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反抗中不得已伤害你而已啊。
拍卖会结束已经是深夜。
回到别墅安诺才有些尴尬地发现,大使夫人给她和舒尤俐只准备了一个房间。
大概是她们手上的戒指给对方带来了误解。
别的也没什么,主要是这会很影响她明天早上逃跑。
她颇有些后悔没有提前说,又不想回档到下午去重新开始,只好硬着头皮道:“可以给两个房间么?”
万安妮有点惊讶。
舒尤俐则在一瞬间垂下了眼,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安诺道:“我比较习惯独自睡一个房间。”
万安妮理解了,嗔怪道:“一些娇气的小习惯,可以理解,不过你的妻子看起来有点伤心。”
安诺咳嗽起来:“咳咳咳,妻妻妻子……?”
舒尤俐这时候解释起来:“我们还没有结婚,只是情侣的关系。”
万安妮顿时有点尴尬,似乎为了掩饰尴尬,语速变得飞快:“哈哈哈对哦这也是应该的,你们还那么年轻,所以说小姑娘你也不要难过,她只是还太年轻,所以有一些自我的小习惯。”
她鼓励似的拍了拍舒尤俐的肩膀。
舒尤俐抿嘴微笑:“我明白。”
她确实觉得自己很明白。
安诺没有否认她们是情侣她都足够满足,温水煮青蛙,她们迟早会更进一步。
是的,她们都还年轻。
这个多事的大使夫人有几句话说的还算中听。
想是这么想的,但在房间门口准备分别之时,一句“晚安”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想“晚安”。
她看见安诺打开房门,对着她微笑:“怎么了,不去睡么?”
舒尤俐看着房间:“就是这个房间本来准备给我们住么?”
安诺装傻道:“是的,怎么,你想住这个?我可以和你换一下。”
舒尤俐抬眸看着她。
微微凹陷的深邃眼窝在面颊上打下一片阴影,令双眸漆黑混沌,看起来忧郁而哀怨。
安诺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小鹿一般清润的双瞳,像是宝石一样流转着氤氲的辉光,洁白无瑕的面孔像天使一样温柔又不失甜美,用这样的脸和这样的眼神说“太阳从西边升起”,大概也有人会相信。
对方其实很擅长装傻。
舒尤俐想。
就好像她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亲密至此,对方却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自己食髓知味,在贴近的时候,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那也不用,我可以进去看看么?不知道和我的房间有什么构造上的差别。”
因为是临时的安排,舒尤俐的房间只好被安排到了更高层。
对安诺来说这当然正合她意,但这也是舒尤俐的这个借口好像还真显得挺合理。
安诺实在想养精蓄锐:“能有什么样的区别呢,就一般套房呗……”
话音刚落,舒尤俐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天买的贝壳手串和金属戒指敲击在一起,发生一声轻盈的脆响。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似乎传来脚步声。
今晚这里住的可不止她们。
安诺不想被人看到和舒尤俐拉拉扯扯,只好侧身道:“好吧,那你进来看看。”
房间颇具欧洲古典风味。
挂着宝石蓝丝绸床幔的木床雕着鎏金的雕花,巴洛克风格的欧式沙发用的是柔软细腻的天鹅绒。
安诺一放下包,舒尤俐已欺身而上,从身后抱住了她。
对方尖尖的下巴抵着安诺颈窝,语调细软,拖着长音,粘稠如蜂蜜:“诺诺,我好热……”
一边这么说着,对方一边用嘴唇含住她的脖子。
柔软的身体像是云朵包裹着她。
安诺难免有些意动。
她给自己找了合适的借口——想想吧,要是她强硬拒绝,对方说不定会心生疑虑。
这么想着,她已经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将对方按倒在了沙发上。
黑色的长发如丝缎般铺洒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深蓝色的礼服衬得肌肤雪白,因为剧烈的动作散开的领口露出一大片梅花般的红痕。
这是前几天自己留下的痕迹。
安诺一愣,突然想,自己身上不会也有吧?
她松开手跑到厕所,对着镜子拉下肩带。
是有一些,在靠近前胸的地方,而后背则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很淡,但因为肌肤雪白而娇嫩,于是也显得明显。
最明显的是刚才在脖子上留下的,或许是因为足够新鲜,是鲜红如朱砂般的一个吻痕。
明明也没觉得对方有多用力。
突然没了兴致。
舒尤俐过来,身体歪在门框上,哀怨看她:“怎么突然停下……”
安诺抬手扶着额头:“突然酒劲上来了,有点晕。”
太激烈的话,她害怕留下太多奇怪的痕迹,不好解释。
作为一个急需被营救的人,她或许该更清心寡欲一些。
她突然冷淡下来,摆手道:“我想洗漱了,咱们明天见好么?我今天真的很累。”
舒尤俐面色微白。
她不理解安诺为什么突然冷淡,心中一紧,哑声道:“你……腻了么?”
安诺故作不耐:“没有,我说了是累了,但是你要是纠缠不休,确实会腻,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腻的。”
舒尤俐狼狈拉起衣袖。
心脏痛到极点,就开始麻木。
她甚至露出笑来,说:“也、也是的。”
她走出房间,步伐踉跄,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干脆都脱了,拿在手里,走到门口回头道:“晚安。”
安诺扶着洗手台的瓷盆没有转身。
主要是害怕转身看见舒尤俐的样子会心生不忍。
于是不看对方,语气生硬道:“嗯,晚安。”
关门声传来。
她松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的吻痕,想了想,拿出粉底在上面盖了盖。
再细细端详。
好,看不太见了。
……
这个晚上她没有睡觉。
怕睡过头了。
眼看着天空泛起鱼肚白,便穿上衣服打开了房门。
她特意叫万安妮准备了方便行动的裤装,只是对方理解的方便行动和自己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所以这是一件真丝的连体裤,宽大的裤腿飘逸轻盈,行走时如踩着流云,但并没多方便。
下楼梯的时候还很容易踩到裤脚。
她只好提着裤子蹑手蹑脚从三层走下楼梯,走到最后一层,刚想松一口气,看见有人坐在最后一阶楼梯上。
室内光线昏暗,只看见一道剪影,依稀能分辨是身材纤细的女性。
她试探开口:“姐姐?”
下一秒对方微微偏头。
从耳后垂落的微卷的发丝叫她知道自己搞错了。
此情此景,虽然是玩家她也难免心中一突,浑身僵硬起来。
“……尤俐?”
舒尤俐从下往上看着她——应该是看着她吧,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像是蛛网一般细细将她缠绕起来,包裹起来,带着阴冷的怨气与愤怒,冷而韧,叫她喉咙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裤脚,一下子跌倒在台阶上。
与此同时她发现一件事。
大概是已经进入某个结局,她目前不能回档了。
舒尤俐于是走上台阶,走到她的跟前,向她伸出手来:“诺诺,你太不小心了。”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晨露的气息,微凉而潮湿,像是刚从外面进来。
安诺道:“……她们人呢?”
舒尤俐道:“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安诺摇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晨光透过高高的花窗斜斜刺入,落在舒尤俐的侧脸。
安诺终于看清对方的表情。
对方面无表情,脸庞像苍白的蜡像,冰冷而青灰:“哦,她们啊,我和当地军政府很熟悉,我每年交一大笔税呢,我举报有非法外国军队集结,当地政府很重视,把她们关起来了,但是……当然,我暂时不能对她们做什么,我想会有人来保释她们吧,只是很可惜,我们的藏身之地被发现了……”
见安诺不来拉她的手,舒尤俐主动握住了安诺的手腕:“我们只能跑去别的地方了。”
她的手掌包裹着贝壳手串,收紧手指,语调平直道:“诺诺,你怎么能允许苍蝇来打扰我们平静快乐的生活呢?”
被打磨的光滑的贝壳,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嵌入皮肉,带来一种钝痛。
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有多痛,舒尤俐大概也有多痛。
与此同时,心脏砰砰直跳。
带来一种奇怪的刺激。
像是针扎一般,又疼,又有点爽。
而舒尤俐将目光落在安诺的脖颈。
鲜红的吻痕被粉底液盖上,变作模糊的浅褐色。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搓了一下,发现搓不掉,眸色更沉郁而漆黑。
手指忍不住用力,将皮肤擦得一片通红。
安诺盯着舒尤俐的眼睛,露出微笑来:“能别这样么,有点疼。”
舒尤俐这次却没收手,对方蹲下来,将安诺的手抵在她的胸前。
苍白的皮肤之下,额头上微微膨出的青色筋脉非常显眼。
“哪里疼?我不明白,诺诺,我也很痛,我全身都很疼……”
对方手上用力。
安诺的手掌便紧紧陷入了冰雪山峦之中。
但产生不了任何绮思。
只感觉到飞速跳动的心脏,像是已经快要坏掉的气泵,似乎在发出悲鸣。
她垂下眼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说,我在做我觉得我应该做的选择。”
舒尤俐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你感觉到了么?”
安诺皱眉,突然用力抽出手来。
贝壳的边缘划破两人的肌肤。
细绳断裂,失去束缚的贝壳噼里啪啦洛满了台阶。
和鲜血一起。
舒尤俐像是愣住,看着手掌的鲜血发呆。
而安诺平静地说:“多像我们的关系啊,互相伤害,直至鲜血淋漓——但是实际上,尤俐,虽然你装得很像,但你又不是真的受害者,我只是在反抗中不得已伤害你而已啊。”
第72章
:“你觉得我能跑么?”
如果痛苦有等级的话,现在会是什么程度呢?
舒尤俐发现原来心如刀绞原来并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虽然手掌在流血,但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反而是心脏,如同被绞肉机绞碎一般产生一种持续的绞痛。
喉头漫起一股带着铁锈气息的腥咸,伴随着耳边雷鸣般的轰响,眼前也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芙洛拉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它说,痛苦是人生的主旋律。
人,生而痛苦。
一直感到幸福才是不正常的。
幸福只是一种“感觉良好”。
没错的,因为前一阵子感觉太良好了,所以现在才会仿佛要陷入崩溃的深渊。
回到最初。
最初的计划。
安诺当然会想要逃跑,会想尽办法。
芙洛拉提出了许多建议用于驯服对方,是她没有彻底执行。
不应该教她当地语言。
也不应该带她来纳丽娜岛。
是她沉溺在一种普通情侣的关系。
以至于昏了头。
呼吸。
深呼吸。
人该学会自己呼吸。
可是窒息感还是如影随形。
舒尤俐忍不住跪倒在地,捧起安诺垂在膝上的手来。
白皙细嫩的皮肤,现在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痛么?”她问。
安诺垂眸不看她:“不痛。”
舒尤俐低头,将脸贴在伤口上。
细细的头发扫过指尖,又麻又痒。
伤口突然刺痛。
是舒尤俐将嘴唇贴了上去。
安诺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头发,将她拉开。
舒尤俐脖子后仰,抬头看她。
脸颊到嘴唇一片嫣红,凌乱的发丝笼着瘦削小巧的脸孔,漆黑的双眸没有焦距。
其实从安诺的角度,不太能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那么崩溃。
但显然对方是崩溃了,以至于陷入癫狂。
预感到不是什么好结局。
安诺准备为下一周目积累点经验,她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舒尤俐喃喃:“你的行为已经不符合计算轨迹,一定出现了其他条件导致这样的结果,可能性最大的时间节点是昨天的拍卖会,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安诺皱眉:“这是你的分析还是芙洛拉的分析?”
舒尤俐:“你的行为不符合正常的反应逻辑……你有把握随时逃离。”
她突然停顿,双眸聚焦,落在安诺的脸上:“你逃离的自信不来自齐慕青和宴此婧。”
安诺:“……”
这还能玩么?
在芙洛拉的帮助下,舒尤俐这不是有点太强了么。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她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安诺皱眉,突然听见脚步声。
她连忙回头,看见一直跟着她们的保镖提着医药箱过来。
安诺震惊:“啊?芙洛拉连需要医药箱都想到了?”
保镖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装着透明试剂的注射器。
非常镇定道:“调配为浓度较高的安全剂量。”
安诺:“……不用了吧,我会很配合的。”
保镖的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上。
非常果断地蹲下来,把针扎在了她的脖子里。
眼前飞快地陷入一片漆黑。
……
“你和舒尤俐登上快艇”
“齐慕青和当地官员达成和解,还是追了上来”
“你们在海上陷入追逐”
“你和舒尤俐在海上换了船只”
“你们的船只撞击到了暗礁”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葬身公海”】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75%】
……
安诺心想,这种结局就不用恭喜她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大概是因为她全程都因为药剂作用陷入昏迷,所以除了系统给出的文字描述,她没有体验任何体感上的痛苦。
话虽如此,知道自己死了一次还是让她的心情很不美妙。
她犹豫了一下,先回了在贵宾室见到齐慕青那个档。
带皮肤的齐慕青稍稍缓解了安诺的沮丧和不快。
特别是对方还担忧地看着她,问:“发什么呆啊,你怎么了?”
