吃多了。


    “吃什么好饭呢?”赵医生的心神完全不在那个上面了。


    “饺子。”司澧回答道。


    “嘶……你这自己在家还包饺子呢,生活真是有滋有味啊。”赵医生很羡慕,他每次回到家就已经累的魂都在飘了,只有吸猫能够勉强回魂。


    “嗯。”司澧应了一声。


    “既然你家猫没事,要不要我带我家这只过去拜访一下?你家的公的母……”


    司澧挂断了电话,无视了对方后续发过来的疑问消息。


    “公的哦。”温柔轻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司澧收起手机,抬眸看向了那躺椅上晃晃悠悠的人道:“我还可以让你变成无性别。”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交叠起双腿笑道:“好凶残啊,司医生,我做什么了要这么对我?”


    “猫在六个月的时候绝育,可以有效防止乱拉乱尿,胡乱配种。”司澧看着他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他好凶残啊。】云珏小声道。


    【嗯嗯嗯!】478连声点头,简直不是一般的凶残,【宿主你千万要管好自己。】


    没有身份证的小猫咪是没有人权的,说拉去绝育就拉去绝育了。


    【管不好。】云珏说道。


    【嗯?!】统子竟从宿主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云珏轻晃着躺椅笑道。


    司澧注视着他的笑脸,觉得很不放心。


    ……


    生活还在继续,它很少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一日的饮食吃穿,柜子里零食的增增减减,窗边小桌上的书堆升升降降。


    云珏很好养,做猫也好,做人也好,他对衣饰不算讲究,更偏爱宽松舒适的衣料,虽然有那样的底子,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虽然偏爱零食,但也就是偶尔嘴馋,比起零食,更喜欢司澧做的饭。


    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就自己看书,司澧在家的时候,那只猫多会伏在他的膝上,或睡觉,或躺着求摸。


    他喜欢被摸头和下巴,脖子也可以,但不喜欢被摸肚子。


    那里变成猫时很松软,但变成人时,偶尔换衣服的空荡,司澧看到过他漂亮的腰线腹肌。


    一只根本不晨练,懒洋洋的人,会有腹肌这件事有些诡异,但肚子软绵绵的猫能够轻易的窜上柜子的顶部,又一切都说得通了。


    家里这些地方够他锻炼了。


    说是重新认识,其实这个人还像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温柔的外表为表象,不入心,不可靠近和触碰。


    而现在,这个人似乎允许了他的靠近,露出了最不防备的一面,让人浸入了那片温柔之中。


    司澧的手指穿插在那柔软的毛发中,看着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他手腕上的猫,轻摸着他的头,听着那喉咙中舒适的呼噜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少再去想起那块墓地了。


    他偶尔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因为现在这样很好,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发生变化,面前的人不要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比起从前,他或许更喜欢现在,现在这个似乎将心敞开给他的人。


    手指轻抚,指下的触感却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熟睡的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枕在他的膝上修长的身影,长发从腿上蜿蜒散落,原本搭在手腕上的猫爪也恢复成了人手的模样。


    云珏的手很漂亮,与从前的瘦骨嶙峋不同,它此刻被养的宛如覆上了一层薄玉,指尖透着血气的粉,因为猫高于人体的体温,覆在手腕上的掌心透着热意。


    司澧抚弄的手停下,垂眸看着那无知无觉熟睡的人,只觉得手腕那处的热意似乎沁入了身体,一点一滴,让心脏变得躁动,却只是将热意积蓄在身体中无法排出。


    他的变化不太稳定,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是人,所以本能的觉得作为人体更加舒适,以至于半梦半醒的夜晚,偶尔会有变成人挤占大半个床铺的时候。


    不过他的睡眠很好,多是无知无觉,等到睡醒时已经又变回了猫。


    司澧偶尔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无论是呼吸还是脉搏,都证明对方处于熟睡状态。


    指尖碰到一抹柔软时随即碰到了一抹湿润,司澧回神时对上了那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湛蓝的眼睛在橙光的灯光下很是温暖漂亮,只是司澧试图收回手指,却被那微微露出的牙齿轻咬而制止住了。


    “松口。”司澧试图抽出另外一只手去分开他的唇,却被原本就覆在上面的手掌抓住了,热意透入,竟从背部渗出了汗来,“不怕牙齿受伤?”


    那双眸轻敛浅笑,像是雪山下的湖水漾着太阳的光芒一样波光粼粼。


    只是在司澧想要强行抽出的下一刻,他松开了口笑道:“你看我好久了。”


    司澧呼吸轻屏了一瞬,拇指碾过手指上那些微的一抹湿润道:“你突然从猫变成人,是个人都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异状。”


    “哦,这样啊……”云珏眸中划过了沉思,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想要抽离的手腕,扬起了唇角笑道,“可是你专注到连我醒来都没有注意到,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现象比较奇异……”司澧指尖轻动,感受到那里再度的轻咬时,对上了青年直直看向他的眸。


    那双眸很温柔,只是太过干净,就好像将人的心思一并都映入了其中,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


    “奇异?”云珏轻亲了一下他被咬过的指骨,呢喃了一下起身笑道,“哪里奇异?”


    这张脸靠近咫尺,略微遮光的同时让司澧的呼吸略微滞住。


    他不该撒谎的,他明明知道,谎言这种东西在云珏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掩的效果,却还是下意识的试图去隐藏。


    司澧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双澄澈的眸轻抬却微压,然后带着笑意在他的掌心中蹭了蹭,脸颊的触感柔软,那一刻司澧的呼吸彻底屏住,他好像在摸他的猫,却又不止是。


    “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真心呢?”云珏的膝盖轻压在了他的双腿之间,俯身看着面前试图冷静的人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司澧的掌心顺着他的脸颊下移,落在了他的颈侧。


    与他手掌上略带的青筋不同,青年连脖颈都是细腻漂亮的,血管在掌心下跳动,只需要收紧,就能够令其窒息。


    他救过很多人,不是出于善良,只是出于职责,得到感谢时也并不激动,唯一有的情绪,大概是攻克难关救回一条必死的命的成就感。


    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个鲜活的重新回来的生命的时候,他却似乎总想让他彻底沉睡。


    占有欲,控制欲,掺杂着扭曲的爱欲交错于心脏之中,他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感情,因而有些无所适从。


    不能放任它肆意滋长,但这个人又总是肆意的撩拨着他。


    轻慢的,游刃有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


    “不用怕,我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云珏轻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那双冰冷幽暗的眸凑近笑道,“你爱我,所以怕我不爱你,怕自己的手段失控……”


    司澧眼睑轻颤,却并非只来自于他的话语,还有那覆上来的吻。


    轻柔的,像是猫的尾巴轻轻从其上划过去一样痒意蔓延,却透着渗入骨缝一样的温柔。


    心思被拉扯曝光开来,按理来说应该是恐惧的,但当被对方彻底得知的那一刻,却好像觉得无所谓了。


    无论情感如何,都不会改变他的做法。


    人的一生太短,真正想要的东西又太少,自然要竭尽所能的将失而复得的,所想要的人留在身边。


    一吻分开,司澧后仰枕在沙发背上,眸中映着头顶落地灯的光芒,一时有些刺眼。


    但下一刻,青年俯身遮挡住了它,光晕为他镀上了边,美的令人心颤。


    那双唇复又吻了上来,轻轻的啜吻,却勾缠着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唇迹的话语轻喃,模糊细腻的像是远在天边:“我爱你,所以也会怕你不爱我……”


    一语极轻,却宛如重击于心间,司澧微阖的眸瞬间睁开,对上了那双轻眨而泛出极盛笑意的眸。


    “这么突然,吓我一跳。”云珏伸手拂过了他的眼睑笑道,“我以为很明显的,这么惊讶吗?”


    “不,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司澧喉结轻轻吞咽,启唇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吗?”云珏笑道,指尖顺着他的下颌下滑,越过那轻动而喉结,落在了他的心口处道,“你也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


    司澧抬眸看他。


    “言语和神情都可以撒谎。”云珏握住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处笑道,“但是心是不会撒谎的,它心动才会剧烈跳动,不心动,就很舒缓。”


    “猫的心跳应该比人类要快吧。”司澧的掌心贴在那里说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亲爱的,你似乎总是试图佐证我不爱你,又希望我爱你。”


    “我只是没办法完全相信你。”司澧回答道,


    他对他总是无所适从的,抓得紧一些,放得松一些都不行。


    “唔,那有些麻烦了。”云珏俯身看着他道。


    “能让你感到麻烦,是我的荣幸。”司澧说道。


    云珏注视着他,唇轻抿而浅笑,俯身下去轻蹭着他的鼻尖道:“你真的觉得是荣幸吗?”


    “至少你的心思会在我的身上。”司澧说道。


    “你知道吗,情侣关系里有一句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唇,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呼吸起伏时笑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太直白暴力了,对待最初认识的你,还是要含蓄一些,但有时候太含蓄了,也不利于双方关系的进展,前人的经验还是要好好采纳的。”


    “……你想做什么?”司澧按住了他试图解开自己领扣的手道。


    “做什么?”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颌笑道,“上你啊。”


    司澧眉目轻敛,有些难以想象这是这漂亮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但又觉得由他说来理所当然。


    “这种说法不够文雅是吧。”云珏略挣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颈侧,亲吻着他染上薄红的耳垂道,“应该叫耳鬓厮磨,同床共枕,鱼水之欢,还是巫山云雨……你喜欢哪一个?”


    “我没同意。”司澧试图制止他的唇,却被伸来的手穿插相扣住了掌心。


    “我没征求你同意哦。”那略微起身的人看着他,垂眸时轻碰着他的唇,十分自然的让这个吻加深。


    唇齿之间的亲昵似是引信一般,将身体里埋藏的火焰通通点燃,靠近的人覆下了阴影,让司澧想起了那个还未弄清楚一切的夜晚。


    这个人熟知着让他觉得舒适的方式,连交错的呼吸都性感的能够让耳朵染上热度。


    司澧觉得自己是不需要这样的亲昵方式的,交欢这种事不过是出于动物的本能,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个人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但此时此刻,意识好像在随着这个吻陷入朦胧,交扣的手指渗出了热意,无论意识如何想要制止,都泛出了绵密的薄汗。


    一吻略分,视线交织似乎泛出了无尽的爱意,心脏轰鸣作响,为那份仿佛溢出眼睛的温柔,本能的渴望着他的唇。


    而渴望被再度覆上的唇满足了,只需略微回应,这个吻就仿佛极欣喜的加深,像是要将人吞噬一样,连着灵魂一起,都被这个人握在掌心之中。


    但又没什么可怕的,司澧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类似于小动物间的舔舐亲吻,就足以让心都好像融化在其中了。


    无从抵挡,也不想抵挡。


    唯有眸中映着头顶的灯,目眩而欣喜的任凭那亲吻落在颈侧,蔓延向下……


    ……


    倦怠……是司澧遵循生物钟醒来时的第一感受。


    只是下一刻随着身体轻动,他当即感知到了睡在身旁的另外一人。


    大被同眠,眉目咫尺,呼吸交织,这样的距离本该让司澧觉得不适应,但或许因为他的猫睡在身侧已经成了习惯,此刻即使被双臂揽着,也觉得尚可。


    男人之间的确是可以收获快感的,虽然他大体知道方式,当亲身经历时还是十分的不同。


    不像想象中那么乏味,只为那份感觉,而是耳鬓厮磨,即使只是皮肤的相贴,也能够带来身体的颤栗。


    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舒服很多,能够让人失控,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这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一上床就睡得昏天黑地的架势,而是纵情任性到好像要榨干他身体内所有的精力。


    以至于司澧现在醒了,也有一种精力耗尽到不想起身的感觉。


    “别动……再睡一会儿……”耳际轻声呢喃,伴随着扣在腰上的力道收紧。


    司澧呼吸屏住,任由那发丝带来的轻柔触感在颈侧轻蹭,带起酥麻的舒适感。


    “你的技术不错。”司澧开口道。


    即使他是第一次经历,也能够感受到这家伙的娴熟与照顾。


    肛肠科的都不一定有他那么熟练。


    “嗯?”青年的声音中带了些沙哑倦怠的意味,轻笑声让耳朵发痒,他意识不太清醒,却是轻哄着,“不吃醋,我发誓只有你……”


    司澧眼睑微颤,看着那紧闭而姣好的眼型,到底没再去打扰他的睡眠了。


    他自己也是难得的睡到了午时才真正意义的起床。


    ……


    司澧知道,他的猫多少有些黏人,喜欢待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腿上,要人摸个不停。


    却是第一次知道人黏起人来是什么样。


    看书时要靠坐在一起;做饭时会被从身后抱着,下巴轻搁,完全拥进的姿势,他自己懒洋洋的像个挂件;睡觉是要相拥的,像八爪鱼一样占据。


    这些都是常事,亲吻则是随时随地的。


    他热衷于亲他,脸颊,唇角,耳际,手指,还有眼角和眉心。


    司澧不知道其他情侣私下是怎么相处的,但这样的亲昵在潜移默化,他从不适应到适应,然后再到享受这样的亲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恋爱。


    这样的恋爱能够持续多久呢?


    人类强烈分泌激素的时间大概在一到三个月,当激素停止分泌后,爱意还会强烈吗?


