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这一觉睡得很沉, 船随着水面波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摇篮,狸花猫团成一团睡得香甜。
睡着睡着狸花猫就从一团猫睡成了一条猫。
他四肢伸展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毛脑袋软软地耷拉在窝外头。
禹奇文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上一眼。
册子上的内容让他无比愤怒,但只要看到小猫仙沉沉地睡在一旁,他就感觉很是安心。
这难以入目的册子也能勉强看完了。
他们行船这半日, 除了谢娘子来给禹奇文送了些茶水,其他人都自觉地没有打扰他查看账目和书信。
他们这么一个小小的‘水匪’团能够发展到如此规模,也是亏得他读书识字能够想出一些作战和做生意的法子。因此他闷在屋里看书的时候弟兄们是很自觉不打扰他。
“老大又在看书。真不明白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是书。是从白浪帮手中梦到的账目。”
“账本啊, 那看着更费神了,咱们要不要给老大弄点好吃的?”
“刚贺娘子不是刚做了好吃的。”
“贺娘子的手艺是真的好。我这都好久没吃过正经吃食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今年冬里下那么大雪, 咱们好歹还有囤粮没饿到。”
“哎!你说咱们这趟回去告诉石婆婆,白浪帮的人全都没了,他们信不信咱们呀?”
“怎么可能不信,你忘了那些人的尸首还在船上呢!”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这些尸身要怎么处理呀?总不能丢河里吧, 那多脏啊。”
“这个老大决定,实在不行就找个荒山往里头一丢, 让野兽给啃了就是。”
……
大伙儿闲来无事聊得热火朝天。这次他们得了那么多好东西,还杀了白浪帮的人, 大伙还兴奋着呢, 仿佛怎么说都说不够似的。
半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禹奇文看完了最近十年来的小册子,这册子上除了记录白浪帮和盛家庄勾搭在一起做的那些事外,还有一些水匪之间的秘密,陈留富年纪大辈分高,知道的事自然也就多些。
看了这册子再结合上小猫仙给自己看的口供, 他已经完全知晓白浪帮手底下的私盐买卖是怎么回事儿了。
承平州的信王有不臣之心。
前些年他发现了一处盐矿,这盐矿有些深,故而这么多年以来,哪怕盐矿在大雍朝旧都城附近,也没有人发现这岩矿的存在。因为下了一场大雨,土地崩落露出了些许痕迹这才让人察觉。
信王知道之后便派了亲信去看守盐矿,盐矿附近的村民全部被杀死灭口。这盐场是大约十六年前建的,这些年有盐矿在手,信王得了不少银钱。
信王最初派去看守盐场的人倒还算忠心。
但时日久了,看守盐场的人就起了旁的心思,他们从盐场中截留了不少盐,拿出去贩卖。因着担忧信王发现,他们都是让人拿到远处去卖。一来二去,他们就跟沼河的水匪联络上了。
看了这些册子,禹奇文更加肯定,盐场的人害怕他们私下里的这些小动作被信王发现,一定不会追究白浪帮人的死。
除了这盐场的生意以外,白浪帮水匪做的其他两样生意就是给贵人干脏活、以及倒卖从商船上抢来的货物还有人。
这第一件事他们是肯定不会再做的,若是有‘贵人’拉拢他们,他们可以装作自己背后已经有了靠山将人打发了。
他们一个小‘水匪’团能杀干净白浪帮的人,以后还能杀掉旁的水匪,任谁看来他们背后都得有人支持才能做到。
故而应当能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禹奇文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小猫仙。
他们的确有靠山,只不过不是人罢了。
至于倒卖货物,他们现在手中有不少银钱,加上有一座河中岛可以种粮食,还是能拿出一些货物来用白浪帮打通的渠道倒卖,只是这些货物从抢的换成他们自己准备的,但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再卖!
要打听以前的人卖到哪里,他还得联络游六郎等人牙子。
还有他们弄来的宝物,也得想好如何分配才好。
这些事得一件一件地办,禹奇文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绝对不能着急,不能慌乱,不然别说找人和占住沼河下游,只怕自家手下人都管不好。
他刚将自己要办的事梳理出了个大概,船就行驶到了他们两岸的据点附近。
禹奇文赶紧用木箱将各种账目、书信、以及小册子全都锁好。
船速度缓缓减慢。
谢娘子站在船头朝着对面的小船招手:“石婆婆!卫河哥!是我,我们回来了!你们看这船好不好看啊?”
见谢娘子喊了起来,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出声。
“卫河哥!石婆婆你们往我这边看!我在这里!”
“看这边,石婆婆,我们把竹竿他们带出来了,你不是说想见见他吗?”
巡逻的中年男人俯身往前看,只见谢娘子等人站在楼船上朝他挥手。
“你们这是把白浪帮的船给劫过来了?”戚卫河双手拢在嘴边,对着他们喊。
“对!劫过来了!不光劫过来船,水匪我们还都杀光了!”谢娘子扬声回道。
杀光了?
戚卫河怀疑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船我们劫过来了!白浪帮水匪也没了!”谢娘子又喊道。
戚卫河:“?!”
“这是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小谢他们的声了。”一个看起来矮矮胖胖的老妇人走了过来,她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唇边还有两个酒窝,瞧着十分和善。
“石婆婆,你看那是白浪帮的楼船,老大他们给劫回来了,小谢还说他们杀光了白浪帮的人,我怕是听迷糊了。”戚卫河挠了挠头回答道。
“啥?”石婆婆也惊得睁大了眼,“怕是你听错了。”
白浪帮的人哪里这么容易杀啊。
“卫河哥一点都不信,看他那样就知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啊。”
“咱们快点停船,让他看看船上的尸体他就信了!”
……
小船和楼船都停靠了下来,一将小船绑好,戚卫河就迫不及待地走向楼船方向。
谢娘子第一个冲了下来,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麻袋,“看看,别说我骗你啊。”
戚卫河翻开麻袋一看,里头是刀三他们的脑袋!!!
他也不嫌弃脏,一个个拿出来检查。
石婆婆过来一瞧,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自己的仇人就这么没了?
她恍惚地用指甲掐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肉,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不是梦!
刀三他真的死了!
“还真是他们。”戚卫河呢喃道。
“嘿,可不是吗。”谢娘子也没将麻袋收起来,因为已经有不少弟兄围过来看了。
石婆婆赶紧喊道:“看就看,别动手摸,卫河你也赶紧地去洗手,这人头多脏啊!”
她是从皇宫中出来的,知道的事多些,自从她管了据点里琐碎的事,就让大伙讲究些,别因为脏污生了病,她惊喜过后见到这些孩子对着几颗血淋淋的脑袋摸来摸去,顿时叉腰喊道。
大伙被这么一喊,赶紧灰溜溜地散开去洗手。
他们若是不听话,今日石婆婆保证会给他们弄麸子和豆面做的干巴巴窝头当干粮,难吃得很!
“小谢,我去让人拿些草木灰,这些脑袋得埋起来。”石婆婆精神奕奕地说。
“那怕是要用许多草木灰了,这船上还有一船尸体呢。”禹奇文扛着一个大木箱走下了船。
“一船尸身?!”石婆婆因为激动都破音了,“老大,你刚说一船尸身?”
谢娘子噗嗤一笑:“白浪帮人的尸体我们都给带回来了,还没商量好该怎么办呢。石婆婆,卫河哥你们要不要去瞧瞧?”
戚卫河和石婆婆对视一眼,直接冲向了楼船。
谢娘子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老大,你看卫河哥跑得多快啊!我从未见过他跑得这般快。”
“小谢你先带人把东西搬下来吧,今日高兴,待会让大伙烤鱼烤肉,咱们庆祝一番。”禹奇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排道。
“哦,对,还有那些个宝贝。”谢娘子一拍脑袋,赶紧再次上了楼船,领着弟兄们将宝贝搬下来。
石婆婆和戚卫河刚看完那些水匪的尸身还没回过身来呢,就有人拉着他们去看宝贝。
说是看,其实没有禹奇文的命令他们是不敢打开这些木箱的。
但是他们能用嘴说说里头都有什么。
听得石婆婆和戚卫河那是一愣一愣的。
这些弟兄满打满算也就是出去了两天而已,怎么活像是他们有两年未见似的。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
“里头好多东西咱们都不认识呢,不知道婆婆你认不认识。”
“石婆婆可是皇宫里出来的,厉害着呢。”
“就是就是,咱们不认识石婆婆应当识得。”
“石婆婆,里头好多布料呢,可以给咱们都做一身新衣裳!”
“石婆婆,那些水匪真是不讲究,穿了他们的衣裳,我身上都要起虱子了!”
……
石婆婆面带微笑地听着弟兄们念念叨叨。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禹奇文喜欢捡人,能被禹奇文他捡到的人,多是没了半条命的人,故而他们当中年纪大的人不多,多数是孩子和青壮,不少人还是石婆婆看着长大的,听着这些弟兄的叽叽喳喳,她心里那点恍惚都没了。
这些个孩子太闹腾了!她都没有心神想七想八!
贺娘子跟着被救出来的人一起忐忑地下了船,只见岸边盖了一排稻草屋,屋前还有开辟出来的田地,如今田地上长了些青葱,瞧着翠翠绿绿的。
石婆婆领着人开始烧热水,又让人搭棚子点篝火,让大伙趁着天还没黑,简单擦洗一下身上的脏污,长了虱子的头发都得剃干净,每人还都得了一身柔软干净的衣裳,衣裳虽然是旧的但穿着很是舒服。
贺娘子收拾干净自己,手中就被塞了一碗红糖水。
“喝吧,喝了暖和。”给她塞红糖水的小姑娘笑着说。
小姑娘给贺娘子送完了汤,就又去给旁人送红糖水。
原本因为要被迫洗澡和剃头发她还有些害怕,但被塞了这么一碗红糖水,贺娘子心里就安定多了。
这里的人还挺和善。
头发和脏到洗不出来的衣裳,石婆婆就做主给烧了。
这些孩子如此兴奋,不如让他们找点活干,不然光叽叽喳喳地围着她!
“哎呦,殷老哥,你这腿怎么回事啊?”石婆婆刚安排完,转头一看殷大夫正被药童扶着煮药汤。
“嗨,扭着了,年纪大了就是不成器。”殷郎中哈哈一笑说道。
“你这还笑得出来。”石婆婆见他只是崴了脚就不管他了,赶紧去让人蒸上馒头,他们今晚先吃顿好的!
对了,船上水匪们盖得被褥也得拆了洗一洗,还有楼船里那么多床板,得卸下来点,搭一个大床铺给刚救回来的人睡,不然茅草屋住不下,让他们住在船上可不成,万一有人半夜把船开跑了怎么办?
这楼船也得洗一洗修一修,往后这船就是他们的了!
别看都是小事,活多着呢,石婆婆却丝毫不显疲累,大仇得报她健步如飞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忙忙活活,热热闹闹。
梨梨跳上稻草屋顶,看着底下人走来走去,刚船一停下他就醒了,悄悄跳了上来。
这里的两脚兽都比较好闻,他喜欢!
不愧是他小弟的小弟们!
禹奇文一眼没看到,小猫仙就跑了,禹奇文不知道小猫仙还在不在,但今夜他们煮鱼汤烤肉的时候,禹奇文单独留出来了一份放到了他刚才住的船屋里,希望小猫仙能吃到。
今日他们不缺盐,石婆婆等人做饭的时候就不吝啬于放盐,虽是大锅煮的豆腐鱼汤,篝火烤得烤肉,但滋味还成。
他们在地上铺了草席,围着篝火吃饭说话。
大伙一边吃,一边就说起了他们这两日出去遇到的事。
没出去的人这才知晓前因后果。
禹奇文没阻止他们说,连宝库的时都让他们说了。
一来是他信任兄弟,知道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出去,二来是就算传出去,有旁的水匪找上门来想要抢夺也无妨,毕竟他正好想要对付旁的水匪,若是有水匪自投罗网岂不是正好,至于田临庄那边,有言四在附近水域巡逻,也不用太过担忧有人去抢田临庄。
禹奇文坐在篝火边,听着大伙吵吵闹闹地说话,眼角眉梢也带上了笑意。
“要我说啊,咱们这回是沾了光了,不知道那使暗器的高人什么样。”谢娘子喝了一大口豆腐鱼汤说道。
有个小孩凑到谢娘子身边说:“咱们运道真好,谢姐,那高人真跟你们说得那样厉害?”
“可不是,有个人想砍我,他胳膊一下子就断了,等我们把人杀了,把他胳膊挖开,就看到一颗铁珠子在他胳膊里头,他骨头都被打碎了!”谢娘子眉飞色舞地说,“我要是有他半分本事就好喽。”
石婆婆闻言都忍不住加入了他们,“怪不得我看那些人的尸体都坑坑洼洼的,原是你们挖暗器呢。”
“这射到胳膊里的还好,还有那射到脑袋里的,哎呦那脑子,都开花了,我们在里头翻来翻去,才找到呢!”谢娘子故意压低了声说。
凑到谢娘子身边来的小孩想象了下那场面,手中的豆腐鱼头都不香了!
“咦!”石婆婆拍了一把谢娘子的胳膊,“吃饭呢,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谢娘子被拍了胳膊,捂嘴偷笑。
贺娘子捧着对她这个厨娘来说并不算美味的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耳边听着秃秀才手下们说笑吵闹的声音,她有了一种自己终于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想,若是再能找到她夫君和女儿那她就别无所求了,便是在秃秀才手下当一辈子水匪她都乐意!
吃饱喝足,就忍不住犯困,那些兴奋了几天的弟兄根本撑不住了,眼皮一个劲地往下耷拉。
禹奇文安排了人值夜,让其余人先去睡,然后叫上石婆婆、戚卫河、殷郎中等心腹一起上了楼船,找到一间大些的房间商议一番之后的行事。
那一大箱子账目和小册子又被他搬了上来。
“你们先看看这些册子。”
众人不解,但都拿起册子来看。
禹奇文的心腹都是识字的,像是前段时日大雪封河,他们无事可做,禹奇文就会教导手下人读书识字。
石婆婆在宫中原本就是个忙活洒扫缝补的粗实老嬷嬷,熬资历熬到了出宫的年纪,如今大雍朝皇宫内争斗不休,石婆婆能平安活到出宫已经殊为不易,她在皇宫中没能认识多少字,跟了禹奇文后倒是有了机会读书识字。
她一翻那册子险些坐不住:“这上头记得东西可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们能想法子打听出被卖的人都去了何处?
虽说不一定能寻到人,好歹有个奔头。
她将秃秀才他们看做自己的孩子,他们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秃秀才他们中不少人都还想着能寻到亲人呢,见了这些不知道得多开心。
戚卫河就忍不住去翻找那些册子,寻出他被打劫那一年的册子后他反复翻阅,突然哭嚎出声。
见状禹奇文哪里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他妻儿的消息。
殷郎中叹了口气,拿出针来,想着若是戚卫河哭昏厥,他也好赶紧救治。
戚卫河哭了一会到底是忍住了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这些个人牙子我想法子去找,一定要从他们口中问出消息来!弟兄们知道能寻到人,他们定然也高兴。”
禹奇文却开口道:“此事暂且只能是咱们几个知道,找人要暗中找寻。”
戚卫河闻言眉头紧皱,但他到底跟了禹奇文多年,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禹奇文这么说肯定有缘故,他问道:“为什么?”
禹奇文看向几人郑重道:“这些册子上有不少消息不好外传,找人也非一日之功,咱们若是打草惊蛇,那些个人牙子躲起来,咱们就难以寻到他们了,还有便是那善用暗器的高人找到我,问我想不想要独占沼河下游的水域。”
“咱们当今之计是先想法子除掉离着咱们最近的炎舵的水匪。”
谢娘子原先是被这册子惊了一惊,如今是被禹奇文的话惊住了,“啊?!等等,老大你说那使用暗器的人找上了你?!”
禹奇文点点头:“对,只是他的身份我不便多说。”
众人面面相觑。
这天上怎么还真有掉馅饼的事呢?!
他们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禹奇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高人事忙,咱们要尽快动手,不然就要错过这个时机了,我这次叫你们过来,是要大伙一块将这些账目和册子都看完,商议出之后该如何行事。”
“嘶,老大你说得对,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谢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恍恍惚惚地说。
几人缓了缓,这才缓过劲来,在禹奇文的带领下连夜看完这一大箱的东西。
并商议好了此后他们要做什么。
梨梨躲在角落听了一会,琐碎的事务听得他昏昏欲睡,他悄然离开去吃完了禹奇文给他留出来的饭菜,然后他就迈着轻巧的猫步走了,去找狗儿和甘绍祺,接着睡。
这几天梨梨可缺觉了,他要补回来!
狗儿和甘绍祺早就睡下了,一张小床俩人睡着有些挤。
梨梨看了看狗儿又看了看甘绍祺,评估了下那只幼崽更抗压。
嗯,甘绍祺长得更高更壮,虽然狗儿力气大,但他好小的。
做了决定,梨梨轻盈地跳上了甘绍祺的胸口,在幼崽还算宽厚的胸口盘成一团,闭眼睡觉。
甘绍祺半夜睡着睡着觉得胸口略有些闷,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借着稀疏的月光正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躺在他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梨梨回来了!
甘绍祺抬起手,轻轻摸了两把梨梨身上软乎乎的毛毛,睡梦中梨梨用爪子扒拉着甘绍祺作乱的手,甘绍祺笑了笑,满足地收回手继续睡。
狸花猫他们睡得香,盛家庄的人就睡不着了。
陈庄主死了!
庄主去睡午觉,一直没有醒,奴仆拉开床帷一看,床上哪里有人?!
他们赶紧去寻,结果一直到了夜里他们才从河水中寻到了庄主的尸体。
陈三郎带着人找上了田临庄。
陈三郎想的是除了跟他们作对的田临庄,谁还能下此毒手?
张里长听庄里人说陈三郎带着一伙人来了,他心中感叹,可算是把他们给等来了!
从秃秀才杀了白浪帮的人开始,他就在等盛家庄的人来找事,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都快两日了,他们还不来!
张里长带着青壮都等得不耐烦了。
见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张里长正要说话呢,就听陈三郎悲痛地喊道:“张老儿你杀了我爹,你还我爹命来!!!”
张里长:“???”
陈留富那个黑心肝的祸害终于死了?!
哪个善心人做的好事啊!
第72章
张里长睁大了双眼, 他那双因为眼皮耷拉变得有些三角眼的双眸都给撑开了。
双眼里迸发出了无尽的喜悦。
要不是这一颗老鼠屎,他们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大约在三十六七年前,陈留富从外头回来。
他说是在外行商, 好容易才回来了,陈留富瞧着饱经风霜,人瘦得皮包骨, 看起来十分可怜,张里长当时还打了酒买了肉请他吃了顿好的,还让盛家庄的盛大田多照看照看陈留富。
盛家庄能叫盛家庄正是因为其中的大姓就是盛, 陈留富想要立马将盛家庄拉拢过去可不容易,但陈留富手中有不少抢来的银钱,没过几年盛大田那一支的人就都投靠了他。
张里长明白, 也是自己不查,才让陈留富钻了空子。
这些年,他没有一日不后悔的,如今乍然听闻陈留富死了, 他恨不得大笑出声。
至于陈三郎以为人是他杀的也无妨,反正他们田临庄和盛家庄的血债不止这一桩, 这个罪名他担了!
他担得高兴!!!
张里长干脆没解释,直接说道:“死得好!你还不知道吧, 白浪帮的刀三也死了!”
“你说什么?!”怒气上头的陈三郎哪里会相信, 他只以为张里长是骗自己的。
“陈三哥别跟这老货说这么多, 直接打!”
“他们连陈庄主都敢杀,咱们不给他们点教训,往后咱们盛家庄还有活路吗?”
“对,别跟他说了,咱们直接上!”
……
张里长等人早就等着他们了, 这个时候他们也挥舞着柴刀、锄头、斧头等武器冲了出去。
两伙人打成一团。
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好啊,我们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先找上田临庄的人了!”
人未到声先到。
张里长一听就知道是言四他们来了。
言兆带着兄弟们沿着白浪帮占据的河水来回行驶,杀了一些依附白浪帮作恶的小伙水匪,夜里看到这边有火光朝着田临庄而来,他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老大走的时候就说过,田临庄这段时日怕是会被人寻麻烦,让他多看顾一番,此时言兆直接自己带着人上前帮忙。
陈三郎手底下那些青壮,怎么可能打得过言兆等人,田临庄的青壮见有人帮忙打得更狠了,没过多久陈三郎他们就都被他们给捆了起来。
田临庄的人只伤了三个,陈三郎带了的人死了五个,还几乎人人带伤。
“你们怎么敢带这么多人来此?这是我们白浪帮的地盘!”陈三郎色厉内荏地吼道。
刚才张里长说的那些他还不相信,可是言兆突然出现,他联想到白浪帮打劫刘家商船的事一直没有消息,就忍不住开始动摇。
难道张里长说的都是真的?