先前在说什么来着。
对了,齐慕青应该是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安诺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不行的姐姐,你知道月桂庭的机房有什么么?”
说起来,她前一个周目就应该说这件事。
美色显然蒙蔽了她的大脑。
齐慕青皱眉:“说起这件事,确实奇怪,我试图查过,但是齐昶阻止了我。”
安诺道:“因为那里有舒家的机密,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名字叫做芙洛拉,现在被舒尤俐偷了出来。”
齐慕青瞠目结舌:“什么?有意识的人工智能,这是在演什么赛博朋克科幻电影么?”
安诺捏了捏鼻梁:“不是,都是这个邪恶人工智能再给舒尤俐出主意,搞得舒尤俐越来越不正常,你们的计划也百分百会被它发现的,毕竟它不是人,它不会忽略任何异常的。”
齐慕青皱起眉头来:“那现在岂不是晚了?”
安诺含糊道:“所以明天白天我没法去见你们,大概率会被发现,你呢,如果真的被发现,有什么反制手段么?”
齐慕青冷笑了一下:“她也没法对我做什么吧,不过如果确实,只要她想办法绊住我,就能带着你换个地方了。”
这么说着,她皱起眉头来,问:“真的会被发现么,如果没被发现,我可以想办法在海上堵住你们,海上她的人手应该也会不够……”
安诺连忙制止:“海上不行!”
齐慕青投来疑惑的目光。
安诺道:“你不熟悉这里的海况,海面下许多暗礁,一不小心就触礁沉船。”
来自她本人惨痛的经验。
齐慕青沉吟片刻:“或许可以在岛上提前布防……被发现了也没办法,我会再想办法的。”
这确实可以试试。
但安诺刚点了一下头,齐慕青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们聊的时间太久,宴此婧又打电话过来提醒了。
安诺叹了口气。
直接选择回档。
这次干脆选择了更前面一些,在万安妮的车上存的一个档。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意识回笼,便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
耳边是万安妮流利的中文:“……虽然我混血混得不明显,但是我小时候是在中国的乡下长大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小鸟了……”
万安妮正在讲述自己的身份。
与此同时安诺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转头望向舒尤俐,看见舒尤俐目光沉沉,如黏稠的泥淖。
安诺感到很烦。
都是因为舒尤俐发疯,才会莫名其妙葬身公海。
自己会逃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她心情不妙,只勉强维持着饱满的热情和万安妮搭话,直到万安妮因为激动拉住她的手。
胳膊突然被拉扯。
舒尤俐将安诺拽到了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安诺有些发愣。
上次是这样么?
万安妮说出和上次一样的话:“……年轻的恋人们总是黏黏糊糊。”
安诺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来道:“大概吧。”
为了防止被芙洛拉发现,她得装一下。
但也不能太过,毕竟要是变得谄媚,大概也会被芙洛拉发现端倪吧。
拍卖会准时开始。
安诺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将酒水泼在她身上的服务员。
这人显然和齐慕青她们是一伙的。
她理了理头发,装作要去拿甜点,从对方身边擦身而过。
拿了甜点之后看见对方盘子上的酒,问:“这是什么口味的?”
对方答:“树莓。”
安诺装作手上东西拿不过,把甜点盘放在他的手上:“我尝尝。”
触及盘底的一瞬间,对方手指微僵。
因为感受到了盘底有一个异物。
他认出安诺是他晚上的目标,于是片刻紧张后,放松下来,微微颌首道:“请用。”
对方喝完酒拿走了甜点盘。
但那异物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是一张纸条。
齐慕青在后厨收到了纸条。
看上去是从便条签上随意撕下的纸条,上面是一片空白。
齐慕青略感疑惑,迎光看了一眼,立刻看出上面有浅浅的划痕。
她忙用铅笔涂抹,看见上面是用指甲印下来的一行字——
【放弃见面岛上布防】
然后是一串数字,应该是经纬度,用于确定小岛的位置。
大脑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拿起纸条看了又看,最后去问拿来纸条的人:“确定是穿鹅黄连衣裙的女生给你的?”
对方耸肩道:“对啊,对方笑起来像天使一样,我应该不会认错。”
齐慕青拧眉思索良久,最后决定照做。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计划,但是既然对方特意传了消息过来,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她叫停了即将要下在舒尤俐酒里的药,中止了后续的计划。
……
拍卖会平静度过了。
安诺甚至拍了一幅画。
一幅描绘深海的现代画,实际上看上去就是一片各种各样的蓝色,画作被打包起来,安诺对舒尤俐说:“但是还是不要挂在我的房间了,挂在客厅就好。”
舒尤俐点头道好。
这一次安诺也没有要求万安妮给舒尤俐再准备一个房间。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和舒尤俐同住一个房间,在洗漱完后还在对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晚安吻。
舒尤俐睫毛扑闪,眼眸中充满迷茫。
她侧了个身,看见安诺已经仰面闭上眼睛,嘴上道:“我先睡了,你要睡了自己关灯。”
舒尤俐便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之后,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都变得更加明显。
舒尤俐悄悄靠近,直到手碰上对方的手臂。
微凉的皮肤,绸缎一般细腻柔滑。
她应该很期待这样的场景的。
在过去的很多天里,她都期待着某一天能和安诺同床而眠。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的心隐隐作痛。
不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最终直起身来,从包里拿出那只黑色的手机,走进卫生间和芙洛拉沟通。
【安诺爱我么?】
【我无法理解是什么让你问出这样的话来,但是搜索数据库和联网信息之后可以发现确实会有很多人发出和你类似的愚蠢疑问——不好意思对你进行了人身攻击,不过你好像也不在意。】
【我总隐隐不安。】
【你的不安是对的,对方的情绪非常异常,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有三种可能性可以勉强解释对方的行为逻辑,一是当事人有情感障碍或已经情绪解离,从对方的表现中看不出这一点,二是她有把握逃离,她逃离的把握并不来自他人,而来自于她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带来这种程度的自信,三是她真的爱上你了,我觉得你会喜欢第三种可能性所以提出了,我感觉我似乎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舒尤俐突然收起手机。
她似乎听见细微的声音。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安诺站在门口,微笑看着她道:“怎么了,睡不着么?”
月光落在对方的身上。
乌黑的长发泛着隐约的光泽,肌肤如月辉一般呈现冷调的洁白。
穿着白色裙装睡衣的安诺看起来清冷而高洁。
舒尤俐点头“嗯”了一声。
安诺却问:“你是不是在和芙洛拉聊天?”
面对着这样的安诺,难以说出谎话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嗯”了一声。
于是她听见安诺又问她:“芙洛拉说了什么?”
舒尤俐觉得自己的声音是从耳边响起的,好像由别人说出。
声音也轻飘飘的,显得很陌生。
她说:“芙洛拉说你不爱我。”
安诺微微张嘴。
她像是有些惊讶,浓密的睫毛猛地颤动,又飞快垂落。
在抬起时,神情又变得平静。
“睡吧。”
她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语。
……
天一亮,舒尤俐就要回去。
安诺记得齐慕青说她们雇佣的人的飞机早上才能到,再加上去岛上布防怎么也得花两三个小时,于是竭尽全力想要多留舒尤俐一会儿。
不过就算这样也就只多留了一个早饭的时间
早饭之后,两人便告别万安妮,乘船回岛。
天高海阔,海鸥飞速掠过,安诺还喂了它一个三明治。
一路无事。
船只在简陋的码头靠岸,安诺面上镇定,心却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下了船的同时,一群装备精良的雇佣兵突然从草丛中站起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但是,下一秒,从岛上开来几辆装甲车,同时枪声响起。
舒尤俐又有准备。
安诺被舒尤俐拉上越野车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问:“芙洛拉又发现了么?”
舒尤俐瞥了她一眼:“他们虽然避开了岛上的警戒装置,也没有使用网络,但是对讲机的信号被芙洛拉捕捉到了。”
安诺已经麻了。
非常平静地点头说:“我明白了。”
她算是明白了。
不能让舒尤俐和芙洛拉扯上关系。
车子行驶上熟悉的道路,很快来到直升机停靠的平台。
舒尤俐伸出手来,递出熟悉的药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吃下这些,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安诺看着她:“真的么?”
她突然问舒尤俐:“你觉得我能跑么?”
对方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像是被夺去食物的野兽一般凶狠而凌厉。
但很快她整理表情,看着安诺轻声道:“你不会的。”
安诺整理长发,扭头望向大海。
她说了什么话。
但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太响,舒尤俐没听清楚。
她皱眉刚想问,却看见安诺拍掉她的手,飞快地跑向了悬崖。
然后一跃而下。
————————
《死遁后她终于后悔了》
第73章
:回档重来。
这一瞬间像是电影的慢动作。
她看见胶囊被风卷走飞远。
看见安诺被纱布简单包扎的手腕上带着刺眼的红。
最后她看见衣摆在风中翻飞,乌发如泼墨般扬起。
有人尖叫:“不!!!”
这尖叫似乎和她大脑中的尖锐鸣笛声重合。
下意识往前。
双腿却发软。
回过神来的时候连滚带爬到了悬崖边上往下望。
翻涌的海浪卷着乳白色的浪花。
因为水深,海面呈现出一种如加了墨色般深深的蓝色。
什么都看不见了,连水花都没有。
以至于叫她心存侥幸,想着也许刚才只是幻觉。
举目四望。
四名保镖在身后看着她,表情都很僵硬。
舒尤俐问:“怎么了?”
四人面面相觑。
最后为首的保镖硬着头皮道:“齐小姐跳下去了。”
舒尤俐尖叫:“那快去捞啊,快去啊!”
保镖匆忙打电话的时候,齐慕青和宴此婧也带人到了这里。
齐慕青表情空白,急匆匆往前,被舒尤俐的保镖拦住。
她环顾四周,看见舒尤俐跪坐在悬崖边上,一脸茫然。
这一场景叫她终于崩溃,嘶吼着道:“去救人啊!去救啊!”
过于尖锐的声音叫她自己耳鸣。
而与此同时,身边有人推开保镖,像道风一样跑到了悬崖边,也跳了下去。
齐慕青一愣。
再往旁边看,发现宴此婧果然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后知后觉,她突然升起希望。
宴此婧是游泳高手,也许她可以救上安诺。
……
安诺任由自己沉向海中。
一进入水中,她就知道又一个BE已定。
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湍急的暗流,很快裹挟着她卷向远处的深海。
仅凭人力无法控制身体抵抗自然的伟力。
她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叫她可以已上帝视角看见眼下的情形。
崩溃的齐慕青,茫然的舒尤俐,跳下悬崖的宴此婧。
她忍不住皱眉,心想:何至于此。
宴此婧大概也是小看了此处的暗流,一入水中,她也难以控制身体,但仍驱动四肢,随着暗流游向她所在的方向。
过于纤瘦的四肢令衣物显得宽大,苍白的皮肤在海水中泛着蓝莹莹的色泽。
似乎是适应了水流的方向,她像条游鱼一般,竟然真的来到了安诺的身边。
但是在对方抓住自己手腕的同时,眼前陷入了黑暗。
……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樊笼难越”】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76%】
……
竟然不是“葬身公海”。
区别在哪?难道是这里不算公海?