    未知。


    但他没打算放他走了。


    ……


    “你之前咨询的户籍的事说是能办,还需要吗?一周就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暂时先搁置一下,谢谢你了。”司澧看着医院外的人来人往道。


    “不用,难得你请我帮忙,后续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嗯,你也是。”司澧应声,挂断了电话。


    ……


    “小澧,听说你养了只猫。”司老的声音有些苍老了,却依然能够从听筒里透出温声细语和慈祥,“养猫好啊,与自然亲近,有益于身心健康。”


    “嗯,爷爷有事找我?”司澧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了这件事。”司老说道,“怎么样?那小家伙好养吗?也没见你往你那个朋友圈分享一下。”


    “好养,有时候有些闹腾,但总体很乖。”司澧思索着回答道,“它不喜欢拍照,我也忘了。”


    “哦,那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上,让爷爷也看看你家的小家伙。”司老笑吟吟的,也不失望,“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不是很忙。”司澧回答道。


    “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有时候压力大,也要找点消遣排解排解,养猫就很好。”司老叮嘱着。


    “嗯,我知道。”司澧询问道,“您最近身体好吗?”


    “好啊,天天和你奶奶每天还去公园遛弯呢。”司老笑道,“那里小朋友可多了,还见到了几只小猫,说是捡回来养,但跑得太快逮不住,你那小猫听说也是捡的,怎么逮住的?”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司澧思索那时重逢说道。


    “那应该是亲人的很。”司老笑呵呵的,“有缘分呢。”


    “嗯。”司澧应了一声道,“您要是想抓住那些猫,可以买个诱捕笼,里面放上食物,它自己就会钻进去吃,再提回去就行了……那东西有些重,我趁个周末过去一趟。”


    “哎,行!”司老语气中透着欣喜,“趁你不忙的时候啊。”


    “嗯。”司澧应了下来。


    ……


    “听说你养了只猫,什么样的呀?”司母也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透着利落的感觉,说话却同样温柔。


    ……


    “听你妈说你养了只猫……”司父紧随其后。


    ……


    还有家族里其他的亲人,打电话过来时也多是以此开头作为问询。


    司澧知道,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好奇猫,而是好奇他竟然养了一个小动物。


    他拥有现实意义上绝对能够称得上幸福的一个家,衣食无忧,长辈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处的很好,脾性温良,尊老爱幼。


    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之中,司澧本该也长成温和的样子,但他偏偏好像物极必反。


    他从前感知不到情绪,后来无法从容温和的爱一个人。


    他从前做事从不拖延,可如今却是迟迟的落子不定。


    “生姜芥末糖,试一下?”云珏指间捻着那一下就能够闻到辛辣味道的糖跟他示意。


    司澧看他,更多的味道是从他的口中弥漫出的。


    生姜芥末,一听就知道十分刺激。


    但云珏很喜欢这种刺激的味道。


    司澧低头,将那颗糖含了进去,果然很刺激,刺激着人的泪腺,不过却在一瞬间令脑海清明。


    “怎么样?”云珏探头瞧他。


    “还不错。”司澧没有将其吐出,他很少嫌弃食物的味道,包括这个新奇的糖。


    “那能告诉我,最近心情为什么不好吗?”云珏伸手抱住了他问道。


    司澧眼睑轻颤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即使他努力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人的面前也总是无所遁形的。


    爱情不能够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即使用他的手段,也无法留住这个人太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变成人吗?”云珏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有逼他给出答案,而是笑着说道。


    “跟我的心情有关吗?”司澧看向他问道。


    “你总是这么聪明。”云珏用鼻尖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笑道,“要不要再猜一下具体原因?”


    司澧垂眸,脑海之中思索,心中有骇浪翻滚起势。


    他在想,云珏能够变成人,或许是因为他不再抗拒想起曾经的那个人。


    情感太深,就会滋生痛苦,而人类为了避免痛苦,就会本能的去避免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不想养那只跟他太像的猫,也带着这一部分的原因。


    他无法释怀,无法遗忘,因而抗拒让自己反复想起,当他不再抗拒想起的时候,接纳自己会为那个人痛苦的时候,心结才会打开。


    云珏则因他的想法而变化,这个世界……


    “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温柔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侧,温热的手掌捧过了他的脸,让他对视上了那双温柔入骨的眸,“我只属于你,只爱你,所以即使你想把我关起来当猫养也无所谓,我享受被你圈养的生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司澧的心脏在颤栗,他从那双眸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谎言,而他还在给着他保证。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一生来证明,相对应的,你也要用一生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做错,嗯?”


    “嗯。”司澧郑重应声。


    第283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6)


    司澧的占有欲似乎被满足了,原本总是悬在半空的心也好像落在了实处。


    生活仍在继续,它的变化并不大,只是夜晚多了一个自然而然相拥而眠的人,早起时身旁或人或猫,总是会在入眼可见的地方。


    司澧的生活节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工作日出门时那人还没醒,但回来时却一定会见到。


    偶尔小憩熟睡,不忙时会上来拥抱亲吻,忙碌时则会抬首打打招呼,继续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更偶尔的时候,他回来得太迟,会收获一份熬的很软的粥作为夜宵。


    司澧给他严格规定,加入的食材不能超过三种,每一次收获的夜宵都很完美。


    一切与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又有所不同。


    他开始思念一个人,即使只是短暂的分离,也总是惦念着对方,就像是放心了一样,肆无忌惮的将对方装进了心里。


    想着他小憩的神情,想着他会想吃些什么,想着他爱看的书和最近迷上的画册,想着他在那把躺椅上一晃一晃悠然的身影,想着那个……家。


    “司医生最近心情很好啊。”有护士交代事情时搭话笑道。


    “能看出来?”司澧放下笔抬眸道。


    “能,容光焕发的。”护士拿过签过字的文件笑道,“听说您养了只猫。”


    “嗯。”司澧应声道,“很乖。”


    “哎?能不能给我看看?听说您家猫特别漂亮。”护士有些好奇。


    “不太方便。”司澧回答道。


    “哦……行!”护士笑了一下,倒也不勉强,只拿上文件转身道,“那我先走了。”


    “嗯。”司澧应了一声。


    而他最近的心情不错,也不止一人看出来。


    有人猜测着是养了猫,也有人猜测着是不是谈了恋爱。


    “别说,司医生最近还真是一下班就走了,以前那可是下了班还经常能在办公室找到人。”


    “但也没听说或是见着人啊,司医生那性格,真谈了也不会藏着。”


    “我觉得应该不是谈了,可能就是养了猫,我本来听人说司医生家的猫特别漂亮,说是想看一眼呢,结果被无情的拒绝了。”


    “被拒绝了?”


    “嗐,养猫的分成两种,一种是一天能拍几十上百张,满世界都想分享的,还有一种是自己养,自己吸,不愿意给人看自家宝贝的,这种好像叫……私养?”


    “竟然还有不愿意炫耀自家猫的?”


    “私养,跟养个小金丝雀似的。”


    “没想到司医生竟然属于后者,看不出来。占有欲很强嘛。”


    “那谈了恋爱会不会也是属于占有欲很强的那种?”


    “啧,难说哦……”


    医院里闲时的议论暂时没能传进司澧的耳朵里,他只是保持着每日的准点下班,回家之前开车去了一趟商业街。


    他那里会有专人送菜,不过云珏最近种草了一家店新上的冰激凌,跃跃欲试并想让他偷师。


    冰激凌很漂亮,装饰着鲜艳的果酱和鲜果,散发着奶香,用保温箱加了冰块包装,放进车载冰箱,在这样的盛夏天里,开到家也不会融化。


    它被摆在了落地窗边的小桌上,映着窗外渐落的黄昏和室内柔和的灯光,然后被小勺挖了一块送进了那期待已久的人口中。


    “怎么样?”司澧坐在他的对面问询。


    那双湛蓝的眸眯了起来,挖了另外一勺笑着递到了他的唇边:“尝尝。”


    司澧看着他,低头凑过去吃下了那口冰激凌。


    有些凉,带着绵密的奶香和甜意,足以驱散从车库进门后的些许暑气。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从前并不习惯跟其他人共用餐具碗盏,但这一点在慢慢的对对面的人削弱。


    当接吻变成习以为常的事以后,偶尔用串的杯子,都似乎带上了情侣之间亲昵的意味。


    “能偷师吗?”云珏看着他问道。


    “可以。”司澧回答道,“不过这一款里面的香精比较重,不能完全做出这样的味道。”


    “唔。”云珏垂眸看向了那款装饰漂亮的冰激凌。


    “你要是想吃这款,我可以再帮你带。”司澧说道。


    “这在司医生这里,应该算是标准的垃圾食品吧。”云珏抬眸看向他笑道。


    “垃圾食品也不是一口都不能碰。”司澧回答道。


    虽然他不建议,但这种东西偶尔是可以调节心情的,心情对身体的影响也很重要。


    “更何况,你是猫妖,怕什么?”司澧说道,“难道会影响你的修为?”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打算没收我柜子里的零食?”云珏笑着问道。


    “嗯。”司澧应声。


    “不会,我是猫妖,什么都不怕。”云珏再度舀起了一勺冰激凌笑道,“这个我想吃,你做的我也想尝尝味道,可不可以都麻烦司医生呢?”


    他的语调轻扬,撒娇的模样实在有些磨人。


    司澧难以言喻自己那一刻轻而易举的心动,不太想那么如他所愿的答应他,却又无法拒绝:“可以。”


    “开心。”云珏扬起了唇角。


    司澧喉结轻动,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的心好像也因此而愉悦起来了。


    “你开心吗?”云珏看着他问道。


    司澧对上他的眸,那一刻指尖因为这样的问题而带上了些微莫名的痒意,而他不想否认自己的内心:“嗯。”


    “我想亲你一下。”云珏看着他,撑住桌面起身道。


    司澧看着跃过桌面俯身过来的人没有避开,只是阴影覆下,气息屏住时却没能感受到落在唇上柔软心动的触感。


    他视线抬起,对上了那双咫尺之间正似乎在观察着他反应的眸,那人意识到了他的留意,清浅一笑。


    “再不吃,你的冰激凌该化了。”司澧提醒道。


    “我会负责吃完它的。”云珏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现在亲你比较重要。”


    微凉带甜的呼吸交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份冰凉,直接牵动着唇上的心跳。


    只是那一吻覆上时,却是轻擦过了司澧的唇角。


    云珏略起身,看向那似乎恰好转头看向别处的人,眉眼轻弯了一下:“躲?”


    “没有那个必要。”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云珏垂眸,眸光略微流转笑道:“那就是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先前很乖的让我亲,我想看看你期待的神情……”


    司澧的唇轻动了一下,呼吸微蹙,却是被直接覆上了唇,不知何时抚在下颌处的手指力道很轻,却是完全阻止了他再次避开的可能性。


    轻吻交错,细腻的扰动人心。


    期待,的确是期待的。


    只是被对方观察的那一刻莫名的有一种只有他一人沉沦而对方游刃有余的感觉。


    但其实不是。


    交错的呼吸略带着急促,完全褪去了刚开始的些许微凉而变得极致反差的火热。


    云珏的吻,偶尔并不像他这个人总是外现的那么温柔,失控时也带着强烈的侵略意味,像是要深入勾缠人的灵魂一样。


    一吻分开,外面的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气息交错着体温的火热,微分的唇复又啜吻,温柔的声音呢喃在耳侧:“如果不是因为你亲自带回来的冰激凌还没有吃完,真想再亲一会儿……”


    他的感情温柔却直白的可怕。


    似乎从不畏惧将真心坦诚到明面上,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搅动人的心扉。


    “吃完再说。”司澧抚上他的脸颊,回吻了一下他的唇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眸光轻动,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好。”


    他重新坐了回去,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勺子。


    冰激凌略微有些化了,不过依然绵密柔软,入口清甜。


    他品尝的很认真,司澧也知道他很珍惜食物,只是置身于那始终不曾离开他身上的目光之中,略带了些坐立不安。


    因为对方吃的每一口,都好像咬在他的身上一样,不像是在品尝那份冰激凌,倒像是……


    “我去洗个澡。”司澧起身道。


    “嗯。”身后轻应,倒并未阻拦,只是一声气音般的轻笑,却像是火热的气息拂过全身一样令人觉得焦躁。


    司澧并不抗拒他的亲近,他只是心容易觉得焦躁。


    他喜欢那个人,也爱上了那个人,他清晰的知道这一点,也被纵容了这份占有欲。


    只是第一次涉足的领域,也是第一次知道爱意那种东西如果得到放纵,还会加深。


    思念,惦记,眷恋,痴迷,沉溺……因为对方的一颦一笑而觉得怦然心动,因为对方的每一次触碰而觉得舒适,接受自己由对方带来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失控。


    很危险,却只能看着自己沉溺,而无法再次脱出水面。


    而他揣测的没错,那个人是真的将那份冰激凌当成他在品尝,就算那样仍觉得不足,非要他本人也融化其中才勉强善罢甘休。


    “司医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有同事小声问道。


    司澧放在桌面上的手一顿,忍耐住没去覆上脖颈:“怎么说?”


    他早上检查过,脖子一周是没有痕迹的,即使那人很热衷于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但都在安全区内。


    “就是听人讨论嘛。”同事上下看他道,“像你这样的钻石级单身汉,如果真谈了恋爱,还是有不少人心碎神伤的。”


    司澧唇轻抿了一下道:“谈了。”


    “嗯?真谈了?!”同事这一次是真震惊了,“谁啊?”


