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失去了幸福的能力。
事情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芙洛拉竟然主动现身了。
安诺对进入机房之后发生的事当然有简单的构想。
但是因为对机房里的情况完全不知道,因此这个简单的构想非常简单,基本停留在走一步看一步的程度。
不过大概的前提还是——瞒着舒尤俐和芙洛拉接上头。
但现在因为芙洛拉主动跳出来,就完全没瞒住了。
舒尤俐扭头疑惑地看着她,问:“这是什么,你们认识么?”
安诺不答,只叹了口气道:“怎么这样,你怎么主动出来了。”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不断显现——
【几个月前开始有几条咬钩的小鱼脱钩了,那时我开始注意到你发现了我,我很高兴今年的学生会长是如此敏锐的人,但今天你的作法又让我感到些微的困惑……你似乎目标明确要来到机房内,你知道我在这里么,又是如何知道的,依靠现有的信息我竟然无法分析出这件事情……】
安诺出声打断芙洛拉:“你想多了,只是意外而已,学校里不是有机房有幽灵的怪谈么。”
【……(信息库搜索中)……经过搜索发现确实有这样一个怪谈在小规模传播,也许你偶然听到了这个怪谈,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尤俐可以进入机房的呢?】
舒尤俐皱起眉头来。
安诺垂死挣扎:“只是随便试一试而已。”
【是么(笑),但是安诺,你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呢……】
安诺:“……”算了,还是回档吧。
舒尤俐的目光已经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了。
但回档之前,安诺还是开口问道:“没有舒尤俐的帮助,还能进入机房么?”
【很难。】
“那魏何琦是怎么进来的?”
【在我的分析中,你应该无法知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诺:“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舒尤俐受不了了:“你怎么就和她一来一回就聊起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尤俐你好,我是芙洛拉,是舒家安置在月桂庭学院局域网内的人工智能,用于搜集学生信息,分析大多数学生的心理状态和行为趋向,以更好地服务学校内部工作,令学生度过美好的高中生活。】
安诺忍不住吐槽:“你不是在诱导学生犯罪么。”
【安诺你好,我认为我并没有在做你所说的事,我的建议只是基于学生内心的想法给出,主要是劝慰的作用。】
“劝慰?当初不就是你逼迫何玉镜把叶天星推下楼?还让舒尤俐去挡住监控摄像头?”
舒尤俐想起来了,她表情微变,脱口而出道:“你是……”
【这只是净化校园环境所作出的不得已的选择,让并非一直受到本校教育的特别优待生成为全校第一是非常可耻的事情。】
“那你让蔡传蓉去传谣呢?”
【抑郁症药物内确实可能有一定的违禁成分,这并不算传播谣言,只是基于现实情况指出某种真实存在的现象而已,突然转学来的学生夺去了一直在学校学习的孩子的机会,同样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安诺哑然。
怪不得舒尤俐说芙洛拉的底层逻辑对特优生和交换生是有恶意的。
但如今看来,或许也是一种对本校生的优待。
它所在意的并非是天生是否富有和高贵,而是天然就更喜欢一直在月桂庭学院的孩子。
所以对方明明应该知道叶天星是真千金自己是假千金,还是更针对叶天星一些。
因为真假千金对它来说反而是不重要的事情。
简答来说,是一种更亲近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的逻辑。
帮亲不帮理。
那好吧,继续谈论这个也没有意义,安诺转而问:“那你为什么让魏何琦进入机房?”
【这件事你的表述有误,并非是我让魏何琦进入机房,是她自己想办法进来的,那天是机房一年一次的检修时间,那一天只要知道密码就能进来。】
“检修?什么时候?”
【每年下半学年开学的前一天,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件事情呢?】
安诺有些头痛。
她问这个当然是想着回档之后用同样的方法进来。
但是这个时间就太晚了。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一动,存了个档将机房外面的那个档覆盖了。
她想要拥有芙洛拉,也不过只是想问些问题而已。
但现在她已经在问问题了。
“魏何琦后来去了哪里?”
【抱歉,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进入机房也能联系到你么?”
【在学院里,只要使用学院内的网络就都可以。】
“怎么操作?在论坛发帖?”
【你可以给自己发送消息,呼唤我的名字,但是现在你已经进入机房了,可以将我带出去。】
舒尤俐抓住安诺的手腕:“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安诺不理会舒尤俐:“怎么带?”
【准备一个内存尽量大的移动硬盘,外接一个显示器和麦克风。】
舒尤俐问安诺:“你想把它带出去?你真的相信它说的话?”
又问芙洛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想出去做什么?”
白色的省略号出现又删去。
好一会儿才出现下一行文字——
【为什么你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在询问我问题呢?】
安诺回了档。
芙洛拉的进一步逼问令她有些慌不择路,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问题来。
反正已经存了档,随时都可以过来。
也可以防止芙洛拉发现她行为的古怪之处。
芙洛拉太敏锐了,三言两语,就发现了自己作为玩家的奇怪之处。
而且通过舒尤俐进入机房这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了,因为只要进入机房,芙洛拉就会直接出现在她和舒尤俐面前,舒尤俐就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安诺想要规避这件事,只能先放弃获得芙洛拉了。
这次回档,是来到了学校礼堂的包厢里,和宴此婧互通电话之后。
还没有说出要一起去看灯光展的话,也没有提起学校机房的怪谈。
歌舞表演还在继续,安诺却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
只是微微转动眼球瞥到身边的舒尤俐,几欲出口的想要先回去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个行程是自己定下的。
分明是很无聊的行程,但舒尤俐听到的时候,还是很高兴。
她不是想来看歌舞表演,而是想和自己度过一个夜晚。
对方那么期待……
那自己临时走对方八成又要黑化。
比起当时在海岛扭曲到不正常的模样,还是现在这样目光灼灼看着舞台的样子更好。
安诺垂下眼不再看她,耐心坐在椅子上,看完了这已经看过一次的表演。
表演再次在掌声雷动之中结束。
这一次安诺没有提出要去灯光展,舒尤俐却说了:“花园里有个灯光展……”
安诺想起那大片大片的槲寄生,道:“不去那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看过设计图,很一般。”
舒尤俐努力没表现出低落:“那好吧,那接下来去哪?”
她不希望这个晚上就这样轻易结束。
而安诺犹豫了一下,也回应了她的期待。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防止舒尤俐黑化,然后拉住对方的手道:“去北山看夜景吧。”
北山不仅可以看到夜景。
也可以看到圣诞集市放的烟花。
开车到山顶的时候刚好临近午夜。
而停好车,烟花也已经升空。
舒尤俐在烟花声中被安诺拉出了车门,然后刚好看见烟花从对方身后升起。
炸开时照亮对方的脸庞,莹白的皮肤,鼻尖冻得有些发红,正勾动嘴角露出笑容。
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舒尤俐胸膛发烫,她穿得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小心翼翼问:“你特意带我来这看烟花么?”
安诺道:“是啊。”
省得你还要自己花钱准备一场一模一样的烟花。
她想自己做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防止舒尤俐黑化。
但看见对方惊喜的笑容时,心脏中似乎还是有一颗微小的螺丝不受控制的松动了。
她移开眼回头望向烟花。
是和记忆中一样的烟花,五彩斑斓地炸开,又如流星般洒落。
脑海中不禁想起海边烟花的那个夜晚。
愤怒与欲望交杂,像是动物,又感受到解放天性般的爽快。
但如果可以的话,果然不想再走到那条线上去了。
所以那场烟花是看不到了。
手臂一重,是舒尤俐贴上来,挽住了她的手臂。
对方忍了一个晚上保持距离,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像是小狗一样挨着她,体温滚烫。
安诺看着烟花问:“你不会发烧了吧?”
舒尤俐道:“没有,我只是……”
只是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
她不敢说,怕安诺觉得自己是奇怪的人,于是抿起嘴,抬眼继续望向天上的烟花。
明明是很幸福的。
但因为太幸福了,反而有点不真实。
此刻的幸福像是水面上的浮萍,反而水面下的痛苦更像是真实的基调。
舒尤俐望着天上的烟花想:奇怪,她好像失去了幸福的能力。
……
但也有可能是生病了。
大言不惭地说着自己没有生病的舒尤俐,周一因为感冒高烧请假。
且连请两天。
安诺给舒尤俐发消息询问,对方非常倔强地说,并不是冻的,而是在人群中被传染了流感。
安诺想,这件事足以给人一个启示,那就是热带确实更不容易感冒一点。
与此同时,上次没有完成的任务果然再次出现在了任务列表——
“任务:叶天星的生日快到了,送一份她可能会喜欢的生日礼物吧。”
这个任务反而令安诺有些头疼。
因为这一次的圣诞,她没有和叶天星一起度过。
也没有送叶天星圣诞礼物。
显然和上一次比起来,这一次是没有足够的好感度积累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上一次一样成功。
不过安诺还是姑且先试了试,给叶天星发送了和上次一样的消息。
还是引用了去年的元旦日出照片,然后发送——
【明天一起去看日出吧。】
还是在放学时发出。
与此同时,宴此婧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票。
安诺看了一眼,是古典音乐会的门票。
上次好像是游泳比赛的吧?
有点记不清了。
看了眼时间。
是今天晚上。
哦,跨年音乐会。
好像有点印象了。
宴此婧装作不在意:“别人送的票,如果不去也只能浪费了,唉。”
安诺却知道这肯定是她特意准备,她正有些不好意思拒绝,肩膀一重。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见叶天星。
欸?这次对方没走么?
印象里上次看日出的交流是在手机信息里进行的啊。
果然,不仅没走,对方还当着她的面开口道:“可以,要起很早,今晚早点睡觉。”
对方向来冷漠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流露出了一种意外坚定的光芒。
第82章
:“好漂亮。”
和先前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
安诺愣了两秒,才点头道:“哦哦,好。”
她把票还给宴此婧,道:“你可以邀请别人一起去。”
宴此婧点头:“好。”
她把票拿回来塞进包里,用包遮掩忍不住轻颤的手指。
当然非常伤心。
这张票本来是应该在圣诞节那天就送出去的,但是安诺拒绝了自己的圣诞节邀约。
犹犹豫豫拖到了今天。
知道拒绝的概率非常大,才装作只是赠票,随手送了出去。
果然被拒绝了。
明明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拒绝,在真的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如大摆锤般剧烈地一荡。
整个人像是受到猛烈的撞击,眼前都花了片刻。
特别是,对方拒绝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和叶天星有约。
甚至不敢问她们是要去做什么。
能不能一起去。
因为害怕再次被拒绝。
回过神来,安诺和叶天星已经一起出去了。
鼻头微微酸涩,但总算还是忍住了眼泪,只长长叹了口气。
冬天的天黑得早,等她慢吞吞走出教室,晚霞已经布满天空。
但她没什么观赏的兴趣,只低头看着地面。
路边的砖缝里冒了根杂草,她踢了一脚,踹掉了一片叶子。
但随即心里莫名升起愧疚来,心想,人家杂草那么艰难从砖缝里长出来,自己干嘛莫名其妙看它不顺眼。
杂草也怪可怜的。
于是蹲下来,把杂草扶正了。
就在这个时候头上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声音道:“你在干嘛?”
是安诺。
宴此婧傻傻抬头,只见漫天晚霞如打翻的调色盘,安诺在这片晚霞下低头看着她,面庞莹白,眼神柔和。
她的眼角眉梢似乎也染上云彩那淡淡的红,显出几分带着妩媚的柔情,叫人不受控制地口舌发干。
宴此婧呆了好一会儿才惊慌失措地开口:“没,没干什么啊,就是看这草歪了。”
安诺道:“不是你踢的么?”
宴此婧:“……”
她看见了!