也可能是因为这次是她主动选择死亡。
这么想着,安诺看了看存档。
总共五个存档。
删删减减,目前用了四个。
第一个是开局在学生会办公室存的,第二个是校庆之后和齐慕青在酒店的那个夜晚,第三个是在万安妮的车上,第四个是裙子弄脏后的贵宾室,第五个是空白档,本来是准备以防万一的,但是没存上就直接通结局了。
被舒尤俐囚禁后任务做得太少,水晶只有一百八十个。
目前她有两个选择,一是死磕这条线试试能不能打出其他好结局,二是回档重来。
太恐怖了,幸好第二个档虽然她觉得好像出了BUG,但也一直没删,不然回档她都只能回到最开始。
但仔细一想,回第二个档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那一天舒尤俐还不知道魏何琦给她发了照片的事,也还没有去学校机房寻找魏何琦的下落。
也就是说,她还没有碰到芙洛拉。
也没有黑化——也可能是还没黑化得太彻底。
很怀疑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黑的。
但是没有芙洛拉的帮助的话,至少对方暂时不能把邪恶想法付诸现实
她心中一动。
舒尤俐可以拥有邪恶AI,她也可以啊。
她做出了选择。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先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木质调的玫瑰花香。
混杂在干燥微凉的空气里,和海岛上那湿润炎热的气候完全不同。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安诺好像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黑暗叫她想起舒尤俐刚囚禁她时关住她的那个房间,但身处其间的她,心情确实截然不同。
好久没来这个档了。
但可能是因为之前来的次数太多,哪怕过去那么久,竟然还是觉得很熟悉。
她翻了个身。
手指很快摸到了枕面上丝缎般的发丝。
忍不住抓来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然后贴近那温热的后背。
说起来,上次是为什么觉得这个档有BUG来着?
有点不记得了。
总之现在看起来很正常。
手臂从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肢,慢慢收紧,脸颊则紧贴在丝质的睡衣上。
渐渐感到安心。
到此刻,安诺才发现自己原来很累。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蹦极,身心都被拽到高高的半空中,然后急速坠落。
当时觉得很刺激,回过神来又有些后怕,心脏发紧。
她忍不住蹭了蹭齐慕青的后背。
很温暖,很滑,很香。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后齐慕青的声音温声响起:“你怎么了。”
安诺道:“突然想起一些事,手机里照片的事,你不用去问舒尤俐了,应该和她无关。”
舒尤俐的名字从舌尖滑过的时候,心中漫起颇有些复杂的情绪。
游戏设定会在回档之后调低玩家对游戏经历的印象与情感浓度,所以现在去回想海岛的那几天,就更像在看一场第三人称的电影。
话虽如此,仍叫人心绪浮动。
这浮动的心绪没做遮掩,叫齐慕青察觉到了。
她的心头升起一种异样,问:“怎么,那照片是谁发给你的?”
安诺没想到齐慕青会追问,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魏何琦发的。”
齐慕青闻言翻身坐起,问:“她在学校?”
安诺道:“不知道,我没见到她。”
齐慕青开了灯。
安诺微微眯起眼睛,看见齐慕青坐直靠在床头,乌发如云,堆叠在颈上。
香槟色的丝质吊带睡衣,在暖黄色灯光下和肌肤几乎融为一体,恍惚之中,像是不着寸缕。
安诺难免心驰神荡,却见齐慕青皱起眉头来,问:“那你怎么知道是魏何琦发的。”
安诺一愣:“呃……就是,想起来了。”
齐慕青看着她:“你不想说?”
安诺含糊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确实不知道。
只能通过舒尤俐的话判断大概是芙洛拉帮助了魏何琦。
她有些尴尬,心想,从前齐慕青会这样追根问底么?
总感觉印象里对方这会儿是更气定神闲一些的。
齐慕青其实也察觉到自己不对劲。
她会突然打开灯,就是因为她感觉到异样。
当安诺抱住她的时候,她大脑昏沉,呼吸停滞,心脏在胸腔狂跳,像是要越出喉咙。
她甚至想要转过身亲吻安诺。
这个冲动一在大脑中产生,警钟便开始长鸣,在加上安诺提起魏何琦,她简直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感觉头皮发麻。
没有立刻跳起来已经足够展示她本人的涵养。
可是开灯看见安诺之后,情形更加糟糕起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安诺的身上,描摹着对方的胴体和脸庞。
乌压压浓墨抹成般的秀发笼着柔和饱满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粉,像是熟透的蜜桃,湿漉漉的杏仁眼像是小鹿一般惹人怜爱,白色的蕾丝睡衣令对方看起来清丽又不失甜美。
水润的嘴唇微微翘着,叫人忍不住去想象如果吻上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齐慕青在被子底下用手指重重捏住大腿上的软肉。
在心里警告自己,齐慕青啊齐慕青,你是在用什么目光审视自己的妹妹?
想来稳定弹奏的心弦现在简直乱七八糟。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察觉到安诺的尴尬。
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开口:“算了,她还挺厉害,我完全找不到她,她却能联系上你,这是她的本事。”
她努力把目光挪开,去看厚重的织花窗帘,去看纹案复杂的土耳其地毯,但是眼球不受控制,最终又落在安诺的身上。
对方的肩带从肩膀上滑落了,露出纤薄嫩白的肩膀。
齐慕青情不自禁伸手帮她拉上,在安诺惊讶的目光中,终于想起自己可以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齐安诺!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去!”
……
安诺一脸懵站在齐慕青的房间门口,看着对方的房间被重重关上了。
太神奇了。
回档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触发这个剧情。
到底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安诺努力回想。
但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之前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了。
但印象里这次没有比以前更过分。
也许是先前她努力找了合适的话题,而这次上来就提起了魏何琦。
所以对方挫败于自己找不到魏何琦,所以恼羞成怒了。
只能勉强这样解释。
她去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发现这次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只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香甜,一夜无梦。
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声吵醒。
安诺眼睛都没睁开,拿过手机接通,“喂”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
于是拿高手机看了眼。
是舒尤俐。
她一下子清醒了,把听筒凑到耳边,也不说话。
半晌,舒尤俐道:“诺诺,刚醒么?”
安诺“嗯”了一声。
她按着太阳xue努力回想。
上次有收到舒尤俐的电话么?
怎么感觉好像没有。
这会儿听到舒尤俐的声音,心情真是大不一样,安诺难掩复杂,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翻了个身装作困倦道:“有事么,没事我就继续睡了。”
电话那头,舒尤俐仰面躺在床上,手背压着额头。
头很痛,像是有一根针线从脑沟密密缝过,每一寸都是持续不断的疼痛。
她想她做了个梦。
但她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只是醒来之后,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同时非常想念安诺。
但是手指不断从名字上划过,却又不敢按下。
灵魂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隐约告诉她,她不配这么做。
挣扎很久才拨通了这个电话。
在听见安诺声音的那一刻,才好像从高空踩到了实地。
“没什么,只是想问,下午可以找你玩么?”
努力提高语调,这样才显得轻快。
安诺听着这声音,则松了口气。
真好,虽然就游戏来说黑化也算别有风味,但舒尤俐不黑化的时候,还是更可爱一些。
————————
好了,回归校园日常。
第74章
:其实那个药……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下意识先拒绝了。
“下午还有事。”
这么说完之后,又想起了舒尤俐是怎么黑化的。
显然,一直拒绝舒尤俐外加试图和别的角色推进剧情,就会导致黑化。
于是忙亡羊补牢道:“说起来……圣诞节有约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有些磕巴的声音:“当、当然,圣诞节么,我肯定没有约,你随时约我都行。”
安诺道:“那就说好了。”
挂断了电话。
安诺看了眼时间,先从床上起来去齐慕青的房间看了一眼。
齐慕青已经离开了酒店。
安诺给齐慕青发消息——【姐姐起得真早[叹气]】
齐慕青没回她。
安诺洗漱后出门。
她还记得上次在今天弹了个准备圣诞礼物的任务,但这次在商场溜达到了下午也没有。
只弹了几个帮助路人的简单任务。
于是先回了家。
这次回来的早,没有见到吃饭的齐昶和继母。
上楼之后就躺在床上,先捋了一下回档点的剧情。
今天应该是校庆日的第二天周六。
前一天晚上的校庆,她和宴此婧一起帮助叶天星逃离了她的父亲叶龙的毒打,并且在齐慕青的帮助下把叶龙送进了派出所。
不出意外,对方会获得一年以上的刑期。
但是到了元旦那天,舒尤俐似乎通过什么办法,偷偷保释了叶龙,以至于叶龙回家之后又打伤了叶天星。
而她接下来的游戏重点,首先当然是阻止舒尤俐获得芙洛拉并且黑化,其次就是防止叶天星受伤和身份暴露。
最后,她想进入学校机房获得芙洛拉,并且收获一些和魏何琦有关的线索。
这么简单计划了一下之后,她收到宴此婧的消息。
【宴此婧:今天休息得好么,今天警察给叶天星打电话了,我们要一起去警局做笔录么?】
安诺直起身来。
上次因为没有收到电话,就没有去,这次却突然想去了。
她想要确定一下叶龙到底被关在哪,为什么那么简单就被保释了。
她回复——
【anno:你们在哪,我马上过来】
【宴此婧:我们在车上,过来接你吧,你在哪?】
【anno:在家】
【宴此婧:马上来】
……
宴此婧发完消息就对司机说:“去齐小姐家。”
其实她今天不太舒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生病了似的头晕目眩,测了体温,却是正常的。
反而心情低落而不安,心间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难道是抑郁症的躯体化症状?
可是她敢确定最近心情不错,压力也不大。
这种感觉若有似无,像是一团暗影在心中游荡,捕捉不到却又难以忽略。
但等到下楼看见叶天星,就感觉不到了。
她就想,可能是闲的。
刚好叶天星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下午去录笔录,也叫宴此婧一起过去。
“下午一起去吧。”宴此婧道,“刚好开车送你。”
叶天星看了她一眼,出声道:“谢谢。”
宴此婧又道:“就在我家吃饭吧,别不好意思,不差你这顿饭,你要是非要回家,我下午还得去接你,更麻烦。”
对方说得太直白,叶天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卡壳了半天道:“……好吧,谢谢。”
虽然不喜欢宴此婧,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只是想到对方昨晚那“喜欢安诺”的宣言,看对方是怎么也升不起好感,只能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么对话完,气氛突然又有些微妙。
两人视线相交,又错开,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要叫安诺么?
到了下午快要出发,宴此婧终于忍不住道:“是不是应该叫一下安诺?”
叶天星道:“是齐慕青的助理报的警,要是有叫她的必要,她应该最先收到消息吧。”
宴此婧:“她会收到么?”
叶天星:“没收到就是没有麻烦她的必要。”
这话就好像自己如果给安诺发消息就是在麻烦她。
宴此婧看叶天星更不顺眼,觉得对方说话很不中听。
于是皱了一下眉,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靠着互相麻烦不断亲近。”
叶天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懒得跟叶天星多说什么,因为对方根本不懂,当自己无以为报的时候,最好的做好就是不要麻烦别人。
话虽如此,上车之后,宴此婧还是忍不住给安诺发了短信。
并且在安诺没有回复之前,就让司机先往安诺所在的住宅区开了一段。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不禁非常高兴,从后视镜给了叶天星一个得意的眼神。
只是目光掠过后排空着的位置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等一下。
已知车上有三个空位。
自己坐在副驾驶座。
叶天星坐在后座。
那么安诺过来之后就会坐在……
叶天星旁边?!
宴此婧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她突然干咳两声,叫司机停车,然后对叶天星道:“我突然不太舒服,想躺一下,我们能不能换一下位置?”
叶天星通过宴此婧对司机的吩咐就猜到了接下来是要去接安诺,便也立刻猜到了宴此婧的想法。
她在心里冷笑,装傻道:“是晕车了么,晕车的话,还是坐前排比较好。”
宴此婧道:“不是晕车,只是没睡好。”
叶天星一本正经:“可以把椅背放下来啊,你家的车那么高级,应该可以完全放平吧。”
宴此婧:“……”
通过叶天星不冷不热的语气,她想对方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宴此婧默默解开安全带,坐到了后座上。
和叶天星并排坐在一起。
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得逞。
叶天星转头看着她,半晌,冷嗤一声,扭头望向了窗外。
……
安诺打开车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叶天星和宴此婧坐在后排,只剩下一个副驾驶的座位。
而这两人好像在闹脾气,坐得很远,简直贴着车门。
安诺看见两人,先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但转念一想,想起宴此婧是见过的。
只是是最后一刻的惊鸿一瞥,对方在碧蓝的海水之中,修长纤细如一条游鱼。
当时没反应过来,如今和现在的宴此婧一对比,才发现那时的宴此婧瘦得厉害。
只是因为在水中,在光的折射下,看起来不太夸张。
再看叶天星。
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活像别人欠了她几千万。
安诺在心里嘟囔,其实自己是不是确实可以算欠了她几千万?
想着这些坐进了车里,笑着冲后面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好久……嗯,下午好啊。”
好险,差点说“好久不见”。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宴此婧却觉得自己心头好像开出花来。
安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呢短外套,衬得皮肤清透莹白,头发简单地扎成侧马尾,垂落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不失甜美。
但奇怪的是,那若有似无的暗影似乎也同时出现了,同时像是箭矢一般穿胸而过,令心脏感到隐约的钝痛。
于是明明在嘴边的话没有及时说出来,反而让叶天星抢先一步:“下午好,麻烦你了还要特意过去。”
宴此婧:“……”
可恶啊,这人是不是在故意给她上眼药?