    “不是业内的,不方便告知。”司澧说道。


    “哦……没想到大家猜的是真的。”同事笑道,“那我能传出去吗?这样还惦记的估计也死心了。”


    “嗯,麻烦了。”司澧说道。


    他没打算暴露云珏的身份,却也不想再有什么其他惦记的人或是追求者,这样正好。


    “这事没什么麻烦的……”同事笑吟吟的走了。


    当天司医生谈恋爱的消息就从私下的群里传遍了,司医生亲口承认,不过非业内人士,不公开。


    “我说的吧,别看司医生平时冷冷淡淡的,真谈起恋爱来,占有欲超强的。”


    “啧啧啧,确实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公式化的模范夫妇呢。”


    “不太可能,真是那种他可能会直接选择不结婚,听说他家里也不催,有人说媒说到司老那里去了,司老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司医生自己决定。”


    “这直接排除了联姻的可能性啊。”


    “看来是真爱了。”


    “你别说,我还真好奇……”


    “是,这么藏着护着,你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象啊。”


    “不是业内,会不会是什么旅行途中遇到的?”


    “有可能。”


    私下的揣测许多,闲暇时这样的八卦足以让人愉悦身心,激起更多的好奇心。


    只不过探讨数日,也没人真的敢去询问本人,而即使发动了一些人脉,也没人知道司医生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司澧那里接了一通电话。


    “小澧,听说你谈恋爱了?”司老的声音里透着些开心与……八卦。


    “爷爷,你们好奇心太重了。”司澧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几声节奏不一的呼吸声道。


    “被发现了?!”


    “我说不要挨那么近吧……”


    “他这耳朵也太灵了。”


    “嘘……”


    “还遮什么?都被发现了。”


    “所以你真的谈恋爱了?”终于他们指派了一个代表出来。


    司澧眺望着远方树上泛黄飘落的树叶,到底应了一声:“嗯。”


    这种事情一开始就会发生,业内关于他的消息几乎都会传进他家里的耳朵里,只要一个知道,一家子都会知道。


    “真的啊。”


    “小司澧真谈恋爱了。”


    “谈了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司澧拒绝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


    “哎……”


    “你问得也太直白了,孩子害羞呢……”


    电话挂断,司澧将手机收回了口袋,转身离开了那里。


    云珏自然不会是拿不出手的恋人,即使被他养在家中并不外出工作,即使他总是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只要清醒的时刻,就会琢磨令他自己处于那样的环境中也感兴趣的事。


    书籍,画册,琴谱……对他来说甚至称不上专门学习而不是娱乐休闲,但司澧可以保证对方可以轻松又专注的达到登峰造极,而只需要一个机会,他就能够轻松站到世人眼里顶峰的位置。


    他将那样一个人圈在了家中。


    即使那是对方的选择,即使对方并不在意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当相处的越久,爱意逐渐加深时,司澧也会有一瞬间的迟疑不定。


    “一直待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司澧在夜晚回去洗漱后,看向那正追着新上电视剧的人问道。


    “嗯?”云珏转眸看向了他。


    “其实如果你想出去……”司澧在他的目光中落座道。


    如果他想出去,他也可以的,或许是因为这份感情超乎他想象的稳定,或许是因为他的良心发觉,不应该那么自私的遮掩起他所有的光芒,或许记忆中置身温室中的人总是十分渴望的看向外界,向往外面的自由。


    作为爱人而言,不应该那么自私。


    “做什么?”云珏撑着下颌看着他笑道,“才养了几个月,司医生就不想养了吗?”


    司澧沉默看他。


    “亲爱的,说话。”云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


    “没什么,我就多余说这个。”司澧握住他的手拿下,落在了电视屏幕上道。


    他的良心还是太多了。


    他觉得对对方好的事,对方并不一定觉得好。


    是他想岔了,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委屈他自己的。


    他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什么爱情都不足以成为阻隔。


    所以他是真的想找个饲主?司澧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是数年前认识的他,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


    而现在……


    “我帮你吹头发。”身后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司澧仰头,看向了头顶俯身的人,拉下毛巾应了一声:“嗯。”


    开关打开,耳侧风声呼啸,手指穿插在发丝之中,阻隔了那最后一丝烫伤皮肤的可能性。


    很舒服,虽然也有些快。


    不过在对方收起吹风机的线圈后,司澧的身侧很快迎来了那倚在他肩上,发丝轻抵的人。


    流淌的发丝蹭在了手臂上,带去绸缎一样的光滑柔软,平稳的呼吸声萦绕在耳侧,有节奏而舒适。


    这是他们日常的相处模式,未必一定要十分浓烈的接吻或是抵死缠绵,只是如此也情热心动。


    “放心吧,我要是觉得不舒服,怎么会不告诉你?”云珏转眸看向身侧一直看着他的人笑道。


    “我…变得有些不像自己。”司澧开口道。


    从前他处事决断,如今却会举棋不定,反复徘徊。


    面对这个人时,他总会想很多。


    “正常的。”云珏伸手,指腹轻蹭着他的下颌笑道,“谈恋爱就是会患得患失的,别看我这样……”


    “你哪样?”司澧问道。


    云珏唇角轻翘:“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恋人负责在外工作养家,我负责在家貌美如花。”


    司澧看着他道:“听起来辛苦的是我。”


    “嗯哼。”云珏轻笑,凑到他的耳边笑道,“所以司医生是不是心理觉得不平衡,后悔了,不想养了,嗯?”


    “没有。”司澧给出了确定的回答。


    当他回家看到这个人悠闲幸福的生活时,只会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被驱散了,心底只有踏实与愉悦。


    短暂的分别就是为了让重逢那一刻裹满糖霜,一切都有了意义。


    “想养。”司澧说着自己心底的渴望。


    他不知道其他恋人是如何,他只知道自己想养面前的人,让他无忧无虑。


    云珏眨了眨眼睛,轻泄了一口气抱住了他笑道:“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嗯,所以你患得患失的地方在哪里?”司澧看向跟他轻蹭的人问道,在那抱着他的人明显顿住时冷哼了一声。


    “还是有的。”云珏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不过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


    司澧看着他,伸手抱住他靠近应了一声道:“好。”


    “工作辛苦吗?”云珏换了下姿势,让他靠在了肩膀上问道。


    “还好,除了偶尔沟通困难,没有什么挑战性。”司澧回答道。


    “唔,那确实有点辛苦。”云珏略微思索,摸着他的脸颊笑道,“要不要我哄哄你?”


    司澧抬眸看他,气息中没忍住笑了一下,分不清是不是无奈,只是将头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处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那些事自然也不足以对他造成烦恼,不过……这个人的气息很好闻。


    温柔中透着干净,抚摸的触感很舒适,让人想要抱得更紧一些,眷恋此刻的亲昵和温度。


    就是有一点缺点,没摸几下就停了下来。


    “摸累了,歇一会儿。”云珏看着抬眸看他的人笑道。


    “你晚上睡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累?”司澧诚心发问。


    “想让我摸你?”云珏眉梢轻挑,不答反问。


    司澧喉结轻动,他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其实不是不想摸,只是再摸下去容易往不该摸的地方摸。”云珏鼻尖轻蹭着他的脸颊笑道,“你明天不还有手术排班?今晚不能耗你的精神,我体贴吧?”


    司澧觉得他的说法是体贴的,不过:“你可以控制住你自己不要往不该摸的地方摸。”


    “控制不住。”云珏坦诚回答。


    “你能。”司澧说道。


    “不能。”云珏否决。


    司澧敛眸看他,沉声开口道:“摸。”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没忍住侧开了脸,身体发颤,笑意轻泄,只是察觉身边人要离开时一把抱住腰揽了回来:“不生气不生气,我能控制住我自己,不过……”


    他的唇轻咬在了司澧的耳侧,极轻的触感,却带来了让人从头顶到全身发麻的感觉:“你要是故意撩拨我,等到你休假的时候,我可是会数倍讨要回来的。”


    “哦?怎么数倍讨要?”司澧手指轻扣,回眸看向他问道。


    人体的那点事虽然会让人失控,但在这个人面前,失控也没关系。


    云珏看着他深邃的眸,伸手扣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从那微拢的指间穿插进去笑道:“你知道吗?我可以变成猫哦,比人还要大一些的猫……”


    他的语意呢喃,司澧眼睑轻颤,却在手指收紧的一瞬察觉了那交握他手指的力道以及青年眸中加深的笑意。


    这家伙,可没有身为人类的羞耻心。


    敢想敢做。


    “我会死吗?”司澧问道。


    “唔,不会。”云珏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那我应该怕什么?”司澧反问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唇角缓缓扩大,抱住他轻晃笑道:“我就知道我们很合拍!你可以撩拨我了。”


    “不。”司澧十分坚决的拒绝道。


    “嗯?为什么?”云珏抱着他问道。


    “我没说过要撩拨你。”司澧侧眸看向旁边说道。


    “你这算是耍赖皮吧。”云珏探头瞧他。


    “嗯。”司澧应了一声,看向他道,“你能怎么样?”


    云珏看着他,眉眼弯起笑道:“嗯,我不能怎么样,我也不能拉着你的手强行让你撩拨我,更不能直接变成猫也耍赖皮强上你……”


    司澧掐上了他的脸颊,看着那笑意盈盈的眸,觉得自己真是一千一万分的不该怜惜他。


    “逗你的,我不会那么做的。”云珏就着他的手凑近道,“痛了……”


    “能说出来,就证明想过。”司澧松开了他的脸颊,摸了一下那里的红印道。


    “想想也不行啊?”云珏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抵着那里说话,对上他警告的眸时唇角轻翘,在他的后颈处屏着气息蹭了蹭道,“我会很温柔的,一点也不会让你痛,好不好?”


    他轻声呢喃,带着从后颈处蔓延全身的麻痒般的诱哄。


    司澧的喉结轻动,却是知道身后这家伙说得出就会千方百计的达成目的。


    其实也不是不行,人也好,兽也罢,不过都是这个人而已,换一种玩法多一重刺激。


    他只不过是不想让这家伙这么轻易的得逞。


    因为得逞以后,他绝对会花招百出,变本加厉。


    但既然一定会被达成目的,不如……


    “看你表现。”司澧回眸道。


    云珏抬眸看他,望进那深邃的眸中时笑意扬起,轻应了一声:“好,主人…想让我做什么?”


    司澧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了一下,在察觉胸腔内过快的心跳时,拉开环在腰间的手臂起身道:“我们今晚分房睡。”


    “嗯?!”云珏眨了一下眼睛,却只看到了脱身后进屋的人。


    “这是为了保证明天的状态。”司澧关上门前道。


    他不能太跟对方亲近了,要不然今晚都会心浮气躁的别想睡着。


    门被关上,室内一时只有电视发出的声音。


    云珏收拢手指轻抵着下颌,反思自己好像撩狠了。


    可这不能怪他,司医生嘴硬心软,想要占据主导权的模样当然会激起人的斗志。


    结果是他赢了,但也输了。


    “唉……”云珏轻叹。


    这大概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司医生心急火燎关门强行冷静的样子也很可爱。


    下次还是要注意换个别的空闲的日子。


    统子看着宿主神情几经变化,轻愁浅笑的样子,觉得这大概就是司医生想要的患得患失。


    不过这种时候统子最好说话,要不然宿主被关门外,虽然看起来心情不错,但指不定会干什么。


    【小系统,这么安静想什么呢?】温柔的声音问询。


    【嗝……】478没忍住打了个嗝儿,【没,没想什么呀?】


    怎么回事?宿主应该看不见它呀,它什么也没有说呀。


    不怪小世界那些人怀疑,宿主不能真有读心术吧?!


    【是吗?真乖。】云珏笑道,【去商城里挑一些你喜欢的数据段,我买给你。】


    【嗷~好!】统子快乐到不能自已。


    想当年,它苦寻宿主,不就是为了今日?


    虽然很多宿主离它而去,但如今终于修得正果。


    这就是它理想中的宿主!


    统子快乐的筛选,云珏则拿过了一旁的耳机,连接上了电视。


    室内静谧,只有窗外偶尔极细碎的虫鸣传来,渐至夜深。


    ……


    司澧是在第二天的枕边看见他的猫的。


    熟睡的状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了床,只是在醒来的那一刻看着熟悉的身影,心当即就定了下来。


    早餐准备,留了一份放在冰箱,便利贴用磁扣同样贴在了冰箱上,然后安心出门。


    室内恢复安静,钟表的时针一点一点慢慢移动,在透进窗户的阳光明显转向时,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白色的猫一步两飘,偶尔停下抻个懒腰,路过地毯懒洋洋的趴一下,跳上沙发懒洋洋的趴一下,直到尾巴轻动,彻底睁开眼睛时才从沙发跳下,走到冰箱前时变回人形拉开了门。


    食物很丰富,除了已经准备好的早午餐还有各色丰富的水果点心。


    美好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虽然从中午开始,接下来的时间只剩下了半天,但这半天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可自由支配的时间。


    看书也好,玩游戏也好,又或是发消息问一问司医生的情况,都足以让这个午后十分的快乐。


    阳光沐浴,接近黄昏时云珏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回复后又发了一则消息,给自己订了晚餐。


    晚餐吃过,厨余打包。


    云珏拉上窗帘坐进沙发,开始追自己最近看的剧,同时拆封了最近新买的空白拼图。


    半集的时间拼成,装进画框,然后挂在了一处空置的墙上,略觉不满意,拆下来在上面重新绘图。


    画重新挂上,与房屋风格一致,满意。


    手机轻震,有新的消息发来。


    司澧:有急诊晚归不用等


    司医生一向发消息标点符号齐备,这么一连串的发出,说明没什么时间让他思考。


    手术医生调用也属常事,生命不等人。


    云珏回复,然后重新坐回了沙发,电视剧已经播完,开始放广告。


    云珏将其关掉,拿过放在一旁的书翻开,看着其上的内容。


    页面翻过,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的明晰。


    手指在其上拂过,某一刻忍不住轻点了一下,略微静默后,然后将书整本合上放在了一旁。


    【宿主,怎么了?】478讶异道。


    竟然连它都能够看出宿主今日难得的有些焦躁。


    【唔,期待落空,想见的人没见到。】云珏思忖着道。


    这也并不是忙碌起来就能够消弭的情绪,即使是同样外出工作,他也会在结束工作的傍晚期待见到他的恋人。


    而现在期待落空了。


    即使他现在去找他,也见不到人。


    【司医生正忙呢。】478说道。


    【唔。】云珏撑着下颌手指轻捻,【你说我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统子:【……】


    才发现吗?