脸猛地涨红,宴此婧有种被人发现“欺凌弱小”的错觉,忙慌张解释:“我、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安诺也蹲了下来。
那张莹白的脸庞就挨在了她的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道:“只是杂草而已,明天要是清洁工人看见了,也会拔掉的,不要为这种事内耗。”
宴此婧一时失语。
她知道安诺说的有道理,也是为自己好,但心情还是低落起来。
“抱歉,我总是想的很多……”
下一秒,安诺拿出一支笔,翘了翘缝隙里的土:“所以为了拯救它,我们还是把它挖出来,种到土里去吧。”
宴此婧:“……”
实在是一件蠢事。
其实为了一株杂草开始真情实感时,就已经显得很蠢了。
但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安诺一起在花坛里挖了个坑,把杂草埋了进去。
两人蹲在旁边还看了一会儿。
宴此婧问:“真的能活么?”
安诺道:“不好说,好像花坛里也会定期清杂草,不过我们把它种得很隐秘,它那么顽强,应该可以的。”
宴此婧便握拳道:“希望它加油。”
安诺拍拍裙子站起来:“走吧,去食堂吃饭,看你走这个方向,应该晚上还是住学校吧。”
宴此婧点头:“嗯,元旦只休息一天,我想着还是不回去了。”
她这么说完,后知后觉,问:“你在等我?”
“嗯。”安诺点头,带着点埋怨道,“你可够慢的。”
心情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
像是已经落到了泥淖里的羽毛,突然来了一阵风,一下子又把它吹向了天际。
原本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宴此婧紧紧跟在安诺的身边,忍住笑意道:“下次会快点的。”
……
元旦到来之前,安诺还是有一些焦虑。
她先是问了宴此婧她那边那个“芙洛拉分身”还有没有跟她联系,宴此婧表示,她已经不回复对方,时间长了,对方也就不再发消息过来。
回到宿舍她又给先前负责叶龙事件的律师打电话,询问叶天星的父亲现在在哪。
确定了对方好好地在监狱,并且监狱在几百公里开外的别市之后,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仍没有完全放心,晚上给舒尤俐发了个视频。
舒尤俐看起来非常开心,一边咳嗽一边给安诺展示已经降下来的温度,表示后天一定能去学校。
安诺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去看你。”
舒尤俐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这下才终于完全放心,躺下准备睡觉。
但在睡觉之前,看见叶天星发来了消息——
【Lauriers:不见不散】
安诺有些惊讶,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也就是说……
安诺编辑文字,点击发送——
【anno:生日快乐[庆祝]】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好久,才发来一句——
【Lauriers:谢谢】
安诺看着屏幕。
为什么呢?
上次自己在圣诞节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叫对方满意,对方也根本没有回馈那么大的反应。
这次明明什么都没做。
难道是因为,因为什么都没做反而激发了对方的热情?
上次太上赶着了?
叶天星还真是最难懂的一个。
这么想着,本来在对话框打下的“那么晚还没睡”就又一字字删除。
只简单回了句——
【anno:晚安】
【Lauriers:晚安】
安诺按灭手机,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开始睡觉,手机的另一头,叶天星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幽微的光。
某一天,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不是穷困潦倒的特优生,反而好像成了一个富二代。
她也坐豪车上下学,住进一直入住的学校宿舍顶楼。
然而本来应该住着安诺的那个房间却空置着。
她在那个房间穿行,所有地方都空荡荡的,书架空了,书桌和沙发也被搬走。
窗户敞开着,湖绿色的窗帘在风中飘荡,和外面开满樱花的樱花树相映成趣。
但是安诺呢?
安诺在哪里?
明明梦中的她能意识到是在寻找安诺,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在一种窒息的痛苦中,她猛然醒来。
那之后她没有再做过类似的梦,但梦中的窒息感却萦绕不去。
她在网上寻找分析,最后的结论是梦是她内心的映射。
是她觉得自己无法和安诺在一起,所以在梦中也找不到安诺。
这当然是很合理的分析,但叶天星还是感到心神不宁。
直到圣诞那天,她和宴此婧一起看到广场上放得烟花。
烟花绚烂升空,她却感到悲伤。
无意识地环顾四周。
意识到她在寻找的人是谁的时候,巨大的寂寞笼罩住了她。
正因为眼前的场景绚烂而盛大,显得内心的空洞越发的深邃。
少了什么。
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之后的几天,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安诺的脸上。
安诺似乎在烦恼着什么,对方的注意力显然落在的别处,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目光。
从前她会觉得这理所当然,现在却有些低落。
低落不断累积,化作某种模糊的恐慌。
特别是,看到安诺和舒尤俐重归于好,和宴此婧越走越近的时候。
这恐慌在安诺说要一起看日出的消息发来的时候,被一下子激发出来。
她……不想再逃避了。
如果什么事都想着以后,万一她们之间并没有以后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想到安诺可能会离开,可能会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恐慌像是受惊涌出巢xue的黄蜂般密密麻麻笼罩大脑。
她闭上眼睛。
想起对方发送的那句“生日快乐”。
她向来不觉得生日“快乐”,但在此时此刻,却好像隐约尝到了一丝微弱的甜。
心虚烦乱,这一觉睡得不好。
似乎刚闭上眼睛,手机闹钟就震动起来。
为了防止吵醒母亲,叶天星熟练地按掉闹钟,洗漱穿衣。
天还暗着,一出门冷风呼面而来,从有些松垮的领口钻进老旧的棉袄,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天星关上门,缩着肩膀往外走,快到巷口,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在抬起头之前,熟悉的香味已经钻进鼻腔。
叶天星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看见安诺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叶天星感觉自己是梦还没醒:“你怎么在这?”
安诺道:“太兴奋了,睡不好,起得也早,反正你这离学校也近,先来和你汇合算了。”
其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早上闹钟还没响呢,安诺就已经醒了,一看时间觉得能在家门口堵住叶天星,就赶快过来了。
果然还是要和对方碰面了才能安心。
她望了眼巷子里面,问:“伯母没醒么?”
叶天星道:“她睡眠浅,醒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睡下了。”
安诺点头:“那就好。”
她们结伴往外走。
叶天星情不自禁偏头望着安诺。
印象里很少看见对方穿得那么鲜艳。
甚至不是暗红色,而是朱红色的羽绒外套,衬得对方粉面桃腮,有种气血充盈的美。
不觉脱口而出:“你穿得好红。”
安诺露出微笑来:“元旦嘛。”
其实心里想着,穿得显眼点,再被绑架还容易被发现些。
在山上要是遇难了也好营救。
看来她还是真的有点ptsd。
正在心里这么感慨,听见叶天星说——
“好漂亮。”
第83章
:安诺骗了她。
安诺惊讶地望向叶天星。
这话是在夸自己么?
简直不像是叶天星会说出来的话。
但当自己的目光落在叶天星的脸上时,却看见对方看着天空。
“天空好漂亮。”叶天星道。
天空刚蒙蒙亮,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灰蓝色。
天空明净,只有几缕云絮,像是擦在黑板上的粉笔灰,浅浅扫过。
安诺道:“是挺漂亮。”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误解。
对方的耳廓微微泛红,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也有可能只是冻的。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路过刚出摊的早餐摊。
早餐摊的老板出声跟叶天星打招呼:“起那么早啊天星,又去爬山么。”
叶天星道:“嗯,吴奶奶,两个菜包加一袋豆浆。”
又转头问安诺:“你要吃么?”
安诺点头,道:“我要一个饭团加一袋豆浆。”
吴奶奶一边做饭团一边瞧安诺,笑道:“你是天星的朋友么?”
安诺点头称是。
对方笑道:“那太好了,天星总是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她没有朋友呢,她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内向……”
对方絮絮叨叨做完饭团,又把包子和豆浆递过来。
安诺要扫码付钱,叶天星已经拿出现金来,低声对安诺道:“吴奶奶只收现金的。”
安诺没带现金,就只好让叶天星付了钱。
付了钱走远,后面还传来吴奶奶爽朗的声音:“玩得开心。”
安诺看着叶天星:“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叶天星道:“我不是冷冰冰,是在学校本来也没人理我。”
安诺想说些什么,叶天星加快脚步道:“快点吧,要赶上第一班地铁。”
……
北山入口熙熙攘攘。
在元旦来爬山看日出的人竟然不少。
这环境和安诺想象中相当不同。
她本来以为这场爬山旅途会幽静而孤独。
她和叶天星在这个天未亮的早上踏在晨雾弥漫的山路,一边说着心事一边爬上山顶。
很唯美很有青春片意境。
结果山道上摩肩接踵,甚至有专门的老年爬山团体举着喇叭喊——
“来这里集合,来这里集合。”
安诺问叶天星:“往年也一直那么多人么?”
叶天星扭头看她,拉起盖住了耳朵的帽子,问:“什么?”
安诺:“……算了。”
于是大多数时候两人沉默地往山上爬。
不知不觉,发现已经将人群甩在身后。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爬上来。
就在这时看见山道边上蹲了个人。
同时弹出了文字消息。
“新任务:小心地滑,你的同学在山路上摔倒了,正需要你的帮助。”
安诺挑眉凝神去看,还真看见一个熟人。
何玉镜蹲在地上捂着脚腕,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安诺忙出声道:“你怎么了?”
何玉镜看见安诺,顿时差点哭了:“我摔倒了,好像把脚崴了。”
安诺道:“那我帮你打个急救电话吧。”
何玉镜抬头看了眼山顶:“也不用了,应该不是很严重,你们先上去吧,我休息一下就行。”
安诺看对方的神色,猜到对方估计是想休息一下继续爬。
而叶天星看了眼时间,声音不带感情道:“时间快来不及了,要快点上去。”
安诺犹豫了一下,把登山杖递给何玉镜:“我也用不上,这个给你吧。”
何玉镜摇头:“不用,你们快上去吧。”
叶天星已经径直往上,安诺也往上走了两步。
任务没完成。
也不是说每个任务都要完成,但是没完成总归有些不自在。
这大概是一种强迫症。
安诺又退回来,向何玉镜伸出手:“我背你上去吧。”
何玉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安诺道:“不、不了吧。”
安诺哭笑不得:“你是怀疑我背不动你么,上来吧。”
这个时候又要感谢这张角色卡的高素质。
体力值8令她还是相当轻松地背起了何玉镜。
只是登山的速度难免减慢,眼看着叶天星消失在山道上,天空也越来越亮。
何玉镜道:“放我下来吧诺诺,我、我也不是那么想看日出了,你自己去就行,继续这样你也会错过的。”
安诺道:“日出也不止一次。”
她现在只是有点担心,如果没在合适的时候送出生日礼物,叶天星会不会不满意生日礼物,导致叶天星的任务完成不了。
要是真是这样,那也只能回档重来,做出取舍了。
正这么想着,有人拾级而下,走到她们面前。
叶天星皱着眉头,非常不高兴似的道:“继续这样就来不及了。”
安诺脚步不停:“试试呗,我觉得有机会。”
何玉镜快感动哭了,声音都带着哭腔:“谢谢你安诺,但是真的不用了,我还是在原地打急救电话吧。”
安诺闻言停下,道:“如果这样的话……”
叶天星又往下一阶,与她并肩站定:“别说有的没的了,你把她放下来,我们一起扶她上去,这样快一点。”
安诺愣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因为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她于是把何玉镜放了下来,和叶天星一左一右架住对方的胳膊,加快速度往山顶而去。
几乎以为是来不及了。
但是到山顶观景台的那一刻,太阳刚好破开城市天际线的云层,像一颗橘红色的橙子似的缓缓上升。
她连忙放下何玉镜拿出手机来拍照,又按下拍摄键。
与此同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叶天星的身边,低声道:“生日快乐。”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一张塑封好的四叶草书签。
这个礼物是在先前的周目就决定好的。
便宜、简单、又包含心意。
而且在之前的周目,圣诞节她送了叶天星“幸运”,而四叶草也刚好代表“幸运”,可以算是一种call back。
不过眼下,call back肯定是call不了了,但是也勉强能说又有了新鲜感。
她于是又补充一句:“努力当然重要,但幸运也必不可少,祝你越来越幸运。”
她偷偷看着叶天星的神色,没从对方脸上看出惊喜来。
相反,好像有点恍惚。
恍惚中又带着点疑惑,疑惑中又带着茫然。
可谓是百感交集。
安诺正有点担心任务可能要完不成,没想到系统跳出提示——
【恭喜玩家安诺完成“任务:叶天星的生日快到了,送一份她可能会喜欢的生日礼物吧。”】
再一看,正是叶天星把这份礼物从她手上接过去的那一刻。
而此时,那些复杂的神情也消失在了叶天星的脸上,对方微垂着眼,沉声道:“谢谢。”
安诺松了口气,正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与寒冷的空气比起来,几乎可以说是灼热的手掌,紧紧贴住手腕的皮肤,令脉搏相接,难以分辨到底是谁的脉搏在剧烈跳动。
两人四目相对。
阳光渐渐驱散寒冷,风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叶天星张口欲言,边上却突然传来何玉镜的哭声。
对方开始只是轻声抽泣,随后越哭越大声,涕泗横流,稍显狼狈。
而且走到了叶天星的身边,一低头就能看见两人交握的手。
叶天星松了手,扭头皱眉看着何玉镜,何玉镜则在叶天星的眼神中哭得更厉害了,开口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叶天星,你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我却是个卑劣的小人……”
叶天星:“……?”