言兆冷笑一声:“白浪帮,早就没有白浪帮了,现在此处由我们老大秃秀才管着,白浪帮的人都死了!”
“我不信!”陈三郎拼命摇头。
张里长也忍不住看了言兆一眼,别说陈三郎不信,他也有些不信,白浪帮的人都死了?
那可是有上百个水匪啊。
“就知道你们不信,我还留了点东西给你们看。”言四摘下腰间的布袋子,将布袋丢出去。
陈俸的脑袋咕噜噜地从布袋子里滚了出来。
脑袋落在被捆在地上的陈三郎面前。
对上自家兄长死不瞑目的双眼,陈三郎发出了一声惊恐地尖叫!
“哥!二哥!”陈三郎在地上扭动哭嚎。
陈三郎哭声凄厉。
“你这时候哭,倒是显得我是恶人了。”言四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陈三郎,他看向张里长说,“张里长,盛家庄本就该归你管着,如今正好,物归原主,只是这盛家庄里头的人,你们可得好好审一审。”
盛家庄中虽是多为助纣为虐的人,但也有安心种地被陈家人欺压的人家,各家各户都是个什么情况,他这个外人并不知道详情,若是让他来办,真真是恨不得将盛家庄的人都杀了,以告慰他这些年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只是他不能如此做,不然他就真成水匪了。
“多谢,老夫必定尽心竭力。”张里长回过神来,推开搀扶着他的儿子,朝着言兆行了一个大礼。
言兆没有多留,将被捆着的人交给他们,他就带着自己的弟兄离开了。
张里长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找到陈大娘子和马四郎,让她带人看守这些被捆起来的青壮。
陈大娘子就是陈留富的大女儿,当年陈留富说要出去做生意一去不返,陈大娘子、陈俸和陈三郎都是陈留富的发妻于氏养大的,为了养大陈大娘子几个孩子,于氏操劳成疾,陈留富还没回来便病死了。
当年陈大娘子也不过十来岁便要照看起这两个弟弟,好容易等到陈留富回来,没过几年陈大娘子长开了,陈留富就想着将长相美艳的陈大娘子送给白浪帮当时的水匪头子。
陈留富后来娶的妻妾也就罢了,陈俸和陈三郎竟是也都乐意。
陈大娘子被送走后逃了回来,只是她逃回来后直接跑到了田临庄,找到张里长,说是她乐意嫁过来,随便给她找个庄子里的闲汉便是了。
张里长见她如此,哪能真随意给她找个人,而且张里长也不敢再相信陈家人了,便只是让她在庄子里的旧屋住下,住了几年,她和田临庄的马四郎看对了眼,成了婚。
陈大娘子早年受了苦,伤了身子,一直没能有孩子,马四郎外出捕鱼的时候还碰上了白浪帮水匪,被打伤了腿,要不是庄子里的青壮结伴出去捕鱼,马四郎就不只是被打断了腿了,若说他们庄子上谁最为恨陈家,陈大娘子夫妻俩肯定能排上号。
众人被关进一间阴冷狭小的柴房中。
“大姐!姐夫!我错了,我错了。”
马四郎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往陈三郎嘴里塞稻草。
布料珍贵,给这些人堵嘴实在是可惜了,软一些的稻草团吧团吧也能使,稻草扎入口中陈三郎被噎得直翻白眼。
“我真是得谢谢张里长和秃秀才,让我能瞧见你们的下场。”陈大娘子团着稻草,面上展开了明媚的笑容。
张里长让陈大娘子看守陈三郎等人后也没有闲着,他带着青壮直奔盛家庄,秃秀才他们都为田临庄做到如此地步了,若是他们不一鼓作气将盛家庄给拿下,那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盛家庄外跑来了一个妇人,这面貌清秀的女子扯住守着盛家庄村口的汉子喊,“白浪帮的人都被秃秀才他们杀死了!快,快去找庄主!”
这女子叫盛余桃,也是陈家送给水匪的,跟陈大娘子不同,她是自愿的。
盛余桃早年去问了伺候水匪回来的婶婶,她婶子同她说虽说吃了些苦,但也攒了不少银钱,看在陈庄主的面子上只要不闹腾就不会死,老了就能带着银钱回来。
不仅如此还能踩在那些被打劫来的人头上,过得日子不比城中的夫人小姐差,运道好的话还能碰上那些个富户养出的小姐和公子,等水匪将人玩够了,也能去奚落欺负他们一番,她就动心了。
去了水匪那里,她因着是陈庄主给的人,虽然也会被打骂但到底比旁人过得好,她装作和善温柔的模样,得了刀三的欢心,只是还没等她开始作威作福,白浪帮就没了!
她虽是伺候刀三的人但身上有鞭伤,也还没来得及抖擞起来,竹竿就当她是被盛家庄强迫送来的,没为难她,她身上的钗环首饰也没有拿走,还有大夫给她上药,她得了盘缠,就赶紧往盛家庄的方向跑。
她得将白浪帮的事告诉庄主,让庄主赶紧想法子,若是盛家庄垮了,哪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你说什么?”被她抓住的人吃惊地反问,“白浪帮的人都死了?”
可是他们庄主也死了啊!
没等这人多想,张里长已经带着人来到了村口。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盛家庄的人都被叫醒了。
白浪帮的人死绝了,陈庄主也死了。
张里长带着人杀了进来。
那他们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还能有活路吗?
张里长丝毫没耽搁,将那些个做过腌臜事的人抓起来。
在他们家中搜出银钱、罪证等物,将其中一部分银钱分给了那些成日在盛家庄田地里耕种的人家。
盛家庄的人也不是人人都享福,总有些老实人被压着去干脏活累活。
张里长这么一做,顿时拉拢了一大帮人。
至于被抓起来的人,明日白天他们会在盛庄子内公开审,这些人连罪证都不知道销毁,猖狂到他们甚至能从有些人的住处里翻出尸骨。
其中还有些幼童的骨架。
张里长那因为年纪大了逐渐软起来的心肠,重新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将两个庄子的人召集起来,处置了这些人。
盛余桃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裙,她家中柴火堆里翻找出了两张破旧的地契,这地契乃是距离他们很远的南地的地契,上头还沾了血迹,一看就是从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盛余桃他们都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
张里长却知道:“这东西你们哪里来的?”
盛老爹颤巍巍地说:“捡,捡到的。”
张里长闻言也不再去问他,而是转头问盛家庄中被欺压着干活的吴家。
“吴家小子,这是哪里来的?你可还记得?”
吴大郎长得瘦瘦小小,但他实际上已经二十余岁了,只是因为吃不饱才会长不高,他试着带他爹娘往田临庄跑,结果被打了个半死,他们一家子还被关在了盛家庄内,干的是给全庄刷洗恭桶等脏活。
如今张里长问他,他却还能不卑不亢地说:“不是,张里长你别听他瞎说,这地契原是包着银子的,是他从一个孩子身上抢过来的,那小孩本来将这些贴身放着,结果被他抢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被抓来的人身上,有些会藏不少好东西,水匪虽说搜过一遍,但总有落下的,故而盛家庄的人还会再搜一遍,雁过拔毛,最后被卖出去的人什么都剩不下。
“臭小子,你敢乱说我打死你!”盛老爹见一个刷恭桶的臭小子竟然敢骑到他头上,下意识想要打吴大郎。
只是他还没起身就被田临庄的青壮压住了。
“你还敢打人?!”
“好啊,我看你是作威作福惯了!直接剁了算了,还审什么审?”
“咱们里长可是讲道理的人,剁什么剁。”
盛老爹被压制得不能动弹,听着压着他的人商量要不要剁了他。
他直接被吓尿了!
“她,盛余桃,见有个大姐头发好,她还央求她爹割了那大姐的大半头发,说是要留下来戴。还有个小妹长得十分俊俏,她就撺掇喜欢幼女的老孙头把那小妹留下,我……我只见过那小妹两次,后来就见不着了。”吴大郎指了指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盛余桃说道。
盛余桃跪倒在地哭诉道:“冤枉啊,吴大郎你受了欺负,也不能胡乱攀扯……我,我不活了。”
她说完就要往一旁的树上撞。
但田临庄的青壮全都没去拦着。
有冤屈你倒是拿出证据啊,哭哭啼啼要生要死的,田临庄的青壮本就跟盛家庄的人有仇,憋了一口气在心中,见到盛余桃这幅柔弱可怜的模样,非但没有怜惜,反而很是腻烦。
盛余桃哪里敢真撞。
她心想怎么没人拦着她啊?
张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捆起来关在最右边,若是吴大郎说的没错,便处置了。”
最右边是穷凶极恶的人,盛余桃见他们竟然把她分到那些人中,吓得拔腿就跑,却被抓了回来。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回来,拿着盘缠去城中不好吗?
她心中还剩最后一丝希望,陈留富的小儿子如今在县里当县丞,说不准能救他们!
这件事张大郎也想到了。
等将盛家庄的人都审完,天色早已大亮。
“爹,这陈家那个县丞,怎么办?”
“我们从这儿搜出来的东西,我们只留五成,把那些能寻出被卖的人身份的东西也都留下,剩下的我会给县令大人送去,陈小子才当了几月县丞罢了,想必应当拗不过县令大人。”
他们这儿的县令是个聪明的,但只想着捞钱,只要给银钱就能行事方便。
而且这位县令胆小怕事,要不是他怕白浪帮的人也不会将县丞的位置卖给陈家人。
如今白浪帮的人死了,还是秃秀才他们杀的,秃秀才又跟他们田临庄关系好,这些县令都知晓,收了钱他就该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知道爹。”张大郎点头应了。
人群中的吴大郎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天空,感觉今日的天空都格外明亮些,他身子一软不受克制地倒了下去。
田临庄的人见了,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屋里去,又是喂红糖水,又是掐人中,好容易才将人救回来。
张大郎见状赶紧安排人烧火做饭,先给这些担惊受怕了许久的盛家庄人做些吃的。
张大郎等人十分忙碌。
汪秋枝他们几个却闲得很。
他过来找狗儿和甘绍祺,见他们正哄着狗儿的猫梨梨喝水。
汪秋枝惊讶道:“梨梨怎么跟来了?”
说来也是奇了,狗儿和孙大人都特别喜欢这只猫。
梨梨在狗儿怀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避开送到眼前的水碗。
“喵喵喵喵。”
我不喝了。
梨梨不太爱喝水,只有渴了的时候才会喝。
狗儿见状只能将水碗放下。
“梨梨运气好啊,没见带上他,咱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水匪吗?”甘绍祺仰头笑说。
汪秋枝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嘶,别说,这事还真是奇了,来前我还打听过,这沼河下游水匪横行,遇上让交过路费的都算好说话的,那些凶狠的向来是杀人越货毫不手软,咱们这都出来几日了,竟是没遇上。”
564系统:“……”
你当然没能遇上了!!!
“不过,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咱们船上还死了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别仗着你们有本事就不放在心上。”
甘绍祺和狗儿:“……”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甘绍祺斟酌开口,“其实那三个就是水匪,我和狗儿偷听到了他们说话,就顺手将他们解决了。”
汪秋枝:“?!”
“我说呢,怎么一个水匪都没有,原来这都摸到船上来了?”汪秋枝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这俩孩子,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船上乱糟糟,我们怕隔墙有耳。”狗儿帮忙解释道。
汪秋枝关切地问:“你俩没受伤吧?”
狗儿和甘绍祺均是摇头。
“那就好,你俩的胆子也是真够大的,这种事都让你们悄默声地干了。”汪秋枝都不知道是该夸他们,还是说他们了。
“下次我们一定不这般莽撞。”甘绍祺立刻认错。
下次,小猫仙估计还是会直接动爪子。
事已至此,先认错吧。
“你知道就好,杀水匪倒是无妨,别伤了自己。”汪秋枝见甘绍祺这般快认识到他的错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跟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才离开。
汪秋枝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原本还以为他们船上混进来了什么厉害的盗匪,他还想着会不会有旁人被毒死,这船上的东西是不能入口了。原来是船上的水匪被杀了,现在船上反而安全了许多。
梨梨舔了舔爪子,懒洋洋软趴趴地躺着。
甘绍祺伸手摸了一把梨梨软软的毛肚皮,梨梨给了他手背一爪垫。
“喵喵喵。”
不要摸。
他刚舔顺的毛毛又被揉乱了!!!
“坐船有些无趣,河面上风景看惯了都差不许多。”甘绍祺是个坐不住的人,虽说他做事的时候很有耐心,但若是非必要的时候,他多是会找些事给自己做,不然他就浑身难受。
今日一起身,他就在船屋里活动了下筋骨,刚才还去船板上走了走透气。
现在他有些无所事事。
狗儿抱着梨梨说:“有小猫仙陪着,我不觉得无趣。”
梨梨想了想,光让幼崽在船上待着无所事事的确不好。
小系统不是成天让他读书吗?
他不喜欢,但隐约也知道读书是好事。
这么想着他从狗儿的怀里钻出来,尾巴尖朝着地面一点,地上瞬间就出现了一箱子书。
这书正是从白浪帮的宝库里挖出来的。
梨梨用爪子拍了拍箱子上的锁,锁顿时裂开了。
“喵喵喵喵!”
幼崽你们看书吧!
564系统:“?!”
宿主,你好像自己就不喜欢学习,竟然还督促幼崽们学习?
虽然劝学没错,但564系统愣是从梨梨碧绿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箱子应当是白浪帮那些吧?”甘绍祺打开箱子一看。
书,全都是书!
甘绍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狗儿:“梨梨,你的意思是,让我俩看书?”
梨梨点了点猫猫头。
“喵喵喵!”
对对对!
看书吧!幼崽们!
梨梨安抚似的蹭了蹭甘绍祺和狗儿的脸颊。
甘绍祺和狗儿:“……”
他们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人拿了一本书看啊。
梨梨绕着狗儿和甘绍祺走来走去,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读书识字他不喜欢,但是看着幼崽抓耳挠腮地读书识字他很喜欢!!!
还好,这一箱子都是开蒙用的书,倒是没有太过深奥,俩人勉勉强强还能看懂。
梨梨‘陪’幼崽们看了好一会书,才蹭了蹭他们两个,让他们继续看,自己找新小弟玩。
“梨梨可算是出去玩了。”甘绍祺放下书,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好几年没有认真读书了,还真是有些坐不住。
狗儿则是有很多字看不懂,刚才梨梨在他不好意思请教甘绍祺,等梨梨一走他就拿着书问甘绍祺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很多字甘绍祺也不认识啊!!
他们只能将其记住,再去找汪秋枝他们请教。
突然被请教的汪秋枝:“???”
甘绍祺和狗儿这也太勤奋了吧,在行船的路上都读书?
第73章
邢固县, 县衙。
姚县令绕着那放于厅堂上的几个大木箱转了两圈。
木箱中盛放了各种杂七杂八的金银摆件、绸缎布匹……
“张里长,你们这突然来此,本官未能远迎, 不知张里长你们此次来是所为何事啊。”
这么多银子,要办的事不少吧。
张里长:“姚县令,前些日, 河面上的水匪发生了争斗不知县令大人是否知晓。”
“争斗?他们何时不争斗了?”姚县令浑不在意。
水匪不打架那还是水匪吗?
“白浪帮的人被秃秀才杀干净了,这是从盛家庄搜出来的金银,一大半都在这里了。”张里长直接了当地说。
姚县令左脚拌右脚, 一屁股坐到了打开的放银锭子的木箱里。
身旁的师爷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将坐在箱子里头的姚县令扶出来。
长得端正高大,瞧着像个好官, 实际上胆小如鼠的姚县令惊慌地问:“当真?秃秀才怎么突然如此能打了,可是有人在背后帮他们?”
“这个我们不知,老夫只知道,秃秀才他们没受什么伤, 白浪帮的人却没了。”张里长斟酌了一下,含糊开口道。
姚县令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双手一拍对身旁的师爷说:“李师爷,那个陈县丞, 你找个错处赶紧将人给打发了!对了, 找几个闲汉, 给他套上麻袋打一顿,让他无力找事。你明白吗?”
甭管秃秀才背后有没有靠山,能把白浪帮一网打尽,他们也得给其几分面子!
跟别说张里长送来这些金银本就有交好之意,他可不能犯糊涂。
“是, 属下这就去办!”
*****
沼河岸边,石婆婆一大清早就带着人在岸边垒了些石灶。
贺娘子带人将楼船灶屋内的锅碗瓢盆拿出来。
她带着石婆婆分配给她的五个小姑娘,三个半大小子,将从白浪帮船上找出来的粗盐熬煮一番,过滤出精细干净的盐。
滤出的这盐用来洗伤口或是用来炒菜都不错。
煮着盐的时候,贺娘子用酱油、胡椒、水、香葱、姜片、糖、香叶等食材煮成蒸鱼豉油。
贺娘子用大蒸锅将今早据点内的孩子们叉来的新鲜鱼蒸上。
“贺娘子,我们回来了,你看我们摘到了香椿和荠菜!”
“这个香椿可嫩了,我们就摘了一小筐,明日我们再去找。”
“好香啊!蒸鱼这么香吗?”
……
贺娘子从孩子们手里接过野菜。
一看除了鲜嫩的香椿和荠菜外,里头还有不少蒲公英。
贺娘子:“我给你们做个野菜饼子吃!”
野菜洗干净剁碎,掺和上豆面和细面,打上一个鸡蛋,再放上水、盐、一点点花椒粉,搅拌均匀,锅底用猪油抹一下,将面糊摊到锅里煎至两面金黄,野菜饼子就做好了。
今日的晌饭就是蒸鱼和野菜饼子。
贺娘子还用船上的米粉煮了些米糊糊,在里头稍微加了一点糖,将其分给据点内的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吃。
这也是令她惊叹的地方之一,此处竟是有人结成了夫妻还有了孩子,除了没有户籍没法四处行走外,过得日子也同普通农户没有区别,饭菜还不用自己做,孩子可以交给同伴带,干活都是大家一起去,虽说干的活是当‘水匪’,但日子还真是有滋有味的。
这才过去不到一日,贺娘子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贺娘子,这米糊你给老大也熬一份吧,他这些日太辛劳了,不吃点好的身子支撑不住,鱼也多给他拿一条,往后你做了好吃的先给老大送一些过去。你手头有什么食材不凑手的,尽管跟我说,我让人去给你买。”石婆婆凑到贺娘子跟前小声叮嘱道。
石婆婆说这些还真不是为了给禹奇文加菜,而是禹奇文说了那会使暗器的高人有时候会来吃饭。
那总不能老是让老大将自己的饭菜让出来吧。
再说了,老大平日跟他们吃得一样,饭菜没多好,怎么能来招待高人呢!
她这才特地来叮嘱一句。
贺娘子理所当然地应了,老大吃得好些在她看来才是正常的,故而没有多问。
岸边空旷处,禹奇文正带着人熟悉抢来的兵器。
石婆婆高声喊了一声:“吃饭了!”
“大伙先吃饭吧,午后咱们去巡逻。”禹奇文摆了摆手说。
大伙一听禹奇文说能吃饭了,众人立马就散开了。
“好香!我练刀的时候都闻到了,饿死了。”
“贺娘子的手艺这么好吗?我吃鱼都吃腻了,这会闻到味我又想吃了。”
“我看到今天有野菜,我更想吃野菜饼!”
“快点!快点!去晚了鱼肉都没了。”
……
禹奇文端着贺娘子给他留出来的饭菜上了楼船,继续翻看那些小册子和账本。
他将饭菜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份,另一份放在一旁。
狸花猫寻着禹奇文的气味找来时,就见桌上有给他留下的米糊,梨梨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两口白嫩嫩的米糊。
香香甜甜的,味道不错。
他翘着尾巴将一碗米糊喝完,又去吃蒸得香喷喷的鱼。
禹奇文放下手中的册子,安静地等狸花猫吃完。
梨梨吃饱喝足舔舔爪子梳理了下脸上的毛毛。
“喵喵喵喵。”
新小弟,我来了!
“小猫仙,今晚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闲?”禹奇文郑重地问道。
梨梨甩了甩尾巴,立马精神了。
“喵喵喵喵?”
你要开始当老大了吗?
禹奇文试探着伸手摸了一把梨梨柔软的后背:“我准备先解决距离我们此处最近的炎舵,再招揽些新人进来。”
“喵喵喵!”
我有空哦!