    ……


    夜色深黑,手术室上的灯在门外几人焦急的等待中变了颜色。


    门被打开时,几乎坐不住椅子或踱步的人们纷纷迎了上去,在病床推出,医生说没事时才皆是大松了气。


    有人推床,有人问询,直到嘈杂声随之远去,司澧略扶了一下墙。


    “您没事吧?”收拾出来的护士问道。


    “嗯,没事,我换了衣服回去休息一会儿。”司澧说道。


    “好。”护士目送他离开,继续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了。


    夜晚的医院相对安静,静的几乎只能够听到脚步声。


    急诊来的突然,几乎是连台开,高度的精神集中和细致操作让神经松缓下来带上了极度的疲惫。


    司澧几乎是机械式的换下了衣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也幸好是已经熟悉的流程,即使头脑带了一些眩晕,他也成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里有陪护用的单人床,虽然有些窄,但在这样的夜晚却足以让身体放松下来。


    亮起的手机上显示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了夜晚十点多。


    云珏:我猜你正在忙,回了你也看不到。


    云珏:今日吃好喝好睡好,不用担心你的猫。


    云珏:工作顺利。


    差不多两个小时前的消息,司澧躺在一片漆黑中看着,已经接近罢工的大脑却似乎能够描绘出那个人一天的行程。


    他的一天虽然在那个屋子里,但一定足够的丰富多彩且令他自己满意,然后在夜色变深时舒适的进入梦乡。


    司澧很想回去,抱着他的人或猫,他会解除一天的疲惫,睡得很安稳。


    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站立,即使是他这样经常锻炼的,也暂时没什么力气。


    这种情况也不好开车,只能叫代驾。


    只是思维这样想着,眼皮却有些发沉,那一系列的流程看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需要撑住精神。


    其实最好的情况是他今夜就在医院对付一晚,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时他就是这样做的,只是此刻莫名觉得只身躺在这里的自己好像有些孤寂,很想回去。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却喜欢不再被自己接受……


    “笃笃笃……”敲门声在此时突然响起。


    “谁?!”司澧睁开眼睛,有些警觉的问道。


    这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去手术了,打过招呼,应该没人会来打扰他。


    “我。”有些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虽然只有一声,却熟悉的让司澧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臆想幻听。


    “我进来了。”但那温柔的声音紧接着再度响起,让本来平复的心脏极快的跳动了起来。


    “……门是锁的,我给你开门。”司澧难以言喻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在他最想见到人的时刻,他来到了他的身边。


    司澧的腿落地,气息沉淀着,迈开的步伐却是软了一下,并不听思维意愿的跌坐在了地上,拉动了那单人的床随之作响。


    锁芯咔哒几声,把手再被按下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司澧抬眸,在走廊传进的不太亮的光影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背光的原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能够感知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极快的松开门把手走了过来。


    弯腰靠近的一瞬,黑色的发尾倾泻,司澧被从地面抱起时对上了帽沿下黑色的眸时呼吸滞了一瞬。


    疲惫的大脑停摆,思维却好像重新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记忆中的人好像破开了时光,站在了他的面前,温柔浅笑,好像从未离开过。


    “看来,你好像更喜欢我从前的样子。”云珏将人放在床上轻笑道。


    “不,我更喜欢现在的。”司澧描摹着他的样貌,舒着气道,“以前的你可抱不动我。”


    那时的他,大约也就是露出的外表能稍微糊弄人了,身体脆弱的像个瓷娃娃,经不得丝毫的磕碰。


    而现在,抱着他的手臂很有力,不用担心对方磕伤或自己跌落。


    他只是一瞬间以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没有经历死亡,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心有些痛,有些恍惚,好像被记忆重新带进了那个潮湿的梦里。


    梦里人死去了,他不想死,他总是挣扎求生的。


    而求得的这份生机,对他而言是四年,对面前的人却不一定。


    他在他未知的地方经历了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那样的事情不可言说,不可触及,只是求命的事,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不能轻易衡量。


    “嗯,以前的我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云珏抬手摸了摸他透着冷汗的脖颈笑道,“今天很辛苦,你脸色都有些白。”


    “还好,只是偶尔。”司澧说道。


    “不是偶尔。”云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他头脸上的汗道,“你以前等我手术醒来的样子,也是这样白着脸。”


    司澧眼睑轻颤。


    “很惊讶我还记得?”云珏垂眸看着他的神情笑道,“我记得,不管是出于职责还是你的目标,很少有人会做到那种地步,我那时觉得很新奇,所以特意对比过,每一次都是那样,你会一直守到我醒来。”


    那时,很近又很久远的那时,他并不觉得那样的行为有什么,因为是属于个人的选择,对方实在尽职尽责,而他自然也给予相应丰厚的报酬。


    只是此刻再思及时,同样的记忆却多了不同的感受。


    “我带你回去。”云珏丢掉了纸巾,从头上取下了帽子戴在了司澧的头上道。


    “做什么?”司澧抬眸问道。


    “这样挡着脸,我抱你出去不会被人认出来。”云珏低头瞧着他笑道,“以免损伤我们司医生威严的形象,唔,这个时候真的会反应有些迟钝。”


    “云珏!”司澧看向他沉声。


    “嗯,我们回去了。”云珏轻笑,将他抱起道。


    他的怀抱很稳当,区别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带着透着体温的暖意,每一步都在消弭着司澧自己走出医院的意志。


    他有些累了,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心好像会依恋放在心里的人,在他的面前,许多的事情不必强撑或伪装。


    门被扣着腿弯的手带上,又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的钥匙上了锁,路过的前台处护士正忙着什么,似乎留意到了,只低着头招呼了一句下班。


    电梯下行,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车门被打开,司澧被放进副驾驶时疲惫的大脑转了一下:“你叫了代驾?”


    “我会开车。”云珏绕行,坐进了驾驶座道。


    “你没有驾照。”司澧看向他道。


    “没事,我还是个黑户呢,被抓到大概也只能找到我的坟。”云珏发动着车子笑道,“就是大半夜可能会吓到警察叔叔,有点抱歉。”


    司澧没看出他的抱歉,只看到了这只猫的跃跃欲试:“我叫代驾,很快。”


    “放心,我有驾照。”云珏从口袋里掏了掏,将一本驾照递给了他道。


    司澧接过,一时面色复杂:“你什么时候考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难道他的猫早就已经跑出去撒欢很多次了。


    “不要一副我背着你出去干坏事的表情。”云珏打了个响指,那本驾照在司澧的手中变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猫毛,“我平时都是乖乖待在家里的,只是你今天没有如约回来,我有些想你了。”


    司澧捏着猫毛的指尖一颤,看向身旁的青年,唇轻启开合了一下,复又开口道:“抱歉。”


    “你应该说,我也想你了。”云珏看向他笑道。


    “我的确想你。”司澧坦言,只是伸手按住了对方打算开车的手道,“但这不是你无证驾驶的理由。”


    他现在严重缺乏处理事情的能力,只想安稳的回家休息。


    “我有驾照。”云珏示意他手中重新变回的驾照道。


    “还有伪造证件。”司澧说道。


    “就这样的车我闭眼都能开……”云珏说道。


    478作证,宿主连穿梭宇宙的飞行器都开得很六。


    不对,很六也违法违规!


    “叫代驾。”司澧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实在不想大半夜还去捞他的猫。


    云珏看着他,气息轻泄,摸出了手机从驾驶座下去道:“好,我叫,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坐后面了。”


    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司澧看着他俯身的身影,任由对方重新抱起了他。


    “睡吧,这次我乖乖听话,等你醒来就在家里了。”云珏看着怀里几乎强撑不住精神的人道。


    “嗯。”司澧被放进后座时点了一下头,在头枕实时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说是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


    云珏试了一下他颈侧的心跳,拉过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看着那熟睡的人凝神片刻,然后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本来由他自己开车会快一些到家,没想到被管教了。


    不过是他的话,也没关系。


    第284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7)


    司澧再度醒来的时候带着一瞬间的恍惚,记忆好像还停留在有些狭窄冷硬的单人床上,周身的疲惫让手脚都无法抬起,意识昏沉深陷,其后发生的事更像是一场梦。


    但他从床上坐起,掌心触及到相对柔软的床垫上时,又像是医院那高度集中精神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不过已经天亮了,司澧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拈掉了指尖沾上的一根细软的白色猫毛,下床出了门。


    室外的阳光很好,那是接近午时的阳光,一半直射入屋内,让整个屋子都沐浴在一片明亮温暖之中,另外一半则被轻薄的纱帘遮挡,让一瞬间受到阳光刺激的眼睛有了缓冲,得以看清那坐在纱帘遮挡中的身影。


    暖白色的毛衣,近杏色的裤装,在这样的深秋时节让他整个人都带着温暖干净的感觉,沐浴在温暖的光影之中看书的身影,更像是一场幻觉。


    但那听闻动静时抬起而转过来的黑眸,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从肩上滑下的黑色发丝,又仿佛将梦里的一切拉回了实处。


    昨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累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醒了?”云珏松开了放在面前小桌上的书起身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目光直直落在那走过来的人身上。


    拥有白色发丝和蓝色眼睛的这个人很好看,温柔而干净,只是好像时刻提醒着他已经非人和过往的不可追回,而黑色,则似乎在这份过于漂亮的颜色上覆上了一层神秘内敛的色彩,水墨铺陈,浓淡相宜。


    靠到近前的眸漆黑却澄澈,能够清晰的映出人缩小的身影,鸦羽一样的长睫轻压,其中波光流转的浮现出了笑意来,温柔的声音响起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看来还没睡醒呢,我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那双眼睛凑近咫尺,呼吸轻触到了唇上,只是触感未落其中,那双眸轻眨了一下,笑意流淌:“不躲啊?”


    “嗯。”司澧屏息应了一声,看到了那双眸中一瞬间的诧异浅笑。


    “看来你真的更喜欢我这个样子。”云珏轻喃,略微侧开鼻梁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温热,随之相扣的十指之间似乎泌出了微湿与热意,吻轻缓的加深,却被被亲吻者屏息而纵容的接纳了。


    一吻分开,连气息都似乎是轻缓流淌的。


    “亲爱的,吻到白月光的感觉怎么样?”云珏手指轻擦着他的脸颊询问道。


    “很好。”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云珏还是云珏,只是他自己对过往有着一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执念。


    当这个跟过往别无二致的人站在面前时,心有了一种他真的回来了的感觉。


    逝去重回,人的心情难以言喻。


    “真坦诚,那我再亲一下好不好?”云珏扣上了他的腰身靠近,轻蹭着他的鼻尖道。


    “你就没有一种给自己当替身的感觉吗?”司澧感受着咫尺间有些微热的呼吸道。


    他并没有把他当成两个人,只是记忆有些割裂。


    他没能参与他爱意变化的过程,却得到了他的爱,记忆不可能不割裂。


    “唔,这么一想还挺稀奇的。”云珏沉吟轻笑着扣紧他的腰身笑道,“你是希望我用你白月光的样子现在的性情睡你呢?还是猫妖的样子,过往的性情睡你呢?”


    司澧看着那双眸中跃跃欲试的笑意,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跟他分别了太久,才会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你还真是一点不介意。”司澧说道。


    “多稀奇,我还给自己上坟呢。”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笑道,“不论你怎么纠结,想的不都是我吗?相比起过往,你只会越来越爱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的手指轻点上了司澧的鼻尖,却像是点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云珏的性情,似乎永远都不会真的在意那些,因为当下鲜活自由无法琢磨的他,无论如何都比记忆更加吸引人。


    即使不记得过往,司澧也确定自己一定会被他吸引和爱上他。


    “你今天起的倒早。”司澧说道。


    “是你起晚了,司医生。”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道,“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你昨晚完全是昏迷过去了。”


    “怎么解决的午饭?”司澧问道。


    “刚点了外卖。”云珏回答道。


    他做的饭实在是很难达标,仅限营养饱腹,连自己都不想吃。


    “冰箱里的饺子吃完了?”司澧松开他转身,却被从身后拦腰抱住了。


    “才亲到一半就跑啊?”云珏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问道。


    “不饿吗?”司澧停下脚步侧眸看他,“我做的比外卖好吃。”


    云珏歪头看他。


    “人说饱暖思淫欲,饿着肚子,也太辛苦我的白月光了。”司澧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


    云珏眉梢轻动,身体略微震颤的失笑,脸颊轻蹭了蹭他的耳际道:“那就辛苦司医生了。”


    “不辛苦,习惯了。”司澧在他的怀抱微松时走向了厨房。


    又或者可以说,甘之如饴。


    他的心终究是为对方沦陷了,无可辩驳的事实,欣然接受就是了。


    如果云珏不爱他,他还要去想如何得到对方的人与爱,但是云珏爱他。


    省去了他无数的筹谋心力,到此刻几乎全是甜蜜。


    顺着这个想法,倒是有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


    此刻,乘凉就好,又何必去问前人的艰辛。


    “你昨晚怎么突然去了医院?”司澧检查着冰箱,发现饺子果然是被吃空了。


    别看这个人吃零食的时候总是吃不完,实际上的饭量还是很大的。


    “你工作时间太长,有些担心你。”云珏伸手,从冰箱另外一侧拿了一根香蕉出去,“你吃吗?”