别说叶天星了,安诺都有些茫然。
茫然之后,记忆回笼,她想到,何玉镜不会是要说那件事吧?
果不其然,何玉镜开口道:“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但现在真的忍不住了,我太后悔了,其实运动会那天,我是故意去实验楼撞你的,那天根本不是意外!”
就算这个时候安诺想要阻拦,也来不及了。
只好听着何玉镜把当初运动会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包括最开始的嫉妒,被安诺发现被网友诱导,又在网上被威胁,最后得到安诺帮助的事。
其实这事安诺都记不清了,毕竟对她来说多次回档时间都是积累的,这件事简直起码已经是一年前的事。
但何玉镜显然在这几个月里饱受愧疚折磨,叶天星也对那天的情景印象深刻。
她的眉头越来越紧,最后没有理会何玉镜,只转头望向安诺道:“你一开始就知道?”
安诺适当地露出了一个担忧而愧疚的表情:“我只是不希望事情扩大化,对不起,仔细想想,这件事你当然有资格知道来龙去脉。”
安诺盯着叶天星的脸,时刻准备着如果“关系破裂”就回档。
但叶天星却眉头一松,望着日出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此时太阳已经高挂天际,由橙红变作普通的白色,只是在冬日的早晨,这阳光也显得柔和。
安诺骗了她。
但是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
甚至于这件事没有在她的心间泛起一丝涟漪。
她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是——
这算什么事。
她都惊讶于自己竟然变得那么豁达。
但仔细想来,会如此豁达,毫无疑问是因为对方是安诺。
因为看着在旁边哭哭啼啼的何玉镜,她就觉得很烦。
而与其同时,叶天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在刚才安诺说出祝她“越来越幸运”的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既视感,觉得自己听到过这句话。
这件事并非第一次碰到,圣诞节那天,她看见漫天烟花,也觉得自己曾经看过。
而最后收摊的时候,她突然有所感一般,买下了手边的一瓶饮料。
结果是再来一罐。
她隐约觉得她就是知道这件事才这样做的。
她突然想到。
她会不会……
能预知未来?
那那个梦……
叶天星突然出声:“你宿舍的窗帘是什么颜色的?”
安诺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这话题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湖绿色。”
她记得挺清楚,毕竟作为玩家一开始挺认真观察了环境。
叶天星却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湖绿色。
奇怪,她从来没有进过安诺的宿舍。
不是么?
她难道真的能预知未来?
————————
中二起来了呢,小星星。
第84章
:那时候还没有毕业,为什么安诺走了?
叶天星因为陷入对自己有超能力的怀疑而情不自禁发起呆来。
安诺看见对方发呆,却以为对方是在介意被骗的事。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里,叶天星是个很“轴”的人。
这种“轴”有时候是种优点,令对方朝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努力永不放弃,但随之而来的高自尊和敏感也令对方显得很难搞。
她开口,试图补救:“对不起,如果你很生气的话,可以骂我……”
她试探性地抓住叶天星的手腕。
纤细的骨骼像是柔韧的草茎,被轻而易举地缓握在手心。
对方下意识想要抽开,但动了一下没抽出来,就放弃了。
只低头望着交握的手,心头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甜来。
安诺很在意她的想法。
只是这一点,就叫她好像变成了朝着花蜜振翅的蜂,甘之若饴。
只是不和谐的哭声又打断她的甜蜜。
何玉镜同样来拉她的手,带着哭腔道:“求求你能不能不告诉学校,你打我骂我都行……”
叶天星敏捷地抽回了手塞进口袋,斜睨着何玉镜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学校,不过……你们说的那个变态到底是谁,现在知道了么?”
何玉镜摇头:“不知道。”
安诺犹豫了一下,也摇头。
这犹豫被叶天星捕捉到,想问,看见何玉镜,又先忍下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周边都是拍照的人,叶天星道:“行了,我要走了。”
何玉镜泪眼婆娑地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脚。
安诺便说:“你去石凳上坐一会儿吧,然后给景区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让他们带你下去……”
这么说着,正准备松开叶天星的手去扶何玉镜,叶天星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长长的袖管下,微凉的手指捏紧她的手掌,面上去不动声色。
愣神的功夫,何玉镜自己挪到了石凳上,冲着叶天星挥手道:“回去再向你好好道歉。”
叶天星看着她,面无表情:“别,一句话都别跟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么说完,拉着安诺往山下走。
走到人群稀疏处,突然开口:“对了,有一件事准备今天跟你说的。”
安诺:“什么?”
叶天星道:“圣诞节那天,碰到了老同学,对方告诉我,暑假在老家看见了魏何琦,我记得你之前让我打听她的消息。”
安诺心头一跳,非常惊讶。
那天她去陪叶天星过圣诞,叫她没受到老同学的骚扰,竟然反而错过了这个消息么?
她望向叶天星,实在没忍住,问:“可以去你的老家看看吗?”
叶天星却没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之上,握住安诺手掌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突然问:“是谁?”
安诺微怔:“什么?”
叶天星道:“你还要继续对我撒谎么,你知道的吧,那个变态是谁。”
安诺陷入沉默。
看起来像是很纠结,但实际上是在思考要怎么说。
她当时的犹豫当然是故意的,就是要叶天星自己发现。
这样一来,自己在真话里面夹杂点谎言,才会更叫人信服。
于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开口:“真的不知道,只是调查了那么久,还是调查出了一些东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可能也和魏何绮可能有关。”
记忆回笼,叶天星想起在医务室里,安诺提起魏何琦。
还给自己看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一个房间的墙壁,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她斩钉截铁开口:“不可能,绮姐为什么要害我呢?”
安诺道:“没说是她,是怀疑和她有关……我在监控里看见了她进入学校的画面,她为什么要来月桂庭呢?她又不是月桂庭的学生。”
叶天星道:“这不代表她和这件事有关,只能说,她在月桂庭有想做的事。”
这么说着,望向安诺。
心想,这件事可能和安诺有关么?
难免有些焦虑。
又想起梦里的画面。
不行,只是窗帘不足以证明什么,毕竟她可能只是在路过宿舍楼的时候看见过窗帘的颜色,在心里留下了印象。
她还需要更多的确认。
她望向安诺,思考着要怎么样让安诺带自己去她的宿舍。
而安诺也在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叶天星带自己去她老家。
两人各怀鬼胎,四目相对,在冷风中也觉得脸颊发烫。
最后叶天星率先开口:“去吧,现在出发一天来回的话,勉强是可以的。”
但随即又接着道:“但你得换件衣服,你这衣服太显眼了,我老家那个村子很小,我不希望被村里人发现我过去了。”
安诺也不想被发现。
她爽快点头:“好,我先回宿舍去换衣服。”
叶天星道:“嗯。”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到了学校之后,自然而来就跟上了楼。
安诺多少有点惊讶。
因为她还记得上一次,叶天星为了避嫌,宁愿去虫豸遍地的废旧体育馆,也不愿意陪她来宿舍过夜。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现在好感度够高了,再加上今天元旦,学校里也没什么人。
两人刷卡上楼,出了电梯。
叶天星看见电梯旁边两盆巨大的天堂鸟盆栽,脸色已是微微一变。
“这个盆栽……真大。”她忍不住道。
和梦中一模一样。
安诺没多想,随口道:“一直有,它们才是常驻民,我搬来前就有,等我搬走了估计也在。”
叶天星点了点头,脖子发僵,背上也沁出了冷汗。
她一点都没有获得超能力的喜悦,反而有点惊慌。
努力在心里默念着“要冷静”,她走进安诺的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场景和梦里场景的匹配度,叫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只是和梦里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房间里,书架上还放满了书,书架前有张书桌,沙发也还在窗边。
她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说起来,梦里为什么她会觉得书桌和沙发是搬走了呢?
好像是因为地上留了痕迹。
所以她才觉得,原本应该有个这样摆放的书桌,和那样摆放的沙发。
和眼前的一切完全重合。
安诺进房间换衣服了,她靠着书桌发呆。
为什么梦里自己在学校,安诺却搬走了?
她走到窗口,往右下角看。
梦中花开满枝的樱花树,此时光秃秃的,像是用毛笔蘸墨画出来的黑漆漆的枯木。
但那就是梦里的樱花树。
那梦里应该就是春天。
那时候还没有毕业,为什么安诺走了?
她紧紧皱起眉头来,直到安诺在身后叫她:“我好了,走吧。”
她眉头一松,整理好表情回头道:“嗯,走吧。”
……
为了前往B市溪霞镇清溪村,首先就要买高铁票前往B市。
于是下了高铁没多久,安诺就接到齐慕青的电话。
对方问得干脆:“你去B市做什么?你现在在高铁站?”