她连忙解释:“我只是在想你一定也会好奇事情的结果。”
安诺点头道:“是挺好奇的,一般会怎么判?”
她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叶天星。
她其实有点好奇叶天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叶天星表情淡淡,道:“昨天齐慕青的助理跟我说了,她会争取严判,我也同意了……”
她平静复述着助理的话语,安诺边听边点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在另一个周目里,叶天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没看见叶天星的目光也隐秘地划过她的脸庞,比从前更显炽热。
……
三人说着话便来到了派出所,先见到了齐慕青的助理和找来的律师。
叶天星和宴此婧去做笔录的时候,安诺询问助理:“会关在哪个监狱?能不能让他去偏远一点的监狱?”
助理有些惊讶,但还是老实回:“应该是辖区内的监狱,但是如果齐小姐有需要的话,可以试试能不能调去外省。”
安诺点头:“越远越好。”
又问:“罪名定下来之后,会立刻移交监狱么?”
律师道:“没那么快,会走一下流程,不过年前应该可以。”
安诺表情温和,甚至带着点微笑:“那有什么办法能加速一下流程么?”
律师不知道这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只觉得这个被告得罪了齐家小姐,应该是没有未来了。
于是马上说:“我会想想办法。”
安诺笑道:“谢谢,那就太好了,希望您多关注一下这里,事情发生什么变化的话,请务必要告诉我。”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叶天星和宴此婧也做完笔录出来了。
看起来关系变得更加恶劣。
叶天星先前只是面无表情,这会儿却能明显看出厌恶宴此婧,两人一起出来却相隔甚远,一到门口,叶天星就快步走到安诺面前,道谢道:“谢谢,我就先走了。”
安诺看了眼时间:“不一起吃晚饭么?”
叶天星回头看了眼宴此婧,冷漠道:“下次单独请你吃饭。”
这么说完,转身想要离开。
目光划过安诺的脸。
动作顿了一下。
明明一直知道对方很美,这会儿却还是晃了下神。
将心脏层层包裹的盔甲突然猛烈摇晃,以至于叫她稍显狼狈地低下头来。
感情来得突然又汹涌,叫她一头雾水又震动不已。
可对方只是站在阳光之下,冲她露出微笑,然后说“好”而已。
简直是为了自救,她飞快转身,快步离开。
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下,但也没回头。
安诺目瞪口呆,回头望向宴此婧:“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那么生气啊。”
宴此婧表情凝重,带着点愧疚,道:“应该是我说错了话……”
离开笔录室时,她看见负责叶天星那边的警察写了一大叠,忍不住问了句:“你就那么恨你爸?”
这句话大概伤害了叶天星。
但其实仔细想来,是属于她自己的疑问。
她想问的或许是——
怎么样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恨自己的父母呢?
她望向安诺,看着对方站在阳光下,如无邪的天使。
鬼使神差开了口:“诺诺,其实那个药……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安诺呆滞回望。
好突然。
她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回应这个自己早就知道的“秘密”?
第75章
:她本人当然绝对没有吃醋的意思
是冬日的傍晚。
街巷上的风开始凛冽,夕阳都带着冷意。
但少女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笑意的眼睛却给人温暖的感觉。
卷翘的睫毛被夕阳勾了一层金边,瞳仁是焦糖拿铁般甜蜜而温润的质感。
宴此婧本来有些后悔脱口而出。
她其实很害怕安诺露出或惊讶或同情的表情,这些反应都会叫她觉得压力很大。
她会担忧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凭空给安诺增添了烦恼,又或者是,对方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但对方只是微笑而已。
就好像早就知道一般,露出抚慰而熨帖的微笑来,叫她的心一下子稳稳落在了心间。
在对方的眼神之下,那从早上开始便如游魂般飘荡的暗影也像是在阳光下彻底笑容。
那隐秘的心痛的感觉更是被飞快地当成了幻觉。
宴此婧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拳紧,又松开,同样露出微笑来道:“你猜到了?”
安诺轻轻“嗯”了声,随后温声道:“隐约有猜到。”
宴此婧道:“我以为我控制得很好。”
安诺道:“是挺好的,但是那个药我曾经见过,然而你当时的反应也……啊,小心。”
刚好有人从派出所出来,大概是碰到了事,一脸神思恍惚的模样,直直往宴此婧身上撞。
安诺连忙拉住宴此婧的胳膊往自己方向拽,宴此婧踉跄上前,往安诺的身上倒。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像是被冬日暖阳晒透了的松木,混着淡淡的花香。
她失去平衡,只好搂住了安诺的脖子。
下一秒,热气从耳后蔓延全身,大脑一阵发麻,像是密密的耙子从头皮上挠过。
大脑皮层都一下子舒展了。
神经系统断了触,她都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只看见安诺抬头看她,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厚适宜的嘴唇上一层薄透的唇釉,粉色的,有着细细的闪。
像蜜桃味的果冻,让人想咬一口。
只是产生这个念头,她又突然惭愧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亵渎安诺。
而这时候,一阵尖锐的喇叭声接连响起。
宴此婧皱眉扭头,想看看谁那么没有素质,却看见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她们面前,后座车窗移下,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
齐慕青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们,半晌冷哼道:“在演什么电影么?”
宴此婧慌忙直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跟被教导主任抓包的逃课学生似的老实道:“姐姐。”
齐慕青抬眼瞟她,语气不冷不热:“谁是你姐姐?诺诺,上车。”
宴此婧忙道:“我也可以送诺诺回家。”
齐慕青望向安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来:“你有这个需要么?”
安诺笑眯眯道:“我上姐姐的车就好了。”
她扭头望向宴此婧:“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件事,等回学校了,我们再聊。”
对方的笑容明朗而不带一丝阴霾,叫她谨慎的不安也一扫而光。
心脏怦然,如小鹿轻快跳动。
她重重点头,安诺冲她摆摆手,下了楼梯打开车门。
她开得是齐慕青那个方向的车门,齐慕青只好往边上挪,安诺却像是迫不及待似的已经挤了上来,和她的手臂紧贴在一起。
肌肉不受控制的僵硬,只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坐到了另一边,看见安诺隔着车窗还在跟宴此婧告别,出声道:“开车了,把车窗关上,冷不冷啊。”
安诺把车窗关上。
她很高兴在此时见到齐慕青。
因为按照之前的时间线,今天晚上对方本来会约舒尤俐说起照片的事,现在对方来接自己,就可以完全规避掉前一件事了。
她心情雀跃,在面上表情出来,齐慕青以为对方是因为宴此婧心情好,不觉又语气带刺:“来派出所还那么开心,派出所没给你打电话啊,你还巴巴地过来,也不知道……哼,够闲的。”
其实原本想说“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但话将出口,齐慕青察觉到这话显得有些酸溜溜的,听起来跟吃醋似的,像是三流言情剧里男主角常有的台词。
她本人当然绝对没有吃醋的意思,所以话到嘴边及时改口了。
只是改口之后又想,既然没这个意思,她其实本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人要是问心无愧,应该会更坦然些。
她想起昨天晚上。
在怒斥对方叫对方回自己房间去之前,她的心头确实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紧紧抱住那纤薄的肩膀。
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抱。
而现在,当安诺将清澈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她又感到若有似无的悸动。
像是清风拂面,虽无实体,却带来暗香。
她扭头望向窗外。
心脏一边悸动一边却感到压力,惭愧羞耻与内疚齐齐涌上心头,道德感叫她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该这样。
这时候她听见安诺开口:“姐姐那么忙却还来接我呀。”
这句话几乎叫她当即露出有些狼狈的神情来。
当助理告诉她安诺就在派出所的时候,她几乎没作犹豫就叫司机开车过来。
当时她正好看到安诺发给她的消息。
她盯着那个叹气的表情非常困惑——为什么要叹气?
到半路上她想起了要避嫌的事。
奇怪的是,昨晚到今天,她的情绪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开会的时候,老股东质疑她的能力,平时她多少要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只当没听懂,略过对方的发言直接下一个话题,会议结束后反倒得到某位长辈的赞扬:“青青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齐慕青颇受鼓励般表示感谢。
转身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与之相对的,她一直想起安诺。
吃饭的时候她想,安诺吃饭了么?
开会的时候看见股东新买的手表,又想,这个颜色其实挺适合安诺。
更多的时候她响起安诺的面孔,想起对方狡黠的笑容,闪动的水光的双眸,修长的脖颈,纤巧的锁骨,圆润的肩膀……
心神不宁。
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工作上。
当听到安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立刻开口否认:“今天刚好没什么事。”
但心里却知道,当助理告诉她安诺在哪里的时候,想过来的心情简直迫不及待。
只是过来之后又后悔,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矛盾的心情像是漩涡裹挟着她,叫她几乎有些晕眩。
她用手撑住额头,说:“送你回家也不费什么事。”
安诺挪动屁股靠近齐慕青,试探着:“必须要回家么?”
她像是撒娇似的抱住齐慕青的手臂,齐慕青只觉得手臂僵硬得像一根石膏,连带着大脑沟回似乎也在石化。
莫名开口:“那你想去哪,想去你那个朋友家?”
她注意到安诺惊讶的目光。
忍不住在心里哀鸣,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可是事实就是她的大脑里现在唯一还在划过的就是刚才的画面,高挑的少女搂住安诺的脖子,不管怎么看都是紧紧抱住了对方。
在干什么?
到底在干什么?
简直在意的不得了。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重播健,就是不断地在重播那个画面。
安诺嘴角含笑,目光温柔,眼神专注。
那么专注在看什么?
不对。
自己又在干什么?
齐慕青抽出手臂,皱眉故作不耐:“热不热。”
安诺嘟囔:“刚才不是还问冷不冷……”
她觉得齐慕青怪怪的,好像心情很差。
公司里碰到了麻烦?
齐昶又给她找事了?
查的事情碰到了瓶颈?
这么说起来,学校里的事现在不需要她查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是芙洛拉搞的鬼。
……总不会是为了刚才自己和宴此婧在派出所门口不小心抱上的事吧?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安诺还是解释道:“刚才那个真的是朋友啊,你来的时候正好差点撞到人了,我就拉了她一把,失去平衡撞在一起了,可不是在拥抱。”
齐慕青本来无意识敲着座椅的手指一顿。
烦躁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
察觉到这种平静之后,又开始不太平静。
齐慕青干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是这样啊,我就说嘛,这人不是转学生么,你们也没认识多久,说实话,人看着也不怎么样。”
安诺察觉到齐慕青的情绪变化。
对方简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被突然安抚了。
她忍不住挑眉。
齐慕青是不是在吃醋?
她歪头看着齐慕青。
但又想起先前想要推进,在床上被打了屁股的事。
虽然自己这边是千帆过尽了,但目前这个阶段,齐慕青那只过了一晚,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转变吧?
安诺有些怀疑又不敢确定,到底也没多做什么。
因为家门口已经到了。
既然送了安诺回来,齐慕青便干脆陪着安诺进了家里,向刚好在家的齐昶和小妈打了招呼。
众人说了点场面话,很快各回各家。
只是到了晚上,安诺又收到齐慕青的消息。
很简单的四个字——
【别想太多】
安诺:“……”
什么意思?
安诺一头雾水,最后只好回了句“晚安”,没得到回应,就躺下睡了。
……
转眼又是周一。
一天的课程下来,安诺做了五六个任务。
学院里人多事件也多,触发得自然频繁些。
而安诺太久没做任务了,像是老鼠掉进了米仓,勤劳得有点过分。
以至于一天下来,本来想和她搭话的叶天星铩羽而归。
舒尤俐每次想说话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
只有宴此婧不慌,反正晚上回了宿舍,她们多得是见面的机会。
果然,大概是一天太充实,安诺吃完晚饭没去图书馆,早早回了宿舍。
宴此婧训练完回到宿舍门口,看见安诺的房间门口放着一把挂着水珠的雨伞。
放学后下起雨来,门口既然有伞,就代表着安诺已经回来了。
正犹豫着,安诺宿舍的房门打开了。
安诺看着宴此婧,笑问:“下雨天很适合窝在房间里聊聊天,是不是?”