    “不用。”司澧关上冰箱门起身问道,“夜那么深,怎么去的?”


    云珏咬下了一口香蕉,看着他弯起眉眼笑道:“我可是猫妖,当然是飞去的,车你自己开走了,我没办法变出个车无证驾驶的。”


    “如实回答。”司澧看着他道。


    “啧,真是瞒不过你。”云珏翘起唇角道,“打车,就是从这里到主路上费了点儿事,找你的时候问了你的同事,这算是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司澧的手指轻顿了一下道:“不算,如果你不想待在家里,可以出去。”


    当疲惫到极致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心中涌现的情绪此刻仍然保留在心脏与身体之中,澎湃而有力。


    最初的不安已经在消弭,他享受的无非是对方完全属于他的这份私欲,而不是将对方彻底圈禁起来。


    比起物理上的控制,心的控制其实更牢靠一些,不需要牢笼,他的人他的猫就主动在他的身边,这才是最安心的。


    “嗯?”云珏丢掉香蕉皮探头看他。


    “看什么?觉得我会委屈自己?”司澧回视他打量的目光道。


    “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很同频。”云珏从身后抱住了他,轻轻喟叹了一声笑道,“我想待在家这个能够令你觉得心安的地方,它能够让我觉得安逸舒适,但是我也想照顾你……”


    司澧的呼吸一瞬间滞住了。


    “我想在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能够见到你,去接你下班,一起出行,在你觉得累的时候可以安心的把全部力气都交给我。”云珏抱着他轻声说道,“我想要拥有你的监护权,成为即使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也能够在你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那个人。”


    爱人。


    司澧的呼吸平复却厚重,他不想只做他的猫,他想做他的爱人。


    原来他患得患失觉得欠缺的地方在这里,原来对方说得患得患失也在这里。


    心脏砰砰跳动着,跳的人整个身体都似乎在随之沸腾颤栗。


    司澧再度开口的声音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郑重与干涩:“好。”


    “开心。”云珏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臂笑道,“亲爱的,你的心跳好快。”


    “你现在应该是黑户,一时半会成为不了监护人。”司澧压着心跳,继续切着菜时说道,“不许用猫毛变。”


    “嗯,你的心跳很快。”云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笑道。


    司澧无可辩驳这一点,他觉得随着对方的紧贴有些燥热,却并不想让对方就此松开离开厨房。


    竟是有些无可奈何。


    “叮咚——”一声轻跃且穿透力极强的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外卖来了,我去拿。”云珏转头轻喃,松开他前往了大门处。


    身上一空,微凉重临,司澧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心好像也随着对方的脚步声被带走了。


    许久之前,他会难以想象自己会如此的依恋一个人,就像此刻,他也无法想象不爱对方的自己。


    大门开合,又伴随着脚步声,外卖的袋子被放在了厨房的架子上,尚未开封,司澧便又被那匆匆返回的人从身后抱住了。


    他就像是挂在他的身上融化了一般的喟叹:“我真是一点儿也没办法离开你了。”


    那样的语调亲昵至极。


    足以让司澧的心火迅速的沸腾,他能察觉身后共鸣的心跳,但同样的心意,对方却总是比他更直白坦然。


    没办法的事?


    确实没办法,因为这一点,他没打算反抗。


    “那就不要离开。”司澧侧眸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云珏亲了亲他的侧脸笑道。


    ……


    司澧谈恋爱这件事本只是医院里私下的八卦流传,虽然本人承认了,也有许多看上的人心碎了,但没人见过司医生的爱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能猜。


    可是八卦却在某一夜过去时多了些新东西。


    “你是说司医生的对象来医院接人了?!”


    “嗯,我听着她向我问的,本来还担心是什么陌生人,结果听说是对象。”


    “对象不应该不知道司医生在干嘛吧?”


    “她知道在手术,不过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儿。”


    “还真见到了,长什么样啊?”


    “戴着帽子,大晚上我都困麻了,也没看太清,不过个子是真高,感觉能比我高一头。”


    “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说不定是超模一类的,我就记得那长发真是乌黑发亮,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人长的好像也挺漂亮的……”


    “你说得我真好奇啊。”


    “都想看监控了。”


    “戴着帽子,监控能看到啥?司医生明显不想让人知道,还是算了。”


    “那天司医生好像连接了几台手术,大半夜也来接,感情真好。”


    “可不是,说是一起单身狗,人家爱情事业双丰收。”


    “但你说得我是真好奇……”


    医院里的好奇暂时没有得到答案,司澧那里却是接到了赵明志打来的电话:“听说你谈恋爱了……”


    赵医生的声音魂都累飘了,却难掩八卦。


    “嗯。”司澧应了一声。


    “谁啊?怎么谈上的?是你医院里的同事还是因猫结缘的其他人?”赵医生精神振奋,十分好奇,“你这一养猫,恋爱都谈上了,你这猫难道不是招财猫,是招桃花的那种?”


    “嗯。”司澧沉默一瞬道,“招桃花。”


    “什么?!那…那那借我养几天呗!”赵医生开始闹了,“就算不给我招个桃花,起码给我家的那只招个也行啊,对了,你家的那只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司澧回答,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啊?真遗憾,只能做兄弟了,你说你家咪咪那么漂亮……不对啊,你家咪咪到底取了个什么名?”赵医生很好奇。


    司澧再次静默了一瞬道:“蒲公英。”


    “什么?!那么好看的猫你叫蒲公英?它晚上没有挠你吗?!”赵医生不能理解。


    司澧却想着那条蓬松的尾巴确实很像蒲公英,在阳光下扫来扫去的,引人伸手去抓的时候又飞走了。


    手机轻震,有消息发进来。


    云珏:驾照到手了,接你下班?


    “不行,你重起一个,我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咪咪叫蒲公英,就觉得暴殄天物。”赵医生简直心痛不已。


    司澧回复:嗯,今天人少,能准点下班。


    “喂?哈喽……”


    云珏:司医生,你那边好像一直占线啊,跟谁打电话呢?


    司澧:查岗?


    云珏:嗯哼。


    云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司澧:赵明志,他说我给你取得名字难听。


    “哈喽,你还在听我说话吗?我听见你打字的声音了?”赵医生情绪极度平稳,平稳到诡异。


    “嗯,你占线了。”司澧回答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赵医生深吸一口气,蓦然细碎小声道,“你对象?”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问题问得那么猥琐?”司澧问道。


    “我好奇嘛,想当年我可是坚定的觉得你这辈子跟恋爱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赵明志也坦诚,对待他的这位冷若冰霜的朋友,坦诚比什么都重要,“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赵医生口若悬河。


    云珏:你取得什么名字?


    司澧回复:蒲公英。


    云珏:猫身的话,我想叫陛下。


    “猫的名字改了,叫陛下。”司澧开口道。


    “什么?!”赵医生戛然而止,“不是怎么突然改了?猫主子叫陛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家猫仙气飘飘的,叫陛下多俗,而且叫陛下,就意味着你要伺候陛下。”


    “嗯。”司澧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想请你和你对象吃饭!”赵医生及时呼出。


    “我问过他再说。”司澧说道。


    “哎,好!”赵医生能够得到这个答案已经很兴奋了。


    司澧:陛下,开车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手机轻震,这一次是电话接了进来。


    司澧按下接听键,伴随着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那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透了出来:“司医生,你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


    “开车不许玩手机。”司澧加重了语气。


    “还没出发呢,不过现在要出发了。”云珏笑道,“待会儿见。”


    “嗯。”司澧应了一声,看着挂断的电话摩挲了一下手机。


    云珏的户籍并不难办,虽然还叫同名,却已经跟原本的那个云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即便那时云家如日中天,云家掌权者的样貌也没有向外大肆透露过,甚至许多云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自然也不会知道他的重新归来。


    时间一秒秒跳动,在到达下班时间时司澧起身脱下了白大褂,洗过手之后出了办公室。


    下班的时间,出行的医护反而比前来问诊的人多。


    “司医生下班啊。”有人打着招呼。


    “嗯。”司澧应声招呼,一同进了电梯,却是在一楼下去。


    “司医生,还没到车库呢!”


    “有人接。”司澧回答,在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名字时接通了电话,朝外走去,“南门?找到停车位了吗?行知道了,我三分钟后到,嗯……”


    他的声音伴随着步伐远去,却是留下了一电梯好奇看去的人。


    电梯门重新关上,剩下的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到底忍住了跟过去看上一眼的冲动。


    司澧出了大门,径直走向了南门的方向,大约快到的时候,一辆车十分平稳的停在了临时停车的门口处,车窗下移,露出了那寻觅到他而露出笑容的脸。


    黄昏时人来车往,阳光很好,司澧抬手跟他招呼,得到示意时朝着那里快步走了过去。


    人间充满了生机,也让他真切的认知着他的爱人如此鲜活的活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而比起回到家再见到他,下班的这一刻就能够见到人,无疑会让内心充斥上更大的幸福。


    “我们去哪里?”云珏在人坐进副驾驶以后问道。


    “今天要不要在外面吃?附近有一家餐厅做的很不错。”司澧问道。


    他一直想让云珏尝尝的,只是带回去冷掉的食物总是不及新做的好吃。


    “好,你告诉我怎么走。”云珏发动车子离开这里道。


    “前面到头右拐。”司澧指挥,然后点开了驾驶屏上的导航,输入着地址。


    车窗上升,隔绝了车内的交谈。


    有车辆路过,开车的人却是与副驾驶对视一眼,眸中有些复杂。


    ……


    “你……谈了个男人?”赵明志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些迟疑。


    “你的消息还真快,我们应该不是一个医院的。”司澧起身接着水,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树叶已经快要掉空的树干道。


    “嗐,我那不有学生在你们医院吗,我当时就混进他们的小群里了,拿到的都是第一手消息。”赵医生对此还是很得意的。


    做他这个职业的,当然要每天想着法子给自己找点乐子。


    “看来我们医院也已经传遍了。”司澧说道。


    “所以你是真的谈了个男的?”赵明志认真地问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


    “……虽然说现下谈个男的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被有心的人利用,还是挺麻烦的。”赵明志提醒道。


    一些添油加醋,又或是一些偏见,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一般来说,有这样的性向都会隐藏起来,但司医生看起来好像隐藏了,但实际上很可能就是不想多跟其他人打扰,但真暴露了,也无所谓。


    “麻烦?”司澧问道,从窗户旁离开道,“你说职业的事?”


    “已经造成影响了吗?!”赵明志震惊。


    “目前没有。”司澧落座回答道,“不过我打算休假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又要休假了?”赵医生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


    “想跟他出去旅行。”司澧回答道。


    曾经他走过许多地方,却也只能用言语和照片去跟那个人分享,如今他已经可以离开温室,不仅是那些记忆,这个世界,他想邀请那个人一起去看。


    “哦,这样啊……”赵医生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旅游,打算去旅游多久啊。”


    “三五年吧。”司澧回答道。


    “三五……你说多久?!”赵医生从刚坐下去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三五年?!什么地方要旅行那么久啊?!”


    不是三五天,也不是三五个月,而是三五年!


    年啊!都不能叫旅游而是定居了!


    “全球。”司澧回答道。


    “呵呵,那工作怎么办?你确定是休假而不是辞职吗?”赵医生的担忧转为了嫉妒。


    天杀的,他每天累死累活的,而这个人要跟他的对象渡三五年的蜜月!


    “研究还是会做,飞刀也会接。”司澧回答道。


    虽然是旅行,但他并没有打算彻底什么都不做。


    “哦……”赵医生很沉默。


    虽然他很聪明,但聪明人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壁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出发之前能见一面吗?”赵医生早就接受了有差距的事实,只是旧事重提,一时冲击到了。


    “明年春天。”司澧回答道。


    “啊?为什么是明年?”赵医生很疑惑。


    距离明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他怕冷。”司澧回答道,“冬天会不想出门。”


    “哦……”赵医生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噎的喉咙疼。


    当年那位好像不具备人类感情的人,谈起恋爱的时候,真是非常贴心,也让他十分好奇那个能将冰山融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你休假这几天见还是等明年春天?”赵医生问道。


    “他说这几天,等我交完手续。”司澧回答道,“青州区那家肴记私房菜怎么样?”