姚县令和张里长还当白浪帮死绝了,秃秀才就该收手歇一阵了。
谁知道没过几天就传来了他们把炎舵也一网打尽的消息。
这也就罢了,不到十天,另一伙水匪潮河帮也被灭了。
姚县令有些坐不住了。
“秃秀才这是要做什么?他难道是想要在沼河上称王称霸吗?”姚县令虽然胆小,但是他并不愚笨,他找出沼河的地图,从中标出了这些个水匪霸占的水域。
这么一看他就发现秃秀才是沿着水流解决了距离他们近的三伙水匪。
除了承平州附近的两个大的水匪团外,周围已经被他们扫平了!
那些只是收过路费不伤人性命的水匪被秃秀才收了起来,姚县令听说,这些后期被收拢的小伙水匪少数被秃秀才带着加入了他们团伙,大多数却是被秃秀才他们赶着去疏通河道和挖掘河泥了。
不过秃秀才是给银钱的,还管饭吃,本来那些只收过路费不杀人放火的水匪就是为了银钱才干这一行,如今有人给银钱管饭,他们竟然还真就老老实实干活了!
也不知道秃秀才一个水匪为何要干疏通河道的事!!!
看完地图,姚县令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他想到秃秀才的行事作风,反倒是放心了些。
反正沼河上总会有水匪,比起旁人,若真是秃秀才管着,倒能好些。
这么一想,姚县令就将地图收了起来,该着急的应该是剩下的那两伙水匪。
只是那两伙水匪距离他们此处很远,怕是那两伙水匪连白浪帮它们没了的消息都还不知道!!!
禹奇文短时间内也不准备再对剩下的两伙水匪动手。
他忙着先占好如今到手的水域,还有就是忙着寻人。
他们从张里长手里得到了不少从盛家庄搜出来的东西,禹奇文让戚卫河私下调查。
戚卫河抓了好几个跟盛家庄来往密切的人牙子,从他们手中问出了一些人的下落,不过时日太久了,很多消息都不知真假。
戚卫河收集好线索就赶紧去找禹奇文商量外出找人的事。
楼船小屋里,戚卫河将他这些日查到的东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我寻到了一些卖身契,其中这些能跟小册子上写的人对上。”
“按照游六郎他们的说法,北地出身的人都是被卖到岭南附近。南地的人则是就地卖了,或是卖到更远处,总归是离着他们家乡极远。”
“白浪帮在邢固县的几处暗窑,我已经去探查过了,我按照老大的说法,装作富户将其买了下来。”
“那些想要回家的,我给了他们盘缠,让他们回家,没家可回的,我找了张里长让其帮着安置,盛家庄死了那么多人,空出了些屋子,正好能给他们住,姚县令收了银子什么都好说,将来想要办户籍也不难。”
禹奇文耐心地听戚卫河说完,见他如此高兴,问道:“你寻到你妻儿的线索了。”
“对!不仅是我妻儿,还有老大你的同窗,我也寻到了些消息。”戚卫河手忙脚乱地从胸口摸出了几张卖身契。
“这一张卖身契里头写了卖的是五个秀才,要价极高,卖给了岭南的大户我想着应当除了您的同窗以外,不可能是别人了。”他将那从人牙子手中拷问得来的卖身契递给禹奇文。禹奇文没想到这么快能拿到确凿的消息,他还有些怔愣。
“我的妻儿也被卖到了南地。我想着去寻,还请大哥让我去吧,我自己一个过去就行,绝不麻烦弟兄们!”
戚卫河知道自己是团伙中的老二,平日要管的事情很多,尤其他们现在占下了这偌大的河域,他若是走了,老大一定会十分忙碌,可他好容易才找到亲人的消息,怎能忍住不去寻觅?故而哪怕难以启齿,他也只能开口。
禹奇文拿着手中这一张薄薄的卖身契,一时没有言语,他为寻到线索欣喜之余,又忍不住担忧,这些大户已经胆大包天到连秀才都敢买卖了,还不知他们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这还是十三年前的事,如今朝廷越来越乱,他怎么能放心老二自己一人前去找人呢?真的要让他一个人前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你去吧,我收容了一些小的水匪团伙,他们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当水匪平日只会收些过路费。我将他们吸纳进来,再给他们立一些规矩,人手总归是够用的。你带上几个兄弟过去,沿着这些线索寻找。若是寻到人就带回来,你知道我们‘老家’在哪。若是我们这个据点不在了,就去‘老家’找我们。”
“至于你们的身份,我去找姚县令让他帮你们办,如今姚县令应当是不敢得罪我等。”
狸花猫原本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打瞌睡,为了防止有人窥探他,禹奇文还将床帐挂了起来,听到这话梨梨从床帐里钻了出来。
身份他有啊!
他有好多呢!
老两脚兽弄的。
他跳上桌,对着禹奇文喵喵叫了两声。
“喵喵喵喵。”
不用哦,我有。
禹奇文有些惊讶梨梨竟然出来了。
戚卫河同样吃惊,这猫瞧着油光水滑的,根本不像是野猫啊,但老大也不会养猫啊,那这狸花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梨梨的尾巴尖一点桌面,桌面上就出现了一沓路引和籍贯证明。
“啊?!”戚卫河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禹奇文吓了一跳:“小猫仙你?”
他还以为小猫仙是想要隐藏自己身份的,不然也不会人一多小猫仙就消失。
没想到小猫仙会突然展现‘神迹’。
其实禹奇文还不够了解梨梨,他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人多的时候离开只是习惯了猎手的身份,活物多的时候他会自觉选择一个适合隐匿偷袭的位置而已。
戚卫河:“?!”
戚卫河:“小猫仙?!”
是他疯了还是老大疯了?
“等等!那位善使暗器的高人,不会是这位……小神仙吧?”戚卫河脑子转得飞快,有些结巴地说。
禹奇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戚卫河呢喃道:“怪,怪不得了,那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暗器还用得那么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只是他还不太相信世上有神仙。
比起信这猫是神仙,他觉得这猫是小妖的可能更大些。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毛耳朵。
禹奇文拿起小猫仙放到桌上的东西仔细一看,面露欣喜:“小猫仙给了路引和户籍文书,咱们也不需要找旁人了,拿着这些你们可以轻松南下。”
钟翰飞开出的路引和户籍文书都是有府衙的印章的,非常好用。
“路引?户籍文书?”戚卫河压下心中的种种顾虑拿过那些东西看。
一看果然是路引和户籍文书,他眼睛都亮了:“这是府衙开出的路引啊,有这个在,我去岭南就不成问题了。”
“此事你不可同别人说。要不是有小猫仙在,我们也不可能拿下白浪帮、炎舵、潮河帮他们,更得不到这些线索。”禹奇文冷下一张脸叮嘱道,“你若是泄露出去,我定然不能饶你。”
戚卫河赶紧说:“老大,我明白,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出去乱说呢。”
他甚至不敢多看小猫仙一眼。
戚卫河心说,管他是不是妖怪,能给他路引帮他找妻儿的人都是好神仙!!!
另一边,刘家商船被一艘楼船和几艘小船围住了。
言四用旧布捂住了脸,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让船只交过路费。
楼船上的客人都被请到了甲板上。
言兆大大方方地说了他们的规矩。
“往后你们这种大商船,我们秃秀才就要一口价五十两,小船给十两就放行,如果有粮食和布匹可以用粮食布匹顶银钱。”
“抢过的船我们会记下船的模样,单向行船从此处往下游五百里河段,就不会再被拦下来收过路费了。要是有旁的水匪找事,你们可以记住,等回程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老大秃秀才会带人去解决。”
五十两对整条船的人来说不多,但是这些水匪说的收了这一次银钱,往后行驶五百里内不会再收他们的银钱,若是有旁的水匪要收过路费,还能可以记下来下次告知他们,由他们的老大秃秀才带人解决,这些话刘家的船工那是半点都不信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谁信谁是傻子!!
刘家的楼船停了下来没过多久,交足了过路费就被放行了。
船上的乘客都松了口气。
这过路费是他们凑出来的,算下来每个人要交的银钱并不多,要是真能用这么点银钱买数百里内畅行无阻,他们往后肯定乐意沿水路多多做生意!
只有甘绍祺和狗儿知道这些‘水匪’说的是真心话。
“唉,狗儿、小甘,你们还看书呢,刚才水匪都上来了,你们还不放下书,真是了不得啊。”他们商队中的账房忍不住称赞道。
甘绍祺和狗儿面面相觑。
他们倒也不喜欢看书,这不是小猫仙让他们看的吗?
而且,这些水匪是秃秀才的手下啊,没什么好怕的。
汪秋枝压低了声音说:“我刚才听那些水匪说,白浪帮、炎舵和潮河帮的水匪都死了,这片他们说了算,我来前还听说过白浪帮它们的恶名,名想到竟然都没了。”
狗儿和甘绍祺:“……”
这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的感觉,真是奇妙啊。
商船顺流而下,走了大半日,没有再遇到水匪。
船上乘客都不由得想,难道真不会遇到旁的水匪了?
船只往下行驶了九天,平平安安地走过五六百里之地,这才在临近承平州永安城时被另一伙水匪拦住。
这些水匪不仅想要过路费还想要劫货。
不能靠银钱善了,船主只能组织起船工和青壮来反抗。
汪秋枝寻了个尖锐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下就把要爬上船的水匪打落,甘绍祺弯弓射箭,箭无虚发,狗儿没用砍刀,他搬了个长条板凳狠狠地往爬上来的水匪身上砸。
刘家雇佣的那些个船工和护卫见他们如此悍勇,也壮起了胆子,跟水匪打得有来有回。
水匪发现他们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之后就撤了。
刘公子带船工收拾了残局后就过来感谢他们出手相助,他还想要雇他们来当护卫。汪秋枝一行干脆的拒绝了,并说明了他们是孙伍霁组织的商队。
闻言刘公子留下谢礼就走了。
汪秋枝等人走了才有空擦了擦额上的汗,感叹道:“那秃秀才的手下倒是讲信用,说不再过来收过路费就不收了。”
又有人接话说:“汪兄,不知你们发现没有,秃秀才占的水域内有人清理河道,我原本还以为是当地官府的人,现在回想起来不会是秃秀才的人吧?”
另一人也说:“嘿,还真有可能,听说那秃秀才真是个秀才,只是后来被人砍了头皮,这才没了头发,有了这么个诨号,这人有见识,也不是喜欢杀人的主,说来有他震慑着倒是一件好事。”
汪秋枝叹气道:“若是秃秀才他们能管住整个沼河下游,这里来往做生意的人定然会增多。”
可惜啊,只能想一想,那位秃秀才未必有这份野心。
再说了,这么大的摊子,秃秀才身后若是没有靠山,便是他有能耐和野心也控制不住。
甘绍祺认真地说道:“说不准等咱们做完生意回去的时候,这沼河上就是秃秀才说了算了。”
狗儿也点点头:“对啊,咱们还得过两个月才回去,说不定那时候就能一路通行无阻了。”
汪秋枝:“哈哈哈哈,小甘、狗儿你们真会说笑。”
狗儿和甘绍祺对视一眼,汪哥不信,他们也没再说。
拭目以待吧。
最后这一小段路,他们遇到了三伙水匪劫道,不过都顺利打退了。
不到百里的水路,愣是走了五天才通过!
下船后他们改为走路路,承平州附近的官道还有人维护,走起来比较平稳,沿途能找到摆摊卖粗茶和馒头的铺子,能吃上口新鲜热乎的。
这又走了四天陆路,他们才走到承平州永安城下。
他们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但永安城的城门未关,城门口点了灯,灯光明亮,宛如白昼。
狗儿帮着甘绍祺背上藤筐,筐子里没有行李只有一只狸花猫。
至于甘绍祺那份行李则是装在狗儿的背篓里。
藤筐中铺了柔软的小被子,梨梨睡得四仰八叉,丝毫不知他们要进城了。
狗儿伸手轻轻捏了捏梨梨抬起的小爪子,仔细将藤筐盖好。
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着城门口而去。
第74章
“哇!”狗儿原本觉得城门外已经很漂亮了。
但是等他们交了入城费进入城门后, 狗儿还是忍不住感叹出声。
若说门前点灯是为了让进入城门的人瞧得更加的清楚,这门后却也是灯光灿烂,不知道要废多少灯油。
沿着街道两边摆了些小摊, 竟是个小集市!
这小集市距离城门口不过十几步远。
在这十几步的距离里,还有官府修的牲口棚,只要交几文钱就可以将牲口存放在此处。
集市上的小贩多是做的吃食生意。他们一靠近这条街, 就嗅到了浓浓的香味儿。
炸糕、糖果子、肉丝面、羊肉火烧、羊肉汤、小馄饨……
甘绍祺侧过头用手捂住嘴轻声说:“这是一进来就让人花钱啊。”
狗儿咽了咽口水点头:“可不是,大半夜的,闻着我都饿了。”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走了这么一路本就饿了,被香味一勾自然是更饿了。
汪秋枝不是个吝啬的,但他们身上还带着货物, 不好将货物放下去吃东西,因此当务之急是先找个住处再说旁的。
他们一行人进城就四处瞧稀奇,一看就知道是很少来永安城的生瓜蛋子,没过多久便有几个‘中人’迎了上来。
“客官我知道哪有便宜的住处。客观是新来的吧, 不如让我带您四处走走。”
“我是永安城本地人,客官, 我家中就做租赁生意,现在我就能带客官去找合适的院子。”
“客官, 我只收十文钱领路费, 你再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
这些中人都是在集市两边或是牲口棚处候着的, 一见到生人就上来招揽生意。
汪秋枝心想找个中人总比他们闷头乱撞好,尤其是现在还是深夜,早点休息为好,故而他便准备随意选个顺眼的中人来打听打听消息。
突然,狗儿眼睛余光看到甘绍祺的藤筐动了动, 一颗猫猫头从藤筐中冒了出来,梨梨白色的胡子轻轻的抖动,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怎么有新小弟的味道?
小弟不应该在河上吗?
“梨梨你饿了啊?”564系统问道。
周围都是小吃摊,宿主被‘吵醒’也是理所当然。
狗儿也以为梨梨是饿了。
他正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脱离商队带着梨梨先去吃点东西时,梨梨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中人里的一个清瘦少年。
这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很是机灵,正在向一看就是商队头领的汪秋枝推销自己。
“汪哥,选他!劳烦小哥带我们找个住处。”甘绍祺顺着狗儿的视线看过去,他也感觉到背上的藤筐动了,稍稍一想便知道是梨梨选了人,他干脆开口道。
队伍表面上是汪秋枝带头,实际上商队的事是由甘绍祺和汪秋枝一起管着的,不过是甘绍祺长得再像是个少年,还是难脱稚气,故而表面上是汪秋枝做主而已,如今甘绍祺发话,汪秋枝点头说:“那就这位小哥带我们逛逛吧。”
接到了活,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其他中人见状只能不情不愿地散开了。
禹子归:“几位叫我禹六郎就是了,不知几位想要找个什么住处啊?”
禹六郎。
狗儿和甘绍祺对视一眼。
秃秀才姓禹,他们是知道的。
小猫仙给他们写过,毕竟小猫仙经常去找秃秀才玩,他们俩不打听一下秃秀才的深浅实在不放心。
外人极少知道禹奇文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个赶考的秀才落了难,成了水匪。
梨梨扒拉着藤筐观察着那少年。
真的是新小弟的气味。
虽然有点差别,但是很像哎。
见梨梨这反应,狗儿已经很确定这个小哥的‘禹’跟秃秀才的‘禹’是一个字!
汪秋枝说道:“我们要一个三进的小院,要在城中住一月,宅子要好些,桌椅齐全,周围住的人家要有些家底,最好有水井,周围清净又离着闹市近些。”
要求真不少,但那少年面上的笑意不减。
“好嘞,我正好知道几处合适的宅子,来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商户多是住城南,公子你看在城南找一处宅子如何?”
他们这些本地人多是住在城南和城西,富贵人家住在城东,穷人多是住在城北。
商队都是从城南的小门进城,若是商队想要从旁的方向的门进城,收到的盘查就会严许多,城东的门更是不允商队进入。
久而久之城南这边就住了不少小商贩。
“行。”汪秋枝应道。
他们一行人跟着禹子归去看宅子。
他很是尽心尽力,找的宅子还真都不错。
收的银钱也公道。
汪秋枝顿时觉得小甘很有眼光啊,找的这个中人是个老实可靠的。
“这一处离着瓦子不远,也就两条街,沿着这条路往东走,看到一道高墙就左拐接着走,走个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咱们这处宅子听不太到那边的动静,而且啊这两边的宅子还都没能租出去呢,很清净。”
“院子里有水井,可以打水喝,这里的床铺都是现成的,不过没有被褥……就是咱们这里的租金贵了些,你们只租一个月,要六十两,这房主也不还价。不过别看这租金高,押金只要五两银意思意思就成了,房主还是挺好说话的。”
禹子归提着一盏灯笼,尽心竭力地介绍。
他心里想,这一个月六十两可真贵啊,他们也住在城南,一处小宅子里,听三姐说当年买下来才要三百五十两呢,当然了那宅子不能跟此处比。
不过汪秋枝他们很满意,他们手中的壮阳药,一瓶就要三百两。
虽然不好听,但暴利啊。
“就这里吧。”汪秋枝见大伙都累了,一锤定音道。
“好嘞,你跟我签契书就行,我在府衙有中人文书,我拿出来给你们看啊。你们若是想要见房主明日我也能给你们找来,今夜你们住下就行。”禹子归顿时眉开眼笑。
六十两,他能得一两银子的中人钱呢。
一夜就能挣一两银,对他来说很是少见,这伙人出手大方,他得把人笼络住了。
汪秋枝:“你们这永安城规矩倒是挺多,当中人还有文书。”
“那是,咱们这儿是大雍朝旧都城,信王和褚府尊很是看重商事。”禹子归笑说。
双方签订了契约,一边给银钱一边给钥匙,他们又约好了明日禹子归再过来带着他们四处走走。
禹子归刚要离开就被狗儿拦住了。
狗儿说:“小哥,你等等,我和我甘哥想要去瓦子里逛逛,你带我们去瞧瞧吧。”
他说着在禹子归手中塞了一颗银珠子。
禹子归一愣,这银珠子怎么也有一钱了,这位少爷穿着倒是朴素,出手却很是大方啊!
“狗儿你们还有力气逛啊?那你们早点回来啊。”汪秋枝知道这俩孩子的厉害,倒也挺放心他们俩结伴出去的。
“小甘哥,你帮我买一份馄饨回来呗,我馋那个馄饨了!”商队中有一人说道。
另一人也说:“我想吃羊肉饼子!劳烦你们帮忙买一份。”
两人说完给了甘绍祺铜板。
商队哪怕到了宅子里住着,也得留人守夜,这俩人正好轮到今晚守夜。
“好,给你们带。”甘绍祺接过铜板应了一声,就跟狗儿一起离开了。
禹子归高高兴兴地带路,今日他挣了不少。
正好去瓦子,回家的时候可以给三姐、四哥四嫂和爹娘带些吃食。
因为高兴,他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禹子归心里美滋滋,还不忘了给狗儿和甘绍祺介绍:“咱们这瓦子里有说书的,相扑、傀儡戏、杂剧,可热闹了,你们若是想要吃东西,瓦子里也有不少小摊……”
“小哥,你是永安城本地人吗?”甘绍祺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当然是啊,我从这里长大的。”禹子归拍着胸脯保证,“再没有比我对此处更熟的人了。”
他也不算是说谎,虽说他是三岁搬到此处的,但也算是从这里长大的。
没听说禹秀才是旧都的人啊?
更为重要的是当年禹秀才就是要到永安城考科举,在赶考的路上出的事,若他们一家是永安城的人,禹秀才就不必赶考了,自然也就没有后来那许多事。
狗儿和甘绍祺虽是有些疑惑,但都没有问出口。
他们跟着禹子归逛了一圈瓦子,买了不少吃食,这才打道回府。
梨梨钻出了藤筐,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禹子归。
注意到梨梨的动作,狗儿和甘绍祺也特别想要跟上去。
但他们跟上去肯定会引起禹子归的注意,他们只能提着买来的吃食先回了租好的宅子。
禹子归买了一个肘子,还给小侄子买了一小包绿豆糕,那孩子就爱吃这个。
今日挣得多,他难得大方买了一整个肘子呢。
他七绕八绕地走到了一处小宅子前。
禹子归刚敲了两下门,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瞧着三十来岁的女子将其迎进门:“小弟你回来了。”
“对,我还买了肘子,明日咱们煮粥配肘子吃,还有绿豆糕,嘿嘿,虎子看到这个指不定多高兴呢!”