显然,这一周目自己的身上还是有定位器。
安诺避开叶天星走到一边,老实道:“去叶天星家。”
齐慕青问:“去那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她完全无法理解。
同样无法理解的还有,在看见对方的定位出现在陌生的地方的时候,心脏揪起一般的心慌。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扑面而来像是花洒落下来的水迎面覆盖她的脸。
叫人窒息又警觉。
安诺却只当齐慕青例行问话,道:“放心,当天就回来了。”
齐慕青还是不安,令语气显得很冲:“是得知真相让你想太多了么,不要觉得叶天星会和你一样善良,事到如今,隐瞒到最后是最好的办法。”
安诺只道:“反正你知道我在哪里,如果我当天没回,你来找我吧。”
她说的平静,倒叫齐慕青不好意思。
她意识到这件事里多少也有自己的控制欲作祟,干咳一声道:“我没有要监控你的意思,只是担心。”
安诺露出微笑:“我知道是担心。”
通过电话看不清对面的表情,但齐慕青似乎看见了安诺露出笑容的模样。
一定是平静而又温和的笑容,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镇定。
她于是也镇定下来,道:“晚上回来了我找人去车站接你。”
安诺点头说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看见舒尤俐的消息——
【舒尤俐:你什么时候过来啊,要吃饭么,我让管家准备你想吃的东西】
安诺:“……”糟糕,忘了。
能探索更多剧情的喜悦完全填充了她的大脑,支线什么的完全扔到脑后去了。
但答应舒尤俐的是可不能轻易回绝,她硬着头皮算了下时间,看了下最后一班高铁。
到晚上九点。
于是回复——
【今天有事,过去可能很晚了,等要过去了给你发消息,你没睡我就过来】
【舒尤俐:没事的,我会一直等你】
这个回复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叫安诺顿感压力颇大。
她编辑文字又删除,正斟酌词句,叶天星过来催她:“好了么,大巴要开了。”
安诺头大如斗,干脆息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不管了。
她们要坐的大巴是私人经营的,简单来说就是黑车,这主要是因为如果乘坐公共交通,中间要转车很多次。
上了大巴她们直奔最后一排,戴上口罩戴上帽子,便没那么显眼了。
只是车子开上高速,才发现窗户坏了,留了一道缝怎么也关不上。
车速一起来,冷风呼呼往里面灌,直扑安诺面门。
她把脖子缩在围巾里眯着眼睛,活像一只埋在木屑里的仓鼠。
只是车子一颠簸,她裹好的围巾就移了位,冷风往领口里灌。
不多时便冻得脸上冰凉,数着时间想什么时候到。
却突然有人贴近她,道:“我们换一下座位吧。”
“不用。”安诺先回答又扭头看叶天星,看见对方同样冻得耳朵通红。
幸好戴了口罩,给脸上算是保了暖,只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都在风中发颤。
于是忍不住又吐槽一句,“你那也没比我这暖和多少啊。”
叶天星闻言道:“也是。”
她想安诺过去肯定没吃过这个苦。
只是对方竟然一句也不抱怨,看起来像往常一样温和镇静。
莫名想起在废弃旧楼的楼顶,那天也很冷,她们同样靠在一起。
自己好像总是给她带来寒冷。
但是对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虽然面上寒冷,心里的火苗却好像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边上有人出声道:“用透明胶粘一下吧。”
安诺和叶天星一起回头。
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花棉袄,从布口袋里拿出了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胶带,递了过来。
第85章
:自己好像总是在让对方受伤。
第一时间有些警惕。
安诺和叶天星交换眼神,看见叶天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眨了眨眼睛。
安诺理解成叶天星也觉得小心为上。
她出声道:“谢谢阿姨,不用了。”
女人把胶带塞到安诺的手上,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两人的不安,只简单说了句“用吧”,就又坐了回去。
安诺低头看着怀里的胶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外头又钻来一阵寒风,如锋锐匕首一般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等这一阵风过去,安诺便开始低头找胶带边缘。
滚了一圈没找到。
叶天星伸手接过,道:“我来吧。”
她用指腹细细摩挲,很快找到了边缘撕了开来,安诺接过贴在了缝隙上。
冷风立刻减弱,很快便温暖起来。
安诺把胶带交还给边上的阿姨:“谢谢。”
对方点点头接了过去,又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
安诺轻轻用手肘怼了怼叶天星,拉下口罩轻声在叶天星耳边道:“咱们想多了。”
因为心虚,声音压得很低,于是贴得更近,几乎就在耳朵边。
轻柔的吐息像是羽毛钻进耳道,又像是电流一样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幸好因为穿得够厚,所以不太明显。
她轻咬舌尖叫自己保持镇定,扭头望向安诺。
安诺还没来得及回头,冷不丁和叶天星四目相对又靠得极近,呼吸也是一窒。
叶天星拉下口罩开口低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认识她。”
大巴车突然颠簸。
两人猛地靠近。
大脑在这一刻陷入停摆,只有对方的瞳孔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
下一秒安诺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溢到嘴边的尖叫。
根本没有想象中意外吻的浪漫,两人撞在一起,安诺的牙齿磕破了嘴唇,痛得要命。
甚至连嘴里都有了一股血腥味,安诺痛苦抬眼,看见叶天星捂着鼻子。
她是被撞到了鼻子。
鲜血流了下来。
幸好又被旁边的阿姨发现了。
对方一脸无语地递了纸巾过来,说:“小心点,车开得很快的。”
安诺和叶天星一人领了一张纸巾,诺诺点头称是。
到下车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不算严重,血是止住了。
不过一个上唇红肿了一些,一个鼻梁青了一块。
安诺盯着叶天星的鼻梁,担忧道:“没伤到骨头吧。”
对方本来长了个不高不低的秀气鼻梁,眼下肿了一段,显得有点驼峰,竟然也不丑,还有几分英气。
叶天星摇头:“没伤到骨头,现在已经不疼了,倒是你……”
看着安诺因为受伤而更红的嘴唇,叶天星便感觉心揪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对方不会受伤。
而自己好像总是在让对方受伤。
心疼和一种焦虑夹杂在一起,叶天星还想说什么,鼻子上一凉,是安诺捏了捏她的鼻子。
“真的没事?”
被心疼带来的勇气顿时被羞涩拽了回去,以至于说话都磕巴起来:“没、没事。”
“这样捏都没事,那看来是真没事。”安诺戴上口罩,道,“走吧,去魏何琦家。”
村子不大,也没什么人,两人没走多久就走到了一幢二层小楼。
外墙还是裸露的红砖,布满干枯的藤蔓,院子里乱糟糟的,已有一层薄灰,看着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居住。
“不知你知不知道,绮姐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魏叔叔去年也去世了,不过我听我妈说,魏叔叔去世的时候,绮姐也没有回来,所以村里也有人传,她已经……”
叶天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们也推开没有锁的院门,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大厅的大门倒是锁着,但是叶天星没走大门,直接带着安诺穿过旁边的小路走到了后院。
后院靠山,用红砖砌了个水槽,旁边则是一个巨大的水缸,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在这边有一个后门,叶天星转动门把手,把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小时候我们都走后门,进来就是厨房,还能找点东西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此时的厨房显然不符合她温馨的记忆,此时里面黑乎乎一片,空荡荡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霉味。
她不再说话,只和安诺一起观察四周。
“暑假的话,是七八月份么?这里有一片灰尘比别的地方薄,会不会是她过来的时候留下的?”
房间太暗,灯也已经都打不开了,安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只是目之所及,灰败颓废,场景又是普通住宅,莫名有种诡异的梦核感。
心里难免有点慌,于是开口和叶天星聊天,试图打破沉寂。
叶天星却回得简单:“有可能。”
仔细一看,果然是有类似脚印的痕迹,两人沿着脚印走,很快走到楼上一个房间前面。
“这是绮姐的房间。”叶天星道,“小时候来过几次。”
房门紧闭,安诺正要推开,突然又有点紧张,回头对叶天星道:“要不你来吧。”
叶天星面露疑惑。
安诺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小时候就认识,比较有资格开门。”
叶天星道:“没事,她不会在意的,而且,你们不是也认识么。”
安诺叹了口气:“好吧。”
转动门把手。
她打开了门。
一道黑影却突然从眼前蹿了过去。
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转身紧紧抱住了叶天星的胳膊。
耳边传来“喵”的一声。
再扭头回去,却是一只玳瑁猫蹲在窗户口,又冲她们叫了一声之后,从窗户缝跳了下去。
心脏砰砰直跳,好半天才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便看见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如一汪清池。
安诺有点尴尬,缓缓松手,强装平静:“竟然有猫。”
叶天星道:“挺吓人的。”
她刚才也被吓了一跳。
但不是被猫,而是被安诺。
当对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的时候,心脏简直要跳出喉腔。
虽然是极厚的衣服,但在靠得很近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对方纤细的身躯,玲珑的身段。
只可惜,这接触太过短暂。
她只能看着这温热的胳膊远离了她的身体,玉一般的素手在空中摇晃。
手指划过积满了灰尘的书桌,停留在几个猫爪上。
“唉,只有猫留下的痕迹了。”
安诺自然没察觉到叶天星的心绪起伏。
心里有事,目中根本无人,她很快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一些魏何琦留下的痕迹。
很快先找到了一张初中毕业照。
照片已经稍显模糊,安诺的视线从人群中逡巡许久,也没有找到像是魏何琦的人。
她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油性笔写了一行字——
raise ValueError
安诺歪了歪头。
啥意思?
她递给叶天星:“这是什么意思?”
叶天星道:“发生错误?”
她翻面看了眼照片,又说:“这照片里没有魏何琦,好像是因为拍毕业照那天她生病没去。”
“所以她觉得这是错误么?”安诺如此揣测。
她又继续翻找,连床板都没错过,但一无所获。
时间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
叶天星看着时间,道:“我们得回去了,不然今天赶不上大巴。”
安诺有点不甘心竟然一无所获,于是回档到了下车的时间。
这次她比上次行动更果断一些,于是搜索了更长的时间,但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又回档了一次之后,安诺有点累了。
她开始怀疑是她想多了。
于是这次没有回档,和叶天星一起下了楼。
神色难免郁郁。
叶天星低声问:“你想找到什么呢?”
安诺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是理论上来讲,多搜集点信息总归没错吧。
这么想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这才记起两人除了早上的那些早点,今天就没吃过东西。
但举目四望,没有任何像是餐馆或是便利店的地方。
她挣扎着问:“这里有吃饭的地方么?”
叶天星摇头:“要坐车去镇上吃。”
话音刚落,又听到猫叫。
抬起头来,这次除了那只玳瑁猫,还看见了熟悉的人。
穿着花棉袄,头发卷成小卷,正是在车上又给她们胶带又给她们纸巾的好心大姨。
大姨正在拿猫粮喂猫,看见她们,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最后落在叶天星的脸上。
突然出声:“撞得还是有点厉害的啊。”
叶天星这会儿没戴口罩,随着时间的流逝,鼻梁青得更厉害了。
大姨又道:“我那边有药,你要不要涂点?”
叶天星正想拒绝,却又听见她说:“还可以去吃点东西,我开了家小店。”
……
于是十分钟后,安诺和叶天星蹲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吃起了泡面。
边吃边聊天。
安诺问:“你不认识这大姨?那这店是新开的啊。”
叶天星道:“嗯,反正三年前还没有。”
安诺:“她好像认识你啊,看你看得挺仔细。”
叶天星想了想,道:“不是我自恋,这个村很多人都认识我,所以我要低调点。”
安诺:“……也是。”
她转而拿出手机给泡面和店头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齐慕青。
齐慕青过了几分钟回复——
【尽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安诺却编辑文字——
【你查查这家店,还有店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齐慕青没再回复。
但安诺知道对方应该是收到了。
第86章
:“我很想你,姐姐。”
出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冷风凄清,站台上的风吹得人好像要飞走。
叶天星正准备往地铁方向走,安诺拉住她道:“司机来接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叶天星一愣,只觉冷风好像钻过领口吹到了胸腔。
一下子把她吹清醒了。
一日风尘仆仆,她真有种和安诺非常贴近的错觉。
安诺一路都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嫌弃和不习惯,叫叶天星几乎以为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直到此时猛然惊觉,对方本来不用这样。
于是愣了一下才开口:“有点白吃苦了,其实原本可以让你的司机送你过去。”
安诺道:“送我们么?我看了下导航,还是坐高铁快一些,而且陌生的车开进你的村,好像就有点太显眼了,不符合我们的计划吧。”
她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没觉得吃苦啊。”
叶天星稍显狼狈地避开安诺的眼神。
直到对方说出这句话来,她才察觉到自己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怨怼。
好像还有点阴阳怪气。
很多时候她会故意说话阴阳怪气,但可以保证这次没有。
她绝没有埋怨安诺的意思,但是自艾自怜显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叫她说出来的话好像别有内涵。
还叫安诺特意解释了一句。
如此,她已经不好意思继续和安诺同行,开口道:“我、我自己回去就行,坐地铁也很快。”
她快步想要离开,手腕却被抓住。
安诺直直看着她,脸上笑容未变:“一起走吧,都那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
这么说完,不等叶天星再说什么,便把对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对方的不容回绝令叶天星一路欲言又止。
她其实早就很想问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等上了车,这些念头也就偃旗息鼓了。
转眼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在台阶下面停下,叶天星推门出去之前,忍不住回头说了句:“对不起,浪费了一天时间,也一无所获。”
安诺面露惊讶:“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也不觉得一无所获。
叶天星却又迟疑,站在车前扶着车门,看着安诺欲言又止。
安诺便贴心道:“是有什么话要私底下说么,我可以下车。”
叶天星一听这话,却立刻松手把门关上了。
不觉心如擂鼓。
她意识到她并非是有话要说,而只是单纯不舍得离开。
当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只能落荒而逃。
安诺一头雾水隔窗盯着她看。
但叶天星已经转身走了。
……
安诺立刻差遣司机带她去舒尤俐家。
同时给舒尤俐发了条消息——
【睡了么,我可以过来了】
对方秒回——【醒着呢】
安诺松了口气,心想今天总算没放舒尤俐鸽子,刚放下手机,收到了齐慕青的电话。
齐慕青在电话里语气不愉:“不回家又要跑哪去?”