    “那家好像挺远的,开车得一个小时。”赵医生有些犹豫。


    “他想吃,你嫌开车麻烦,到时候去接你。”司澧说道,“把你的排班表给我一份。”


    “哦,好!”赵医生这一次答应的很畅快,一句都不敢多问。


    谈恋爱的人可能自己不觉得,但不经意的一句话简直要虐死单身狗。


    想当年,那个天才专注实验的时候,随便给个面包或者盒饭就对付过去了,想前不久,他还吃得医院食堂,而如今,为了他的对象,竟然愿意开一个小时的车专门去吃私房菜。


    “对了,你家陛下怎么办?要寄养吗?”赵医生把排班表发过去,不问对象了,问猫。


    问猫总不能再给他塞狗粮。


    “……带他一起去。”司澧眼睑轻动了一下回答道。


    “一起去?猫那种生物频繁换环境会容易应激吧。”赵明志说道,“出去旅行,带个猫也不太方便,你对象不介意吗?”


    “不介意,他很喜欢。”司澧回答道。


    “那是你们不知道带猫的麻烦,麻烦太多,就很容易滋生矛盾。”赵医生语重心长。


    他虽然单身狗一个,但也是知道的,旅游那种东西本来就已经非常考验情侣之间的感情,不断的行程,旅途中可能出现的波折和问题,以及繁重的行礼,疲惫的身心都有可能导致两个人一拍两散,这还多只猫,不仅人受罪,猫也受罪!


    “不会,他很喜欢。”司澧说道。


    “能有多喜欢?”赵医生觉得这对情侣都不靠谱。


    “就像……爱他自己一样。”司澧回答道。


    “啊?”赵医生迷惑,觉得那是很爱猫了,然后就接到了定下来的见面行程,再然后直到电话挂断,他才想起自己没能劝服那对情侣。


    陛下真是要受苦了……总感觉被小猫咪占了便宜。


    不过司医生虽然缺乏人情味,给他的行程却是前后都能休息,不至于让他刚像鬼魂一样的飘下班就去赴约,应该能照顾好那一人一猫。


    ……


    司澧的恋情传开没有多久,也不过几日,排班的人没有见到他,问起时得知他申请休假,此事又迅速的传递开来。


    有人说是这件事情引起,也有人说受到了排挤,更有人说小题大做,不过这样的事暂时与司澧无关。


    深秋时节,一场雨后天气转凉,却正是暑热散去,秋高气爽的时候。


    赵医生说着开车麻烦,却是没让人接,毕竟开车去他那里还要绕很大一圈,光去的一趟行程就得两个小时。


    约好见面,还是赵明志到的更早一些。


    包厢已经是订好的,有人引入,不算大的离奇,舒适而典雅的格局。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安静落座之后,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焦虑紧张。


    按理来说,三位男同胞,那应该更自在才对,但是其中两位谈了恋爱,剩下的那一位就会很尴尬。


    赵医生坐立不安,甚至已经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非要见人家小情侣。


    “您二位的包厢在前面,十号,水碧山青……”侍者的声音隐约传来,赵医生当即坐起的身板简直比在课堂上还要挺直。


    他紧张的看着门口,屁股随时保持着离开座位,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呼吸都屏住了,不过常年培养的社交礼仪还是让他在看到先进来的友人时站了起来笑道:“来了,你们来得还挺快,我才到了几分钟。”


    “嗯。”司澧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侍者说道,“先按先前点的菜单上,其他的稍后再点。”


    “好的。”侍者转身离开。


    司澧进入了房门,赵医生的呼吸随着心脏一起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翻转着各种见到对方男朋友之后的溢美之词。


    要有格调,要不然显得不够诚恳,但也不能夸得太狠,万一以为他是个gay对人家有意思就不好了。


    司澧入内,赵明志的目光在触及随后跟进来的人时怔住了,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口中。


    不是那些溢美之词不好,而是不够用。


    进来的人确切的是个男人,即使拥有着一头漂亮的高马尾和漂亮的眉眼,一眼看去也不会认错性别。


    那样的美本身是柔和和精致的,并不带有攻击性,但或许真是淡极生艳,物极必翻,赵明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到了有人的美是会超越性别的。


    “介绍一下,这是赵明志,朋友。”司澧开口。


    赵明志蓦然站起。


    “这是我爱人,云珏。”司澧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好。”云珏笑着开口。


    “你好你好。”赵明志伸手去轻握了一下,紧张程度简直跟他第一次上手术台差不多,“我早就从司澧口中听说您了,您果然跟他说的一样。”


    都是人,一样的器官组成,就是有人能够长得跟天仙似的,不怪司医生这个万年冰山会心动,这气血充足的,感觉器官都长得十分标准。


    “赵明志。”司澧开口。


    “啊?”赵明志下意识看向朋友有些暗沉的眸,气息抽了一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紧张,祝你们百年好合!”


    赵医生不过是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美人,紧张了而已,绝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没关系。”云珏收回手轻笑落座,“不用紧张,他也早跟我说过你。”


    “是吗?那真是太荣幸了。”赵医生遵循着本能的社交礼仪接话,“我一直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恋爱的,见到您,我觉得他谈恋爱就很正常了。”


    “谢谢夸奖。”云珏笑道。


    “不客气不客气。”赵医生也挂上了客套的笑容,“他一般都是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是他第二好的朋友。”云珏笑道。


    “哦,哈哈,那第一好的朋友是谁啊?”赵明志顺口接话,思维回转了一下时卡巴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向了司澧,然后又强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云珏。


    对,他记得刚才司澧介绍他的名字叫云珏。


    云家家主云珏,是司澧最重要的一位病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死在了数年前,也一直遗留在了司澧的心里某处,让他开始跟这个世界产生交集。


    而现在,他的恋人也叫云珏。


    替身?还是别的什么?


    “他第一好的朋友,好像跟我同名同姓。”云珏笑道。


    “啊……呃……”赵明志答不出,只是目光转在了桌面上,在看到上面的影子时屏住的气轻松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松下。


    “别吓他了。”司澧开口道。


    云珏弯起眉眼轻笑,开口道:“很高兴认识你,赵医生,我叫云珏。”


    “很高兴认识您。”赵明志回答。


    这一餐,小情侣吃得很好,司医生不挑食,云珏虽然有点挑,但只要合他胃口的就很给面子。


    胃口很好,饭量很大,有影子,气血足,跟曾经传说中随时有可能因弱病而死的那位云家家主完全是两模两样。


    但赵医生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直到一餐结束,他才好歹找了个司澧单人的空隙:“你这是找了个替身?”


    “怎么可能。”司澧看着他道。


    “我觉得也是,你不像是会找替身那种人。”赵明志也觉得不太可能。


    找替身这种人,不仅亵渎了原本那个人,也伤害了现在这个人,更是玷污了独一无二的感情,司医生这种明显的精神洁癖者绝对不会那么做。


    那答案就只指向了一条。


    “你该不会是把什么东西招回来了吧?”赵明志欲哭无泪,“我知道你可能放不下,但那种东西不能乱招的……”


    难道是他的锅?他让司澧去算一下,然后对方涉足了未知的领域?


    “我对曾经的云珏没有产生爱情那种东西。”司澧看着越扯越远的人道。


    “哎?!”赵明志怔怔看他,“什么意思?”


    “两个人,前者是朋友,后者是爱人。”司澧回答道。


    这句话并不是欺骗,他可以确定,在云珏曾经死去的时候,他的感情尚未达到爱情。


    他遗憾那个人的逝去,但没有滋生出爱欲。


    “哦……”赵明志有些出神,又小声说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还魂回来找你的?要不然也太巧了,刚好都叫云珏。”


    司澧眸中略带了一丝复杂道:“他们长得不一样。”


    “嗯?”赵明志错愕了一下,“那……”


    “你不会想说,他占了别人的身体吧?”司澧率先发问,又开口道,“要相信科学。”


    “哦……”赵明志应了一声,抓了抓头发道,“也可能我最近压力比较大,有点疑神疑鬼。”


    “你今天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好,我帮你叫代驾。”司澧取出了手机道。


    “那谢谢了。”赵明志确实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万一在开车途中分神那可是很糟糕的。


    饭吃完了,三人分行,赵明志坐上车前车挥了挥手,然后坐进后座离开。


    车子远行,尾灯亮起后驶入了车流。


    “我觉得他没信。”云珏捋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笑道。


    “我也觉得。”司澧看向他道。


    “其实当初改个名字也没什么。”云珏笑道,“名字不代表任何意义。”


    他叫什么都是他。


    “没有为了别人更改的必要。”司澧说道,“算是我的一些私心吧。”


    对他而言,即使这个人跟云家做了划分,也是云珏。


    死而复生,过往如云烟,但他还是他。


    “说得也是。”云珏笑道,“不过看赵医生的表现,到时候有可能吓到你的家人。”


    东港司家,即使有一些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东港司家也一定是知道的。


    当年联系救他命的人,本来就是通过司家,虽然没见过面,但他跟司老有过交集。


    很久远了,已经想不起当初写过什么,但大概的印象是有的。


    “就照这次的解释就行。”司澧说道。


    “赵医生算是你的试验品吗?”云珏弯起眉眼笑道。


    “不算,他总归要知道的。”司澧回答道。


    云珏是他的爱人,他总归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以及朋友。


    不是获得认可,而是不想隐藏。


    “其实感觉撒谎也有些麻烦。”云珏轻啧了一声道。


    司澧看向了他。


    “不如我直接拿回云家,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了,你觉得怎么样?”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轻晃着笑道。


    “你的意思是,告诉所有人尸体都已经化成灰的人突然诈尸回来了?”司澧说道。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颔首笑道,“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司澧说道,“不过你得在旅行途中抽空去做。”


    “这么辛苦的吗?”云珏问道。


    “嗯。”司澧应道,他没打算让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云家身上。


    他们不值,也不配。


    “那算了。”云珏轻耸了一下肩膀笑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旅行途中还要去工作?没可能的。


    “嗯,我们回去吧。”司澧说道。


    “好。”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这里的菜很好吃。”


    “我们明天再来。”司澧说道。


    “明天?”云珏看向他。


    “嗯,你不是想吃?”司澧打开了车锁道。


    “好。”云珏翘起了唇角。


    车子开出此处,汇入了主干道中,一朵雪花悄然落下。


    他们约好了第二日,但很可惜,大雪当晚飘了一夜,一夜之间,天地银装素裹。


    司澧的猫睡到了午后,伸着懒腰对外面的雪景很好奇,开门出去后更是白绒绒的仿佛融汇进了那片雪景中,只是身后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梅花印,提醒着那只猫的身影所在。


    司澧试图带猫去昨天的菜馆,猫拒绝了。


    “这种天气围炉煮雪,很有意境。”云珏说道。


    司澧知道,他就是不想出门。


    不过算了,也不是什么不能更改的计划。


    “只能看,不能喝。”司澧准备着东西提醒道。


    “好哦。”云珏笑道,“我很听话的。”


    司澧鉴定他为只挑自己想听的话听,却没有反驳:“嗯,很乖。”


    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第285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8)


    东港的冬日有些长,冷风呼啸,偶尔会有草叶碎屑在窗户上留下些许声音,但室内暖融,这样的天气里那只猫十分的好眠。


    他的日夜有些颠倒,但司澧的生物钟却很准时。


    晨起时,白色的猫铺开在枕头一侧,司澧摸过他毛绒绒的脑袋,得了一声迷迷糊糊柔软的来自于喉间的轻应后起身。


    客厅落地窗边的窗帘拉开,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沉,细看着有一些细雪飘落,分不清早晨傍晚。


    司澧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早餐和洗漱,在天色稍亮了一些后出门。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但即使穿的厚实,乍然从温暖的室内进入外面,还是有被冷风扑面的冷冽顺延着渗到身上,呼吸间白气弥漫,空气却很清新。


    司澧沿着道路慢走,丢掉了手上提着的垃圾,一路步行到了外面的商超。


    大早上里面也亮着灯,冷气被门帘隔绝在了外面,里面则陈列着各式新鲜的蔬果商品。


    蔬果有些应季,想要吃更多品类的,需要去更远的大型超市。


    不过司澧来却不是为了那些,而是站在了冰柜前看着其中陈列满当的雪糕。


    即使是这个季节,这类商品也不会短缺。


    或许是屋子里的暖气太足了,昨天那个人突发奇想想吃雪糕,不过天色太晚,所以推迟到了今日。


    各种品类筛选装了小半袋,司澧又挑选了一些新鲜蔬果结账。


    商超的人一一扫着码,司澧的目光则落在了柜台旁陈列的小方盒子上。


    “这个是今早新到的新品类。”收银员看向他的目光时介绍道。


    司澧垂眸,从上面取下了一整列放在了柜台上。


    东西扫码,又装进了袋子里。


    “一共三百三十五,这边扫码。”收银员兢兢业业。


    司澧付过,然后拎过袋子出了门。


    “欢迎下次光临。”收银员在身后说着。


    即使步入冷风之中,这个冬日也并不显得寂寥。


    只是帘子遮挡的商超内,员工正在给架子上补着货:“一下子拿了一整列啊!”


    “说明感情好啊,你是没见过他对象,长得真好看。”


    “什么时候见的啊?”