“你今日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
“哈哈,我今日运道好,遇到了客人出手大方,光是赏钱我就得了一钱多银子呢!明日我还要去给他们带路,说不准还能再得些赏钱。”禹子归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一颗银珠子给三姐看。
禹三娘跟着高兴:“咱们小弟机灵,能找到这么好的客人,快,我给你烧了热水,你先泡脚,灶上还有饼子呢,你先吃点,早些歇了,明日一早我叫你。”
“娘睡了吧?”禹子归小心翼翼地问。
禹三娘笑眯眯地说:“睡了,今日娘喝药还算乖,爹跟娘早就睡了。”
禹子归松了口气,娘夜里睡不着,这是老毛病了,“三姐,你也早些睡吧。”
他自己去打水泡脚,顺便拿出个饼子来啃就成了。
他劝过他姐,别在夜里等他,他这活每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三姐白日里还要照看爹娘,晚上再等他,身子怎么能撑得住。
“行,我去睡。”她摸了摸禹六郎的脑袋,回了自己的小屋。
她本该赶紧睡觉的,但因为熬得过了困倦的时辰,一时半会竟有些睡不着,她爬起身打开了枕边的盒子。
盒子里有一封早已枯黄发脆的信,以及一个荷包。
荷包里放着一个银元宝。
但她没有去看那银子,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打开。
上面的字迹凌乱褪色,她这些年不知看了多少遍,早已能够将上面的内容记住。
她还记得那时他们刚为大哥上完坟,因着没有尸身,只能弄了个衣冠冢。
回家后她却在自己的妆匣中发现了银子和信。
原来他大哥没死,只是毁了样貌,没法再科举了。
大哥的师父因为反抗水匪,被水匪杀了。
大哥的师父对他们一家都有恩,若不是大哥的师父看中大哥有读书的天资,让其读书识字,还给银钱让大哥贴补家中,他们一家早就过不下去了。
唯有衔草结环,以报教养之恩。
大哥没法回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日子,只能落草为寇,想法子报仇,这银子不是他抢来的,而是他沿河做买卖得来的,可以放心用。
信中写让他们拿着银子找个别的地方住,就当他真的死了,家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道理她都明白,但她宁愿大哥不那么看重情谊,回来跟他们过寻常日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来到永安城,买了宅子,让小弟和四弟读了书,四弟这才有机会娶到了府衙中周账房的女儿,自己也谋到了府衙账房的活,还给小弟弄到了中人的文书,在这么好的城池中扎下了根。
就连她能有底气和离,不也是仗着有娘家依靠。
现在去想什么寻常日子,未免可笑。
一想到他们现在的日子是靠着大哥当了水匪换来的,便更是可笑。
只是可怜,小弟只知道有个四哥,不知道自己还有旁的兄长。
他还当爹娘生了六个孩子,只养大了他们三个呢。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小声絮叨着他们这些年的日子,光说些好话:“大哥,我们现在一家都好,四弟长得俊,你还记得吗?以前他最喜欢跟你屁股后头转,现在啊不能跟外人说你,就喜欢拉着我说,弟妹有时候都吃味。”
“唉,要我说啊,要不是俊他哪能让弟妹嫁给他啊,弟妹跟咱们也算是吃苦了,他们家光是肥田就有几十亩呢,还好,现在四弟也在府衙当账房,能挣钱,不会委屈了弟妹,弟妹前年生了个小子,皮实得很,今个小弟还给他买了绿豆糕呢,明日虎子见了,定然又说小叔对他最好……”
年纪大了,这一到了夜里啊,就容易想以前的事。
禹三娘仔细地将那封已经陈旧得不像样子的信收好,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着。
梨梨从房梁之上跳了下来。
这只两脚兽身上的气味也有点像新小弟,很好闻。
564系统:“宿主,根据我对他们面貌的分析,这应该是禹奇文的家人。”
梨梨点了点猫猫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同一窝的幼崽,怪不得长大后气味有点像。
梨梨绕着禹三娘转了一圈,他刚要离开,突然想起禹三娘看的信。
他尾巴尖点了一下那个木盒,将木盒收到了系统空间里。
“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564系统有点蒙。
拿这个不好吧?
“喵喵喵喵。”
系统你笨笨的哦。
这一次梨梨懒得解释了,他离开了禹家,接连跳跃,不到一个半时辰就找到了禹奇文所在的楼船。
人手不够,禹奇文这个老大也要参与巡逻。
这几天他给小猫仙留出的饭菜小猫仙都没来吃。
禹奇文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小猫仙如今好不好,有没有东西吃,旁人能不能照看好小猫仙。
因为要巡查河段,禹奇文并没有睡,他正想着小猫仙呢,小猫仙就到了。
梨梨猛地跳上了他的肩膀又立马跳开,站在船头的禹奇文感到肩膀一沉。
他赶紧将手头的事交给言兆,自己去了楼船屋里。
禹奇文一进来就看到梨梨趴在桌上舔爪子。
“小猫仙,我给你留了饴糖,我给你泡些糖水喝。”禹奇文手脚麻利地找出糖,给梨梨泡了一碗糖水。
梨梨懒洋洋地舔了两口就不喝了。
他尾巴尖一点,桌上多出了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禹奇文好奇问:“让我看?”
梨梨轻轻点了点头。
禹奇文打开盒子,看到那信和荷包时浑身一震,险些拿不住手中的盒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展开。
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告诉他,他没有看错,这的确是他当年回乡时偷偷给爹娘他们留下的信,还有当时他留下的荷包!!!
原本里头有六百两,现在只剩下一百两了。
“小猫仙,可是我家中人遇到什么危难了?还是他们需要银钱使?”禹奇文一句没问他们的下落,只是想要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梨梨摇了摇头,他伸出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你,可,以,写,回信。’
禹奇文眼睛一亮。
“小猫仙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里面写回信,或是放些小东西,你会帮我送给我家里人对吗?”禹奇文说着说着声音都放轻了,他哪里敢劳动小猫仙做传信的活,只是他太过渴求,难免急切地问出声来。
‘对。’
‘帮,写,一,句。’
‘卖,壮、阳、药。’
禹奇文:“……”
564系统:“???”
禹奇文以为自己看错了。
“帮什么?”
梨梨看在新小弟平时很聪明,这一次应该是真的没看懂的份上,就动爪子写了第二遍、
‘卖、壮、阳、药。’
梨梨歪了歪脑袋,补了两个字,‘给、钱。’
他睡懒觉的时候,隐隐听汪秋枝他们商量要找门路卖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到了城中要仔细打探一番才好。
那得需要好长好长时间呢。
幼崽们还能跟他去海边玩吗?
他倒是可以自己去,但是他更希望幼崽们跟自己去。
他听到新小弟的家人说了,他们家有人在府衙干活呢,帮卖药应该可以吧。
他会让狗儿他们给钱的!
564系统算是捋清楚宿主的思路了。
宿主的小脑瓜子怎么能转得这么快呢?
564系统能搞懂,禹奇文他搞不懂啊,他又不知道文老大夫他们的事。
见禹奇文还是一脸懵逼,564系统本着都是‘同事’,互帮互助的心理,向梨梨提议道:“宿主,我觉得你可以再详细解释一下,比如说一说,你有个属下他做壮阳药,现在有商队去永安城里贩卖,这样吧宿主,你花钱买字,字的内容我帮你编辑!”
梨梨觉得有点道理,便同意了。
564系统快速生成了两份文字。
一份是简略版,上面只写了小猫仙有别的下属要卖壮阳药的事,以及禹奇文家里人现在的近况,以及他小弟跟商队的交集。
另一份详细版本的,除了禹奇文家里的情况外,上面完整写了宿主目前的属下有哪些,现在都在做什么,以及赈济雪灾的事是如何操作的。
要不是看在禹奇文的忠心值都快到百分之百的份上,564系统根本就不会生成第二份文字。
梨梨尾巴一甩选了第二份。
禹奇文茫然的时候,突然见到有几张纸出现在了小猫仙爪边。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纸张,示意禹奇文看。
禹奇文拿起来一看,只见爹娘弟妹过得都好,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完后他可算是知道前因后果了。
不仅知道了前因后果,他还感觉小猫仙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如此发展下去,天下都尽在掌握啊。
禹奇文当年读书也抱着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
只是蹉跎半生,他越来越明白,如今世道能顾全自己以及自己弟兄已经不易,平天下哪里是他能做到的?
如今他觉得自己那沉寂的心再次被点燃了。
“我明白了!我定然将这要求写进信里!”
禹奇文郑重地找出纸笔,斟酌着写了一封家书。
他从自己的私房里取出了些金子,连同家书一并放入了盒子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有点太晚了,一直没找到时间打字,非常抱歉,明天尽量早点更新。
第75章
梨梨连夜回到永安城, 他将盒子重新放到禹三娘枕边,他用爪子轻轻一抠,木盒就打开了。
这样才能露出里面新放的信件。
梨梨满意离开, 找到了狗儿和甘绍祺居住的房屋。
哪怕他们新租的宅子屋子很多,一人一间都足够住下,但狗儿和甘绍祺还是选择住在一起。
这样梨梨就不用分开找他们, 他们有什么事也能方便商量,反正俩人都不觉得住一起挤得慌,反而很是习惯。
这屋子内的床铺比楼船上的大不少,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还能留出好大一块空来。
此时两人睡得正熟,梨梨跳上床铺, 在两人中间空出来的缝隙里摊平睡觉。
第二天,狗儿和甘绍祺一醒来就看到了中间躺着的梨梨。
睡在外侧的甘绍祺给狗儿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躺着,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甘绍祺将他们昨日买的卤肉切成小块,并蒸上新鲜的米饭, 将米饭和肉拌在一起。
这是小猫仙的最爱呢。
还有昨日他们买了酥油泡螺,春日夜里还有些凉, 昨夜他们很晚才回来, 这酥油泡螺只放了两三个时辰, 倒是没有坏,就是稍稍有点不新鲜了,甘绍祺想着这次先让小猫仙凑合吃一点,下次出去逛再让小猫仙吃新鲜的。
既然都开火了,甘绍祺就顺便用大锅煮了些面条。
这面条是生的鲜面条, 昨日从瓦子上买的,有些人听完了戏曲,玩够了回家会捎上一些生面条,这样第二日就能煮个手擀面条吃,因此瓦子里的生面条倒是卖得不错。
这会用热水一煮。
在碗底放一小勺猪油、一小撮虾米、一勺酱油、几滴香油、少许香醋、放上煮好后过了凉水的面条,再切上几片昨日买的卤肉,烫几片新鲜的青菜,最后撒一点青葱末,一份面就做好了。
甘绍祺喜欢吃,也是个会做饭的,有条件时,总是想要将吃得弄得更好些。
甘绍祺这边动手做着饭菜,禹三娘也醒了过来,着急忙慌地起身准备做饭。
她和离回来后,家中的饭菜就是她跟弟妹轮流做,洗衣裳之类的活也都是有商有量地来,今日轮到她做饭了,她可不能起晚了。
她起得有些急,就没有注意到枕边打开的木盒。
禹三娘急匆匆地洗了把脸就去了灶屋,肘子切出一块来蒸上热一热,昨日吃剩下的粗面馒头也一并蒸上。
大清早的不好吃得太腻,禹三娘焯了些小白菜叶子,将白菜和肘子肉都撕开,放上盐、酱油、香油、醋、少许用水调和的麻酱、茱萸油、葱丝、用个大陶盆将其拌在一起。
这样拌出来的菜,吃着清清爽爽,大伙都喜欢。
“三姐,做什么好吃的呢?一大清早这么香,虎子都睡不着了。”禹四郎抱着一个小娃娃走到灶屋边上,俩人动作一致地眼巴巴往里瞅。
配上他们那长得差不许多的俊脸,倒是有趣。
禹三娘笑道:“肘子,小弟昨日遇到大户了,给钱痛快,他就买了一整个肘子,够咱们吃两日了。”
禹四郎:“真的?还是小弟能干。”
虎子拍着小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盘凉拌肘子肉,“小叔,能干!”
“这就高兴了,还有更高兴的呢,你小叔给你买了绿豆糕!你今日若是乖乖的,那就能吃绿豆糕了。”禹三娘将饭菜盛好,笑眯眯地说。
其实孩子不乖,绿豆糕也会给他吃,本来就是给他买的。
不过小孩哪里懂这个?
虎子激动地在禹四郎怀里一拱一拱的,“虎子乖,要吃绿豆糕!小叔最好了!”
“小嘴真甜。”禹三娘擦了擦手后,走过去轻轻捏捏虎子肉嘟嘟的小脸蛋。
饭菜都做好了,他们将桌子搬到院子里吃饭。
这小宅子的房间虽然够他们一大家子人住,但堂屋有点小,屋里也有些暗,因此天暖和起来之后他们就将桌子搬出来在院子里吃饭。
周氏也是个嘴甜的,吃到了凉拌猪肘子对着禹子归和禹三娘就是一顿夸,她长着一张圆脸,瞧着最多称得上清秀,但就是让人看了觉得很舒心。
周氏心里明白,这种买肘子吃喝的小钱,小弟都不会跟他们计较,他干中人的活,要四处走动,小弟看到虎子用得上的东西就买回来,零零总总的要花费不少呢,虎子的衣裳布料她都没花过多少银钱,平日家里的活还有三姐抢着干,婆母他们是闷葫芦,不爱说话,更是不会难为她这个当媳妇的。
她爹还嫌弃她嫁得不好,要她说她现在过得多滋润啊,相公和孩子还俊俏,光是看着都养眼。
“吃饱了。”禹子归拍了拍肚子,十分满足地说,“爹娘,哥嫂,虎子我先去干活了,昨日都约好了,要带人四处逛逛。”
“小弟你等等,我给你做了一双新鞋。你脚上那双鞋鞋底都坏了。”禹三娘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禹子归乖乖等着。
禹三娘进了自己的小屋,刚要从床头箱子里找出她做好的鞋,目光就落到了打开的木盒上。
这木盒不仅打开着,里头还有一封新的信!原本只装了一个银元宝的荷包,重新变得鼓鼓囊囊。
但她却没有去管那个荷包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她不由得想难道是大哥又悄悄回来了?!
真要是如此,昨夜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双手颤抖地打开折起来的信。
看到熟悉的字迹,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模糊了,她赶紧将信拿得远了些,生怕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信件上,打湿了信。
她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想要看清那信上都写了什么。
可是这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三姐怎么还不出来,我去看看啊。”禹子归走进了屋中,看到的却是三姐伏在床铺上哭,她咬住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禹子归赶紧关好门,三姐这是不想爹娘他们听到动静吧,难道是他那个前姐夫又干了什么?
禹子归惊了一跳,紧走几步到三姐身边,柔声问:“姐,怎么了?”
“念,念,给我听。”禹三娘将手中的信递给禹子归,她声音古怪,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更别说看信了。
禹子归茫然无措地接过信,不解地读了起来:“三妹亲启?”
三妹?
爹娘养活的孩子不是只有他们三人吗?哪里来的人能叫三姐妹妹?
他虽是不解但还是读道:“十二年未见,兄今日得知家中皆安,心中甚慰。”
读到这里,禹子归更疑惑了,兄长?
他们还有兄长?
“兄未能尽孝,久愧于心,所幸大仇得报,得以告慰恩师亡灵,觅得同窗踪迹,不枉十数年卧薪尝胆之苦。”
“大仇?什么仇啊?”禹子归是越读越不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禹三娘却听不进去他的疑惑,满心满眼都是信中的内容,她还记得压低了声音说:“大仇得报?!真的吗?太好了,那大哥是不是能回来了?”
“大哥?”禹子归茫然反问。
“你快看看,大哥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快看啊!”禹三娘拉着禹子归的袖子焦急地说。
“呃,上头写,回头无路,水匪难安,一高人协助兄扫平沼河数百里水匪,不知暗中惹了多少事,不可向外人透露兄长身份,以免引来大祸。送些金银,三妹安心花用,爹娘、弟弟弟妹全托三妹照料,还望三妹保重身体。”
“水匪?!”禹子归眼睛都瞪大了。
他自小就在繁华的永安城生活,虽然听过不少来往的人说世道不好,日子越来越难过,但永安城到底是繁华之地,他们的日子还算安稳。
哪里见过水匪。
他只在故事中听过!
禹三娘用手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是啊,大仇得报,怕是杀了不少人,哪能不惹到仇家,大哥怎么会将仇家引来,她的期待落空,一想到往后大哥还要过居无定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她哪能不心痛。
见状禹子归也不问了。
他很是聪明,有小时候的记忆,他隐隐记得他们小时候住在村中,家境不好,有一年娘总是哭,险些将眼睛哭瞎了,后来三姐寻了人,帮他们牵线搭桥,他们花费了些银钱跟着一支护送新科进士入永安城为官的队伍,一路平安的来到了永安城。
他们买了宅子,爹走街串巷给人修锅碗瓢盆,娘和三姐帮人做些浆洗的活,供养他和四哥读书,四哥娶妻还有当年三姐嫁人,他们虽说办得简朴,但到底没有捉襟见肘。
这么一想,他就明白了,原来他们能来到永安城,能有如今的日子是因为得了大哥拿来的银钱。
“大哥是水匪?”
“住嘴!”禹三娘放下捂着脸的双手,难得严厉地呵斥禹子归,“别乱说,咱们大哥是个秀才公,读书人,是遭了难没法子才会如此,他从不杀人越货。”
从不杀人越货?
禹子归顿时知道自家大哥是谁了。
秃秀才在永安城也是有几分名声的,他听一些商户说,若是在水路上遇到了秃秀才的人还好说,不仅只需要给点过路费,要是你跟他们熟络了,给的银钱又多,他们还肯冒险多送你一程,若是遇到旁的水匪就不好说了,因此他们出行都乐意交这份过路费。
他当时听了,还觉得很稀奇,这都当水匪了,还这么讲究规矩,真是个奇人啊。
要是河道上的水匪都是如此,估计会有许多人乐意来往做生意,出门在外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只是没想到这奇人竟是他大哥!!!
他只觉很是愧疚。
大哥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拉拔起能跟旁的水匪拼一拼的团伙,日日生活在水上,没个安稳日子。
他却拿着大哥的银钱读书识字,过着平安日子,听到大哥的消息也只当是个趣事,一听就放到了脑后。
只是当他看到信件最后几列字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姐,这后面还写了,有一支跟他有几分关系的商队来了永安城,托我们帮其贩卖货物,能得些佣金,且此事同帮他扫平白浪帮等水匪的高人有关,哥让三姐你看完信就烧掉,不要留下后患。”
一听大哥要自己帮忙,禹三娘狠狠擦了擦眼睛,克制着不哭了,拿过信来看:“你直接读信就是了,怎么说得这般简单。”
她仔细一看也忍不住呆住了。
那位高人要卖的是壮阳药?!
若不是这信上字迹的确是她大哥的字迹,她都要以为这信是假的了。
“这信上写了,这种药,一瓶要三百两,得来的银钱有大用,应当是……极厉害吧。”禹三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是大哥让他们做的事,哪怕看起来很是不可靠,他们也会帮忙。
“这上头写的商队头领叫甘绍祺,若是我没有记错,我昨夜带着两人去逛瓦子,其中一人就叫甘绍祺。”禹子归跟狗儿和甘绍祺逛瓦子的时候是交换过姓名的。
“真的?看来大哥是真的回来了,说不准昨夜他就瞧见你了,怪不得那出手大方的客人能选中你当‘中人’,昨日他们去逛瓦子就是想同你商量事,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禹三娘眼眶红红,但已经冷静下来。
禹子归恍然大悟:“说起来,那俩人还问我是不是永安城人,我说是,他们俩的神情有点奇怪,好像是不相信,现在看来应该是三姐你说的这样。”
“不说这些,信要先给四弟看一看,然后咱们就把信烧了。”禹三娘说道。
禹子归:“那爹娘和嫂嫂?”