宴此婧有些惊讶,她陷入回忆一般,有些恍惚道:“我的治疗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安诺看着她:“那说不定我很适合学一下心理方面的专业。”
这般说着把宴此婧迎了进来。
看见那个任务的进度条缓慢走了一段。
“新任务:宴此婧徘徊在走廊里,也许她想要和玩家聊聊天吧。”
话题很自然地展开。
宴此婧开口:“……我确诊之后,我的父母不停地吵架,他们认为这是基因里自带的问题,于是追溯起双方家族中到底哪边带来了这段基因,他们都是做事认真的类型,所以查得细致,连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远方亲戚也要调查清楚,最后两边都有人曾有过精神病史,让他们非常尴尬——当他们也因此重归于好,觉得并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运气太差,刚好获得了这一段基因……”
本来以为是早已不在意的陈年旧事,此时说起时,却还是感到痛苦。
宴此婧低下头忍住眼泪,因为觉得一开口就开始哭泣,显得非常丢脸。
安诺却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脊背,低声道:“不是你的问题,你一定也过得很辛苦吧。”
声音轻柔,像是柔软的云朵一般包裹住了她。
叫她浑身轻飘飘的,不再那么沉重。
安诺却想起那张金卡。
小小的瘦弱女孩,麻木地走在国外的街头。
她忍不住问:“你是几岁出的国?”
第76章
:一觉醒来,她好像拥有了全新的心情。
真神奇。
安诺好像总是能直中要害。
当初心理咨询师花了三场咨询,才问到这个问题。
她也在当时才恍然大悟,那溺水般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她在小学时就出了国。
应该是十岁。
当时那个国家的政策是,必须寄宿在有当地户籍的人家中才能进入学校,这是不管甩多少钱都改变不了的。
宴此婧于是在十岁那年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
要说起来那户人家并没有特意虐待她,只是单纯无视而已,他们认为一个十岁的小孩理应已经可以处理生活中的所有事情,而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提供一个住处。
“……我记得有一年圣诞节,他们全家出去度假,我不确定是不是把我忘了,冰箱里的食物吃完了,我喝水龙头里的水充饥。但是根本不够。我非常非常饿,走出门想要找吃的,我的卡里有钱,但是街道空空如也,店铺都关门了。这时候我看见领居家养的猫在冲我叫,她的猫粮没有吃完,我鬼使神差过去把它的猫粮吃了——很腥,很硬,没有咸味,味道其实还行。”讲到这宴此婧莫名笑了,说,“它很生气,后来看见我就冲我叫。”
童话故事一般的卡片原来代表着这样一个故事。
而眼下对方的笑容更是带着浓浓的苦涩。
安诺皱起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拥抱了一下对方。
“都过去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么说。
此时她并非出于攻略对方的目的,而只是想要给对方一个安慰。
温暖的怀抱带着清浅的馨香。
宴此婧不觉露出微笑。
虽然被安诺抱着,但此时她心无杂念,只觉得很幸福。
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哈利波特》,因为对方的生活和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寄宿家庭的成员也是一堆中年夫妻,带着一个肥胖过头的——不过是女儿。
她总是畅想着十二岁那年会有猫头鹰敲响她的窗户,但是到了十二岁,再十三岁,十四岁,都没有。
到了十五岁她已经彻底明白这只是个童话故事,她也搬离寄宿家庭开始独居生活。
现在她十八岁了。
她觉得她来到了属于自己的魔法学校。
拥抱绵长。
她渐渐开始感到羞涩,却又不舍得分开。
对方的身体似乎有强烈的磁力,而她现在像是个僵硬的铁人,沉重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将头枕在对方的肩膀。
感觉到西装垫肩之下,对方的肩膀纤细而又单薄。
但非常奇妙的,给人以拥有力量的感觉。
但毕竟还是有些纤薄,宴此婧不好意思完全把自己的头枕在上面,时间长了脖子难免发僵。
安诺察觉到了,直起身将她推开,笑道:“不累么?”
宴此婧顿时有些后悔。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要那么矫情,是不是可以多拥抱对方一会儿。
她摇头,为了减缓心中的后悔,只好转移话题道:“你认识这药,是因为身边也有人有这方面的问题么?”
安诺摇头:“没有,只是对心理方面的问题比较感兴趣而已,所以,你以后要是有任何感到心理不舒服的,也可以来试试找我倾诉。”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露出笑容,整张脸简直散发出如月华一般的光辉。
宴此婧一时看呆了,半晌才忙点头道:“那真是太好了。”
安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一只大型犬,现在觉得更像了。
她现在看见宴此婧就忍不住想起对方毫不犹豫跳入海中的模样,她并不认为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思来想去,只能觉得宴此婧的人物设定就是一片赤诚。
因为一片赤诚,所以将压力都埋在心中。
但与此同时可能也有些过分单纯容易被人利用。
安诺想起在回档中舒尤俐曾提起,宴此婧也被芙洛拉利用,于是此时便开口:“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知道么,我怀疑学校里有一个变态……”
安诺把对齐慕青说过的分析对宴此婧也说了一遍。
宴此婧最开始是沉浸在被安诺摸头的幸福中,接着听到前面开始义愤填膺,然而听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态来。
当安诺的话告一段落,她便忍不住问:“所以说,这些人最开始都是各个论坛或者群聊里的陌生人?”
“对,它会用你感兴趣的话题来引诱你主动去添加它,这样你天然对它信任,也不会觉得它想骗你——更何况,它确实不骗财也不骗别的什么,只是想指引你做坏事而已,像是一种天然的反社会人格。”
宴此婧咽了口口水。
安诺的这个描述,完全符合触须星球。
可是触须星球看起来很正常啊,它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做坏事,对方只是跟她分享自己的恋爱心得而已。
宴此婧一时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说了是不是要给安诺看聊天记录?
想起聊天记录里和安诺百分之九十相关的内容,羞耻感涌上心头。
而且如果对方是好人,平白污蔑对方,也不太好。
但抬头看见安诺忧心的眼神,大脑顿时为之一清。
什么“触须星球”,能和安诺比么?
宴此婧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有点不确定,但是我这边好像也有这样一个人,现在想起来是有点奇怪的,她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儿她就有点踟蹰不定了,担心安诺想看那“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结果安诺不愧是安诺,对方贴心道:“你如果有了这样的想法,平时就注意些,不要落入对方的陷阱去,有任何不对劲都可以来找我。”
宴此婧连忙点头:“好,我一定找你。”
她的心因为这句话而窃喜。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拥有了理所当然的能和安诺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外头是雨声沙沙作响,房间里则是温暖的灯光。
她坐在沙发上与安诺只有一拳之隔,只要稍稍歪一下身体,就能靠在对方的身上。
简直是梦一般的场景。
她忍不住缓缓靠近,就在西装布料发生轻微摩擦的一瞬间,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安诺的手机响了。
对方接通电话,露出有些惊讶的目光,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已经在门口了么?”
听筒里舒尤俐道:“嗯,阿姨认识我,就让我上来了,只不过门铃好像坏了,一直不响。”
安诺扭头对宴此婧道:“是尤俐,她在门口,我去开一下门。”
站在门口的舒尤俐因为这句话心中猛地一沉。
宴此婧果然在房间里。
走到楼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因为安诺的宿舍门前有两把雨伞。
她按门铃,门铃没响,于是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上。
隐约从里面听见模糊的人声。
是两个人在对话。
她听不清,但是当某一段漫长的沉默突然出现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
不止是痛,还有窒息。
今天早上看见安诺的那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病”好像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前她只是窥视安诺,并仇恨着她身边的所有人,但现在她好像看不见那些人了。
她的眼里只有安诺。
但是看见安诺的时候,她不再只感到幸福。
四肢僵硬,大脑缺氧,当她的脸接触到冰冷的桌面,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
她只好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安诺,以此得到短暂的喘息。
这好像是一种痛苦。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痛苦。
她想找安诺确定。
但是安诺忙忙碌碌,眼中没有自己。
好像只有她被困在孤岛,不知如何出去。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宿舍楼下。
仰头看着安诺的宿舍开起灯来,白色的灯光透过窗帘晕出玻璃窗,在细密雨帘中如氤氲明月高悬中天。
细雨落在她的脸上。
她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觉得冰冷的雨丝给过分滚烫的大脑降了温,叫她总算能顺利思考。
她怎么了呢?
她为什么痛苦,又为什么退缩?
那令她退怯的心情是什么呢?过去十八年里,她拥有每一天的记忆,可以确定自己从未体验过。
一觉醒来,她好像拥有了全新的心情。
她觉得没什么,在门口观察她的宿管阿姨却有点怕了。
撑伞过来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舒尤俐道:“……我来找安诺。”
宿管阿姨道:“我记得你,你们不是好朋友嘛,吵架了?”
舒尤俐回忆着过去的每一次相处。
确定最后一次只是在奶茶店说了几句话。
“没有吵架。”她肯定道。
阿姨摆摆手:“别嘴硬啦,算了,你上去吧,我给你刷卡。”
于是就上来了。
此刻宿舍门打开,舒尤俐瞥见沙发上坐着冲她招手的宴此婧,一种恨意非常升上心头。
恨的浓度到了舒尤俐都觉得不合理的程度。
她只好将自己的精神分化了一下,用较为理智的那个控制身体。
“晚上好,我……我忘记带伞了,来借伞。”
非常愚蠢的借口。
每个教学楼下面都有公共的伞可以借。
舒尤俐连忙补充:“又想着顺便可以来找你玩。”
安诺看着舒尤俐,目瞪口呆。
对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简直如落汤鸡一般,偏偏对方表情一片冷静,就好像只被小雨稍微扬湿了衣服。
安诺简直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被雨淋生病了开始神志不清。
作为一个专业的玩家,安诺当然不至于用这一周目还没发生的事连坐NPC。
甚至于,现在她觉得自己更了解舒尤俐了,可以做些什么让对方不至于黑化——至少不能一味疏远。
再加上,她还想通过舒尤俐进入学校机房获得芙洛拉。
于是安诺将舒尤俐一把拉进房间,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第77章
:“好的,做吧。”
被安诺抓住的手腕骨,莫名产生了一种被小刀划过一般的刺痛。
胸膛展开风暴,摧枯拉朽般扫荡心中的秩序大楼,那些秩序的碎片化作细小的刀锋,一道一道割在心脏上。
疼痛太过频繁,化作麻木。
她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该拥有什么样的心情,只愣愣跟着安诺走进房间。
直到听见安诺说:“喂,脱鞋。”
舒尤俐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停下脚步,安诺蹲下来帮她拿来拖鞋,是她从前过来找她是经常穿的那双。
心跳声仿佛随着骨骼传导到耳膜。
咚咚咚,咚咚咚,她只听到自己心跳声音。
仿佛此刻身处水底,她又忘记呼吸,回过神来,憋得胸腔发痛。
而安诺已经把她拉到浴室门口,将她推进门里:“知道怎么开热水吧?”
反应慢了一拍。
想点头的时候,安诺已经进浴室帮她开了热水。
“你今天怪怪的,可别真生病了。”
安诺的声音舒缓轻柔,像是清凌凌平缓的山泉。
这句话是在关心她么?
嘴角几乎要勾起的时候,听见不和谐的声音:“发烧了么?我房间里有温度计,我去拿一下吧。”
宴此婧的声音像是插入完美曲调的杂音,叫舒尤俐立刻心生烦躁。
但是也从一种陷入心流般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冷冷道:“没生病。”
抬手开始解开领结。
安诺见状,连忙退出浴室把门关上。
心中不免想起在孤岛的第一天,舒尤俐同样二话不说脱光了衣服。
对方是脱衣服那么爽快的设定么?
想到这里,上几个周目的记忆也难免涌了上来。
虽然已经调低了清晰度和情绪感知,但此时还是难免口干舌燥,于是走到茶几边上倒了杯水喝。
宴此婧还是拿了温度计过来,摆在客厅的书桌上,道:“万一用得上呢。”
说完她又在沙发上坐下。
她自然也不想走,留安诺和舒尤俐独自在这里。
只是这会儿也没了继续刚才话题的气氛,于是干脆拿出习题册聊了会儿难题。
正渐入佳境,忽听见于是传来舒尤俐的声音:“诺诺,你可以过来下么?”
安诺下意识走了过去。
结果刚到门口,舒尤俐就打开了浴室门。
门朝内开了一条线,涌出温热的蒸汽来,舒尤俐探出头来,看见宴此婧也跟在后面,尖叫道:“你来干嘛宴此婧!”