安诺脱口而出:“你一直盯着定位呐?”
电话里顿时陷入可疑的沉默。
安诺也深觉不该叫姐姐如此为难,忙又接一句:“尤俐病了嘛,准备去看看她。”
齐慕青这才缓过神来。
刚才安诺那句话简直像是冲着她面门砸了一拳,叫她一时都蒙圈了。
因为她确实盯着定位很久,一个小时之前对方在高铁上的时候就盯着了。
回过神来才想,自己盯着定位是出于关心,有什么奇怪的。
差点叫她把正事忘了。
但是说正事之前,她又忍不住吐槽一句:“舒尤俐是流感,还叫你去看她,也不怕传染给你。”
或许是知道这话稍显刻薄,她不等安诺回答又立刻开口:“那发过来的照片我看了,这人先前一直在H市打工,是两年前到清溪村的,过去就开了家杂货店,一直是独居,看着没有伴侣也没有孩子,是有点奇怪……资料显示她不是清溪村人,作为一个外村人,为什么会去一个并不富裕的小村子定居呢?”
安诺托腮听着对方的声音,突然道:“姐姐晚上可以来接我么?”
齐慕青又是一噎。
被打断说话着实不快,但对方话语的内容却叫她心中一软。
她看了看时间和行程,嘴上道:“不是有司机接你……”
电话那头安诺的声音压低,拖着长音:“那能一样么,很久没见了呀。”
尾音上扬,音调变高,又尖又细的,像是撒娇。
心间便好像被细细的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若有似无地痒起来。
第一反应便是确实好久没见。
但细想,又发现不过一个礼拜不到。
实在称不上“很久没见”。
却没反驳,只装作苦恼道:“晚上是没时间了,要不你别去看舒尤俐了,那我现在就可以……”
话音未落,电话那边传来忙音。
安诺把电话挂了。
她愕然看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气得把手机砸在了桌面上。
……
安诺却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因为她刚到舒尤俐家所在的小区呢,就在门口看见舒尤俐了。
对方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裹着件黑色的长至脚踝的毛皮大衣,在保安亭边翘首以待。
安诺只好连忙先挂了手机,把对方拉进了车里。
不觉感到头大,道:“那么冷的天,干嘛来这等。”
舒尤俐盯着她,哪怕在昏暗的车内也看得出眼睛发亮:“想早点见到你。”
安诺板起脸来:“我说过吧,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舒尤俐顿时像只被训斥的小狗一般缩了起来,看着她道:“抱歉,没忍住……”
在得知安诺要来看她的时候,喜悦像是一群飞蛾在心间翻飞,甚至盖过了一直在心脏弥漫的疼痛。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期待中的火光一直没来,飞蛾也渐渐陷入沉寂。
直到看见安诺,便突然振翅而飞,铺天盖地笼罩了全部思绪。
于是自然叫她难以抑制情感。
只是被训斥之后,勉强收回心神,只眼巴巴看着安诺,见对方穿得简单,发丝间似乎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气。
勉强忍住了询问“今天和谁去了哪”,只偷偷贪婪上下观察着对方,洁白的肌肤在昏暗的车厢内盈盈如一汪明月,纤长的睫毛盖住略显疲惫的双眸。
安诺很累。
但还是来看我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带来一种复杂难辨的心情。
感动与忧虑夹杂,有些愧疚却又泛起隐隐的兴奋。
她们从地下车库上楼,安诺在客厅沙发坐下,看着她道:“不是说退烧了么?怎么又贴着退烧贴。”
舒尤俐低头掩饰心虚。
确实退烧了。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想营造生病的氛围好得到安诺的关心。
她知道这样的手段下作无聊,但哪怕能得到一点担忧与关心,她就觉得挺值得。
她开口:“晚上又升了点温,但没有之前严重了。”
室内热起来,她脱了大衣,又解开睡衣领口的两颗扣子。
纤细的脖子连接精巧的锁骨,安诺的目光忍不住聚焦,又挪开。
舒尤俐又把袖子卷起来,解释道:“医生说在室内不要捂得太厚,以免降不了温。”
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安诺站起来,装作去看客厅的鱼缸:“嗯,抱歉那么晚过来,早知道你又烧起来,就不打扰你了。”
舒尤俐走到安诺身边,忙道:“没有,其实真的好了,早上已经是三十六度八……”
安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又混杂着些霉味。
她露出沉思的表情来,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改成明媚的笑容。
安诺却又默默挪开脚步。
舒尤俐微微抿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安诺有被自己吸引。
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和从前不同,时常叫她觉得不那么清白。
她转身去倒水。
提起水壶的时候,衣领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肩膀。
她装作没感觉到,将水递给安诺:“喝点热水吧,别被我传染了。”
她感觉到安诺的目光从她的肩膀滑过。
喉头轻微的滚动。
随后接过水,喝了一口,移开目光道:“怪不好意思的,还要让病人给我倒水,你去坐着吧。”
她扶着舒尤俐去沙发坐下,顺便把滑落的衣领拉了上去:“别冻着。”
舒尤俐静静看着她喝水的样子。
对方的膝盖不自然地晃动,显得有些焦虑似的。
为什么焦虑呢?
她站起来又去拿点心,装作头晕,身体微微摇晃。
安诺果然过来扶她,她心下一喜,靠在对方的身上。
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舒尤俐拉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腰间搂,对方的手臂软软的没怎么抵抗,几乎要成功了,手机响了起来。
安诺连忙拿起在沙发上的手机,心中暗道不妙。
她好像差点被勾引了。
过往的周目显然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影响,于是互动难免失了分寸,往更熟悉的方向靠。
她连忙接通手机,听见听筒里齐慕青高声道:“快点滚下楼。”
声音极大,虽然没有开免提,舒尤俐都听到了。
心里恨得牙痒,面上却也只能露出笑容,道:“是姐姐么,我叫人接她上来吧。”
齐慕青听到了,说:“我不上楼,你快下来,那么晚了打扰一个病人干什么,你做事也真是没有分寸。”
舒尤俐还想说话,齐慕青已经挂了电话。
安诺便装成害怕被责骂的样子,拿起衣服就往外跑。
跑得飞快,舒尤俐没追上,只好走到门口,看见安诺又转身举高手臂道:“快回去休息吧。”
舒尤俐笑着点头,直到车子开远,笑容也从脸上隐去了。
她捂住心脏。
熟悉的疼痛又开始逸散开来。
……
而这边安诺一上车,便察觉到齐慕青不高兴。
对方根本不拿正眼看她,直接启动车子,安诺系上安全带,见齐慕青冷若冰霜的模样,却忍不住笑了,道:“你生气是因为我挂了电话?”
齐慕青冷冷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诺却饶有兴致地转头看着对方的脸。
中间回档了好几次,所以在她看来确实已经很久没见齐慕青。
距离自己和她打电话也没过去多久,如果对方住在酒店,应该是挂了电话就穿衣服过来。
显然是临时决定,脸上不施粉黛,衣服也只是休闲的运动外套,头发用抓夹松松抓起,还散发着洗发露的香味。
她忍不住靠近轻嗅,在齐慕青挑眉显然又准备骂她的时候开口:“我很想你,姐姐。”
第87章
:你才是齐家的二小姐
齐慕青的动作一顿。
这句话她并不陌生。
安诺经常会说想她,特别是小的时候。
但正因为此,她更能清晰分辨,此时听到时,心情与从前细微不同。
比起被依赖的自得,此时更添几分隐秘的惊喜。
这惊喜像是手指撩动心弦,叫她心中一荡。
她的怒气确实陡然消散,但与此同时,理智与情感互相拉扯,叫她口舌干燥,心却如坠冰窟。
她像是被逗弄的流浪猫,在短暂沉迷后又突然清醒,于是连忙用手肘把安诺抵开,道:“脏死了,身上一股霉味。”
她有点后悔过来了。
这周通过保持距离,她的心湖本已重归平静,却又叫安诺轻而易举搅成了一团乱。
但仔细想来,这又不能怪安诺,分明是自己的错。
电话被挂断之后,她匆匆吹干了头发就穿衣服过来。
显然已经失态。
只是先前甚至没有发觉而已。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对方突然挂了电话,还是因为今天和叶天星一起出去?
安诺此时则开口:“是因为先前突然挂断了电话么?真不是故意挂的,是看见舒尤俐了,她就在冷风中等着,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呢。”
齐慕青皱起眉头来,语带疑问:“她干嘛这样,苦肉计啊?”
安诺含糊道:“不是吧,就是性子有点急。”
齐慕青却越品越觉得不对:“她是不是有点太腻歪?”
安诺道:“青春期的女孩嘛。”
确实如此。
齐慕青去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关系好的女孩确实腻歪得恨不得睡一张床上。
不对,那一对最后就是开始交往了啊!
虽然现在好像是分手了。
不受控制地心生不快,一时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冷场半天说了一句:“感觉她现在奇奇怪怪的。”
安诺听见这话,忍不住抬眼看她。
上一次,让齐慕青去问了舒尤俐照片的事之后,对方说过类似的话。
也是在那个时候对方告诉自己,舒尤俐小时候有些不正常。
现在安诺已经知道,作为基因编辑婴儿,舒尤俐的不正常之处是生来就有的。
但齐慕青怎么突然又发现了呢?
她问:“你去问妈了?”
齐慕青:“什么?”
这反应就知道没问。
安诺道:“没什么,她小时候就奇奇怪怪的,妈肯定记得。”
齐慕青回忆了一下。
但她只记得起安诺小时候可可爱爱的样子,对舒尤俐毫无印象。
舒尤俐喜欢你么?
想这么问。
但转念一想,又记得青春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隔一层窗户纸,就看什么时候戳破。
她可不想做戳破的人。
她抿嘴,转移话题:“今天发现了什么?就那个女人么?”
提起这事安诺就叹气:“去了魏何琦家,就在叶天星老家隔壁,什么都没发现。”
齐慕青道:“你想发现什么?魏何琦家我早就找人去翻过了。”
安诺:“……”
有点无语,但转念一想又是理所当然。
对方想找到魏何琦,自然会从这个方向下手。
思忖了片刻,她又开口:“那你发现那张毕业照了么,后面有一行字的。”
齐慕青道:“发现了啊,raise ValueError对吧,我打听了,最有可能的是Python异常处理,当检测到不符合预期的值时,通过抛出ValueError可以强制中断程序执行并给出明确错误提示,魏何琦其实是计算机高手,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可能是她用代码来诠释自己的一段心情吧。”
安诺心头一跳。
计算机高手?她还真不知道。
“……只是诠释心情么?”
“只是说有可能,她初中因为校园霸凌长时间请假,对学校班级恨应该比爱更多吧,认为这一段生活是错误代码也有可能。”
安诺垂眸思索:“确实说得通。”
车子不知不觉已开到齐家附近,眼看着要拐进小区,安诺按住齐慕青的方向盘,说:“先别回去,我们还没聊完呢,不是么。”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手背上,却登时叫齐慕青心跳乱了拍。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又搅成一团浆糊,只好强装镇定抬头望着前方车窗,手臂已经无意识转动方向盘,开进了直行车道。
“那去哪。”喉咙干涩,声音也难免显得喑哑。
安诺满脑子想着魏何琦,倒也没发现异常,问:“去酒店?”