“大哥说了,他现在惹了不少祸事,那定然不是虚话,爹娘和四弟妹知道的越少越好。”禹三娘明白大哥将信给她,就是信任她能按照信中所说行事。
当年他们爹娘不愿意离开村里,大哥信里却写了让他们换个地方住,禹三娘去找了他大哥师父的好友,让其帮忙搭上线,用一百两银子买一路平安走到永安城。
她这次也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
“好,好吧。我出去就说三姐你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躺着休息。四哥一定会来瞧瞧三姐。”禹子归站起身说道。
三姐自从流产后,就不能再有孕,还多出了个头疼的毛病,四哥在当上账房前,跟着个老大夫当学徒,学了点手艺,家中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四哥来看。
想来也是他们不争气,他们能读书识字,但读书的本事都不怎么样,学了些识字算数就读不下去了。
原本禹子归还觉得没什么,如今却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好好读书,辜负了大哥的一片心意。
果然禹子归拿着新鞋出去,说禹三娘头疼,要歇一会,禹四郎就赶紧去看她,禹三娘将信交给他,然后又从荷包里拿出几块金子,“想法子换成银子吧,咱们手中拿着金子使不方便,你多请人吃酒,往后也好卖药。”
“卖这药名声上不太好听,哪怕是暗地里卖,也会让人非议,这金子你分出一些来给弟妹打一支金钗和一只金镯子,若是往后弟妹问起来就说是你卖药挣的,弟妹是个讲究实惠的人,见了这个定然就高兴了。”
禹四郎还有些恍惚,信息太多了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想了想收下了金子,“我去打探一番大哥的消息,若是大哥大仇得报,城中应该是有些消息流传的。”
“至于甘绍祺那边,就交给小弟了。”
“好。”禹三娘当着她四弟的面将信烧了个一干二净。
禹四郎和禹子归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各自出门干活了,禹三娘躺了没一会就起来了帮着周氏洗衣裳扫地,让爹娘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跟爹娘说说话,四人有说有笑,跟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汪秋枝他们哼哧哼哧吃着面条。
“没想到小甘你手艺这么好,这面条太香了。”汪秋枝吃得很是满足。
甘绍祺:“都是现成的东西,我随便做做,哪里是我手艺好。”
梨梨被狗儿抱在膝头,他懒洋洋地睡成了一条‘毛巾’,脑袋耷拉着,要不是毛肚皮时不时动一下简直像是死了。
狗儿很是看重自己的猫,商队里的人都知道,加上这猫也不给他们添乱,汪秋枝他们还挺喜欢梨梨的。
汪秋枝笑道:“大伙这一路走到永安城还算顺当,说不准是梨梨带来了好运呢。”
“梨梨运气是挺好。”狗儿笑笑说。
众人哈哈一笑,都当时逗乐,没有真信。
狗儿心说还真是小猫仙带来的运道,不然他们还真不能这么顺利。
他们吃完饭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甘绍祺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外面的正是禹子归。
看到甘绍祺,禹子归面上露出了一丝十分复杂的神情。
甘绍祺:“???”
为什么这么看他。
“进来吧。”甘绍祺侧身让禹子归进来。
禹子归趁着他们擦肩而过时低声说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们会帮你们卖药的。”
甘绍祺:“???”
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甘绍祺不自觉地看向吃过早饭就又睡过去的小猫仙。
不会是昨天小猫仙干了什么吧?
梨梨睡得浑身软软,完全不知道甘绍祺在想什么。
*****
大黑趴在池塘边睡得舌头都露了出来。
张老汉坏心眼地拉了拉大黑的舌头,大黑猛地睁开了眼,往张老汉怀里扑。
“你这懒狗,太阳都晒屁股了,要是有人来偷鱼,你都不知道。”张老汉用力揉了揉大黑的脑袋道。
大黑丝毫没感受到张老汉生气,它甩着尾巴继续往张老汉怀里扑。
“好了,好了,吃饭吧。”张老汉将用菜汤泡的馒头放到地上。
大黑顿时不扑他了,美滋滋地吃起饭来。
魏老婆子往池塘里撒着用蚯蚓等物做的鱼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们回了村之后,他们那不孝子过了许久才来找他们,被他们给赶回去了。
后来这边招人看守鱼塘,招人的管事说他们有这条大黑狗,说不准能被选上。
他们就来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给选上了。
一月能有五百文钱,管吃管住,虽说住的是茅草房,但吃的不差,时不时就有肉有细粮吃,反正他们家里的屋子也塌了,没比这小屋子好多少,住在这里看看鱼,按照人家教的喂食养鱼,偶尔跟附近的农户说说话,倒是很清闲。
张老汉背着手走过来:“老婆子,这草鱼长得也太快了吧。”
“这鱼苗好,鱼食也好,能不长得快吗?”魏老婆子也觉得这鱼长得快,他们才来没多久呢,这鱼都长大了一圈了。
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
这一条条草鱼长得肥硕,前些日还有人摸过来要偷鱼呢,被大黑给逮到了。
大黑这些天便喜欢睡在池塘边上,夜里有人过来偷鱼,根本躲不开大黑。
大黑吃饱了,就绕着池塘转起圈来。
魏老婆子赶紧拿出主家给的肉干为了一块给大黑。
大黑这么能干该吃点好的。
大黑吃到了肉干,更是尽心了,看守鱼塘就跟看守自己的肉骨头似的。
合渭县,县衙。
龚黑对孙伍霁说道:“咱们买下的那几处鱼塘里的鱼虾长得都很快,小猫仙给的鱼虾果然不一般。等小猫仙回来就不缺鱼虾吃了。”
龚黑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木盆,木盆里是他今日从县城外池塘里捞出来的虾和鱼。
孙伍霁:“不错,不错,还是小了点,再养上两个月小猫仙回来吃正好。”
“对了,廖家主他们注意到咱们养的鱼不错,想着也跟着养一些,他们出钱,咱们出鱼苗,大人你看这买卖要做吗?”龚黑问道。
“这点鱼暂且还不够咱们自己养的呢,让他们再等等,等咱们养得多一些了再说。”孙伍霁摇了摇头,先得保证小猫仙的口粮足够,然后再去挣钱。
孙伍霁:“龚黑你先吊着他们,不给确切答复,等上一段时日再说。”
“好嘞。”龚黑点头道。
孙伍霁拍了拍手,心说他们这养鱼弄得顺顺当当,就是不知道小甘他们到了永安城没有,壮阳药卖得怎么样了!
第76章
懵逼的甘绍祺对着禹子归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仿佛他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禹子归松了口气,看来此人真的认识他大哥。
想到这一点,禹子归就觉得他该找个机会跟甘绍祺单独谈谈, 问问那药的情况,以及他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大哥信里只说了可以信任甘绍祺和狗儿。
甘绍祺也想要跟他单独谈谈,想要试探一下小猫仙到底都干了什么。
两人一拍即合。
甘绍祺说道:“咱们刚吃了饭, 汪哥你们先歇一会,咱们在出去逛。”
汪秋枝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马上活动是有点难受, 他们也不太着急故而点头说:“好。”
狗儿接收到甘绍祺的目光,机灵地抱着梨梨起身说:“我把梨梨放到藤筐里去。”
“这是你们养的猫吗?长得真壮实,我能瞧一瞧吗?我知道城中卖荆芥的地方, 待会我带你们去瞧瞧。”禹子归装作十分喜欢猫的模样说道。
甘绍祺干脆地说:“行啊。”
三个孩子结伴去了屋中。
汪秋枝摆手让大伙收拾碗筷,总不能让小甘做了饭之后,还让小甘洗碗吧。
禹子归警惕地看了狗儿一眼,狗儿对他说的名字是黎元武。
狗儿不知道他为何看着自己, 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小名叫狗儿。你大哥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话?”甘绍祺眼睛一转说道。
狗儿很少对外说他的大名,不过昨日他说的是大名, 外加禹子归很信任自己的模样,那最好的解释就是禹秀才给他留了什么信息让他可以信任狗儿和他, 昨夜小猫仙可能帮忙传了信!!!
“那就对了!”
“我都知道了, 你们认识我大哥对吧?”
“秃秀才的名声在沼河上是如雷贯耳, 如今他已经打下了白浪帮、炎舵、潮河帮的地盘,千里河道都在掌握中了。”甘绍祺说道。
“真的?!”禹子归双眼瞪大,原本他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大哥只有愧疚和感激,因此才不论他的要求多奇怪都愿意帮忙,现在闻言, 他更是多了一份敬佩。
他还年少呢,怎么会不羡慕能驰骋河道的畅快呢。
当然若是他见过水匪厮杀的模样,他就不会想这些了。
见他露出震惊羡慕的神情,甘绍祺说道:“十三年前,禹秀才前往永安城赶考,走水路时被白浪帮的人打劫,他恩师因为反抗被杀,他被砍掉了半边头皮跳水逃生,用了十几年才拉扯起来个水匪团。”
“他不杀无辜之人,其他五个大水匪团和大大小小几十个小水匪团都厌恶他们,他们四处流窜,好几次都连自己的据点都保不住。”
“你大哥年少时听说也是长得清秀儒雅,跟你现在的模样应当差不许多,现在却已经是面目全非了,若是他现在站在你们一家人面前,你们也应当是认不出他来。”
这些信息有些是他们跟楼船上别的商户打听的,有些是小猫仙写给他们看的,拼拼凑凑能够知晓禹奇文这些年的经历。
闻言禹子归面上的羡慕消失了,变成了满满的心疼。
大哥过得竟是如此艰辛。
禹子归更加坚定了内心,他一定要好好帮忙卖药,能帮大哥一点是一点,大哥手中那么大的摊子,肯定需要银钱,他竟然还给了他们那么多金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省下来的,光是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心疼。
抱着睡得软塌塌梨梨的狗儿:“……”
目睹一切的564系统:“……”
要不说甘绍祺在命运线中能当皇帝呢,这一套无师自通的话术实在太顺畅了点。
“不知你们这药,药效如何,伤不伤身?”禹子归迫不及待地问道。
“按照要求服用便不会伤身,药效很好。”具体怎么个好法,甘绍祺也不知道,“除了壮阳药,我们还要卖胭脂水粉,这壮阳药要悄悄卖,表面上咱们就是卖胭脂水粉的,待会我带你看一看你就知道了。对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禹秀才的事,旁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禹秀才的姓名,你在外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说出禹秀才的身份,以防惹来祸端。”
“我明白,高人卖的药果然不同凡响,我从未听过能短时间壮阳还不伤身的药物,那这药就好卖了。”禹子归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这猫其实是高人养的猫,你需得对他尊敬些。”狗儿出生补充了一句。
“啊?哦,怪不得,我看这猫不同一般的……健硕,皮毛也光滑!”禹子归仔细一看就发现这猫的确好看,跟普通的狸花猫不一样,这皮毛柔顺得如同绸缎,不愧是高人养的猫。
564系统:“……”
三人离开屋子,狸花猫被狗儿装进了藤筐里背了出来。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汪秋枝都带人把碗筷洗干净了。
甘绍祺:“哦,我们跟这位小哥说了说咱们手里头有上乘的胭脂水粉,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好路子卖出去,他说那得先看一看咱们的货,这永安城里头的胭脂水粉可多着呢。”
禹子归也赶紧说:“对,我想看看货。”
甘绍祺没提壮阳药,他也没主动提。
汪秋枝:“原来如此,正好,让禹六郎瞧瞧,我们家的胭脂水粉多好用。”
他让人去拿了些胭脂水粉出来,让禹六郎查看。
禹六郎还真懂这些。
他当‘中人’不仅是帮人租房、带人逛府城、一些拉关系的活他也干,甚至有时候会当媒人,没有活干的时候他就四处乱逛,对于永安城的各类胭脂水粉他都很是了解。
永安城中常见的胭脂水粉,包括用腮红、唇脂、妆粉、眉黛、香膏等等。
甘绍祺他们带来的胭脂水粉的种类有限。
胭脂只带了用红花、紫草、茉莉等草药做的两种品类,一种粉紫色,一种是深红色。
其他的东西每一类也只带了两三种东西。
但零零总总摆出来也有二十多种了。
文老大夫他们还做了些方形的胰子,方便清洗胭脂水粉,这些胰子本是不打算拿出来卖的,主要是想着给买胭脂水粉买得多的客人送一些,但是这会他们还是拿出来给禹子归看了。
禹子归用手指轻轻点了些粉紫色的胭脂擦在自己的手背上。
“嗯,这胭脂显气色,还很细腻!”禹子归将手背放到鼻尖,“这胭脂的味道闻起来也挺好,有点淡淡的香味。”
这香味刚闻的时候像是有点薄荷的清新气息,但在涂到手上,有人的温度,香味的后韵却更像是暖阳的气息,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多闻几口。
“你们这胭脂都这么香了,香膏得多香啊。”禹子归一看这胭脂的品质,大约也能知晓甘绍祺说的壮阳药对身体没什么害处不是虚话。
甘绍祺说道:“你可以试一试,这一套都是我们拿出来让人试的。”
禹子归没有客套一一试了试,最后甘绍祺用刀切了一小片胰子给禹子归,“洗一洗吧。”
现在禹子归手背上涂抹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香味杂而不乱,怪好闻的,禹子归还真有点不舍得洗掉了。
他用那一小片淡黄色的胰子洗干净了手:“你们这胰子也不错,洗了手之后手很干净,手还润润的。”
“这个胰子是送给买得多的客人的。”甘绍祺说道。
“送?!你们这胰子单独卖都行了,别送,送显得便宜了,你们这胭脂水粉是想要卖高价吧?”禹子归问道。
“对。”汪秋枝简单地跟他们说了说这些东西的价。
一盒胭脂就要二两银子,这价钱不低,禹子归想了想城中最好的几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你们是想要放在旁人铺子里寄卖,还是不寄卖直接找买家?”
放在旁人铺子里寄卖,只需要跟人谈好了底价和分成即可,比较简单方便,自己找买家麻烦了些,但赚得也多。
“自己找买家。便是卖的稍微便宜一些也行。”汪秋枝说道。
他们不怕麻烦,来这里主要就是多多认识人打通商路的,要是能联系上永安城的粮商那是最好,目前光靠合渭县的粮食,还不够往北地运的。
禹子归眼眸一转:“好!我带你们去寻几个写话本的书生,拿这胭脂编个故事。在瓦子上讲一讲。”
“就编有个官人面貌有瑕,脸上长了斑,不得主家看重,用了这水粉遮掩,竟是显出原本端正俊俏模样来,因他办事也妥帖,被主家提拔为了管事。”
“或是编有小娘子脸上生了斑,暗自神伤,用了这胭脂水粉精神焕发。”
反正这些胭脂水粉的确很好用,这么编故事也不算坑人。
“然后再托我嫂嫂和三姐找几个手帕交,试试这胭脂,定然能打出名声。到时候你们等着人上门来找你们就是了。”
说道这里禹子归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胭脂水粉要送几套给我嫂嫂和三姐,你看行吗?”
不补这一句,倒是显得他太过积极了。
不图利的话,总是让人不放心。
果然,听他这么说王秋枝露出思索的神情,禹六郎说得这些法子的确不错,他险些都想要直接答应了,不过此时他还得私下里跟甘绍祺商量商量,而且他们对永安城还不够了解,这么快下决定为时尚早,“你先带我们四处逛一逛,这事我们考虑考虑。”
禹子归也没指望他能立刻答应,明显此人跟他大哥没什么交情,有甘绍祺在只要他是真心帮着办事,这活应当还是会落到他身上,笑着点头说:“好嘞,我先带大伙出去走走!”
另一边,禹良材来到府衙后,先核对了一番账目,到了晌午,周娘子给他送了些吃食,馒头挖空了,里头塞了肘子肉和葱丝吃着喷香,周娘子还十分细心地给他拿了点茶叶,吃了饭后嚼两口茶叶,嘴巴里头就不会有味。
禹良材跟平常一般接了食盒送周娘子离开。
周账房见了只当没看见,他是不乐意女儿嫁过去的,只是闺女被禹良材那张脸给哄住了,禹家巴掌大的地,连他们家一半大都没有!
禹四郎也不是个会钻营的,办事老老实实,要他说清清白白的做人没什么,可现在是什么世道,府尊重视商事,只要能给他挣钱,你贪不贪他才不在意!
虽说禹四郎算账不错,但要不是有他看着,早就让人给辞了,他姐还和离还家了,那小宅子光是住着都挤得慌,一想到女儿外孙跟着禹良材过这种憋屈日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开始周娘子见爹生气还会哄一哄他,总是哄不好,这都三四年了她爹还死犟,周娘子也烦了,干脆送饭的时候只叫一声爹然后也不多说了,匆匆来匆匆走。
这下子周账房更气了,这孩子,嫁了人胳膊肘子就拐到人家那边去了!
禹良材却是四年如一日地凑到周账房身边吃饭,“爹今日是肘子你吃点吗?”
禹良材分了一个馒头给周账房,周账房摆了摆手,自己拿出了早晨带来的羊肉饼:“你吃你的,我有饼子吃。”
好容易吃点肉,赶紧吃就得了,瞧这个禹四郎瘦的。
禹良材吃了两口说:“爹,我小弟接到了一伙出手大方的商队,这些日来咱们这儿的商队可真不少,不说沼河上水匪多吗?这开春我还当那帮水匪要大干一场呢。”
“还真是,最近来的商队有点多。”周账房啃了一口羊肉饼子说。
“嘿,你说这个,我知道啊。”本来在一旁吃豆饼子的邢账房凑了过来。
禹良材:“怎么回事啊?邢老哥?”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中有个当货郎的表弟,他说啊,沼河上有几伙水匪被秃秀才给杀了,秃秀才你们知道吗?”
“就那个只收过路费的水匪?”周账房也来了兴趣。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那些水匪的尸体都让他给烧了,烧尸体那天的味飘出去老远,我那当货郎的表弟刚好碰到了,差点被吓死。”邢账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吃饭呢,别说得这般恶心!”另一边凑上来听热闹的账房紧紧皱着眉头。
“这有什么,还好那伙水匪被秃秀才杀了,不然我那表弟还回不来呢。”邢账房笑说。
“怪不得呢。”禹良材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哥果然还是没变,只是不知道大哥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做到这一步的。
禹子归这边尽心尽力地带着商队里的人逛永安城。
他先带着商队去了永安城比较大的几处集市。
汪秋枝让商队里的人散开,各自去打听一下永安城的物价,还有如今城中是谁做主,各方势力如何,他给每人十两作为打听消息所需的花费,打听出有用的消息来再加钱。
这不就是拿着商队的钱一边玩一边干活吗?
商队里的人散开的时候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啊。
至于今日轮到值守货物的几个人,汪秋枝同样给了十两银子,明日轮到他们出去逛的时候花费,反正他们准备先逛上几日再说后话。
不少从边镇来的人,都觉得他们跟着吴彨羽到合渭县真是来对了,虽说表面上身份是孙伍霁的奴仆但过得日子不知道比他们在边镇好多少。
有人还结伴去买当地特产了,一边打听特产消息,一边买一点带回去,再托吴彨羽帮他们带回家中,岂不美哉。
禹子归见了,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些人真是出手大方啊。
不知道幕后的高人到底是多豪富。
等人散开之后只剩下了汪秋枝、狗儿和甘绍祺三人。
“带我们去这里卖胭脂水粉的地方瞧一瞧吧。”汪秋枝说道。
“好咧。”禹子归笑着带着他们去逛。
大铺子拢共也就七八家,各处的小铺面那就不计其数了。
“这大的水粉铺子多是在城东,背后都有靠山,相互之间表面上是争得你死我活,实际上私下里还是有不少联系,总归是做生意不好伤了和气……”禹子归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他们去了几家水粉铺子,买了些最近时兴的胭脂水粉。
在铺子里他们不敢多说,出去之后狗儿就打开了个粉盒,闻了闻,“刚才我就想说了,这个水粉是用米粉做的,闻着好好吃啊。”
“这米粉磨得还挺细腻。”甘绍祺试探着沾了一点捻了捻。
“还有点滑溜,应该是加了滑石粉。”
两人在街上就查看起买到的胭脂水粉来。
他们年纪还小,这么做倒是不显得轻浮。
“这个闻着好香啊。”狗儿又拆开第二盒水粉看。
这粉白中带着一丝柔润的光亮,还怪好看的。
“这个是铅粉做的!有毒。”564系统提醒道。
梨梨迷迷糊糊听到有毒两个字就醒了过来。
猫猫头上的绒毛炸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钻出藤筐,跳上了狗儿的肩膀。
他爪子软软,一跳险些没能站稳,狗儿身边的甘绍祺眼疾手快地将狸花猫扶住。
小猫仙甩了甩脑袋,随着他的甩动,他头顶的毛毛随之晃动。
甘绍祺险些没有憋住笑出声来,他伸手帮梨梨梳理顺猫猫头上的绒毛。
梨梨一出来狗儿就顾不上手中的粉了,他赶紧将粉盒盖上,放回到汪秋枝背的竹筐中。
“梨梨醒了?”汪秋枝笑着想要伸手抓一下梨梨的尾巴,被梨梨一甩尾巴躲开,尾巴尖抽到了汪秋枝手背上,不疼,就是痒痒的。
汪秋枝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笑得见牙不见眼。
梨梨这反应还挺快!