宴此婧惊慌失措地转身,却又不甘心道:“我想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啊。”
她面露狐疑,开始怀疑舒尤俐别有用心,开口道:“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得了,干嘛叫我们过来。”
舒尤俐道:“我只叫了诺诺,没叫你。”
宴此婧心里觉得奇怪,但舒尤俐的话术无懈可击:“跟你又不熟,我找诺诺帮忙就行了——你也该回自己寝室了吧,你呆在这干嘛,想偷看我?”
宴此婧:“……你别含血喷人啊。”
这样的污蔑她可不能忍,忙扭头望向安诺道:“我对她可一点想法都没有。”
舒尤俐尖叫:“啊!不准回头!”
宴此婧又忿忿扭过头去。
但她也不走了,站在原地,像根木桩似的。
倒要听听舒尤俐要说什么。
安诺只好问舒尤俐:“怎么了?”
蒸汽跑了大半,便隐约可以看见门缝里的风光。
半遮半掩的,看见湿漉漉的栗色卷发,和白到发光的圆润肩膀。
只这一小半,安诺却已经可以在大脑里勾画出完整的风光,因为那是已经探索过的风景。
已经发生过的事,很难装作没发生过。
她撇开眼,呼吸难免乱了半拍,强装镇定。
但短暂的失神和呼吸的混乱还是被舒尤俐捕捉到了。
心间猛地一震,暗想:安诺会对自己的身体有感觉么?
她将声音压低,语调却婉转,故意将门缝拉得更开:“我没有换洗衣服。”
安诺恍然大悟:“对,忘记给你准备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目不斜视走进房间拿了新的衬衫和裙子出来,从门缝里果断塞了进去。
此时她已经控制好心情,令整张脸看起来毫无邪念正气凛然:“快换上吧,等走的时候可以穿我的羽绒服。”
舒尤俐皱起眉头。
奇怪,刚才安诺的失神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念头一转,又想,对了,还有个电灯泡在这。
有宴此婧那么大一个电灯泡,安诺就算有想法,肯定也很快熄灭了。
她换好衣服出去,望向宴此婧的眼神更冷,宴此婧却好像没察觉到,还故作殷切道:“要测体温么。”
舒尤俐道:“我说了我没生病,我的身体很不错。”
安诺不免想起当初她们吃了药又在海水里泡了半天,第二天无人生病的事。
于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身体确实还不错。”
舒尤俐闻言一愣,眨巴了一下眼睛,耳朵红了。
宴此婧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氛围不对。
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舒尤俐和安诺只是好朋友而已。
但现在她非常怀疑自己的情敌不止有叶天星。
她出声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咳咳,要不要做卷子啊,今天不是刚发了几套模拟卷么。”
安诺也想让氛围正常,于是立刻赞成:“好的,做吧。”
她往书桌旁又挪了两把凳子,特意让宴此婧和舒尤俐坐在一起。
自己则坐到对面,笑眯眯道:“做卷子当然要专注些,接下来就不聊天了哦。”
舒尤俐乖巧道:“好~”
宴此婧扭头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舒尤俐冷冷瞥她:“看我干嘛,爱上我了?”
这么说本来是为了恶心宴此婧,但说完之后,她自己先被恶心到了。
她的表情扭曲了片刻,看见宴此婧同样表情嫌恶,才感觉好了一些。
而宴此婧撇着嘴道:“你的自恋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舒尤俐扬着下巴露出鄙视的神情:“你还是快做题吧,说起来你上次月考第几名?真可惜是最后一个学年了,不会换座位了,本来你可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这还真是刺痛了宴此婧,但她实在不擅长反击,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说的你好像是第一名一样。”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威力。
但舒尤俐刚好也非常讨厌叶天星。
提起第一名她就想到叶天星。
想到叶天星她又觉得怒火在心中升腾。
她开口:“只是不稀罕和贫民窟里的垃圾争夺第一名。”
安诺用笔尖敲击桌面,清脆的“笃笃”两声。
舒尤俐顿时噤声,抬眼看着安诺。
安诺表情微冷,漆黑的瞳仁像是难以触底的幽泉:“如果不想做题你可以先走。”
舒尤俐低头不语。
胸腔又开始刮起刀锋化作的风暴。
一刀一刀在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落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怎么会如此痛苦。
是嫉妒么?
可为什么嫉妒带来比以前更深沉的痛苦?
是因为对方的语气严厉么?
她甚至不能像从前那样向安诺撒个娇,因为当她感受到安诺的严厉时,心脏紧缩,不受控制的感到退怯。
直到指节开始发痛,她才意识到自己握笔太重。
笔尖划过薄薄的试卷,划破纸张,留下一道漆黑的墨迹。
笔芯似乎坏了,氤出墨水来。
她盯着那团黑色的墨迹发了会呆,最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破了的试卷叠到最下面,又给笔换了个笔芯。
……
这场突如其来的沉浸式做题持续到了晚上九点。
安诺看了眼时间,对舒尤俐道:“你该走了,你的司机会来接你么?”
“我……”我今晚想睡在这。
舒尤俐想说这句话。
但话语刚嘴边,喉咙便感到干涩而刺痛。
大脑里似乎有一块刹车片,叫她对说出这句话感到退缩。
她害怕被拒绝。
也害怕被安诺厌恶。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安诺会因此厌恶她?
这个想法令她焦虑的同时,宴此婧拉住她的手道:“你要留宿么?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可以睡客厅的沙发。”
舒尤俐:“……”
舒尤俐甩开宴此婧的手:“不用了,我给司机打电话。”
她一边装作打电话一边披上安诺递给她的羽绒服。
羽绒服上熟悉的馨香令她心驰神荡。
但宴此婧一路把她送到电梯,按下电梯按键,又催促着她进了电梯的门,还贴心帮她按了一楼的按钮。
……这家伙果然很恶心。
舒尤俐这么想着。
电梯来到一楼。
舒尤俐闻着衣服上的香味,心中的不甘与悸动战胜了恐慌和逃避。
她敲响宿管阿姨值班室的门,甜甜道:“阿姨,可以帮我再刷一下电梯卡么?我有东西落下了。”
阿姨很好说话,帮她刷了卡。
电梯又回到十一楼。
浑身的血流似乎都在加速,以至于鼻腔呼出来的吐息都是滚烫。
那些绵延不绝的疼痛也令她莫名亢奋。
她来到门口,怕敲门声被宴此婧听到,对方又来当电灯泡,就直接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
呼吸停滞。
只有声音轻轻颤抖:“我在门口。”
门被打开,安诺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舒尤俐道:“我……我可以留宿一晚么,外面太冷了。”
她盯着安诺的眼睛。
对方双眸温润,灯光下像荡着浅浅的水波。
看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开口道:“行,进来吧。”
心头狂喜。
不知道为什么,舒尤俐意识到,她本来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可是安诺同意了。
她重新走进房间。
看见宴此婧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一碗泡面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似乎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狐疑又警惕的阴霾。
舒尤俐:“……”
呵呵,人真的不能杀人么?
而安诺跟在身后,颇有些苦恼地想,怎么样才能不打草惊蛇地让舒尤俐带自己进学校机房呢?
第78章
:其实春梦是很正常的事。
泡面泡熟之后,便散发出人工香料味十足的浓郁香气。
每一个分子都是为了勾起味觉和嗅觉的冲动。
但是太过直白的气味冲击又是也叫人觉得发腻。
舒尤俐确实不喜欢吃泡面。
就像讨厌宴此婧这个人一样。
她吃了两口,到底没吃下去,抬眼瞥了宴此婧一眼,暗自不屑撇嘴。
又对安诺露出笑容,眨巴着眼睛道:“外面太冷了,今晚我可以留宿么?宿管阿姨已经同意了。”
安诺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舒尤俐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犹豫。
或许不止是犹豫,已经是推拒。
呼吸再一次停滞。
她想她也不该那么直白,是宴此婧叫她失态了。
她分明记得的,上次答应过安诺,会保持好距离。
为什么今天没忍住呢?
只是因为宴此婧么?
她低下头不敢看安诺。
安诺也犹豫,她一边想和舒尤俐保持距离,一边也想打听机房的事,纠结中,听见宴此婧说:“床是单人床啊,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睡,所以我说真的,你去我的房间吧,我可以睡沙发。”
舒尤俐本就心情郁郁,听见宴此婧的声音,更是烦躁,忍不住语气发冲道:“不想睡你的床,嫌脏。”
宴此婧颇受冲击似的瞪大眼睛,转头望向安诺,委屈道:“不脏啊,可以换床品的。”
对方眨巴着眼睛,眼神好像在说——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安诺干咳两声,也觉得舒尤俐说话过分。
今天晚上舒尤俐的脾气格外冲,她先前没发觉,大概是因为还沉浸在海岛上对方的形象中。
但转念一想,在学校的时候对方大多数时候明明是个甜妹。
今晚却又骂叶天星又骂宴此婧。
安诺开口:“那你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吧。”
宴此婧忙说:“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无所谓的,以前在国外经常睡沙发。”
这话和对方前面的自白相结合,就顿时叫人心脏发酸,安诺道:“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她望着宴此婧,流露出柔和而带着怜惜的目光。
宴此婧被这目光看着,顿觉胸膛发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把这些经历告诉安诺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对方有如暖阳般体贴的灵魂。
她低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来。
舒尤俐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绿茶,完全是个绿茶婊。
以前没看出来啊,宴此婧还会装可怜装柔弱。
怒火攻心,喉咙深处似乎都泛出淡淡的腥甜,她深吸一口气,想,冷静,她要冷静。
她今天确实不对劲。
想清楚这点之后,终于努力控制住了情绪,露出微笑道:“说什么呢,在场的大家不都是千金大小姐么,还是我睡沙发吧。”
安诺扭头望向舒尤俐,不敢置信似的,问:“你怎么啦?”
看来自己真的有点问题。
安诺竟然都不相信自己也可以善解人意。
于是明明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舒尤俐还是挤出笑容来:“……毕竟是你们的宿舍,我留宿,当然要有客人的自觉。”
她很快后悔说这句话。
因为宴此婧道:“对啊,我们是主人,你是客人,当然要照顾客人啦。”
我·们·是·主·人。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舒尤俐的耳朵。
她咬紧牙关,盯着宴此婧。
现在,她也绝对不愿意走了。
自己下个楼的功夫,宴此婧都厚着脸皮过来泡泡面,谁知道还想做什么。
想到之后她们还会住在同一层那么久,一口老血就好像堵在了喉咙口。
暂时管不了以后。
但反正今晚不行。
她按着书桌起来,走到宴此婧的身边,拉住了对方的胳膊:“走吧,我突然想睡你的房间了,拜托你去帮我换一下床品。”
宴此婧:“……”
她看着舒尤俐微眯着的眼睛和抿起勉强上翘的嘴角。
笑得有点恐怖。
所以那句“我可以睡安诺房间的沙发”就没说出来。
这个晚上,舒尤俐最终还是睡在了宴此婧的房间,而宴此婧睡自己宿舍客厅的沙发。
安诺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打听机房的事,这件事让安诺一直苦恼到了平安夜。
机会终于来了。
平安夜那天,安诺这次没选择和宴此婧去圣诞集市。
不过她还是提前送了宴此婧礼物,然后按照约定,邀请了舒尤俐。
观看校方在学校礼堂里举办的歌舞表演。
不过这天早上,有一个行程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同选择而改变。
她还是要参加圣诞节前一天的家庭聚会。
不同的是今天既然不需要一早去舒尤俐那,她便优哉游哉睡到了中午,起床之后叫了化妆师来化妆打扮。
化妆师本来还要给她挑选衣服,安诺想起齐慕青的礼物,突然笑了笑道:“衣服随便选吧。”
反正有人会送。
果然,齐慕青送的是同样的礼物。
一整套的服装鞋袜,和上次一样是学院千金风。
安诺看见笑了。
她回忆着上次。
还聊了什么来着?