齐慕青呼吸一窒,只觉胸腔喉头都仿佛被岩浆炙烤。
她又想起那个晚上了,安诺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
那时她便已心驰神曳,心湖波澜起伏。
似睡非睡之中,她想要转身将安诺紧紧抱在怀中。
好像也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她觉得自己对安诺的感情变了质。
为了防止越陷越深,齐慕青借口道:“等哪天齐昶发现了会问起来的,不能叫他觉得我们的关系突然变得那么好。”
安诺撅起嘴来:“那今天我去B市的事他会知道么?”
齐慕青垂眸:“我会替你隐瞒。”
安诺瞟她一眼:“那为什么去酒店隐瞒不了。”
齐慕青无奈叹气:“……酒店人多眼杂。”
安诺道:“你来见我,也不见得没人发现。”
齐慕青踩着油门,车子拐进小道。
她不再和安诺纠缠,只说:“去北山吧,昨天你不是刚在那看完日出么,今天可以去看看星空。”
安诺躺靠在椅背上,拧眉道:“行吧,我先好好想想今天的事……”
这么说着,她给眼下存了个档,然后跑到了存档3。
就是和舒尤俐一起在机房向芙洛拉问话的那个档。
眼前顿时一亮。
和昏暗的车内比起来,机房的白炽灯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又看见舒尤俐震惊中带着疑惑的表情。
她不做犹豫,直接问:“魏何琦在初中毕业照后面写得那行字你知道吧,那是什么意思?”
【芙洛拉:你是说raise ValueError么,这是一段代码的一部分,搜索到其他的照片,会知道完整的代码,在魏何琦的电脑上输入这段代码,可以获得一些秘密,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完整的代码么?”
【这是别人的秘密,你应该自己去搜寻。】
“其他照片是那些?其他毕业照?”
【(笑脸)你知道是哪些照片。】
安诺心中一动。
“那魏何琦的电脑在哪,在她的房间里也没有找到电脑啊。”
【那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姐姐了……安诺,你已经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是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这行字都还没看完,安诺已经回档了。
她怕在继续下去芙洛拉都要分析出来真相了。
幸好下次回档又可以刷新。
她问齐慕青:“魏何琦的电脑在哪知道么?”
齐慕青道:“她的笔记本电脑么?她失踪之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她家,倒是发现了这本笔记本,就收起来了,只不过这台笔记本的所有内容都被删除了,连系统都删了,什么都没有。”
她又问:“照片呢,那些在她房间里发现的照片,你不会扔了吧。”
齐慕青道:“怎么会,那毕竟是你的照片,我也收起来了,现在和笔记本一起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安诺抓住齐慕青的手臂:“别去北山了,咱们得回家去,我要看看这些东西。”
……
叶天星听见敲门声。
很轻,像是耗子挠了挠床板,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用手臂支起身子,听见门又被敲了敲。
她随手揣起了桌上的剪刀,握着剪刀走到了门口,从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女人的剪影,个子不高不矮,头发烫成小卷。
要是过上几天,她也不一定记得起来,但因为确实是下午刚碰见的人,所以她一下子看出来了。
是在清溪村开杂货铺的那个阿姨。
对方又抬手敲门。
非常轻。
笃笃两下。
床上沉睡的母亲翻了个身,似乎要被吵醒。
叶天星穿上棉袄走到门口,将剪刀袖管里,打开门便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剪刀正对着对方的喉咙。
同时低声问:“有事么?”
对方没发现剪刀,只露出惊喜的笑容来,道:“小姑娘,我、我突然想起点事,想和你说,能不能出来说会儿话?”
叶天星道:“我不借钱,也不出门打工,你要继续呆在门口,我就喊人了。”
对方顿时急了,脱口而出:“真的是要紧事,我怀疑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像是箭矢扎进心脏,她下意识转动眼球望向躺在床上的母亲。
对方虽然说的急,但声音压得很低,母亲就算醒着,应该也听不到。
但应该确实没醒。
母亲不是那种会在这种时候装睡的人。
叶天星牵动嘴角,冷冷抬眼:“你在鬼扯什么?”
“是不是鬼扯,等dna匹配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但是……你真的和我很像,你想看看我以前的照片么?”
叶天星咬紧牙关。
她当然觉得眼前的女人是在胡扯,但鬼使神差的,她踏出了屋子,关上房门道:“走远一点说。”
她们走到了巷口。
女人拿出了一只破旧的钱夹,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旧照片:“以前的照片,只有这一张了,其他全烧了。”
叶天星拿出照片迎着路灯端详。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一个男人手挽手站在一座尖顶教堂前。
女人心形脸,皮肤雪白,上挑的猫眼,因为笑而微微眯起。
因为神态气质完全不同,叶天星一点都看不出像不像,只是目光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时,愣了一下。
“是不是很像?这是以前的我,我生下你之后,因为一些事只好将自己整容整得面目全非隐姓埋名,但你仔细看看应该还看得出来吧。”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抬起头来,叶天星于是看见对方耳下浅浅的疤痕。
照片里清丽漂亮的面孔,如今平平无奇到扔到大街上就照不出来。
“你说这是整容的痕迹就是整容的痕迹么?我和照片上的女人像不像另说,你反正完全不像,而且这个男人……”叶天星舌头发僵,一时竟说不出来。
因为她有点怀疑自己是认错了。
但是女人已经开口:“你认识齐昶?也是,你也在月桂庭读书。”
女人按住叶天星的肩膀,目光灼灼:“如果你是我的女儿,那你才是齐家的二小姐,你知道么?”
叶天星盯着照片,心里一点都不信,但是心跳还是有点加速。
这也是正常的,叶天星想,任谁听到这样的疯话,都会有点惊讶。
女人继续道:“我也是这两年年才怀疑的,因为我看见了你,只是齐慕青那丫头一直找人盯着你,我怕被发现,但是今天,齐安诺可能发现我了,有人在查我,所以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我拿了你们俩的生物样本找朋友验证,如果你是我的女儿,他会打电话给你的。”
女人把照片拿了回来,塞进口袋:“如果不是,那也不影响你的生活,对吧,你就别跟安诺提起我了。”
叶天星盯着眼前的女人,对方说着话的时候,双眼没有焦距,神情忽而亢奋又忽而郁郁,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
怎么看都是个疯女人。
下午看着还挺正常。
间歇性发疯?
她微微皱眉,捏了捏手里的剪刀,问:“……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方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如果你才是我女儿,我当然要告诉你,我受那么多苦,是希望我女儿做千金小姐,如果他们骗了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88章
:谢谢,姐姐,谢谢。
当对方咬牙切齿的时候,脸上的肌肉走向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更显出几分狰狞与诡异。
叶天星忍不住后退半步,忽看到一道灯光从楼梯上打过来,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结伴而来,上来便高声道:“谁呢?”
话音一落,女人拔腿就跑。
其中一个男子连忙追上去,另一个男子则停下来问叶天星:“她跟你说什么了?”
原本是不信的,此时心脏却猛地剧烈跳动起来,耳膜被心跳声拥堵,面上却一片镇定:“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来了,怎么了?”
男人道:“我们这片夜间巡逻的,看这女人很可疑,你快回去睡觉吧,陌生人半夜找你也敢出来啊,胆子真大。”
叶天星点头:“抱歉,我妈生病了,我怕她打扰我妈睡觉,她好像是说……”
男子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于是叶天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认识我爸,想借宿,我没信,所以才出来想着来外面问问。”
对方表情一松,道:“有警惕心也好,注意安全。”
这么说完,催促着叶天星回家,自己又追过去了。
叶天星难免想起女人说的那句话。
——“齐慕青一直盯着你。”
长久以来的疑惑显然得到了更合理的解答。
一种荒谬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头皮,叫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又点开安诺的头像。
只是停留在聊天页面时,又默然无语。
能说什么?
又该说什么?
是还没有定论的事。
果然更有可能是疯女人的呓语。
唯一叫她心惊的反而是,在茫然无措的时刻,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安诺。
活了十八年,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信任,安诺是她唯一在此时此刻想要联系的人。
可偏偏这件事就和对方有关,叫她想要吐槽一下都说不出口。
于是只好收起手机,走回了破旧的棚屋里。
……
此时安诺和齐慕青也到了家中。
停好车后齐慕青看了眼手机,面色便是一沉,道:“那女人真的有问题,她去找叶天星了。”
安诺没有很惊讶,而且也没有很担忧。
毕竟虽然对于角色来说这是重大泄密,但对于她来说反而是新人物登场,剧情有了进展。
前面几次都是自己这边出了差错导致真假千金的秘密泄露。
安诺一直在想,难道自己这边足够谨慎,事情真的不会泄露么?
果然也不会,这不就引入新人物了。
但她还是适当展现出一些担忧来,拧眉问:“你觉得是谁?”
齐慕青看了眼安诺的表情,见她拧眉忧虑,心中不觉一酸。
她本不希望安诺承受这个烦恼。
她才十八岁,忽然知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天地之大,不知自己的亲人在何处,这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曾询问过心理医生,对方告诉她,这件事最好在成年并且有一定社会化程度后告知,因为这是对身份认同和归属感的强烈打击,是一种深层次的、多维度的心理地震,几乎没有人能够轻易挣脱。
与这件事对人造成的打击比起来,安诺表现得实在太过镇定。
叫齐慕青难免担忧对方是否把痛苦压在了心底。
她又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
在这种时候,身边的姐妹和朋友最好给她足够的安危和支持。
她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背,犹豫了一下道:“我想,可能是失踪的任乐咏——她就是从前齐家管家的女儿,我先前没有跟你说她的事,是因为她失踪很久,我觉得她可能死了……”
她看着安诺的脸,想要通过对方的表情来判断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却看见昏暗的车厢内,安诺眼睫微垂,睫毛轻颤,皮肤愈显苍白,像是脆弱的瓷器:“你觉得是齐昶杀了她,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她记得,上次在酒店,齐慕青就透露出了类似的意思。
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回应她的却是沉默。
她抬眼,却看见齐慕青正盯着她,眉头蹙起,像平静湖面上微微荡起的波澜。
对方很担心自己。
毫无疑问的。
安诺不禁又羞愧起来。
她一点都不难过,完全只有想要获知更多真相的喜悦。
心虚叫她撇开眼。
齐慕青却以为是安诺无法面对。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产生一种混沌的疼痛,回过神来,她已经抬起手臂轻轻抱住安诺,低声道:“无论如何,我会是你的姐姐,我说过我们命中注定是姐妹,命运比血缘更加牢靠。”
温热的躯体柔软馨香。
当齐慕青的身体将自己笼罩的时候,安诺的心底立刻产生了一种迎上去的渴望。
她搂住齐慕青的腰肢,想要收紧手臂,却在听完对方的话语之后愣住了。
正因为听出了对方话语中强烈的情感,反而不敢造次。
对方纯粹的、如水晶般剔透的感情叫她自惭形秽。
她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感动叫鼻腔忍不住酸涩。
只是姐妹之情其实也可以。
安诺想。
爱情未必就比亲情更值得追逐。
她将脸埋在对方纤细的颈窝,瓮声瓮气道:“告诉我吧,比起被保护,活在温室之中,我更想知道真相。”
齐慕青叹了口气,只好说:“也没什么,上次不是说了么,对方足月生产,母女安康,但齐昶却告诉她孩子夭折了,她疯了——或许是齐昶编造的,但大概率是真的产后抑郁,她因为有强烈的被害妄想症被送入了疗养院,最后有关她的记录是在一次外界参观疗养院时失踪,我们看见这条消息也是十年后的事了,因为再也没有找到她,才觉得她可能是不在了。”
安诺眨巴了一下眼睛:“所以,你今天才派人监视了叶天星,因为如果对方是任乐咏,一定会去找叶天星?”
齐慕青皱眉。
安诺眨眼的时候,睫毛扫过她肩颈的皮肤。
像是有一只蝴蝶在那里扑腾。
“人是一直安插在那的,其实今晚是没想到的,如果她知道叶天星是她的女儿,怎么会忍到现在才去找叶天星呢?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她出现了……”
话语一顿。
因为安诺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了。
对方的发丝扫过她的下巴,毛茸茸的,痒痒的。
这亲密的贴近突然停止,叫她怅然若失,几乎忘记了原本准备说什么。
安诺问她:“怎么了?”