“等一下。”禹子归突然说了一声,快步跑到了一处铺子里,没过一会又跑了回来。
“这个给梨梨。”
禹子归手中的是个藤条编织成的小老鼠,老鼠里头放着些搓成球的荆芥,也就是猫薄荷。
轻轻一晃动,藤编小老鼠里面的猫薄荷球就会随之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动。
梨梨原本茫然的碧绿眼眸瞬间一亮,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抱着那藤编老鼠深深吸了两口气。
本来就睡得软塌塌的梨梨更软了,顺着狗儿的肩膀就重新滑入了藤筐方向,甘绍祺眼疾手快打开筐子,梨梨顺利抱着藤编老鼠滑入筐子内。
梨梨抱着老鼠用后腿蹬了两下,然后又忍不住吸了两口,蹭了两下筐子里的小被子,‘醉生梦死’。
564系统:“……”
虽说梨梨没注意他的提醒,但狗儿好歹是将那铅粉放下了,目的还是达到了。
“这家铺子是卖什么的?咱们去瞧瞧吧?”甘绍祺见梨梨这么喜欢这只藤编老鼠,开口说道。
狗儿连连点头,汪秋枝也没拒绝,他挺好奇的,永安城中竟然还有卖这种东西的铺子,他也想要瞧个稀奇。
“这是家卖狸奴、狗、马用的小玩意的铺子。”禹子归说着带他们进了那小铺子。
这小铺子被分成了几块,有一块区域放的都是马能用的东西。
最为显眼的就是摆了一排的当卢。
当卢是马戴在额头上的饰品,可以选择青铜、玉石、金银等材料,在上面刻画出各种花纹和标记,彰显主人家的身份。
狸奴所用的东西被放在另一边,有各种精巧的花球、藤编的小动物、放了猫薄荷的荷包等等。
狗儿和甘绍祺一下子买了许多。
出了这家铺子之后,禹子归干脆开始带着他们逛府城中有意思的铺面。
不拘泥于胭脂水粉铺子,什么都看看。
甘绍祺他们遇到感兴趣地便会买一些。
他们四人刚从一家糕饼铺子里出来就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甘绍祺反手拧住撞到他们的汉子的胳膊,用力一转那人就哀叫着丢下了手中的钱袋。
“放手!你快放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老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汪秋枝一摸自己的腰,“还好小甘你反应快。”
禹子归赶紧将钱袋捡起来,也是他们出手太过大方了,引来了永安城中另一个特色,那便是遍地的闲汉小偷。
“吃不了兜着走,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甘绍祺用了个巧劲,直接将人肩膀卸了下来丢到一边去。
他们外出做生意,孙哥特地将他和汪秋枝换成了良籍,至于见官之类他们也不怕,毕竟他们算是孙伍霁的商队,只要给足了打点的银钱,并不用担忧这些小贼背后有没有衙役小吏撑腰,至于这些小贼敢不敢报复,他们要是敢上门,那就更好了,抓了就当时为民除害了。
只可惜甘绍祺刚把人丢下,那人就跟脚下生了风似的跑了,丝毫不敢多留,刚才说的那些话估计只是虚张声势。
“这里繁华,小偷也不少,还好甘哥你反应快。”禹子归不太好意思地说。
他这个地头蛇都没注意到,差点让客人没了荷包,实在是不该。
“无妨接着逛吧。”甘绍祺拍了拍手,他跟狗儿对视一眼,故作随意地说道,“对了,带我们去卖盐和香料的地方瞧瞧吧。”
禹子归没多想,应道:“好啊。”
第77章
禹子归带着他们到了最近的盐行。
“这里是永安城第二大的盐行, 除了卖盐,还一并卖些调料,花椒、胡椒、八角之类。”
“这盐分为精盐和粗盐, 这两种盐呢又各自分为三等。”禹子归带着人进来,盐行中的伙计见有脸熟的‘中人’介绍,这几个又不像是什么出手阔绰的大户, 便没有上前,任由他们自己闲逛。
这倒是合了狗儿和甘绍祺的心意。
他们将各类盐和调料的价钱看了一遍。
发现他们这里的盐价比合渭县还要贵一点。
最普通低劣的掺了沙子和土的粗盐也要八文钱一两。
“永安城的盐价比起旁的大城要便宜不少。你们要是需要可以买一些。”禹子归笑道。
比旁的大城便宜?!!
这倒是他们见识短浅了!
狗儿和甘绍祺闻言默默对视一眼。
见禹子归现在的反应,他们就明白禹秀才没有给禹子归留下私盐盐场的信息!
只怕是担忧他们知道的越多, 越危险。
“你哥真的很在意你们。”甘绍祺拍了拍禹子归的肩膀说道。
禹子归没听懂,甘绍祺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稍微买了点盐和调味料, 反正要在这里住一个月,确实需要这些东西来做饭。
逛了一圈,他们的晌饭就随便找了家馄饨摊吃了,到了晚上他们还一起去逛了瓦子。
梨梨迷迷糊糊醒过来时, 台上正在表演皮影戏。
演的是大雍朝初年大将军与其妻子凌氏的故事。
凌氏慧眼识英雄,大将军推辞皇帝赐婚, 与妻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乃是两百多年来一直流传的佳话。
虽是老故事, 但皮影十分精巧, 瓦子中人头攒动, 王秋枝一边听一边观察来往的客人,心里考虑着禹子归的提议。
若是真能让瓦子里有名的说书人帮着讲一讲故事,还真能省不少事。
梨梨碧绿的眼眸盯着那晃动的影子。
爪子痒痒!
狗儿赶紧将今早买的不老鼠塞给梨梨。
梨梨立刻用爪子抓挠了两下布老鼠。
嗯,爪子不痒痒了。
梨梨抱住布老鼠轻轻地啃,他怕一用力啃就把布老鼠给咬坏了!
瓦子周围有不少小摊, 汪秋枝他们挨个尝了过去。
炸糕、羊肉汤、鸡丝面、糯米糕、卤肉、酥皮饼、八宝粥……
禹子归跟着吃了一路,甘绍祺还抓了四个盯上他们的小偷。
这瓦子里的小偷都是有团伙的,见甘绍祺他们不好对付,便不再找他们了。
他深感帮甘绍祺他们卖药和胭脂水粉是个好活,跟着吃吃喝喝玩玩,还不用担忧小偷摸荷包。
“禹六郎,你带的这位客人身手不错啊。”瓦子里的姜衙役见猎心喜忍不住凑过来说话。
见他没有恶意,甘绍祺对来人笑了笑,此人太阳穴外突,步伐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甘绍祺:“客气了,我就是机灵点。”
“可不是机灵就能成的,可惜了我今夜当值不能跟你比一比。”姜衙役连连摇头。
“姜大哥你还是这么喜欢跟人比斗啊?”禹子归问。
“嗨,本性难改。”姜衙役还想要多说两句,但有同僚找他,他没法子只能匆匆跟他们告别了。
“此人是?”甘绍祺问。
“他原是刘家武馆馆长的大弟子,他师父本是想要将武馆给他,让其做上门女婿,后来馆长女儿看上了另一个弟子,那弟子被选做武馆的下一任馆主,那弟子看不惯姜大哥,觉得他武艺高强,肯定会威胁到他,姜大哥不想要他师父为难便去做了个小衙役。”禹子归简单解释道。
“姜大哥识字,武义还高,旁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跟人比武,是个武痴。”
禹子归说得简单,汪秋枝三人愣是听出了一番复杂纠葛来。
听了这些,再去吃小吃,小吃似乎都更好吃了。
“今日劳烦你了,回去我们商议一番,还得麻烦你明日辰时过来找我们。”汪秋枝说道。
明日接着逛!!!
永安城有三处大瓦子,他们今日才逛了一处而已。
他们今日走了一日,也不过是逛了永安城的一小块地方罢了!
“好!”禹子归应了。
回了宅子,汪秋枝就皱起眉来,他活动了下手脚,今日逛了一天,比赶一天的路还累。
商队里其他回来的人也是又兴奋又累。
“永安城当真繁华,不是边镇和兴巢府能比的。”
“好歹是旧都,信王是当今陛下的叔叔,诸大人的祖父是当今丞相,此处自然跟别地不同了。”
“就是小偷和闲汉太多了些,要不是我反应快,荷包都要让人给偷了去。”
“嘿,别说荷包了,我刚买的烤肉就被抢了去!”
“难怪我瞧你闷闷不乐,原来是因为买吃的被抢了?”
“你算是好的了,就是没了几块肉,我在街上买了两朵绢花,贵着呢,准备带回去给我家闺女,这都给人摸去了呢。”
“你说说啊,咱们几个的本事啊都不差,好歹也是水里来火里去的,战场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了,这都还能被人给偷了。平常老百姓该如何过呀?”
“这咱们哪知道啊,说不准他们能看出咱们是外地人,我瞧着一些当地的人倒也没被小偷盯得那么厉害。”
“嘿,他们还有这本事呢,能看出谁是城里人谁是外乡人?”
“这也不难看的,人家成日在街上混,你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那不就是一眼的事儿 。”
……
“小甘哥、狗儿和汪哥回来了!”
见他们回来,在大堂里扯闲篇的几人立马站了起来。
“都说说你们打听到了什么。”汪秋枝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示意大伙也都坐下吧,走了一天,真都是累得不行了。
甘绍祺手中提着一个大陶壶,此时他就找出碗来,给大伙一人倒了一杯茶水。
这茶水正是从瓦子上买来的。
普通的一壶茶水要十文钱,若是连陶壶一起带走需要多花十五文钱。
甘绍祺想着大家回来之后定然是都懒得动弹,回来一看果真如此,大伙在这里干聊等着他们回来,竟是没人想着煮点茶水喝。
他们回来还要商量事呢,浓茶必不可少啊!
商队里被偷了绢花的郁俊远接过茶水到了声谢。
心里温暖,他都没发现自己渴了,现在拿到茶水就发现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还是小甘哥想得周全。
甘绍祺还不忘将买来的热牛乳拿出来,撒上一些糖,给玩布老鼠的梨梨喝。
“梨梨你要是不爱听可以偷偷出去玩。”甘绍祺将奶碗放到狗儿手边,对着藤筐里的小猫仙温柔地说。
梨梨扒拉着藤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一跃轻松从藤筐中跳了出来,舔了舔碗里的舔牛乳。
好喝!
梨梨舔着牛乳,耳边回荡着大伙七嘴八舌的汇报声。
564系统知道宿主懒得听这么多,特地从一开始就进行了会议记录。
这永安城的物价总体来说比合渭县高上不少。
但这里的货物种类更多,如今还是春日菜蔬精贵,城中已经有不少新鲜瓜果售卖,各地来的商队也多。
永安城的势力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如今城中是听府尊诸大人和信王的命令。本地还有好几家世家,其中以柴、常、金、高这四家为尊,说来这四家中有根基的是前三家,后一家是近二十年才迁过来的,得了信王的看重勉强在最近十年内挤进了四大家的位置。
“那被挤下去的是哪一家?”狗儿问道。
人嘛,总是爱凑数,狗儿不相信原本只有三家。
“路家!前些年路家卷入了岭南的叛乱案,在朝为官的几位路大人都被削了职。”郁俊远开口道。
“这前三家他们世代通婚,说起来都是亲戚对高家很是忌惮,高家旁支手中有朝廷给的盐引,他们在海边有盐场,买卖做得不小。”
“盐引?”甘绍祺听到了重点。
“对高家主家在朝为官,旁支则是从商,都说他们是得了信王的看重才拿到了盐引。”有人说道。
狗儿和甘绍祺都觉得不对,信王这生意做得也太光明正大了。
不过正是因为足够光明正大,高家人也在明面上,倒是没人怀疑他手中有私盐生意。
要不是他们提前知道内情,也不会怀疑。
汪秋枝:“小甘,你看咱们要不要听那个禹六郎的。”
“他说的法子不错,观察几日若是他人不坏,可以干。”甘绍祺回答得很直接干脆。
汪秋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
事都商量完了,除了值夜的人外,大伙就收拾收拾睡觉。
哪怕狗儿和甘绍祺精力旺盛,逛这么一大圈也有些累了,他们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梨梨却因为白日睡得太多,晚上睡不着了。
狸花猫悄无声息地钻出宅子,绕着整个永安城跑圈。
564系统:白天不起,夜里不睡,宿主非常符合一只夜猫子的作息。
梨梨在一棵大树上磨了磨爪子。
【我要做点随机任务。】
【把要死的两脚兽任务找出来。】
反正都是跑圈,可以顺便挣积分。
564系统:“?!”
宿主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要做随机任务。
“好的,好的,梨梨我立马筛选。”
【永安城城北,老赵家进来了一伙盗匪,请帮帮他们。奖励一个积分。】
【永安府城城北,岸水巷即将发生一场小偷间的乱斗,夜里打更的黄老汉、在瓦子里摆摊的刘婶子、在瓦子中卖绢花的齐娘子即将被卷入其中被害,请帮帮他们,奖励一个积分。】
……
【永安城城东,高家三儿媳即将被下人推倒难产死亡,请帮帮她。奖励一个积分。】
【永安城城东,信王府的于管事一家即将被杖毙,请帮帮他们。奖励一个积分。】
……
【永安城城西,暂住在平安客栈的南方商队即将被偷,与客栈中人起冲突,导致五死七伤,请帮帮他们,奖励一个积分。】
【永安府城西,崇川巷章家娘子即将被盗匪掳走,后反抗自尽,请帮帮她,奖励一个积分。】
……
【永安城城南,东南鸣花瓦子即将失火,请帮帮他们,奖励两个积分。】
【永安城城南,史家医馆药童给钟三郎抓错了药,钟三郎即将服用药物,请帮帮他。奖励一个积分。】
……
【永安城城郊,灯明村有一群人将在明日晌午被活埋,请帮帮他们。奖励三个积分。】
564系统:“……”
草率了。
该说不愧是大城啊,从城北到城郊,光是会死人的随机任务就多达几十件!!!
梨梨懒腰也不伸了,他歪了歪脑袋,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撇开走水、抓错药这两件意外的任务来说,都是人祸!
尤其是最后一个任务,竟然能奖励两个积分,这得是活埋了多少身上没有罪孽的人,这才能让随机任务给出三分的奖励。
“宿,宿主,这是有点多哈。”564系统想到今日白天看到的繁华之景,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座旧都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灯明村,是不是私盐盐场在的地方?】
梨梨隐隐约约记得新小弟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反复提到了这个村子。
564系统:“还真是!”
刚才系统光顾着感叹有三个积分奖励,竟然没发现!
“梨梨,这么多任务你都要做吗?我并不建议你全部做完,宿主你完全可以选几个来做。”564系统说道。
这么多任务呢,这个永安城还是个不夜城,现在还有不少地方亮如白昼,宿主真要是都去做,大概率会被发现不是人的。
564系统需要确保宿主的安全。
梨梨眨巴了眨巴眼眸。
他甩了甩尾巴。
“喵喵喵。”
不会哦。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游戏。
【给我指路。】
“好的梨梨,咱们按照名单来,这名单我是按照时间排序的,先去永安城城北赵家,再去城北岸水巷。”
梨梨跳跃而起。
564系统只见,梨梨刷刷刷将永安城城北老赵家的盗匪收进系统空间,再把他们丢到岸水巷打斗现场。
几个险些被卷进去的人还没有抵达‘战场’,惊慌失措的盗匪已经跟械斗的小偷团伙两败俱伤了。
564系统:“??!!”
梨梨无师自通了合并同类项。
小偷、盗匪、贼人统统合并,让他们相互打。
这么一闹一下子就解决了一大半的任务。
当然‘城中闹鬼’的传闻也瞬间传开了。
至于抓错药和走水两个意外,梨梨路过的时候救一下就好了。
比如一石头打碎药碗,并将药渣摆成‘错’字,一碗水浇灭瓦子里还没燃起来的火。
去城东时梨梨顺手从府衙里拿了些路引和户籍文书。
要被主家打死的人,梨梨用尾巴尖带走,丢到城外去,顺便给他们丢点盘缠和路引。
差点被人推到难产的妇人,幕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动手,梨梨就给那妇人留了一张纸条。
天色微亮,梨梨将整个永安城搅了个底朝天,除了最后一个任务没做完以外,全部顺利完成!
狸花猫尾巴一甩,朝着灯明村而去。
“喵喵喵喵喵!”
最后一个了哦!
清晨禹子归刚一清醒,就听见自家嫂嫂惊恐中带着兴奋,兴奋中带着欢乐的声音:“昨儿咱们城里闹鬼了,我听隔壁婶子说的!”
第78章
“闹鬼?怎么回事?”禹子归匆匆穿好衣裳从屋里冒出来。
“婶子说, 有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就跟被鬼抓了似的!”周氏手中一边淘米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禹三娘也不纳鞋底了,疑惑地问:“怕是有人在瓦子吃酒喝醉了瞧错了吧?”
周氏摇摇头:“三姐, 哪能啊,听说从城南到城北,这个事儿发生了好几十件儿呢, 若是看错了,难道大伙都看错了,还是都吃酒吃迷糊了?肯定是闹鬼!”
“几十处?真的假的?”禹良材本是不相信的, 闻言也忍不住插嘴问。
“自然是真的,这事儿根本瞒不住!”周氏见大伙都听她说这热闹事,顿时满意了, 她就说没人会不觉得此事稀奇。
她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听说都是好事儿呢,说是有一群强盗都爬进人家屋里去了,拿刀要挟人家把银钱都找出来, 突然就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在一群小偷中间了,那小偷见他们突然出现吓得要死, 那几个盗匪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怕的很, 挥刀就往上冲, 两伙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这么神?这鬼还挺好心的啊。”禹良材挠挠头说。
“可不是吗, 听说还把几个逃奴带走了。”周氏说这个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
“贵人们的逃奴消失了?还有这事呢?”禹三娘眼睛一亮。
真这样的话,那鬼倒真是个好心的。
禹子归草草用凉水洗了把脸,连忙说:“我去外头打听打听,今个去带客人逛街的时候跟他们说这件趣事。”
他这种‘中人’,最重要的就是消息要灵通!!这么大的事呢, 他必须得去打听。
闻言周氏他们也没拦着,禹三娘在他手里塞了块昨日剩下的馒头,“别饿着。”
禹子归连忙点头,快速窜了出去。
昨日逛了许久,晚上狗儿和甘绍祺就睡得很好。
他们一早就起了,发现小猫仙没在,只以为他去找禹秀才睡了。
小猫仙惯来雨露均沾,他们都习惯了。
甘绍祺和狗儿简单吃了些昨日从瓦子上买的东西,然后就换上了旧衣裳在院子里操练起来。
汪秋枝起来时正看到两人在院子里角力,看得汪秋枝都有些惭愧了。
“汪哥!”狗儿额上起了一层热汗。
他虽是天生力大无穷,但小甘哥的技巧是越来越好了,力气也是越练越大,以前自己还能轻而易举掀翻他,现在却是不成了。
狗儿越来越是发现,打架光靠力气是不成的,尤其是一路行来被小猫仙盯着读了许多书,他越发明白力气大加上脑子才能所向披靡。
“汪、哥。”甘绍祺喘了两口粗气,跟狗儿对抗还真是要耗费一番精力,狗儿有这般天赋,真是让人羡慕啊。
“哈哈哈,我就是看看,你们继续好了。”汪秋枝被俩小孩盯着更是心虚了。
他赶紧去找了点吃的,先吃饭。
商队里的人出来都能瞧见两人操练,汪秋枝干脆等大伙都吃完了早食,带着大伙一起操练起来。
大伙一看狗儿和甘绍祺俩孩子都如此努力,外加商队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要是懒实在说不过去,便都听话地操练起来。
他们练的是变阵和一些战场上常用的法子,没用刀枪,就用木棍代替,倒也是练得虎虎生风,边镇出来的人,哪怕是当账房的,那也是学过这些的。
一直练到听到了敲门声,众人才停了下来。
“已经辰时了?”汪秋枝扫了眼太阳的方向,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们收起了木棍等物,别把禹六郎给吓到了。
狗儿将门打开,只见禹子归一副兴奋非常的模样地说:“几位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咱们永安府里出大事了!”
狗儿和甘绍祺:“……”
想到不在的梨梨。
两人心中都有种预感,这大事跟梨梨脱不了干系。
禹子归一进到院子里,就跟院子里的人说起了他打听到的消息。
那真是从城南到城北,到处都闹鬼。
禹子归自己打听消息时都震惊了。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还打听出,那些个盗匪说他们去了一处黑漆漆的地方,没法呼吸还很冷,有人说那肯定是十八层地狱,禹子归本来还不信闹鬼的说法,但是这么一打听还真是信了三分。
禹子归讲得绘声绘色,在座的人听得那也是很是入迷。
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他们听得能不认真吗?!