    “十几天前吧,那位不经常见。”


    “说得我还真有点好奇,不过反正在这儿住着,总能见着的。”


    ……


    司澧进门的时候,家里仍然是安静的,他没开灯,只就着有些暗沉的光线将手里的东西分类,一部分放进冰箱,另外一部分则放进了已经空了的床头柜。


    抽屉合上,司澧的目光落在了肚皮极有节奏起伏的猫身上。


    这家伙晚上很会折腾人,最近他不去上班后尤其的爱玩,但到了白天,却是一副安然无害的模样。


    司澧捏了一下他的尾巴尖,转身去换回了家居服。


    窗外的雪下的大了些,司澧泡了一壶热茶,拿过电脑坐在了云珏常坐的椅子上。


    比起云珏喜欢的把它放倒轻晃,司澧更喜欢把它固定起来。


    些许冷气透入,就着窗外的光芒和袅袅的茶香,此刻格外的安静悠逸。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又过去不知道多久,卧室的房门轻轻的吱呀了一声。


    司澧手指停下,看向那发声处时,那只白绒绒的猫正一步三晃的从里面挤了出来,抻着懒腰,喟叹着,尾巴轻轻竖起,宛如鸡毛掸子一样轻扫,然后视线寻觅。


    湛蓝的眸也不算太清醒,却在看向这里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跳上,坐稳,然后趴在他的腿上尾巴垂落着打着哈欠。


    “困得话就再睡会儿,不用起这么早。”司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穿插进了他在冬日变得愈发厚实的毛发里抚摸着道。


    按理来说,猫这种生物掉毛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但或许不是什么太正经的猫,司澧只偶尔在家里一些地方发现几根猫毛,其他的全在猫自己身上,冬天摸起来手感格外的好。


    而冬日,万物沉睡,他也闲暇了下来,不用这个人接他下班,自然他睡上一整日也没关系。


    被他抚摸的猫又打了个哈欠,彻底趴了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发出着声响,湛蓝的眼睛半眯了起来。


    司澧垂眸看着他,眸中思绪柔和,将到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云珏的精神恢复是在午餐后,大量的食物提供了饱腹感,从冰箱里随机摸出的雪糕褪去了冬日最后一丝燥意,存储在司澧展柜里的东西则给他提供了兴味。


    司医生喜欢旅行,从年少时到如今,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单独出去旅行,从前年少时更多一些。


    关于他的那段记忆其实原本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塔的世界里大梦一场,许多事情又清晰了起来。


    云珏记得他那时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所以才在不断的探寻世界的角落。


    在他曾经叙述的生命里,他去过很多地方,除了仿照其他人类用相机记录下的风景,还有他从各处带回来的纪念品。


    有的是一块石头,有的是一片树叶,或是印章,或是手工艺品,又或是一幅挂画,一本画册,一个杯子,烛台,种子,花瓣……各种各样好像残留着曾经记忆的东西被陈列于这间屋子里的展柜中,种子沉睡,树叶和花瓣做成了标本,满满当当,却又乱中有序,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允许了云珏的进入和参观,他甚至可以去碰,去使用,只是如果损坏了,他们就要重新去那个地方,带回原样的又或是新的能够承载那个地方记忆的东西。


    云珏第一次听到这条规矩的时候沉吟了一下,然后被警告了。


    “不要想着把它们全部损坏。”这些东西的主人勘破他心思的速度格外的快,“你是什么破坏份子吗?”


    云珏不是,他只是在想,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损坏,他们就可以全部重新去一遍而已。


    当然,经过两个人的协商,过去的东西完好无损,司澧同意了再去一次曾经去过的地方,创造新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不过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你别后悔。”


    云珏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他只是现在看中了一块黄玉做成的印章石。


    印章石陈列了两个抽屉,都还没有使用,其主人自然也是允准使用的。


    “打算刻点什么?”司澧看着他拿着工具出去时问道。


    “秘密。”云珏对着光,观摩着那块玉石笑道。


    司澧看着对面观摩着纹路兴致勃勃的人,提起了先前暂压的事道:“爷爷想让我过年的时候带你回去。”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


    “这就答应了?”司澧说道。


    “嗯,答应了。”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对象。”


    “爷爷还要求我把猫带回去给他看看。”司澧说道。


    云珏动作一顿,从那块黄玉上再次抬眸,唇角翘起道:“这可真是有趣了,司医生打算怎么办呢?”


    “你能接受我再收养一只白猫吗?”司澧问道。


    “不能。”云珏直接回答道。


    司澧看着对面直直看着他的人,手指轻动了一下道:“那你能把你的猫毛变成一只白猫吗?”


    他的猫占有欲很强。


    这个人原来也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唔,这个倒是可以。”云珏沉吟道,“不过猫毛变得猫,可能会有些笨。”


    “那就用你的聪明毛变。”司澧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说道。


    云珏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失笑时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说得也有道理。”


    那枚黄玉最终被雕成了龙纹印章的模样,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陛下需要玉玺,此举名正言顺。


    作为臣属及家属,司医生为陛下锻造了一只金铃铛作为其登基的贺礼。


    陛下龙颜大悦,只不过觉得金铃铛系在脖子上略蠢,遂系在了尾巴上。


    尾巴一动,清脆的铃声伴随着点点金光在白色中的若隐若现而响起。


    铃声愉悦,引得臣属频频以下犯上,欲捕捉陛下尾巴,但往往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陛下怜爱,十次中能让他捉住一次,只是不等捏住回味,当即就会收走。


    铃铛声响起,又引得人目光不断落在其上。


    司澧觉得自己被明晃晃的勾引了,那只猫趴在沙发上,连嘴角都是翘着的逗他玩,且往往点到即止,令人心痒难耐。


    司医生作为人或许也有不足之处,但就是耐心上佳,等到猫吃完晚餐趴在他腿上半眯着眼睛休憩时,直接抓住整个蹂躏了一遍。


    陛下毛发炸起,颇有些受惊和风中凌乱,仿佛真变成了一朵蒲公英。


    只是当晚,那枚铃铛就被陛下借给了献宝者,不许取下,不许损坏,轻轻脆脆的响了半夜。


    外面天阴,司澧醒来的时候难得有些不辨日夜,眼睛睁开,目光触及的便是侧撑着颊躺在身边看着他的人。


    暖橙的灯光将那白皙剔透的人照出了珠玉一样的质感,本该被人供奉高台之上远观而不可亵渎,却是眸中水波轻漾,红润的唇轻扬,干净中凭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欲色。


    若是猫,此刻便是油光水滑的吃饱喝足,怎么都是吸引人的。


    “我睡了多久?”司澧问道。


    “十分钟。”云珏撑着颊看着他笑道。


    “我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司澧看着他道。


    “司医生天赋异禀。”云珏笑道。


    “天赋异禀。”司澧默念这几个字,开口道,“我今晚还有得睡吗?”


    “唔,你睡你的。”云珏的指尖轻触上了他的脸颊,缓缓摩挲着那里道。


    “陛下还真是体贴。”司澧屏着呼吸,感受着那温柔到身体颤栗的触感道。


    “当然了。”云珏轻笑,亲吻着他的耳垂道,“司医生这样的大不敬,朕也只是重拿轻放而已。”


    “那真是谢谢陛下了。”司澧在他的唇覆上时说道。


    “不客气哦。”陛下龙颜大悦,脸皮甚厚。


    司澧那一觉难得睡到了第二天的午后才醒,醒来后因为身体疲惫,难以做饭,家里的网络不好不能点外卖,只能由那个还能行动的人亲自做饭。


    没有限制食材,云珏做出的饭菜颜色相当丰富,司澧吃得面不改色,云珏想去摸零食,发现柜子上了锁。


    虽然他能够直接打开,但是司医生面色不霁,陛下也只能暂避其锋芒。


    又一日初晨,雪停了,乌云散去,阳光照耀下的雪地白的刺眼。


    雪白的猫兴致勃勃地在雪地里跑了一圈,湛蓝的眸是雪地之中唯一的色泽,宛如精灵一般闪耀活泼。


    只不过他返程时一溜烟的奔袭,直接窜上司澧的手臂,抖着身上的碎雪,前爪垫悄咪咪的贴在了他的手腕处,一小片的冰凉。


    “还真是知冷知热的。”司澧垂眸看他。


    “咪……”白的发光的猫仰着鼻尖朝他叫了一声,声音细腻,在那尾巴轻甩间甚至是甜美的,但跟夜晚欺负人的时候其实是一样的。


    这只猫很会哄人,一张漂亮的脸,一幅纯良无辜的模样,磨着人的轻哄撒娇,多半会让人无法不顺了他的意。


    既心动,又痛恨……


    心动于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总是经不住诱惑又或是心软,任凭对方施为。


    柔软的触感轻舔在了下巴处,司澧垂眸,又被那猫眯着眼睛呼噜着凑上来蹭了蹭,唇轻启而合,只能抱着猫长舒了一口气:“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心软的。”


    “喵呜……”


    ……


    雪景很美,围炉煮茶,茶香袅袅,雪后的光很亮,室内无需开灯,就足以在窗边进行阅读。


    躺椅偶尔轻晃,坐在其上的人一身暖白,闲适翻书的模样仿佛能够融化进窗外的那片雪景中去。


    司澧坐在对面,透过升腾的水汽静静看着。


    雪是干净而冰凉的,指尖一碾就会融化,而面前的人仿佛也是。


    他好像褪去了仅有的欲色,重新变得不可亵渎,如果那枚金色的铃铛没有挂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的话。


    躺椅一晃,又或是指尖捋过书页轻轻翻动的时候,那枚贴在手腕内侧的铃铛就会轻晃,偶尔响动,却也是因为这份偶尔,让人心神始终不定。


    “怎么一直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看了过来,澄澈而温柔。


    司澧回视,目光从对方轻撑着颊而离脸颊很近的铃铛上划过道:“你好看。”


    “这样啊。”云珏弯起了眸,手指轻点着颊笑道,“那……给你摸尾巴好不好?”


    司澧眼睑一颤。


    时间虽然过去,但有些经历并不那么容易被遗忘。


    “不敢?”云珏含笑出声。


    下一刻,司澧的手指越过茶桌捏上了他的脸颊:“我敢摸,你倒是放出来。”


    四目对视,云珏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金色的铃铛清脆一响,任那捏上脸颊却轻颤的手指抚上了脸颊道:“那我们说好了,不许生气。”


    “我只是一个人类。”司澧开口道。


    他虽然食髓知味,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这次我会有分寸一些的。”云珏侧眸,轻吻在了他的手腕处。


    轻浅一点,痒意入心。


    “已经好几天了,好不好?”他轻声呢喃,只是一瞬便由纯净的神变成了蛊惑人心的妖。


    司澧喉结轻动,听到了自己的应声:“嗯。”


    床上的游戏暂时和谐,只是那枚洗干净的铃铛却一直挂在了云珏的手腕上。


    它也不是时时发出声音,只是存在于那里,就十分的刺眼。


    “你不能把它取下来吗?”司澧问过一次。


    而对方给出的回答是:“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当然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你可以把它戴在胸口。”司澧选择退让一步。


    “可是戴在心口,你就不能时时刻刻看到它了。”那漂亮的人笑的十分的纯净无暇,“它可是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司澧想,他说不定真的会有一天忍不住掐死他。


    ……


    雪稍稍化了一些的时候到了年关。


    回司家的前一日,云珏将手腕上的铃铛取了下来,小心的放进了盒子里。


    当晚睡前,不过痴缠一吻,相拥而眠。


    只是当日出发的时候,云珏收到了一串和田玉做成的手牌,它代替了原本铃铛的位置,被司澧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弥补了那里一时空荡的感觉。


    “什么时候准备的?”云珏细瞧着问道。


    “早就准备了。”司澧扎紧绳结,确定不会断开后拉下了他的衣袖。


    白皙的玉略被遮挡,但这样的东西戴在这个人的身上,从里到外的透着古韵。


    “看你一直不舍得摘那枚铃铛。”司澧说道。


    “毕竟有不同的意味。”云珏笑道。


    司澧冷哼一声,不跟他计较。


    什么不同的意味,也只是留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两人出发,由司澧开着车驶向了司家。


    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年底时,即使是在海外的司家人都会齐聚那座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也翻修过无数次,只有摆放在其中的红木家具深红发亮。


    而如司澧所料的那样,云珏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不仅仅是样貌出众的缘故,他还谈吐温良,见微知著,偏偏他并不像司澧与家人的交谈几乎以平辈相称,他更像是一个会让人忍不住宠着的小辈。


    上能跟司老谈说玩笑,下能跟着一串小豆丁玩的不亦乐乎。


    “这猫养的真好,被人抱着不闹不叫的,这么乖。”云珏带着一堆孩子出去玩的时候,聚拢的司家人则在研究着那只白猫。


    “这个毛发也养的好,都是那种银针样的。”


    “可不是,骨头摸着也好,都不需要正一下。”


    “还是小澧会养。”


    “可不是,那小孩儿一看气血就足。”


    “那体态骨骼,感觉都能做教科书了。”


    “那孩子长得真漂亮,小澧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


    “过年你要跟他回他们家看看吗?”


    “不用,他跟我住。”司澧看了眼那用云珏聪明毛变成的白猫。


    形神聚在,也看起来很柔软好摸的模样,可总觉得不如那只猫本体来的灵动可爱。


    “他家长没意见……”司家小姨开口。


    “咳……”司家奶奶咳了一声。


    一屋子人不问这事了。


    不回家,自然有不回家的说法,家庭矛盾也好,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既然不明说,那就是不方便说,没必要刨根问底。


    司家年关和乐融融,云珏带着一群小朋友蹲在暖房处等着那孵了许久的鸭子破壳时,司澧被司老叫进了书房。


    药材与纸墨堆砌,这里处处散发着药香。


    以往司澧来时,司老多是和蔼,此刻却有些正色。


    “那孩子名叫云珏。”司澧将门关上落座时,司老开了口,“哪个珏字?”