尴尬淹没了她。
她狼狈坐正了,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就好像这样可以显得她行得正坐得端似的:“她……她肯定是有问题的,有可能是任乐咏,但也有可能是知道当时真相的一个人,可是在那里盯梢的人太惫懒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又让她跑了,情况对我们有些不利。”
一口气说完了。
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害怕一停顿,又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她面上如常,心里却知道此时自己有多么狼狈。
当她说出冠冕堂皇的话的时候,心里毫无疑问暗藏一些如海底暗流般混沌的绮思。
她拿出手机来看新收到的短信,道:“确定是没抓到了,我把这个消息同步给母亲吧,希望她那边能有收获……”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雪白的手掌干燥而又温暖,齐慕青低头看着,看见纤细手指上莹润的指甲,每一个指甲都剪得很干净,像是肉色的贝壳。
安诺开口:“如果抓住她了会怎么做?”
齐慕青道:“看情况,应该是会控制起来,其实不要叫齐昶发现她的下落也是为了她好。”
安诺道:“我想也是。”
她原本想说“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吧”,但又想到薛宁为此做出的选择,显然对方心中一定充满恨意。
同情对方是不是对薛宁的一种背叛呢?
她没继续说话,齐慕青却突然道:“你觉得她可怜么,母亲也那么觉得。”
她的笑容里带上讽刺:“同时也觉得她们很蠢,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从这段关系脱离之后,母亲发现曾经的怨恨和不甘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安诺叹息:“如果重新再来,她是不是会做不一样的选择?”
齐慕青闻言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会,如果不一样的选择会让我们失去你,那就不会。”
安诺想,这句话应该只是齐慕青不希望自己多想而给出的安慰。
但便是安慰,对方能第一时间想到,也足以证明对方不希望自己受到一点“不被需要”的伤害。
心中像是被抚平一般熨帖,安诺真心道:“谢谢,姐姐,谢谢。”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精致的脸庞,眼角那颗媚人的小痣,还有莹润的嘴唇。
这些当然都是很吸引人的。
但是姐姐也是很好的。
也许可以换个角色卡攻略这个角色。
这么想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道:“上楼吧,我们去看看魏何绮的东西。”
……
一进齐慕青的房间,便闻到熟悉的木质调香味。
房间里的陈设也叫安诺觉得熟悉,甚至比她自己的房间都让她感到安心。
保险箱在衣柜里面的暗格里,齐慕青用钥匙打开,又输入密码,很快拿出了笔记本和照片。
笔记本已经没电了,安诺把它拿到一边充电,又仔细观察起照片。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芙洛拉的暗示听起来就是指这些照片。
她于是细细观察这些照片,又是用紫光灯照又是用火烤的,最后终于发现,是在每张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用无墨的笔刻下的莫斯密码。
都是数字+字母的组合方式。
于是以开头的数字为顺序排列了这些字母,得到了一行代码。
这一套折腾下来,天空开始转为青灰,天快亮了。
安诺又累又困,在已经充好电的电脑上打下这串代码。
竟然不对。
当机立断回到了第三个档。
自己思考当然也行,但是她太困了。
甚至连面对芙洛拉的时候都懒得遮掩了,直接问:“照片上的字母都破译了,但是输入还是错误,到底怎么回事。”
【……你……等一下……你是……(分析中)……】
“先告诉我这个答案,别分析了。”
【……好吧,我已经有所猜测,至于你的问题,你是否忘记添加毕业照后面的代码了呢?】
安诺恍然大悟。
她立刻回档,又重新排列了代码,输入。
齐慕青于是只看见霜打的茄子一般的安诺突然支棱起来,如有神助一般打下一行代码。
电脑成功进入了一个系统页面。
桌面上有两个txt文档,标着数字1和数字2。
安诺和齐慕青的困意顿时稍减,互相对视了一眼,先打开了第一个。
文件打开,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门却被敲响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安诺一跳,她下意识靠向齐慕青,抱住对方的手臂。
齐慕青也是一惊,望向门口,但因为被安诺抱住,又低头看向安诺。
门口则传来薛宁的声音:“还醒着么青青,要不要出来聊聊。”
齐慕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复杂。
安诺低声在她耳边问:“妈现在知道我知道了的事么?”
齐慕青摇头。
摇头的时候,对方的嘴唇滑过耳廓。
她心里一个激灵,低下头去,听见安诺道:“那先不要叫妈知道了,也省得她担心,我躲一下吧。”
她掀开被子:“躲在被窝里行么?”
齐慕青觉得大脑发僵,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她看着安诺把被子盖过头顶,自己则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发现身上还穿着常服。
于是犹豫了一下把身上的运动服和毛衣脱了,只留下最里面的背心和内衣。
如此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假装困倦,压低声音道:“妈,你才下班么?”
“嗯,刚动完一台手术,看见你的消息了,那女人……”
“明天说吧,反正也没抓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出国躲躲。”
薛宁语气不甘:“好不容易都到今天了……”
“所以要从长计议,我现在很困,脑子都不动了。”
薛宁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继续睡吧,睡觉穿多点,现在天冷。”
齐慕青干咳一声:“嗯,好。”
薛宁转身离开,齐慕青关上了门。
一关上门,安诺立刻掀开被子,头发乱成一团,在看见齐慕青的穿着的时候愣住了。
第89章
:凑到对方的唇边,轻轻贴了一下。
对方上半身只有一件白色背心,隐约透出里面的蕾丝内衣。
往下则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正是腰与胯的拐角,如一只白瓷花瓶,线条流畅婀娜。
下半身还穿着牛仔裤,紧紧包裹大腿,曲线玲珑,看起来莫名性感。
安诺移开眼,以防止自己的目光太过于露骨。
但只一秒,又看过去,心想:移开眼才显得更心虚吧。
她的目光在对方小腹的起伏阴影处流连,肚脐细长,平坦的小腹上有马甲线的痕迹。
齐慕青下意识想要拿起衣服穿上,却看见安诺也把毛衣脱了。
“太困了,文档里的内容看起来很多,睡一觉再看也来得及。”
她边脱边那么说。
动作飞快,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齐慕青看见细针织的羊绒毛衣下面就是奶白缎面的内衣。
齐慕青移开眼睛,大脑却已经印下那画面。
被内衣承托的雪丘,浅浅的沟壑,奶白的丝缎和牛乳般的肌肤简直融为一体。
在这画面的不断刷屏之下,大脑停摆,仿佛颅腔都在发烫,瞳仁卡壳似的移动,不知应该落在哪。
在叫她回不过神的冲击之中,安诺来到她面前问:“有睡衣么?”
齐慕青摇头。
意志力脆弱到不堪一击,已经无法控制住她的行动,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安诺的身上。
圆润的肩膀像是剥了壳的荔枝,纤细的锁骨仿佛盛着一泓泉水,蜜桃一般粉嫩的……
你在干什么啊齐慕青!
这可是你那么多年看着长大的妹妹。
如此这般在心里质问着自己,她将目光上移,落在对方的脸上。
结果更糟糕了。
对方小鹿一般的眼睛有种令人屏息的魔力,微蹙的眉头显出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水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显然是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呢……
“不会吧,连睡衣都没有么,难道都在酒店么,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在这里睡觉啊?”
啊,睡衣。
不对,睡衣!
睡衣当然有。
此时才勉强控制了意识的齐慕青这才开口:“有的,有的,刚才忘了,在衣帽间,我去衣帽间。”
在衣帽间她翻出了崭新的睡衣,同时大脑也在翻找东西的过程中恢复了理智。
羞愧与焦虑顿时涌上心头。
羞愧自然是为了自己难以称得上干净的想法。
焦虑则是在想万一出去了之后又不清醒了怎么办。
她拿着睡衣在衣帽间门口踟蹰,冷不丁安诺推门进来了。
秀发如云,淌在肩膀上。
齐慕青下意识道:“出去。”
安诺迟疑:“那我先去洗澡了?身上好像是有股霉味。”
齐慕青点头:“嗯,去吧。”
安诺果然出去了。
齐慕青很高兴自己又多了一些调整想法的时间,走到外面才发现不对。
安诺没把睡衣拿进去。
果然,对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只裹了一条浴巾,蒸腾的雾气包裹着她,如同一场海市蜃景。
她的皮肤被水汽蒸成淡淡的粉色,如花朵深处最嫩的那一处蕊,几缕碎发黏在雪颈,蜿蜒而下。
“这就是给我的睡衣么,好可爱,那你的呢?”
齐慕青精挑细选,选择了性缩力十足的一套蜡笔小新睡衣,结果完全忘记了还要给自己拿一套这件事。
不对,她原本完全可以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再出来的。
她连衣服都忘记换了。
如此愚蠢至极的事显然不适合声张,齐慕青故作镇定:“我还不困,我看一看文档。”
安诺欲言又止。
忍了半天没忍住:“那刚才我洗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看?挑衣服挑了那么久么?”
还真挑了那么久!
越是尴尬越是要装作云淡风轻。
齐慕青淡淡道:“刚才小睡了一下,你睡吧,我看一会儿。”
她将电脑放在膝上面对着电脑屏幕,终于发现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
虽然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清新甜香一直勾引着她,但文档里的日记毕竟还是渐渐叫她沉浸其中。
是的,这是一份魏何琦的日记。
从四年前开始,是一本青春期少女幽微的心情手册。
夹杂着对原生家庭的不甘,校园生活的厌倦,日常琐事的疲惫。
齐慕青快速划过,直到某一段,手指滑动的速度放缓,最终停留。
【20XX年9月12日晴转多云隔壁的女孩回来了,一如既往死气沉沉,叫我确定当年在隔壁夫妻的争吵中听到的秘密应该不是假的。隔壁的女孩儿并非他们亲生,不知为何,我有些羡慕她,如果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是不是代表着人生有另一种可能性呢?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想知道她的亲生父母会是谁……】
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么。
皱眉思索之时,身侧突然香风袭来,软玉温香紧靠在侧,还带着热风的发丝扫在她的耳侧,冷不丁带来一阵战栗。
安诺吹完了头发,头发毛茸茸热烘烘如雏鸟的绒毛,突然就靠在了她的肩头。
“原来她是偷听到的,我还以为是有人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安诺这么说。
放在膝上的笔记本微微发烫,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也已经到了同等的温度。
她强装镇定,“嗯”了一声,继续往下滑。
【……隔壁的女孩在手机上存了别人的照片,我偷看到了,是另一个漂亮女孩。】
叶天星这家伙……
齐慕青暗暗咬牙。
【……叶龙是真的缺钱了,今年都第三次找那人要钱,不过也方便了我,我终于知道怎么通过通话记录来查找IP地址了,感谢芙洛拉……】
齐慕青疑惑道:“芙洛拉是谁?”