甘绍祺和狗儿越听越觉得是小猫仙干的!!!
小猫仙尾巴一点就能让东西消失,再一点就能让东西再次出现。
只是没想到还能让人消失啊!!!
他们两个都听得目瞪口呆,汪秋枝几人就更是惊叹了。
“这鬼听着怎么像是干了好事啊?”
“啧,这年头鬼比人强。”
“真是鬼吗?你们都不害怕?”
“害怕什么啊,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做了亏心事的才要害怕吧。”
“就是,就是,我估摸着这几天城里的小偷小摸都能少点!”
……
他们几人说得兴起,做了亏心事的人如今的确很是担忧。
信王府。
“殿下,我们没能寻到于管事一行。”
亲卫跪倒在地,头压得极低。
信王坐于上位,他长得精瘦,一张方脸,棱角突出,因为年老他的面皮往下垂落,不说话时便有几分凶相。
如今他手中盘着两颗核桃,一副稳重淡然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中很是纷乱,他倾向于不追了,他都听底下人汇报了,那一家人不过是惹了小小姐不快,不小心摔碎了一支玉簪子罢了。
他并没有亲眼所见人在他眼前消失,但城中几十处人目击,哪怕不是闹鬼,其中只怕也有点门道,更别说于管事一家竟然能躲过他的亲卫逃走,只怕有高人相帮,再去硬查只怕会引来祸事。
他老了,嘴上说不信神鬼之事,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打鼓。
“父王,此事定然不能轻饶,若是咱们放任奴才逃跑,恐令人耻笑啊!”信王世子在一旁提醒道。
他不过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未尝亲眼所见,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闹鬼之说。
“这……”信王有心劝儿子算了,只是也知道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好善了,正是纠结犹豫之际,忽见他的心腹谋士快步前来。
他赶紧屏退左右,只留下来人和世子。
“殿下,盐场出事了!”
信王骤然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
三个时辰前。
天微微亮,梨梨就顺着系统指的路找到了灯明村。
狸花猫沿着周围的树木跳跃。
将周围转了个遍。
周围三个村,全都荒了。
无人居住的房屋早已倒塌,周围生了杂草,蛇鼠虫蚁在其中畅游,梨梨难得没有抓老鼠,而是仔细将周围逛了一圈。
半边山都塌了,正好挡住了三个村子进出的路,盐场的人挖出了一处路来运盐,
“这山塌得还真是刚好把这处围住。”564系统跟着看了一圈地形,忍不住感叹。
这里山塌陷,村民其实死的不多,但是等发现这里有盐矿之后,这些人就都死了。
周围住的人真若是多心,总是能察觉到点什么,但哪怕外头有人隐隐知道什么,也不会开口。
这三个村子看着无比荒凉,但是盐矿周围却不同,此处盐矿挖出了不少盐井,挖盐、煮盐都是力气活,还是春日清晨,天气微凉,但劳作的苦力已经是打赤膊干活了。
不过看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裤子,大约也是没有多余的衣裳可以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盐卤、血腥和腐臭交杂的味道,让嗅觉十分敏锐的梨梨焦躁地用爪子划拉了下树枝。
他顺着系统指的路找到了被堆放在一起的两脚兽。
这些人都瘦弱得很,身上的衣服布料都被扒干净了,梨梨可以轻松看到他们身上的骨架。
“管事这些人不行了,都要埋了吗?”
“这活干了多少回了,还用得着我来教你们?废什么话都给我拾掇干净了,不能干活了就别留在这里碍眼。”
“是,是。”
这些人目光呆滞,听着那几人讨论该如何处置他们,他们竟是都没有反应。
看他们如今的身体状况只怕想要反抗也难。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坏的两脚兽呢?
如果自家小弟和幼崽遇到这么坏的两脚兽怎么办?
一想到会笑着摸他脑袋,帮他梳理毛毛的幼崽和小弟被人抓走带到这种地方,梨梨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梨梨的爪子再次克制不住的磨了磨树枝。
狗头军师564系统见宿主真生气了,赶紧提醒道:“宿主,这里人太多了,你要是想要动手,一定要小心!”
这里的人少说也有三百来个,其中有五十多个人是带了刀的护卫。
梨梨再以一敌百,还有这么多不能动的人在呢,总不能把人丢下不管吧。
梨梨甩了甩尾巴,爪子无意识地在树枝上磨擦着,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跳跃着离开了盐场。
564系统问道:“宿主你怎么走了?”
【去找新小弟。】
梨梨知道自己很厉害。
但是这里的坏两脚兽是有点多。
梨梨不笨,不会逞强。
他犹豫不过是因为要带小弟和小弟信任的小弟过来,就要将小弟放入空间里。
很难受的。
虽然他可以过个几秒钟就将人放出来,来回倒腾,并不会很憋得慌,但是一开始梨梨也没打算这么做。
在巡视完私盐盐场的情况之后他才决定这么做的。
564系统明白了,宿主这是要去摇人!!!
“那宿主,我帮你把字给写好啊,写清楚前因后果,这样待会你直接买了字给禹奇文看就可以了,让他选择几个能打、可信的人跟你过来。”
狗头军师564系统深感自己不能闲着。
虽然有时候它跟不上自家宿主的小脑瓜吧,但好歹得把后勤工作搞好吧。
“喵喵!”
好哦!
梨梨顺着禹奇文的气息找到他时,他正在‘老家’给柴淑和贲鸿云送新打的农具。
柴淑和贲鸿云分别是老五和老六,他们两人是长久扎根在河中岛的,带着禹奇文的心腹在岛上种地,禹奇文很清楚,粮食是根基,他们不做抢劫生意,本就比那些水匪过得艰难,粮食上更是不能断了手下人,不然便是再好的人,饿疯了也保不准能干出什么事来。
让人干活得让人吃饱,这是禹奇文能屹立多年的原因。
去年冬日下了大雪,他们一伙人能安安稳稳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禹奇文甚至让手下人扮做货郎,带着粮食去村中低价售卖,卖了就跑,能帮一点人是一点人。
梨梨来时看到的正是一片一片麦田。
河中岛的土地平坦肥沃,种出来的粮食也多,此时碧绿的麦苗随风摇动,空中满是粮食的青草香,梨梨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新小弟真厉害。
“喵喵喵喵!”
小弟我来了!
听到猫叫声,禹奇文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看去,他将手头的活交给跟他同来的言四和谢娘子,他自己沿着声音而去。
“老大干什么去了?”柴淑柔声问。
她长得高挑健壮,还会算账计数,这些年岛上的琐事都是她管着,难得见到老大,还没说两句话,老大就跑了,这种事可稀奇。
“这事不好说。”言四挠了挠头,“反正跟高人有关。”
老大最近时不时就要自个一个人待着。
估计是要见那位高人吧。
一听事关帮了他们灭掉其他水匪的高人,柴淑便不提了,反而是问:“要不要我帮忙将旁人支开。”
“这个不用,你们看看这批犁好不好使。”言兆摆了摆手。
贲鸿云是个闷葫芦,虽然好奇但没吱声,只是闷头检查犁和耙子。
梨梨猛地跳上禹奇文的肩膀,一张纸悠悠飘落。
禹奇文下意识将纸接住。
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禹奇文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小猫仙你稍等片刻我去找人。你需要多少人?”禹奇文本来想要慢慢搞清楚私盐盐场的情况,可如今看来不如直接拼一把,现在河道上有不少他们的人巡逻,只要能将人救出来,送到船上就好。到时候将人接到石婆婆那里暂且修养。
梨梨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写了个八字。
八个人就够了。
“好,我这就办。”禹奇文没问这么点人行不行,他很干脆地将言兆、贲鸿云、洪巡、谢娘子、小鼓、以及两个姓姚的兄弟找来。
这姚家兄弟没有名字,在家都是胡乱被叫做三郎和四郎,两人是因为生了疫病被家里人丢出来的,后来硬生生扛着活下来当了流民乞丐,被禹奇文捡到之后就铁了心跟随他,俩人能打,长得高大,他就把这俩人留给了柴淑,帮着她镇场子。
如今柴淑自己在岛上有了威信,倒是不用这俩人镇场子了,这俩人就开始干带着青壮巡逻的活,也跟着种地,身子养得比一开始禹奇文捡到他们的时候还要高大。
“柴姑娘,这边得让你守着了,高人让我们去做一件事,要出去一趟。”禹奇文说道。
“我明白,秀才公你只管去便是了,这里有我。”柴淑丝毫没有多问。
禹奇文对她十分放心,他找来一条小船又拿上他们使惯了的砍刀,带着其余四人上了船。
等到船行出一段距离,看不清河中岛,且到了比较平稳的水域,禹奇文给剩余四人一人一块布料。
“我会捂上你们的眼睛,你们需要手牵着手,每当我喊开始你们就开始闭气,你们要在心里闭气三十个数,三十个数后再呼吸,反复如此。”
“不论我们去了哪里,要做什么,都不要发出什么响动,一定要镇定,明白吗?”
其余七个人面面相觑,但老大这么认真地说了,他们就乖乖任由禹奇文将布条戴在他们眼睛上,他们相互牵住彼此的手。
三十个数而已,对于善于潜水的他们来说,不成问题。
禹奇文也将自己的眼睛捂住。
这是小猫仙要求的。
梨梨用脑袋蹭了蹭新小弟的手背。
这样应该就不会害怕了吧。
梨梨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禹奇文的手。
“开始。”
随着禹奇文的话音落下,梨梨的尾巴尖碰了一下小船,整条小船以及船上的人都进入了空间中!
八人开始闭气,并在心中默数。
梨梨也在默数,在差不多到二十五后梨梨就把小船放了出来。
这样数得快的人开始呼吸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憋得慌。
将小船放出来三十秒左右后,梨梨又碰了一下禹奇文的手背,禹奇文再次喊了一声开始。
周而复始,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私盐盐场周围的山脚。
梨梨这一次碰了禹奇文的手背两下。
禹奇文得到信号,快速扯下布条,就见一片塌了的山脚。
便是心里有所准备,禹奇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可以摘下布条了,不要害怕,不要担心,这一次是高人请我们过来办事,不要怕。”
他反复强调不要害怕。
谢娘子性子急,第一个将布条扯了下来,骤然看到他们的船停在了一处山脚,谢娘子瞳孔放大,她还记得老大的叮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讶出声。
谢娘子的双眼睁大,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太忙了,见缝插针码字,明天会早点更新orz。
第79章
言兆等人同样懵逼和惊讶。
言兆比较敏锐, 早早就发现了,每当老大让他们闭气的时候,周围会特别黑, 不是单纯用布条遮住眼睛的那种黑,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他们到了一处没有光的地方。
言兆十分信任禹奇文, 发现不对也没有试着呼吸。
骤然看到如此场景,言兆等人要不是记得禹奇文的叮嘱,只怕早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讨论了。
等大伙稍微适应一些, 禹奇文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这山后就是私盐盐场。”
谢娘子等人:“?!”
“后面是盐场?”言兆指了指山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位高人,真的是人吗?
现在言兆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禹奇文继续说道:“你们先听我说, 盐场有一批人干不动活了,今日要被活埋。”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顿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活埋?!他们怎么能干如此丧良心之事?”洪巡艰难开口,这些天他吃好喝好长得高大了许多, 跟在白浪帮中生活时完全不同。
洪巡和小鼓很会隐藏身形,打斗能力也不弱而且嫉恶如仇, 禹奇文选他们过来,正是因此。
“他们也得有良心才成, 老大你说吧, 要我们干什么。”小鼓直接问道。
谢娘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从船里拿起她惯用的砍刀,“咱们现在就过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禹奇文却先递给了他们一张纸。
那是564系统根据梨梨的探查画出来的地图。
梨梨花费了一个积分买的!
禹奇文指着地图说道,“高人会照应我们,就跟咱们消灭水匪一般, 咱们八人分作两支队伍……”
几人虽然还很是茫然震惊,但都仔细认真听完了禹奇文的安排。
并按照禹奇文所说开始行动。
****
梨梨跳上了坍塌的山脚处的歪脖子树上。
梨梨用后腿蹬了蹬毛茸茸的耳朵。
带着盐卤味道的风吹过梨梨柔顺的毛毛,梨梨碧绿的眼眸眯了起来,目光落到了正在巡逻的护卫身上。
他用昨晚做随机任务挣来的积分多买了几个铁珠。
对付这些人已经是足够了。
564系统欣赏了会自家宿主的美貌,他以自己的核心保证:“梨梨你是最帅的猫咪。”
“喵喵!”
当然!
下一瞬 ,禹奇文就带着言兆和姚家兄弟从山后冲了出来!
他们既没有遮掩自己的脸,也没有做任何伪装,只是手中拿着砍刀呼喝着发出声响,大咧咧地从私盐盐场的必经之路处冲了进来!
门口的守卫被惊了一跳。
这群人是哪里来的?
站在高处的弓箭手和守卫本来就不多,此时闯入的人离着这么近,他们的弓箭也没了用处,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禹奇文已经带着其余三人接连砍倒了好几个护卫!
这些人虽是带着刀守卫在此,但面对的多是被逼着干重活的劳力,哪里抵得过刀尖上舔血的禹奇文等人。
不过护卫也不过是惊楞了一小会而已,在反应过来后,便有源源不断的人手冲来,想要抓住这几个突然冲进来的人。
“快把人给我抓住!”
“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不然咱们就完了。”
“快杀了他们,谁将他们杀了,有重赏!”
“别让他们跑了!”
……
咒骂和命令的声响不绝于耳。
禹奇文见差不多了,比划了个撤退的手势,四人边打边退!
众多护卫穷追不舍,那狰狞的模样恨不得将他们四人生吞活剥。
只是他们一动手便发现背后有许多暗器朝着他们射来。
原来冲入盐场方向的四个人只是靶子,方便众人围堵过来时梨梨不需要大幅度改变射击方向,快速发射弹珠而已。
埋伏在两侧的谢娘子四人看到有护卫突然倒下,便知道高人动手了,他们冒出来快速收割冲出来的护卫的性命。
谢娘子和言兆等人不是第一次在高人的配合下大杀四方了,动作干脆利落。
贲鸿云和姚家兄弟却十分新奇,从来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盐场的管事苏元驹原还不当一回事,这十几年来他们这盐场不是没被人发现过,杀了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便是了。
只是苏元驹没有想到派出去了几十个护卫,结果竟是一去不复返。
一阵惊叫、哀嚎、兵器嘈杂声后,盐场外出奇的安静。
苏元驹这才惊慌起来,他有心让监工赶着苦力去瞧瞧,只是没等他开口吩咐,禹奇文几人已经解决完了护卫冲了进来。
想要逃跑的零散护卫都被谢娘子等人就地取材用绳子绑了起来。
盐场可不缺绳子,用来绑人正好。
各处的监工也不能少。
全部捆起来。
苦力不知所措,许多人见到谢娘子等人刀上的血就怕得跪倒在地,丝毫不敢乱动,有那胆子大一些的也只是敢多扫几眼谢娘子等人而已。
看得言兆在心里叹了声气,这些人真是被磋磨很了,怎么没人趁机跑呢?!
他们明面上也只有八个人而已啊。
言兆刚这么想,就有几个人往外跑。
这下子言兆高兴了。
“别跑啊!这里都是信王的地盘,你们这么大咧咧跑出去能逃走吗?我们是秃秀才的人,秃秀才你们听说过没有?”言兆扯着喉咙喊道。
跑当然是对的,不过想要活着离开永安城很难。
要不然言兆也不会多余喊一声了。
那逃跑的几人却没有停下,言兆无奈只能和洪巡他们一起把人拦住,同样先捆起来。
不过这些人还知道反抗,若是他们无家可归了,可以发展为他们的弟兄。
故而捆他们的时候跟捆那些个监工和漏网之鱼的护卫不太一样,他们的态度很温和,甚至还记得擦了擦沾满了血的脸。
被捆住了,着急逃走的几个人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监工、要逃跑的苦力、不敢逃跑的苦力、盐场的官员被分别看守起来。
“你就是秃秀才?!”苏元驹听到言兆的话,又见禹奇文的独特模样,惊讶地喊道。
他是知道此人的,他跟水匪做生意,各处水匪的势力自然要搞清楚,他甚至骂过秃秀才不识相,给他们的生意添麻烦。
“正是,我们特特来这一趟,足够给你们脸面了吧。”禹奇文爽朗一笑。
苏元驹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秃秀才的脸,原本哪怕被抓还维持着几分官员体面的苏元驹顿时白了脸。
禹奇文和他的手下竟然都没有遮掩样貌和身份。
难道他们不怕暴露吗?
还是他们本就不准备留下活口?!
这么一想他的冷汗就冒了出来,梳理整齐的花白头发贴在额角,显出几分落魄来。
本来想要逃跑的苦力胥绥听见他们的话也不挣扎了,秃秀才他知道,那是个被监工放在嘴边骂的水匪。
管他是不是水匪,只要是能让盐场这些个人记恨的家伙,在他这里就都是好人。
禹奇文见苏元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禹奇文甚至都没有问苏元驹姓甚名谁。
他只是带着谢娘子和言兆去找那些今日要被活埋的人。
梨梨照旧占据着盐场入口的山脚边的歪脖子树,有试图偷跑出来的监工和护卫他就把人腿废了,确保整个盐场都没有人脱逃。
见到被随意丢弃在空地上的人堆,谢娘子握刀的手一紧,这一堆怎么也有二三十个人了。
打眼扫去,人压着人,大多数人已经没法动弹了,谢娘子竟是一时分不清,他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春日的飞虫和蚊蝇,绕着这些人飞,人群时不时传出的微弱呻吟声外,他们甚至不知道声音是谁发出来,连救援都不知从何下手才好。
言兆仅仅抿着嘴,才没让自己呕出来。
三人一时间被震惊到无法言语。
“老大你看,那边有个人还活着!”言兆突然指着人堆说道。
这一声唤醒了禹奇文和谢娘子。
不管那么多了先救人!
俞自明双手艰难地抵住丢在他身上的人。
干瘦的手指,从人堆中悄然伸了出来。
因为饥饿和疲惫让他根本没有力气往外爬。
但他还是在坚持。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意识。
俞自明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只能听到嗡鸣和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突然他感觉自己身上一轻。
自己被放到一块干净的席子上面。
他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这人腿断了,身上没有旁的外伤。”
“赶紧去那些管事官员屋里拿些铺盖和衣裳来!”
“留下两个人看守那群人就行,剩下的人都过来救人!”
“先给他们点水喝!先沾点水给他们喝!若是有糖就在水里加点糖!”
“那些苦力里有人想过来帮忙,老大让他们过来吗?”
“让他们过来吧。这边有灶屋吗?烧热水、找一找有没有烈酒、还有让人煮粥,赶紧煮一些米粥来,有现成的吃的也赶紧给大伙分一分,也别让大伙撑到,突然吃撑会死人的。”
“好,老大,我这就去办。”
……
俞自明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唇,清甜的糖水进入他的口腔,他下意识吞咽,试图将进入他口中的水珠全部咽下去。
身上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柔软舒服的滋味仿佛是他上辈子才体会过的感觉,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禹奇文挑了些人过来帮忙。
见禹奇文真的不是想要伤害他们,不仅给他们分吃的,连这些快死的人都要救,那些苦力这才敢动手帮忙。
其中胥绥最为积极,他刚被抓进来没多久,虽说也瘦弱,但好歹有几分力气在,帮着搬人救人很是轻松。
他一边往自己嘴里偷偷塞糕点,一边将芝麻糕捏碎泡水,喂给还有意识的人喝。
这芝麻饼是从姓苏的他们屋里搜出来的,这种粗糙的糕点入不得这些个大人的眼,糕点放的时间有点久都没那么香甜了,但是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吃食。
梨梨远远看到底下的两脚兽们忙忙碌碌,他耳朵紧紧抿着,毛尾巴也垂落了下来。
【系统,推荐一下现在用的上的东西。】
“好的梨梨。”564系统赶紧将目前可以使用的东西找出来。
从伤药、食物到担架等物应有尽有。
梨梨的尾巴快速点动。
一下子就将昨天一夜随机任务挣的积分都花完了。
梨梨将买来的东西还有一些文老大夫给他准备的药,放到了那些管事住的地方,让谢娘子他们搜到。
禹奇文带着手下和刚刚组织起来的苦力,很快就将所有要被活埋的人救治了一番。
有六个人实在支撑不住,油尽灯枯在勉强喝了些糖水后就死了。
“真好,老李头走之前还喝了点糖水,没饿着。”
“是啊,老齐他死的时候想要喝一口水都不成。”
“这些人真的是水匪吗?不是官府的人吗?”