    “王玉珏。”司澧坦诚直言。


    有些事情,当人的心中已然有了定数时,是很难隐瞒的,尤其是对司老这样见过众生百态的人而言。


    “云珏。”司老默念这个名字,叹了口气又复念了一次,“云珏,我记得几年前南山云家也有个小孩叫这个名字。”


    “嗯,爷爷还记得。”司澧说道。


    “记得。”司老笑了一下回答道,“那个时候就是那小孩问到了司家,然后我把你推了过去,你忘了。”


    “没忘。”司澧回答道。


    那时,他一直没有寻到目标,也就是那一次,寻到了。


    “您当时为什么让我去救他?”司澧看向他问道。


    司家不缺钱,也不缺势,自然不会为了云家的财富和权势妥协,那时他以为是因缘际会。


    “我本来也不愿意你去,趟进云家那淌浑水,是好是坏总是给你惹麻烦。”司老温和的说道,“但那小家主就算没见过面,也知道我的顾虑,信里说得明白,还说能帮你一把,我这才同意了。”


    “帮我一把?”司澧问道。


    “嗯,说的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司老笑道,“那小孩说话很有意思,看着真不像个一出生就被断定活不了多久的。”


    “信呢?”司澧问道。


    “人都死了,还看信干什么?”司老问道。


    司澧的唇轻抿了一下,看着他道:“您都知道了,何必诈我。”


    “不是诈你。”司老长舒了一口气道,“当时听说那孩子到底没活到二十五岁那个春日,我就觉得可惜,不过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把他藏起来的?”


    司澧沉默看他。


    “怎么了?”司老问道。


    “您觉得我在什么情况下能把他藏起来?”司澧反问道。


    司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想不出来,当时能把他从那温室里带出去就很费劲了,云家那么大的家业,也不可能说丢就丢,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很健康,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其实……有他自己配合。”司澧略微沉吟开口道,“云家是个是非地,不是养病的好地方,他当时看着死了,其实是假死脱身……”


    具体细节司澧没有赘述,司老却是听得认真。


    “所以面对你这个救命恩人,我这个假死脱身之人直接以身相许了。”云珏捏着胶皮做的鸭子,翘起了唇角笑道。


    “嗯。”司澧应道。


    “你编这种瞎话你爷爷能信吗?”云珏问道。


    “他自己这么觉得的,也算是顺理成章。”司澧说道。


    “假死脱身,每年去给我扫墓其实是为了麻痹云家人的视线。”云珏沉吟笑道,“爷爷这些年话本一定看的不少。”


    “还是看的少了,没想到你是借尸还魂。”司澧说道。


    “现在这样就好,省去了很多麻烦。”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思索笑道,“爷爷现在唯一担心的应该是我这个云家家主恢复健康后对你始乱终弃了。”


    “你打算抚平他的担忧?”司澧问道。


    “当然,那可是你爷爷。”云珏笑道。


    “其实你更像司家人。”司澧看着他说道。


    性情温柔,聪明绝顶,却又像个小孩子一样爱闹。


    司澧可以想象,如果当年云珏从司家出生会得到怎样的喜爱,他的爷爷必然是要拉着人一圈的炫耀的。


    “唔,吃醋?”云珏略微歪头看他。


    “只是在想如果…算了,没什么。”司澧说道。


    过去不可重来,未来已经可期,没必要再揪着过往不放。


    “其实你的家人喜欢我,主要是因为你。”云珏轻笑了一声道,“我对你的家人好呢,也是因为你,要不然一直维持对所有人的热情,也是很消耗精力的,比起被一群人围着,我更喜欢跟你单独待着。”


    司澧看向了他。


    “感动吗?”云珏扣住了他的手上前一步笑道。


    “觉得辛苦吗?”司澧问道。


    “还好,还是很有趣的。”云珏笑道,“算不上辛苦,你呢?”


    “我也喜欢跟你一起待着。”司澧回视着他道。


    他对家族并不排斥,但大约很难有对这个人的亲近与放松。


    “那……春日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扫墓?”云珏笑着邀请道。


    “扫谁的墓?”司澧问道。


    “我的啊。”云珏笑道,“这不是要对外继续伪装嘛,你明年突然不去,那个守墓人会觉得很孤独,云家人说不定也会怀疑的。”


    司澧看着他,觉得他不是考虑那些,他就是想玩,体验一把自己给自己上坟的感觉:“好。”


    带着本人去给他自己扫墓,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云珏轻笑,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却是蓦然听到几声动静,视线扫去看去时,从墙角看到了几个探头捂眼的小豆丁。


    虽然他们捂眼的时候手指是张开的。


    “好像教坏小孩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假装没看到。”司澧牵了他的手道。


    “好主意。”云珏轻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云珏的这个新年过得很好,司家人都很温和,以司老为先,都很喜欢给他塞东西吃。


    云珏基本来者不拒,等到回家的时候,不仅是各种年货塞满了后车厢,更是见面红包就收到了手软。


    “我这也算是拥有小金库了。”云珏坐在副驾驶清点了一下道。


    “我帮你攒起来。”司澧说道。


    “那什么时候还我呢?”云珏笑道。


    “等你长大了以后还你。”司澧目视着前方道。


    “我都一岁多了,按照小猫咪的年龄来说早就成年了。”云珏靠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道,“你不能没收我的零花钱。”


    车子驶向了主干道,时间错过了返程的高峰,一路十分畅通。


    “那我换一种说法。”司澧开口道,“你不缺吃不缺穿的,攒着私房钱打算干什么?”


    “嘶……这个倒是还没想,我想想。”云珏沉吟道。


    司澧唇角轻扬了一下。


    ……


    回去的时候,屋外的土地上已经只剩下了残雪。


    春意尚未抵达,带着冰凉的雨水不过几日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天色暗沉,司澧的车是在路边钻出一抹翠色时驶向那座墓园的。


    抵达时雨水没停,或许因为他每年这个时间都来,守墓人在他从车里出来时就已经从屋子里探出了身影。


    “司先生,我想着您今年……这位是?”守墓人的话语在看到跟司澧并行的人时戛然而止了一下问道。


    “我爱人。”司澧说道。


    “哦哦哦,您好。”守墓人看了一眼,带着些客气的打开了门道,“这几天雨水大,台阶有些滑,你二位小心些。”


    “谢谢。”司澧与云珏一前一后错落开口。


    两人上行,身影融进了那片雨幕,守墓人望着,只轻叹一声却未说什么。


    守着这片墓地,虽然每年来的人不算多,但见的人却不算少。


    不过频率大多是从常来慢慢降低,有了伴侣之后就更少了。


    坟墓是死去的人给活人的心灵寄托,但死去的人不再有未来,活着的人却还有着无限可能,慢慢的,人心就会抗拒回忆痛苦,想要迎接新生。


    也算是人之常情。


    “感觉怎么样?”司澧用带来的帕子擦去了墓碑上的水渍灰尘,然后将抱来的鲜花放在了前面道。


    “嗯,感觉在看向过去。”云珏撑着伞看着墓碑上已经泛白的布上岁月痕迹的照片道。


    凝视过去的自己,悠远的时空和时间到底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那时他渴望生,此刻,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想想其中诸多波折,嗯,辛苦他自己了。


    “你呢?”云珏看向退回身边的人问道。


    “未来。”司澧回答道。


    “嗯?”云珏看向他,在看到他直视墓碑的目光时笑了一下,“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


    “你选择的总是最好的。”司澧回答道。


    “那等几十年后,我分你一半地方躺。”云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


    “嗯。”司澧应道,“谢谢。”


    “不客气。”云珏笑道,“咱俩谁跟谁。”


    过去,现在,未来,他们会一起共度。


    扫墓结束,两人又趁着那片雨幕下了山,山川之景未盛,却有点点桃色点缀其中。


    “明年还来吗?”司澧问道。


    “嗯,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选择的地方,还是要每年前来照料一下的。”云珏回答道。


    “好。”司澧答应了下来。


    “司先生,你们下来了。”守墓人看着他们二人靠近的身影打着招呼道。


    “嗯,之后的事就麻烦您了。”司澧说道。


    “不麻烦,都是份内的事。”守墓人说道,又想起什么问道,“您当时捡的猫还好吗?”


    “还好,很乖很听话。”司澧说道,“您要看看吗?”


    “可以吗?!”守墓人有些惊喜道。


    “当然。”司澧摸出手机调出了照片给他看。


    “这养的真好!一看您就照料的特别好!”守墓人看了两眼,连声赞叹。


    “谢谢,我们先走了,明年见。”司澧收回手机时说道。


    守墓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您二位慢走,明年见。”


    司澧牵着人离开了那里,被养的很好的人坐进了副驾驶道:“其实我应该变成猫来的。”


    “嗯?”司澧看向了他。


    “希望他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时不要被吓到。”云珏翘起唇角道。


    “放心,那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顶多认为你是替身。”司澧回答道。


    他倒是有想过把照片揭下来,不过很可惜那个不允许擅自更改,而损坏的也会由守墓人去维护,他们的存储里有更加清晰的本人照片。


    不过信息年岁记录,身旁的人与逝去者终究是有一些不同的。


    “带着替身来看原身,好渣哦,司医生。”云珏伸手,从后座取来了一捧用各色鲜花扎成的花束道,“花还一下子送两束。”


    “没办法,谁让你就喜欢渣男呢。”司澧面不改色的发动着车子道。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云珏轻笑,看着雨幕铺就的前路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清楚,没在附近吃过。”司澧思索道,“你搜一家觉得不错的,我们去探店。”


    “我看看……”云珏摸出了手机,随意搜寻着,确定地址后将其导向了车内的导航。


    雨水淅沥,青葱脱出,春色正启。


    ……


    雨水的时节还未结束,环游世界的旅程已经开始了。


    司澧负责确定行程以及做全盘的计划,云珏负责……跟着玩。


    计划的地点很多,行程却算不上紧凑,一个地点司澧起码就排了七日,即使看到的风景很少,但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能够留给云珏作为休眠。


    他们的时间其实是有些不匹配的,一个习惯早睡早起,一个习惯早睡晚起。


    不过司澧愿意调整自己的节奏,即使是在旅行期间,晨间醒来大多是去跑步和采购,到了午后两个人再一起出行。


    就算真有那种必须要早晨出行才能够看到的景点,往往云珏被唤醒时还是猫的模样,被抱在怀里,趴在手臂上,睁眼就能够看到。


    两个人出行,可以一起去登山,即使云珏并不热衷于运动,变成猫被扛在肩上就能够非常享受这段旅程的美好。


    变成猫的好处包括且不限于省力,可以轻易窜出人类难以拥有的速度,轻松摘到树梢高处的果子或树叶,在扛着他上山的人一时疲惫时变回人身,背着人缓步下山。


    “觉得重就放我下来。”司澧扶着他的背,即使他的步态还算轻松,但他也知道自己加上背包的重量实在不算轻。


    “亲爱的,给猫妖一点尊重。”云珏略微回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


    “嗯,这次再休息三天再出发怎么样?”司澧问道。


    “唔,好。”云珏应了下来。


    他们会一起去潜水,深海的壮阔云珏曾经见识过,甚至划开过漆黑的深渊,但当跟身边的人共度他曾经阐述给他的景象时,体验总是不一样的。


    湛蓝的海水,各色的珊瑚,其中游动的色彩斑斓的海鱼织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跟在那间玻璃室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只是实物更加鲜活一些。


    他们一起去游览过峡谷,看其间草植石壁,从其中寻觅到的石头与司澧收集在柜中的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山水有不同的风景,又因四季变化而各有不同,也因此飞行离开一段时间又飞回成为了常事。


    他们也行走过不同国家的商业街,遗留的古建筑和博物馆。


    不同的人文,不同的历史。


    云珏曾经读到过很多关于它们的书,在那一刻成为了见证,而没有涉猎的地方,司澧往往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储藏或提前筹备,再不行也能够找到导游,一些无法从书中获得的文化会得到系统的讲述。


    很开心,即使偶尔会有些疲惫,但每一日见到的都是云珏想要的风景。


    他好像真的跨过千万年,从最初的温室中走出,去认识这个最初的世界。


    纪念品会被寄回国内,一些换季的衣物会被放在司澧在其他国家购置的一些家中,整合的照片偶尔会发在朋友圈里,得到司澧家人朋友的关注。


    司家大多欣喜于能够了解到司澧的近况,因为他已经很久不发这种东西了。


    作为朋友的赵医生则偶尔有应激言行。


    赵明志:你们还真把陛下背上山看日出去了?


    赵明志: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够了。


    赵明志:祝你们百年好合!


    赵医生一边羡慕着,一边扼制着希望小情侣发生点儿磨擦的邪念,一边又真的担心他们会因为旅途出现什么不可调和的磨擦。


    但幸好,他们看起来一直很幸福。


    至于磨擦,自然是有的。


    比如司澧想要夜晚去登山,一起在早晨看云海日出,被某人拒绝,并说黎明前飞上去就好了。


    他同意了,某只猫妖在黎明时没能被叫醒,还像藤蔓一样压缠住他也不许他动,甚至嫌吵手动捂嘴。


    不过磨擦也好解决,当晚司澧就带上了人进行了为期一晚的夜爬,被牵着手的人自知理亏,乖得出奇。


    云海日出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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