对了,定位器。
上次她们还聊说,会在自己身上放可以更好定位的定位器。
齐慕青后来确实在自己手机上装了,又买了个带定位是手表。
但是其实没用。
因为舒尤俐不是齐昶,她把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身上所有的配件都给扔了。
所以定位其实没有用。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齐慕青听见她叹气,眉头不觉皱起,出声问:“怎么,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安诺忙道:“哪有,很喜欢。”
齐慕青便问:“那叹什么气。”
车上的空调打得很暖,叫人忍不住懒洋洋的。
安诺望着车窗外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漫不经心道:“你留的定位没有用,歹徒可以扔掉我身上的所有东西,何况是手机。”
齐慕青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留了定……位。”
安诺笑眯眯看她:“可能我比较聪明。”
她倾斜身体,靠近齐慕青,发丝轻软扫在她的手腕。
齐慕青的手指忍不住一颤。
心跳得飞快。
其实在看见安诺的第一眼,心就跳得飞快。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的生活颇为充实,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颇为珍贵,以至于上了飞机戴上眼罩就睡觉。
就算是这样,她也时不时想起安诺。
有一次就是在飞机上,她闭上眼睛陷入沉眠,却很快感觉自己被人抱住。
她疑心是梦魇,挣扎着想要醒来,那人却绕到她的面前,对着她微笑。
是安诺。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魅惑,靠到自己的耳边,低语道:“姐姐,我很想你。”
她也恍恍惚惚,回:“我也想你。”
她们拥抱着。
不清楚是什么姿势,也难以分辨是在哪里,总之她们肌肤紧贴。
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嘴唇。
湿漉漉的舌尖扫过她干燥的嘴唇。
一下子惊醒了。
果然是梦。
齐慕青不觉口干舌燥,舌尖舔过嘴唇,果然干得有些剌舌头了。
她按铃让空乘拿了水来,这之后直到飞机落地都没有睡着。
其实春梦是很正常的事。
生理现象而已,不代表什么。
齐慕青这样自我辩解。
更何况这连春梦都算不上。
但心浮气躁,她不受控制感受到某种道德上的压迫。
心中生疑,又化作暗鬼。
她先前认为自己对安诺的控制欲非常合理,是一种单纯的对妹妹的爱护。
现在却羞惭起来。
这是先决条件的改变所带来的区别。
对此她做出一定的解决办法,那便是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是错觉。
是太累了压力太大带来的某种移情。
例假快来了,她荷尔蒙也有点紊乱。
好像有一些成效。
但在见到安诺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水润的嘴唇。
涂了粉色的唇蜜,像是果冻一样晶莹剔透。
简直要疯了。
结果对方还要靠近她,还告诉她自己知道了定位的事。
齐慕青此刻心头百感交集,却强装镇定,令语气显得冷漠而沉静:“所以呢,你那么聪明,看起来也不在意我放定位的事吧。”
安诺点头:“嗯,不在意。”
可爱。
像小狗一样乖巧地在点头。
几乎要露出微笑。
咬住舌尖才忍住:“那怎么办呢,定位总要有个载体,难道植入皮下么。”
安诺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植入皮下,那会很疼吧?”
要命。
对方轻颤的样子叫她想将对方拥入怀中。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只要看见安诺,大脑深处就好像有只报春鸟在不断尖叫,叫她分泌出一些奇怪的激素来。
一定是那些激素让她心跳加速想要尖叫跳跃旋转阴暗爬行。
天知道齐慕青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叫自己语气平静:“疼应该还好,小创口,还可以局麻。”
安诺却又道:“但是还是会被发现吧,只要仔细地检查全身的话……”
齐慕青皱起眉头:“那是真碰到变态了,那也没办法。”
安诺撑着下巴,抱怨似的轻轻叹气:“可不是么。”
话题没有继续。
因为酒店到了。
安诺去酒店换了衣服,顺便把自己的圣诞礼物送给了齐慕青。
还是上次一样的耳环,安诺本来也准备像上次一样帮齐慕青戴上,没想到齐慕青跟被电击似的后退了三步,非常警惕地说:“我还是自己戴吧。”
安诺感到纳闷。
这次没有系统提醒,也不知道齐慕青对这个礼物满不满意。
但看起来是满意的,因为她虽然没有让安诺帮她戴,但自己还是立刻戴上了。
平平无奇一场聚餐结束,齐慕青又开车送她。
只不过这次安诺的目的地变了。
当安诺说出她要去学校看圣诞演出的时候,齐慕青显然有些惊讶:“去学校么,是学生会有事?学校的圣诞演出要家委会审批,每年大差不差啊,挺无聊的。”
安诺道:“不是,是和尤俐约好了。”
齐慕青语气古怪:“你们和好了?”
安诺面露惊讶:“有那么明显么,你都发现我们之前有矛盾?”
齐慕青不说话了。
她不敢说,因为多说多错,显然她再多说几句,就要暴露她非常关心安诺的人际关系的事实。
但她关心的原因现在已经不纯粹了。
自我唾弃令她不再说话,安诺却以为她又懒得理自己。
还是前一个周目的姐姐好。
可能是因为自己出了事,对方的情感好像也发生了变化,和自己亲密很多。
所以,要攻略齐慕青的话,是不是需要一些事件的刺激?
正这么想着,她看见了非常好的刺激源。
舒尤俐站在校门口,看见了齐慕青的车之后,连忙招起手来。
看见车停在路边,又小跑着过来了。
她冲齐慕青问好:“姐姐好。”
乖巧甜美一如往常。
又对安诺道:“吃饭了么?”
安诺下了车,顺便回答:“刚吃完,”
冷风一吹,颇有些冷。
她又看见后座上的皮草外套,打开车门拿了出来。
披上之后,见舒尤俐穿得单薄,正在微微发抖。
下意识想搂住对方的胳膊。
这举动应该没什么,挺自然,而且说不定还能刺激一下齐慕青。
这么想着。
却又没动。
直到发动机轰鸣,齐慕青把车开走。
安诺用余光瞥了眼舒尤俐的脸。
算了,还挺怕她又黑化的。
但又有点难奇怪。
因为舒尤俐竟然也没有挽住她。
对方非常有分寸地走在距离她一拳位置的地方,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扭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明朗又阳光。
第79章
:“那如果代价是……永失所爱呢?”
再仔细看,对方今天的穿着也很纯欲风。
水蓝色的衬衫裙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束腰马甲,显得腰肢盈盈一握,黑色长靴,裙摆和靴筒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腿。
外套是一件敞开穿得卫衣外套,整体黑色,只logo和领口袖口是红色的,增添几分圣诞气息。
和平时的学院少女风颇为不同。
大概是察觉到安诺的目光,舒尤俐道:“你今天很漂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但目光很克制,只扫了一眼就挪开,没有从前那种压迫感。
安诺有些纳罕,却也不动声色,笑道:“你今天也很漂亮。”
舒尤俐笑了笑:“换了种风格,换种心情。”
因为来的有点晚,歌舞汇演快要开始,便先去了礼堂,进了二楼的包厢。
在包厢里坐下之后,安诺拿出自己的礼物来。
和上次一样的手链,舒尤俐收下之后立刻拆开,露出惊喜笑容:“我早就想买这个。”
安诺此时也拆开了舒尤俐送她的礼物,惊讶地发现和前一次不一样了。
没记错的话,上次是红酒和一只睡觉的羊毛毡小兔子。
安诺会把舒尤俐送的兔子放在宿舍的床头,因此对每只兔子都还算有印象。
而红酒,因为对方说过是自己和她一起酿的,她也印象还算深刻。
但这次安诺从银色的包装盒里只拆出了一只白色陶瓷腕带的手表。
当然,手表很漂亮,也很昂贵,但确实不是舒尤俐往常的风格。
舒尤俐这一周目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令安诺都有些不安。
这改变只是因为她没有和芙洛拉接上头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却开始斟词酌句:“很漂亮,很喜欢。”
本来还想加句“我们送的都是戴在手上的东西还挺有缘”,犹豫了一下,克制住没加。
莫名有点不敢说撩拨对方的话。
倒是舒尤俐拿起手链,对安诺道:“我戴不上,你可以帮我戴上么?”
安诺于是将手链缠上舒尤俐的手腕。
细白的手腕,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晃眼。
细小的卡扣“咔哒”一声扣上,安诺的手指难免划过对方的手背。
冰凉的皮肤,像是冷玉。
她收回手,不禁望着对方的手发呆。
舒尤俐见状抬起手腕,笑道:“是不是很漂亮。”
有点恍惚。
她记得上一次,在她戴完手链后,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
还以为忘记了。
但是当事件真的重演时,那些场景历历在目。
对方反手握住自己,扑倒了自己的膝上。
然后她说“好喜欢”,但是任务没有完成。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记得对方当时发闷的声音。
像是在水中说出,有种叫人胸闷的窒息。
可能是这次的场景不合适。
安诺很快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上次是在家里,她们坐在矮矮的沙发上,沙发柔软而有弹性,舒尤俐扑在自己膝上时像是小猫跳到了膝上。
但包厢里的椅子很硬,舒尤俐再这样做,她们两人都会被撞痛。
场景的不同会带来行为的改变。
这很合理。
安诺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也准备戴上舒尤俐送的表。
手腕上本来就有一条钻石手链,难免有些难戴,两下没扣上之后,舒尤俐倾身过来,抓住了安诺的手腕。
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跳。
安诺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舒尤俐的脸近在眼前。
对方低着头一脸专注,鬓角的几缕碎发在颊边微微摇晃,带来熟悉的香味。
雪肤玉肌近在咫尺。
记忆不禁回潮。
那些日子里下一秒她们就要接吻。
但眼下没有。
舒尤俐帮她戴好了表便坐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令心生邪念的安诺都有点羞愧。
幸好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安诺拿出手机,发现是宴此婧打开电话。
她连忙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宴此婧也不禁抬高声音,说:“我已经找到叶天星了,也把笔记还给她了,不过她说她不着急用这本笔记。”
安诺道:“没事,还了我也安心些。”
这一周目既然不去圣诞集市了,自然也就碰不到在烧烤摊帮忙的叶天星。
可叶天星会被老同学欺负这件事大概率还是会发生。
安诺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昨晚送礼物的时候,安诺给了宴此婧一本叶天星的笔记,借口说是意外塞进了书包,叫宴此婧帮忙还给叶天星。
宴此婧是热心的好人,要是看见叶天星被欺负,肯定也会帮忙。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点在意,此时又忍不住问:“集市好玩么?叶天星现在在干什么啊?”
宴此婧含糊其辞:“还好吧……反正,现在反正没事了,看她正忙着上啤酒呢。”
听宴此婧这么说,便知道麻烦已经度过,松了口气道:“你不吃点?”
宴此婧道:“这不就坐下了么——话说,你在做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故作爽朗,心里却别扭得很。
说实话,被安诺拒绝其实让她非常伤心,但安诺又要她帮忙,叫她知道对方没有回避自己的意思,而是真的有事,如此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可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想,安诺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是一种窥私欲么?
说到底,对方现在和自己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没有资格管那么多。
但是心脏鼓噪不已,话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出口。
你在做什么呢?
听筒里似乎有模模糊糊的音乐声。
难道是在听演唱会?
正这么想着,听到舒尤俐的声音:“……宴此婧么?有什么事啊。”
宴此婧一愣。
原来是和舒尤俐在一起。
好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杨梅,牙关发酸,忍不住咬紧抿起嘴来。
明知故问:“是和尤俐在一起啊。”
舒尤俐的声音凑近:“对啊,我们一起过平安夜。”
话音一落,手机就被挂断了。
宴此婧看着黑屏的手机发呆,却看见下一秒手机亮起,传来安诺的短信——【不好意思,尤俐直接挂断了,回头再说。】
心里酸的厉害。
不过手上还是按下消息——【好的,回头聊。】
……
安诺发完消息看着舒尤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而舒尤俐咬着嘴唇看着她,单膝跪在地上。
刚才,对方就是以这样的姿势突然绕过她的胳膊挂断了电话。
然后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别和别人打电话。”
是这个晚上第一句稍显强硬的话。
但说实话,安诺竟然还觉得松了口气。
因为这会儿对方才有了些先前的样子。
目光灼灼,如蕴藏着燃烧的火焰般盯着自己。
对峙久了,就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奇怪。
特别是对方还抬着头,仿佛带着祈求的目光一般看着自己。
让她想起海岛上的日子。
舒尤俐是不记得了,她的身体却好像还有些条件反射。
她干咳,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这不是挂了么,你坐回去。”
舒尤俐在原地身体微僵,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安诺以为她没有条件反射,但其实她根本就还有。
这个姿势之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与熟悉的香气,对方的手就放在膝上,可以看见白皙肌肤上青色的筋脉。
莫名想要这只手捏住自己的喉咙。
如果窒息感如影随形,她更想要在安诺的手上体验这种窒息。
光是这样想着,身体开始发烫,热血也开始沸腾,她感受到一些陌生的生理反应,叫她不敢再看安诺。
于是低着头说:“抱歉,又失态了。”
安诺眉头忍不住一动。
她想问舒尤俐是“一直在忍耐么”,但总感觉这句话怪怪的,可能是她现在的思想太黄。
于是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将目光投向舞台。
努力令自己一脸正气。
但邪火散得慢,节目快结束她才想起正事来。
为以防万一她存了个档。
随后开口道:“对了,听说学校在玫瑰园那还做了个灯光展,待会儿去看看么。”
那个位置距离学校机房很近。
安诺准备在今天晚上出其不意让舒尤俐带自己进去。
在此之前当然要做好铺垫:“你知道学校里有个怪谈么?”