“你们看到领头那个没有头发的吗?那是秃秀才,你没听过姓苏的骂秃秀才他们?要是当水匪能吃饱饭,我还想跟着秃秀才呢。”
……
死了人就要安葬。
只是这些人恐怕不愿意被安葬在此处。
禹奇文正犹豫着就被人拉了一下。
“老大,我知道哪里有能安葬的地方,这群人杀了灯明村的人,连个墓碑都没给他们立!只是把他们草草埋了,就是山那边,那边埋的都是村民。别把他们埋在盐场,埋那边吧。”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道。
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跪在禹奇文脚边乞求道。
禹奇文赶紧将人扶起来。
“好,好。”除了答应,禹奇文说不出旁的来。
谢娘子努力眨了眨眼,将眼泪眨回去,她带着人去将这六人埋了。
“我就说老李运道好,以前的老家伙他们都是挖个坑就埋在盐场边上了。”
“咱们活着,才是运道好。”
“对,对,咱们运道好。”
……
听着帮忙的劳力自我宽慰的话语,谢娘子心中更是酸涩。
若是运道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
言兆愤愤地提了一下脚边的石头,被他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言兆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人骨!
他看向脚下的土地,又看向那深入地底的盐井,他顿时再次想要呕吐。
言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贲鸿云都忍不住开口骂道:“这群人真不是个东西!可惜了,咱们手中也没点香烛纸钱,不然走之前还能烧一烧。”
贲鸿云这话没说多久,他们就在盐场搜出了许多纸钱、香烛、果子和糕饼。
洪巡找出这些东西来,都惊呆了。
还是小鼓说:“这肯定不是盐场里的人准备的,估计是高人给的。”
至于高人为什么会有这些,高人都能将他们变到这里,弄出点香烛纸钱来岂不是很寻常。
禹奇文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可等看到洪巡抱过来的纸钱和香烛等物,他心头一酸。
小猫仙哪里懂这些,不知他怎么弄来的这些!!!
梨梨见新小弟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眼眶就红了,他舔了舔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脸上的毛毛。
他不懂,但是好像很重要。
两脚兽们真奇怪。
“梨梨,你赔本了。”564系统提醒道,做随机任务得到的积分,没有花出去的积分多。
对此,梨梨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
禹奇文让言兆和戚家兄弟带着劳力去准备车马。
为了能够运输盐,这里的车马并不少,此时想要将所有人都带走其实并不难。
禹奇文询问了活下来的苦力,那些个监工、护卫等人中可有无辜之人。
可惜,盐场已经存在许多年了,真正有良心之人早就不在这里当管事了。
等禹奇文抽出空来再去看苏元驹等人时,苏元驹几人早就商量好了说辞,他们已经想好了可以软硬兼施,用信王的名头威吓,并用盐场的利益引诱。
只是他们种种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禹奇文几人解决了。
众人在禹奇文的带领下,将祭奠的糕饼、果子、香烛摆放好。
纸钱一半烧掉,一半泼洒开来。
无声地为死在灯明村附近的村民和苦力送葬。
禹奇文撒下纸钱,口中念叨着当年爹娘给他们家中祖宗上坟时念叨的话语,“来拾钱了,到了地下别不舍得花,若是有人出门了不知道你们告诉他们一声,都来拾钱……”
翻来覆去都是些家常话,春风吹过洒在地上的纸钱,纸钱随风飘舞。
“走吧。”禹奇文知道不能多耽搁,他让人上了车,禹奇文和谢娘子等人换上苏元驹他们的衣裳,并且拿上他们的腰牌等物,快速撤离。
一辆牛车中便要挤上十好几人。
但大伙不觉得挤得慌,只是担忧他们能不能跑掉。
若是被发现了,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要是不逃跑,同样是个死字。
既然如此还不如死在逃跑的路上。
也有几个心思不定的,眼珠子乱转,想着若是他们被抓住了,他们就将秃秀才等人给供出来,这样他们肯定能活下去。
这事他们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根本不敢说出口。
禹奇文早已打算好了,他待会就让小猫仙带他先离开,他会让巡逻河道的楼船直接开到永安城附近,到时候小猫仙还可以带着他跟更多的手下过来,护送这群人离开。
他们再找个隐秘的地方汇合,让大家上船,只要到了船上就好说了。
梨梨将禹奇文他们来时坐的小舟放进空间里,跳到了领头的马车之上。
正在赶车的禹奇文一喜。
言兆见老大如此反应,就知道这狸花猫不一般,他作势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禹奇文温和一笑,抱起小猫仙说了他的打算。
永安城附近是有码头的,许多商队却不直接行驶到永安城码头附近,只因这里码头要的银钱太多,不如停在上游其他码头处,然后走几日官道到达永安城划算。
若是他手下的楼船全力行驶,不用十日他们就能汇合。
盐场的事不知道能瞒多久,他们的行动越快越好。
梨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禹奇文的手背,表示他知道了。
禹奇文拍了拍言兆,将带着这些人离开的事交给他。
而他要回去。
言兆没有问老大他要怎么走,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言兆他甚至主动移开了视线,表示自己不会偷看。
梨梨尾巴尖一点将禹奇文收了起来,快速跃走。
正在沼河上巡逻的楼船中距离永安城最近的船只,今日是由言兆的心腹管着。
看到老大突然过来,他们没来得及问怎么了,禹奇文就让他们全力往永安城行驶。
不到三个时辰,来盐场收盐的小吏就发现了不对。
盐场入口全是守卫的尸体,小吏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进入盐场,见到的却是燃尽的黄纸,满地的尸体,周围还有新鲜的瓜果、香烛、地上撒着纸钱。
明明现在是春日午后,日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众人却只感彻骨寒意钻入他们的骨头缝,让他们不敢再往前行走半步。
种种消息层层传递到了信王府。
听到谋士描述的场景,信王感到一阵恶寒,他身形摇晃险些站不住。
信王世子赶紧将信王扶住:“去查是谁做的,封锁关卡,把那些逃奴抓回来!”
第80章
狗儿和甘绍祺被禹子归带着四处乱逛, 听了不少昨日闹鬼的稀奇事。
他们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听着,只是逛了半天之后,事情就不太对了, 周围有信王亲卫调动的迹象。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是以甘绍祺对战场的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狗儿只觉身边的甘绍祺逐渐沉默下来。
他主动握住甘绍祺的手,甘绍祺在他手心中快速写——小猫仙可能出事了。
他们之后逛的心不在焉, 两人借口要去铁匠铺瞧瞧,让禹子归带着王秋枝继续逛,禹子归见他们似乎有话要单独说, 便热络地带着汪秋枝走了,根本没有给汪秋枝多追问的机会。
狗儿和甘绍祺对视一眼,快速混入人群, 假装无意地逛到了城门附近打探情况。
他们很快就发现不是甘绍祺的错觉,城门的确有披甲持刀的队伍离开永安城!
若是调查‘闹鬼’和抓捕那几个逃奴,完全不必调动那么多亲卫。
小猫仙一直没有回来,狗儿和甘绍祺越是打探越是心焦。
他们提前回到了宅子里, 商量该怎么办。
甘绍祺不安地捻了捻手指,“小猫仙应该是做了什么, 让信王府的人有这般大的动作。”
两人都想到了私盐盐场!大约是小猫仙打闹了一场,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形。
“咱们要一直等消息吗?”狗儿有些拿不准。
甘绍祺想了一会说道:“咱们等三天, 如果明日小猫仙还不回来, 咱们就不能干等了。”
小猫仙讲究雨露均沾, 很少会离开他们超过两天,哪怕是与禹秀才歼灭其他水匪的时候,梨梨也不会超过两天不回来。
所以他们可以等三天,不轻举妄动,但超过三天就必须有点行动了。
“咱们能做什么?”狗儿挠了挠头。
“三天, 小猫仙不回来,咱们就把私盐盐场的事捅出来。”甘绍祺冷声说道。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多探查一些消息。
信王府这么大的动作,涉及到那么多人,不会没有消息露出!
另一边,禹奇文又带了些心腹,找到了正在往河边赶的言兆一行人,在车队前方等候,看到老大等人突然出现,言兆等人倒是不惊讶。
十来个被带来的人都快吓死了。
他们听老大的话,蒙住眼相互拉着手,时不时闭气一下,可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禹奇文还要回船上,安抚住楼船上的弟兄,他将人交给言四等人,等他们都迷迷糊糊地上了车,他才在众人离开后再次消失。
回到船上,禹奇文从屋里出来,先是盯了一会船行驶的情况,又安抚了一下弟兄们。
不过老大从来是说一不二,他们没有多问,继续快速往永安城方向行驶。
他们还没有解决靠近永安城附近的其他水匪团,他们直愣愣地冲进来,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手底下的兄弟愣是没有任何异议。
禹奇文拍了拍驾船的几个兄弟,“回去每人发三十两银子,从我的私库里出。”
驾船的小伙子眼睛瞪大,好奇地问:“老大,大伙都有吗?打杂的弟兄们也有吗?”
“自然都有,打杂的弟兄也是咱们的弟兄。”禹奇文重重拍了拍那个问话的小伙子的肩膀,“你们老大我难道是那种吝啬的人?”
三十两不少了,一条船上好些人呢。
问话的小伙是最近才跟着他们的,原本他就是个渔民,被炎舵的人抓了当探子,他没干过什么坏事,还偷偷放走过一些小船,驾船技术又好,这才被选中了开楼船。
他只见过禹奇文没几次呢,不太敢信禹奇文竟是会给他们奖励,他以前就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韦大郎,你只管放心好了,咱们老大,向来说话算话。”另一边驾船的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
韦大郎挠挠头,心说早知如此,他早就该去投奔秃秀才才是。
将弟兄们都安抚好了,禹奇文赶紧回了他在楼船中的房间。
小猫仙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身子拉长,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如同一条长长的缎子。
禹奇文关好门赶紧抱起小猫仙检查了一番。
梨梨被摸成了一摊猫。
“小猫仙你累了吧,我让人做了些吃的,你先吃点。”禹奇文很是心疼地说。
小猫仙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肚子都扁扁的了。
这远远不到梨梨的极限,对他来说四处乱跑只能算是玩,但是他的确有点饿了。
狸花猫用脑袋蹭了蹭禹奇文的手。
“喵喵喵~”
好哦,好哦。
先吃饭!
饭很简单,就是小鱼干蒸饭。
禹奇文将饭和小鱼干拌在一起,禹奇文还不忘给梨梨准备一些温水。
饭菜用一只大碗盛着,梨梨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吃得香甜,大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禹奇文也简单吃了些糕点,并且准备了些饼子、咸鱼干和水囊准备待会带给言兆他们,他们走得太急,根本没有带足够的东西,除了这些,禹奇文还准备了好多荷包。
荷包里放上大量的铜板,里面夹杂上一些碎银子、碎金子、小珍珠、宝石等物。
做完这些,禹奇文抱着吃饱喝足舔爪子的梨梨睡觉,抓紧时间眯了一会,休息恢复体力。
另一边,言兆拉过刚来的兄弟到一边,简单跟刚来的弟兄解释了下他们正带着私盐盐场的苦力逃跑,至于他们怎么到这里的,全都推给了高人。
实情言兆也不知道。
“我天啊,这高人不会是会法术吧?”
“其实老大让咱们闭气的时候,我偷偷吸气来着,结果压根不能吸气!”
“法术!定然是法术!”
“幸亏高人是站在咱们这边的,要不然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言兆没等大伙说完就提醒道:“咱们现在得想法子赶紧跟老大他们汇合,回到沼河上,此事你们不要对外乱说,惹了高人不快便遭了,现在没多少时间了,先走!”
众人顿时住了嘴,快速上了车。
他们一行人快速前行,尽量走小路,要不是他们从白浪帮等水匪那里搜出来很多粗略的地图,禹奇文又逼着他们将大部分地图记住,不然此时他们还找不到路。
他们走了大半日,都没有遇到阻拦,不过谢娘子他们没有放松警惕。
胥绥等人却有些撑不住了,他们每日劳作,离开盐场前又吃了些东西,刚才还惊吓惶恐,时间长了,不少人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们睡了对言兆等人来说反而是好事,他们一行赶路的速度更快了。
禹奇文再次悄然出现在小路前头时,言兆都习惯老大突然出现了,他稍微减弱了点马车的速度,禹奇文灵巧地攀上马车坐到言兆身边,他将身上的背篓摘下来。
“给,热饼子、鱼干和水。”禹奇文将吃的递给言兆,他自己揽过赶车的活,让言兆先吃点东西,“这些吃的你发一发。”
言兆看了看背篓,也没问吃食够不够,一来是他们拿上了不少盐场的粮食,二来是高人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筐子里吃的不多也无妨,最多再去拿就是了。
“好。”言兆应了一声,拉开马车车帘,只见里头挤着的十来个苦力睡着了大半。
言兆将夹了鱼干的饼子和水囊分给还没睡的人:“再吃点东西。”
“谢,谢谢。”干瘦的汉子不安地搓搓手接过言兆给的饼子和水。
言兆笑了笑,他给自己马车里的人分完了吃食,就跳下车爬上第二辆马车分吃食。
他这灵巧的身手,完全是靠爬船练出来的。
一筐子软乎乎的饼子、咸香的鱼干和水很快就分完了。
胥绥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还能有吃的,他眼眶微红。
这伙人真的是水匪吗?
便是官府的人都不能做到如此吧?!
他大口大口地咬着饼子,心想反正他也没有亲人了,若是秃秀才愿意收他,他肯定愿意跟着秃秀才干。
等车队停下来让大伙去方便的时候,禹奇文将他准备好的荷包分给谢娘子等人。
“老大给我们这个做什么?”谢娘子打开瞅了一眼。
“若是遇到阻拦咱们的人,可以往地上撒。”禹奇文说道。
谢娘子等人:“?!”
贲鸿云忍不住感叹道:“那准有不少人懒得追咱们了。”
就是有些耗费银钱。
“唉,最好用不上这一招。”洪巡叹了口气说道。
禹奇文:“你们都是我的弟兄姐妹,比起银钱,还是你们的性命更为重要。”
“明白了,老大,放心好了,真要是需要这一招我们肯定不手软。”谢娘子晃了晃手中的几个荷包说。
他们将荷包全都收好。
他们靠着从盐场官员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通过了两个关卡,但是等他们想要通过第三个关卡的时候,守关的兵士却拦住了他们。
“冲过去!”禹奇文干脆地吩咐。
言兆一脚踹开拦路的小吏,打了一声呼哨,示意后面的车马跟着他往前冲。
“抓住他们!信王有重赏!”
“快!拉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喊杀声不断,苦力中有人怕得瑟瑟发抖大喊大叫,也有人用力去踹试图往上爬的士兵,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求饶。
“不是我们想跑的!是他们逼着我们跑!官爷别杀我们。”
“他是秃秀才!他就是秃秀才,是他杀了那些官爷!”
“别拉我,你们别碰我!”
……
胥绥感觉有人推了一把自己的后背,敞开的牛车没有车厢,他险些被一把推下牛车。
他心里生出了一股怒气,这种时候你有力气对着那些士兵使啊!!!
别说有人在推胥绥,甚至有人在拉扯禹奇文,试图用他来换士兵放过他们。
禹奇文干脆地挥刀斩断了拉住自己的老汉的胳膊。
“添乱的,直接丢出去,敢反抗杀了!”禹奇文的喊声传递到了后方。
禹奇文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可亲的一面,这一瞬他终于展露出了他果决的另一面。
谢娘子等人听到老大的命令,立马就干净利落地斩杀了企图拖延他们往前冲的苦力。
言兆一脚将尸体踹下去阻挡住了几个冲过来的士兵。
谢娘子掏出一个荷包,往地上一撒。
小小的碎银子、铜板、珍珠等物就被泼洒出来了。
黄昏的光芒之下,银子、金子、珍珠、铜板闪着柔和的光芒。
见状大半追击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忙着低头捡宝物。
笑话,信王还能把他们这些士兵都杀死吗?
法不责众,不趁着这个时候挣钱什么时候挣?!
车队顺利闯过关卡,但众人看禹奇文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禹奇文点了火把,挥了挥,后面的车队看到信号很快停了下来。
“你们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禹奇文站在马车上喊,“刚才想要用我等的消息换生路的,劳烦你们自己滚,不然别怪我等无情。”
他是想要救人,但也是想要收下一批可用的人,他如今要管的水域太长了,必须在短时间内得到一批能用之人。
胥绥顿时眼睛一亮。
干得好!这些人早晚恩将仇报,如今早早赶走了,反而是好事!
有十来个人主动离开,被赶出去的人哭嚎咒骂,禹奇文等人却全然不顾他们的反应,赶着车马快速离开。
“老大,你不怕他们将你的脸告诉官府?”言兆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虽说言兆丝毫不怕被通缉,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禹奇文笑了笑:“我现在不怕名气大。”
反而是怕名声小。
他越是猖狂,旁人反而越是会顾忌他,揣测他背后的势力。
而且旁人只知道他是赶考的秀才,但是赶考的秀才多了去了,每年出事的也多得很,十几年过去了,他在外几乎没用过自己的真名,长相也早已大变,想要查出他的真实身份难得很。
他反而要让自己现在这张脸亮一亮相,让人记住他如今的模样。
狸花猫站在马车顶部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刚才他趴在车顶睡觉,醒来后小弟就已经冲出关卡了。
要不是564系统跟他说,他都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564系统:“宿主,你睡得可真熟。”
梨梨蹲好歪了歪脑袋,尾巴绕到身前盖住自己的爪子,看起来很是乖巧。
“喵喵喵喵。”
有点困哦。
他困了就睡了,仅此而已。
564系统:“……”
梨梨跳下车顶,蹭了蹭禹奇文的脸颊。
“喵喵喵喵喵。”
我要去找幼崽哦。
梨梨说着前爪在禹奇文大腿上踩来踩去,踩出的是一个‘走’字。
禹奇文见小猫仙踩自己,他脸上的戾气退得一干二净,只是刚开始没懂小猫仙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小猫仙只是在踩奶。
梨梨气咻咻地踩了七八次,灰色的小爪子越踩越快,禹奇文看小猫仙越是踩奶越生气,这才仔细感受小猫仙到底在做什么。
发现小猫仙正在写字禹奇文差点笑出声来。
小猫仙怎么能这么可爱!!!
“喵喵喵喵?!”
小弟你怎么变笨了?!
禹奇文憋住笑心想,楼船现在还没完全走出他们占领的水域,他来前已经跟言兆的心腹商议过了,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水匪就跑,保住船和性命即可,今夜他不回楼船上守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明日回去就可以。
他低声说:“我明日一早回去。”
小猫仙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明日早上来接他。
梨梨一转身飞快没入了夜色中。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言兆,越来越觉得这猫不一般,不过老大不主动说,他自然是也没有提,只是将种种疑惑压在心底。
梨梨回到永安城,城中戒严,甚至今日有士兵巡逻,虽说没有宵禁,但跟寻常时比街道上还是有几分冷清。
狸花猫顺着两只幼崽的气息回到了宅子。
狗儿和甘绍祺的房间窗户留出一条缝隙来,方便梨梨进出。
今夜,狗儿和甘绍祺时不时就要往缝隙处看,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一颗猫猫头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狗儿和甘绍祺均是眼睛一亮,仿佛有星光在他们眼中炸开。
看到梨梨回来,狗儿和甘绍祺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狗儿激动地一把抱住进来的小猫仙。
梨梨的身体拉长,被幼崽抱得有些懵。
他好像才离开了一天哦。
幼崽这是怎么了?
“梨梨!你吓死我们了,我和狗儿都写好纸条了,若是你许久不回来,我们就想法子将纸条散播出去,让整个永安府都知道信王手中有个私盐盐场!”甘绍祺关严了窗户,压低了声音说。
他们在城中闹事,应该能帮到小猫仙,没有立刻干只是担心他们鲁莽行事耽搁了小猫仙的事。
狗儿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梨梨软乎乎的毛毛。
狗儿声音闷闷地说:“小猫仙你不知道,那个信王派了好多人出去,我们都担心他是去抓你的。”
幼崽好像在关心自己?
梨梨十分温柔地用爪子碰了碰狗儿和甘绍祺的肩膀。
“喵喵喵喵。”
不用怕哦,幼崽。
甘绍祺笑着拿出他们用左手写的纸条。
“看来这些用不上了。”
只要梨梨能安全回来就好。
梨梨看到了那些纸条。
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对哦,他们虽然救了两脚兽,但是盐场还在呢!!!
那里他不喜欢。
“喵喵喵!”
用得上!
狗儿和甘绍祺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甘绍祺:“那咱们今夜让永安城继续闹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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