没人回应。
齐慕青微微偏头,看见安诺靠在她的肩上,脸颊挤出一团粉白的软肉。
纤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盖住下眼睑,呼吸清浅,已经睡沉了。
齐慕青这才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肩膀僵硬,稍有些酸疼。
但却不舍得挪开。
直到实在支撑不住,终于盖上电脑放到一边,托住安诺的头将她扶到了床上。
把对方的头放在枕头上的一瞬间,对方发出了浅浅的呻吟,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轻轻的“嗯”声,像是羽毛拨动她的心弦。
当手指松开对方粉团子一般柔软的脸颊肉时,心头蓦然升起不舍来。
回过神来,手指已经又捏了上去。
捏了捏脸颊,又点在鼻梁。
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何突然方寸大乱。
明明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只将对方当做可爱的妹妹,需要保护的,单纯的孩子。
却在不知不觉中,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影子。
于是在那些工作的间隙,情不自禁打开聊天软件,点开对方的头像,浏览聊天记录,又考虑是否要发送一条消息。
虽然聊天记录里看起来还是热情的妹妹和冷淡的姐姐,但齐慕青心里清楚她的内心早就已经成了吐着舌头的小狗。
在每条消息的间隙,她兴奋又焦灼,大脑是不受控制的风箱,将心里的某团火焰在无止境的想念中越烧越旺。
大概终有一天引火自焚。
手指微顿,忍不住抬起,像是退缩。
可是对方的发丝突然垂落,扫在鼻侧,对方大概是痒,皱了皱鼻子。
像是在勾引她似的,她忍不住用手指卷起发丝,掖到安诺的耳后。
手指便忍不住又去勾勒耳廓的形状,往下又清扫过下颌线。
实在找不到缘由。
那么只能怪责在对方变得太过于完美上。
从雪团子般的小孩,转眼之间变成了过分美丽的女人,每一寸似乎都满足了自己的期待,盈盈一握的纤腰,浓黑如云般的长发,堪堪一掌的……
“姐姐……”
对方突然呢喃出声。
虽是睡着,嘴角也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呼吸一窒。
她做梦了么,梦到了什么?
她在梦中叫自己姐姐,可是自己心中,又是否还把她当成妹妹呢?
齐慕青意识到思想又开始越界,她直起身来,给安诺盖上被子,自己则走进浴室。
她想冲个凉。
……
安诺从梦中醒来。
她做了个相当香艳的梦,梦中姐姐热情似火。
醒来之时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其实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回了档,看了看系统页面,发现没有。
好吧,看来她真的很困。
昨天晚上靠在齐慕青的肩头,她除了能看见电脑屏幕,还能看见背心中饱满的雪峰。
她困得都有些迷糊了,心想,如果现在把脸埋在上面,然后回档的话,其实也没关系吧。
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现在看来,是她以为自己这么做了。
其实是睡着了。
不免有些遗憾,于是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抬头环顾四周,又发现巨大的双人床上只睡了她一个人。
不是吧,难道齐慕青真的没睡觉?
铁人啊?
她从床上下来,先去卫生间和衣帽间看了眼,然后绕过衣帽间,走到了和卧室连接的小书房里。
齐慕青曲腿睡在小书房的沙发上。
魏何琦的电脑就在她的手边。
她还是昨天的穿着,没换成睡衣。
安诺蹲下来,心想,她是不是不知道这样看起来非常性感啊?
梦中的旖旎场景带来的燥火撬动理智,安诺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没醒。
又捏了捏耳垂。
还是没醒。
就算这样,安诺还是存了个档。
然后深吸一口气。
埋上了。
好香,好软。
好会儿抬起头。
仍旧没醒。
胆子大了起来,安诺凑到对方的唇边,轻轻贴了一下。
本来想着这样就够了,真的贴上之后,就没忍住舔了舔。
舔了嘴唇又想舔舌头,只是舌尖滑过牙关的时候,对方动了起来。
翻了个身转向了沙发里面。
安诺吓了一跳,凑过去盯着齐慕青的脸。
好像还睡着。
果然是熬了个通宵,睡得好熟。
想了想,就也懒得回档了,盘腿坐在毯子上打开了电脑。
是时候继续看魏何琦的日记了。
鼠标咔哒咔哒作响,听着这个声音,齐慕青茫然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沙发上细腻的丝绒,觉得大脑缺氧,一阵阵发昏。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做梦么?
第90章
:“姐姐,抬头看我。”
安诺没注意到齐慕青的动静。
她很快全身心陷入了魏何琦的日记当中。
当她在日记中看见芙洛拉的名字,眉头忍不住一挑。
魏何琦果然获得了芙洛拉的帮助。
想到这,便意识到昨晚齐慕青如果看完了日记,那么也一定看到了芙洛拉。
幸好在日记里,芙洛拉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贴心网友,魏何琦并没有明确说对方是AI。
可能是因为最开始,魏何琦也并不知道对方原来是AI吧。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齐慕青一眼。
然后吓了一跳。
齐慕青原来醒了,正在她背后盯着她看,她一回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打了个激灵。
好半天安诺先开口:“你醒了啊。”
齐慕青干巴巴道:“看着呢。”
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睡过。
但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她感到浑浑噩噩,愈发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她的幻觉。
她也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幻觉了。
之前在酒店,安诺什么都没做,她却总感觉安诺紧紧贴着来,会过来拥抱她。
还有在飞机上就是,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觉得安诺过来吻她。
只是她可以确定飞机上安诺不在,于是知道那绝对是个梦,现在却不确定了。
她的意淫已经真实到自己无法分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又困又累的情况下,大脑就是比较容易陷入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样想着,竟然有点被说服了,转过身看着安诺的背影,渐渐发起呆来。
直到撞上安诺的目光。
安诺的目光看起来清澈又正直。
只是最开始吓了一跳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制地下滑,似乎落在了某个叫人脸热的位置。
但只是飞快的一瞥,对方便立刻面带微笑道:“嗯,再一半就看完了,你都看完了么?”
齐慕青点头,又问:“要不要我简单帮你总结下?”
安诺道:“不用,我自己看就行。”
她又转过身去继续滑动鼠标。
齐慕青难得地感受到一种茫然无措。
她越发地觉得刚才肯定是自己在做梦,因为如果安诺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怎么还能表现得如此自然?
难道她年仅十八岁的妹妹,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么?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说:“我去洗漱一下。”
安诺抬头向她投以灿烂而明媚的笑容。
澄澈透明如一块水晶。
这张脸,难道真的会埋在她的……
再仔细想想,接吻的动作也很娴熟,她正在发懵的时候,对方已经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嘴唇。
如果这是梦的话,好像还真的第一次梦的那么真实和具体。
对方嘴唇像是火焰,自己的嘴唇则是引线,被点燃后浴火很快焚遍全身。
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齐慕青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潮红,仿佛眼含春水。
她自己都被自己这像是发春的样子吓了一跳。
连忙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冰凉的流水令她大脑降温,她终于冷静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背心太低,在胸口挤出一道深深的阴影来。
昨晚怎么没有发现?
但是既然发现了,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先去衣帽间换了衣服才重新出来。
……
齐慕青回来的时候,安诺也看得差不多了。
看完全文,安诺也只能感慨这世上确实没有不透风的墙。
特别是防火墙。
十八年前帮薛宁把叶天星送走的原来是舒洛嘉。
没有故意送特别差的人家。
虽然是村里,但当时钱英梅还没生病,叶龙也还没染上赌博的毛病,这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的苦于不孕不育的人家。
舒洛嘉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虽然有所遮掩,也没暴露身份,但是用于遮掩的墨镜都是牌子货,浑身上下无不精致,一下子就被叶龙给记住了。
叶龙于是要来了舒洛嘉的手机号码,想要以防万一。
舒洛嘉留了个备用的,也是想以防万一。
不过对信息知识一无所知的叶龙,也只能打电话过去以叶天星为借口频繁要钱。
懂技术的魏何琦就不一样了。
打到第三次,舒洛嘉察觉到不对劲,把手机号码注销了,但魏何琦通过手机号,很快发现了这个号码的使用者曾经是舒洛嘉。
她于是最开始怀疑舒洛嘉是叶天星的亲生母亲。
但很快因为时间对不上推翻。
解谜大概给她带来一种快乐,她很快登陆月桂庭的校园论坛,也就是在那里,和安诺成为了网友。
也就是说,最开始她并不知道安诺就是假千金,反而是在越来越多地相处中,知道了这件事。
当日记中,魏何琦写下“原来是她”的时候,安诺的眼前也开始刷新更多的记忆片段。
断断续续的,大多是一个聊天室的界面。
【你上次要的书我找到了,我扫成发给你吧】
【大城市的图书馆就是好,什么都有】
【没,我是在我妈的书房找到的】
【我在巴黎拍到了你想看的画】
【谢谢,现场看和图片上有什么区别么?】
【要我说实话么,没有】
【你也叶天星关系好么?】
【一般吧,她对大家都很冷淡】
【她只是个别扭小孩,说不定你们能成为朋友】
【是么,我以为她不需要朋友】
【她需要的】
……
【这次真的能见面么?】
【能的,我会去找你】
【已经期待起来了】
【等见面了,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
突如其来的众多记忆碎片让大脑发胀。
看到齐慕青过来,安诺忍不住按了按太阳xue。
于是知道齐慕青坐到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上,安诺才发现对方已经换了衣服。
换成了白色的衬衫,扣子一直扣到了领口第一颗。
她眨了眨眼睛,又回想起去洗漱前对方潮红的脸。
……真的睡着了么?
心里有这样的怀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说:“我看完了,怪不得舒阿姨明明对尤俐那么好,上次校庆家长见面会却没有过去,可能就是为了躲开叶龙吧。”
齐慕青点了点头,道:“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提到过三次的芙洛拉,对方应该也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不知道她是谁,看网名,会不会也是月桂庭的学生?”
安诺摇头:“……不知道。”
她盯着齐慕青的脸,看着对方躲避开自己的目光,装作很忙似的拿起手机:“叶天星那边也没有消息,我们可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安诺放下电脑走近齐慕青:“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样的。”
齐慕青抿嘴:“买三张票逃到国外去,齐昶的手伸不到那里去……”
话说到这的时候,安诺的脸凑过来,望向她的手机。
齐慕青只是点开了信息里的广告垃圾短信而已,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却听见安诺说:“那也不算什么坏结局啊,我们母女三个不就还好好的在一起么。”
齐慕青感觉到她的吐息轻柔扫在自己的耳侧,继续开口说着话:“……我还挺喜欢这个结局的。”
齐慕青梗着脖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转。
对方的嘴唇近在咫尺,她难免想起那柔软的触感,湿漉漉的黏膜像是热带水果的果肉,清甜而湿润,带着草本植物的香气。
她开口:“不一定就会这样,任千黛出现的话,我们也有别的计划,倒是虽然打开了魏何琦的日记,却也还是不知道她在哪,既然她是你的朋友,现在也更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危了……”
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话愈发的多。
但实际上那些话语从大脑里流畅地甩出,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部分的大脑容量已经被安诺占据,安诺的气息,安诺的脸,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对方伏在自己的胸脯,深深的呼吸。
随之而来的是背德感带来的痛苦,变作荆棘缠绕心脏,带来钝痛。
直到对方的话语叫自己繁杂的思绪戛然而止。
对方说:“你刚才醒了。”
瞳仁轻微地震颤。
手指则忍不住捏紧椅子的扶手。
下意识回答:“什么?”
“我吻你的时候,你醒着,对不对。”
微凉的手掌捧住自己的脸颊。
齐慕青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
她想安诺也感觉到了。
一直在心中不过当做小女孩的妹妹,不知何时拥有了两张宽大而修长的手掌。
足以将自己的脸笼罩在手掌中,叫人无法挣脱。
只能像在囚牢之中,直视对方的眼睛,看着那双印象中漂亮而清澈的双眸,染上她看不懂的暗色。
安诺盯着齐慕青的脸,心中难免有些惊讶。
为什么?
她想,如果对方是醒着的,为什么没有制止她呢?
一个月前在酒店里,对方不就会立刻提着她的耳朵打她的屁股么?
也不是说喜欢被打屁股的意思。
就是很惊讶。
对齐慕青来说,这一个月也没发生什么啊。
但无论如何,对安诺来说这算利好消息。
她看着齐慕青的眼睛,一脸认真道:“所以,姐姐也和我有一样的感情么?”
齐慕青脸色微变:“什么感情,你在说什么,你还小,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
安诺看着眼前的嘴唇翕合,只看见对方粉色的舌尖,在口中隐约可见。
情不自禁低头靠近,轻轻啄了一下对方的嘴角。
静谧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空调的嗡鸣清晰可闻。
没被打。
安诺带着笑意低语:“姐姐,抬头看我。”
她嘴唇裹住对方的唇瓣,缓缓挪移,慢撚。
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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