舒尤俐感兴趣地歪头:“什么?”
安诺:“学校里有个死去的学姐的灵魂,她知道学校里的所有秘密,如果你碰到了她,她可以解答你的一切疑问。”
她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恐怖的氛围,舒尤俐却很平静,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那代价呢。”
安诺:“……”啊?没想过啊。
这怪谈都是她通过那张金卡临时编的。
舒尤俐却道:“肯定有代价吧,这就好像把灵魂卖给魔鬼。”
安诺若有所思,忍不住想,舒尤俐最后通过芙洛拉成功囚禁了自己,是不是就算一种把灵魂卖给魔鬼呢?
她的代价是什么呢?
安诺垂眸道:“那如果代价是……永失所爱呢?”
听见这句话,舒尤俐抱住手臂的手指一紧。
从刚才开始就在沸腾的身体和心脏都渐渐冷却下来。
她开口:“如果是这样,那算了。”
————————
完了,没有在十二点之前发。
第80章
:【你好安诺,,我是芙洛拉,你是来找我的么?】
骗子。
安诺想。
你明明会特别积极地把灵魂卖给魔鬼。
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了笑。
从这笑容中舒尤俐察觉到一丝异样。
对方好像对自己说的话并不认同。
但若是逼问,难免显得咄咄逼人,舒尤俐沉默片刻,问:“那你呢?”
安诺沉吟。
舞台上开始表演最后的大合唱,所有表演者齐聚一堂冲着观众鞠躬。
观众席则回馈热烈的掌声。
安诺也站起来鼓掌,鼓了一会儿道:“我大概会试试……”
真有什么严重的结局大不了回档呗。
虽然还挺麻烦的,但游戏不就是这样,需要有点耐心。
她说的漫不经心,柔和的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倦怠。
舒尤俐不禁屏息,她一边失落于安诺对“爱”不屑一顾,一边却又被这不屑一顾吸引。
这不屑一顾转瞬即逝,再去看,安诺又只是温和的笑着。
但舒尤俐已经观察到很多次这样转瞬即逝的不屑。
安诺并不是纯白无暇的天使。
但她还是被吸引,或许正是这种矛盾令对方显得更加迷人。
幕布落下。
灯光开启。
白炽灯将会场照得如同白昼,驱散了包厢内若有似无的暧昧。
安诺灿然一笑:“走吧,去灯光展。”
……
走到学校机房所在的大楼前时,安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大概是一种要获得重要游戏道具的喜悦。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被学校做的灯光布景惊艳了一下。
白色的led灯带缠绕在槲寄生的支架上,像是满天星一般忽而明灭,而每一颗书上又点缀了红绿的圆形灯泡,像是发光的宝石。
射灯向天空中照出各色的光,像是开屏的孔雀,在寂寥冬夜营造出热烈的氛围。
有音乐不知从何处响起。
舒缓的爵士乐,很适合拿一只酒杯慢慢摇晃起舞。
拐了个弯之后,果然看见起舞的人。
像是拥抱一般紧贴着,旁若无人的交颈律动。
安诺不想打扰这对甜蜜的情侣——也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出接下来的话,便拉着舒尤俐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这个角落的后面就是机房所在的大楼。
安诺的关注点全在这些事上,就没有发现这里拉了铁丝,上面缠满了富有圣诞气息的槲寄生。
舒尤俐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对方的嘴唇。
不是有这样的习俗么。
圣诞期间,站在槲寄生枝叶下的人不能拒绝他人的亲吻请求。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胸腔便好像浇人了热红酒一般发烫。
口腔莫名开始湿润,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移开目光,感受到某种微醺。
——可以接吻么?
这句话就在喉咙口,不敢说出来。
安诺却在这里先存了个档。
随后勇敢开口道:“夜深了,要不咱们去学校机房探个险吧。”
“什么?”舒尤俐没反应过来。
她当然反应不过来,因为她满脑子只有安诺水润的嘴唇。
那嘴唇就在她的眼睛底下一张一合。
“不是说了么,校园怪谈,你不感兴趣么?”
确实兴趣缺缺。
但安诺看起来那么感兴趣,她当然也配合,于是开口:“可以啊。”
安诺问:“你能进机房?”
舒尤俐道:“不能啊,要进去么?”
安诺:“……不能?”
不对啊。
之前舒尤俐明明说可以说她爷爷的权限进去。
她试探着开口:“舒家不是学院的创立者么,你爷爷没有权限么?”
舒尤俐微醺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皱起眉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可以用爷爷的权限?”
糟糕。
安诺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回了档。
如果舒尤俐有所怀疑的话,接下来所说的所有话都只会加深这种可疑。
那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芙洛拉呢,还是回档算了。
重新再来。
“夜深了,要不咱们去学校机房探个险吧。”
“什么?”
“就校园怪谈……”
这一次直接拉着舒尤俐的手进了大楼。
进入电梯,却按不亮按键。
安诺:“……看来要刷卡,你有么?”
舒尤俐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外面的槲寄生上。
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勇敢地说出来。
在淡淡的悔恨中,她拿出手机来打开电子卡:“我可以刷一下,不过……”
她的“不过”没有说完。
因为在她刷完的同一时间,电梯喇叭传出保安的声音:“两位同学怎么在这里,这里不准学生进入的,你们是几班的……”
安诺拉着舒尤俐出了电梯。
尴尬一笑:“保安叔叔那么晚还上班啊……”
舒尤俐道:“通宵值班的。”
安诺试探着问:“再晚点可能会睡着么?”
舒尤俐露出狐疑的神色来:“你那么想上去么?”
安诺扭头望向安全通道的楼梯:“爬上去怎么样?”
舒尤俐的表情流露出审视:“你到底是想上去……”
……
第四次回档。
安诺实在没有找到非常自然地说服舒尤俐爬二十楼的借口。
毕竟是二十楼。
比叶天星的秘密基地还要高三楼。
当她某一次说出“想上去看看风景”的借口的时候,舒尤俐明显露出“你疯了么”的惊讶目光。
当代高中生到底愿意为了什么事情爬二十楼?
安诺有点累了。
感觉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她望着树上的彩灯双眼放空,思考着要不要回档到再前面去换个办法。
如果她把魏何琦的事告诉舒尤俐,对方会不会主动想去学校机房?
可是这样一来,对方很有可能摆脱自己独自过去。
她有点头痛,偏偏此时舒缓的歌声变作了激烈的鼓点,广播开始播放一首轻摇滚歌曲。
些微的烦躁令她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嘴唇,下一秒听见舒尤俐说:“可以接吻么?”
安诺目瞪口呆地望向舒尤俐。
那么突然?
舒尤俐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她的脑海中确实闪过了“槲寄生下可以接吻”的念头。
也确实望向了安诺的嘴唇。
她甚至想象出了那嘴唇亲吻上去时的感觉。
但,她竟然脱口而出了?
理智好像失灵的刹车,中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有些惊慌,撇开眼不敢和安诺对视,却没有把这句话收回。
反而开口:“槲寄生下……”
住口,住口。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话语还是溜出了嘴唇:“……的接吻是不能拒绝的,会带来不幸。”
还是把话说全了。
说全了之后,比起紧张更多的竟然是害怕。
心脏抽紧般疼痛。
不该强迫安诺的。
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同时痛苦叫她五官都皱了起来。
“抱歉,我说了蠢话。”
这么说完,却感觉到温热的手掌抚上脸颊。
安诺轻抚着她的脸颊,微微蹙眉看着她。
发丝在微风中摇晃,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如桃花瓣一般。
舒尤俐微微出神。
对方为什么蹙眉呢?
她能感受到我的痛苦么?
如果安诺知道了舒尤俐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对方——不要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的幻想。
因为她现在只是在纠结,她需不需要出卖色相来换取重要游戏道具。
其实出卖色相什么的,玩家当然是不在意的。
安诺很快意识到,她真正纠结的点反而是,这样欺骗舒尤俐的感情好不好。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有些惊讶。
对方只是纸片人而已啊。
她飞快收拾好了心情,露出缱绻暧昧的笑来:“是,但在这里接吻,会被看见哎。”
舒尤俐喉头滚动,不禁屏息凝神。
她听见安诺说:“你有点好奇这幢大楼顶部的风景,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
没有理解错吧。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去大楼顶部没人看见的地方接吻。
直到爬到楼顶,舒尤俐都有些恍惚。
可能是因为太期待了,她都没有感觉累。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叫她到最高层时都没有喘一下。
安诺震惊地看着她,问:“平时经常运动?”
舒尤俐摇头,没说话。
她的眼睛落在对方的嘴唇上根本移不开。
安诺是不是只是在骗她?
但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事骗她,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所以应该不是骗她的。
如花瓣一般的嘴唇,此时因为微喘而微微张开。
可以看见里面嫩粉色的黏膜,泛着润泽的水光。
会非常软,非常甜,像是含住果冻。
明明没有亲吻过这个嘴唇,脑海中却出现了这样的想象。
大概是因为已经在大脑中演练太多次的缘故。
安诺平息呼吸,看着二十楼的标志咽了口口水。
她故作无意:“这里就是二十楼,机房就在这了,那岂不是就是那个学院怪谈的所在地?”
嘴巴一张一合的。
叽里咕噜的好像在说什么。
根本听不清。
舒尤俐满脑子只有“这张嘴巴好漂亮”。
她含混点头。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出了安全通道,来到走廊。
走廊灯光通明。
就像是金卡里那样,雪白的墙,尽头是不锈钢的铁门。
安诺问舒尤俐:“这里有监控么?”
舒尤俐点头:“有啊,所以不要在这长久停留,会被发现的。”
安诺抬头看见了摄像头。
她看着摄像头的镜头,却想:那为什么魏何琦和舒尤俐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芙洛拉。
是了,在这个学校里,芙洛拉的能力更强。
只是覆盖监控画面而已,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安诺因为紧张握紧了舒尤俐的手腕,但很快察觉到自己失态,微微松开,转头望向对方的脸道:“咱们进去看看吧。”
舒尤俐肯定有权限。
不用问。
问了说不定反而还提醒对方可以拒绝。
但是这样坚持进去肯定是有风险的。
安诺犹豫了一下,在这边存了个档,把上一个在槲寄生下的档位覆盖了。
如果这边实在无法成功,她决定回档到更前面一些的地方另想办法。
果然就算是舒尤俐,此刻也清醒过来。
有点犹豫道:“不好吧,这里权限很高的,我要用我爷爷的权限,他会知道的。”
哦,他会知道啊。
那也就是说上次舒尤俐绑架她对方也知道。
变态老头,又搞基因编辑又纵容孙女犯罪。
在心里默默骂了一通,安诺微笑道:“是么,但咱们只是进去看看,又不会做什么事。”
她的手上移,捧住舒尤俐的脸。
拇指轻轻擦过对方的下唇,食指则在对方的耳廓打转。
她很清楚对方的敏感带在哪。
舒尤俐的脸上果然立刻泛起如云霞般的艳色,身体一颤,低下头来。
其实还是觉得不对劲。
但是下一秒,安诺倾身而来,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细若游丝的轻飘飘的一个吻。
但足以让大脑爆炸成了一团浆糊。
她像个提线人偶一样被牵到了机房门口,黑色的机房锁对准了眼睛。
身份验证成功。
虹膜解锁成功。
指纹解锁成功。
输入密码正确。
安诺看得嘴角微抽。
竟然这么多步骤。
靠自己进来果然不太可能,也不知道魏何琦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想着,金属色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巨大的机房出现在眼前,黑色的服务器像是书架一样布满整个房间。
绕过最前面的服务器才看见中央的控制台。
只有一块很小的屏幕。
此时漆黑屏幕上,突然亮起白色的线条。
两个圈一条弯曲的线,组成一个笑脸。
舒尤俐有点疑惑地歪头。
安诺则略感不妙。
果然,笑脸隐去,出现一行白色的文字——
【你好安诺,我是芙洛拉,你是来找我的么?】
糟糕,它发现了。
安诺想。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