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姐姐,求求你松开吧。”
本就在心底燃烧的火星像是仙女棒上的火花一样绽放。
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燃烧起来。
分不清到底是对方的手掌还是自己的脸在发烫。
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舌头在难舍难分。
舌头搅动口腔的湿滑水声侵占鼓膜,口腔中的空气被彻底掠夺,连肺叶都好像开始发烫。
不对。
这不对。
有个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齐慕青的大脑深处如此呐喊。
在这声音完全被心跳声和口腔搅动的声音掩盖了,她只茫然睁着眼睛,像安诺说的那样看着她。
但当对方靠近的时候,她也完全看不见了。
只能听到。
只能感受到。
那捧住她脸颊的手指缓缓张开,后移,滑过她的耳廓,插入发丝。
像是通电,头皮发麻,一股战栗从尾椎骨升起。
手掌不轻不重,而脑后一边揉捏一边下滑,很快来到肩膀,脊背,从腋下穿出。
手指张开,又并拢,满满抓在手掌之中,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身体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只能瘫在椅背之上,然后看着对方跨坐上来。
低头深入。
这个姿势比起刚才,更能轻松攫取更多的空气。
莫名带来侵略感。
她仰头,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渴死的鱼。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了电话。
终于有一丝理智刺破了被情欲浓雾笼罩的大脑,齐慕青抬起手去推安诺的肩膀。
但不知是自己没了力气还是对方力气太大,面前的少女纹丝不动,反而是她被抓住手臂,不得不靠得更近。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有模糊的呻吟从嘴角溢出,只平添几分情调。
不禁又羞又恼。
斜眼去看手机,在屏幕上看见“妈妈”的备注。
心口不住一跳,一下子被揪紧了。
这会儿母亲会打电话过来是因为……
果然,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模模糊糊传来薛宁的声音:“还睡着么?聊聊昨晚的事吧,青青,你还在么?”
另一只手无法控制地紧张地捏紧了安诺的肩膀。
背德和会被发现带来的羞耻和惊恐令她浑身僵硬。
安诺也察觉到了。
奶油般柔软甜美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冰淇淋,她轻咬水润而发烫的嘴唇,抬起头,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姿势没变,俯身在齐慕青耳边低声道:“要接么?不接的话,妈妈不会找阿姨拿钥匙直接进来吧?”
齐慕青咬牙道:“滚下去。”
安诺轻哼:“我不。”
门外传来脚步声,薛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分明:“……小姐……几点……出去了么……钥匙……”
安诺突然张嘴咬住对方的耳垂,含糊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好像真的要去拿钥匙了。”
齐慕青登时咬住嘴唇,忍住了几乎要溢出口腔的呜咽。
对方此刻像是条八爪鱼一般抱着她,叫她想要把对方踹开都无从下脚。
只好先把手机拿过来。
电话偏又在这时候挂断了。
齐慕青只好解锁手机,找到未接来电。
她正解锁手机的时候,安诺解开了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齐慕青骂道:“再不滚下去我抽你了啊。”
回应她的是解开第二颗扣子的声音。
她拨通了电话。
第三颗扣子。
电话接通了。
薛宁语气有些不高兴:“你在干嘛。”
齐慕青将所有意志力都用于控制语气:“有些事,天亮才睡着。”
声音还是稍显沙哑。
或许是这沙哑的声音叫薛宁相信了她确实疲惫,对方的声音也一下子放软了:“不要太焦心,还是身体最重要,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还是按计划来吧,我下午有手术,先去医院了。”
齐慕青松了口气:“好……啊。”
安诺已经解开了五颗扣子,拉下了她的领子,又拉下内衣的肩带。
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感觉叫她倒吸一口冷气。
薛宁道:“怎么了?”
齐慕青的手穿过安诺的头发,拉住她的发丝,制止对方看上去想要啃上来的动作。
难免咬牙切齿:“撞到床头柜了,没睡醒,有点晕。”
“唉。”薛宁叹了口气,“那你睡……”
齐慕青把电话给挂了。
她没拉住,安诺还是埋了上来。
又痒又疼,她难受极了,手指收紧,忍不住拉扯对方的头发。
安诺吃痛,终于松口,眼巴巴看她:“姐姐……”
齐慕青道:“你还好意思叫我姐姐。”
安诺眨巴眼睛,小鹿般的双眸湿漉漉的,天然显得纯真:“为什么不好意思?”
齐慕青哑口无言,半晌道:“滚。”
安诺岿然不动:“姐姐为什么总叫我滚,我好难过。”
齐慕青想,她错了,她年仅十八岁的妹妹脸皮真的比铜墙铁壁还厚。
对方在无法挣脱之后,干脆用脸颊贴近了齐慕青的手臂,猫似的蹭了蹭道:“好疼啊姐姐,求求你松开吧。”
声音清软,像是撒娇的小女孩。
齐慕青一时失神,微微松手,对方立刻低头,又含住她的嘴唇。
好甜。
像是舔掉了甜品外面的黑巧克力脆壳,里面就是又甜又软的奶油慕斯。
安诺食髓知味,落下细密的吻,在洁白的画纸上留下密集的红痕,在对方再一次失神的时候,攻城略地。
然而最终没能更近一步。
在她想要解开牛仔裤的扣子的时候,齐慕青抓住机会把她提起来按在了桌子上。
从背后掐着她的脖子,给了她的脑袋一巴掌。
颇有点疼。
安诺哼哼:“干嘛啊姐姐……”
明明也很享受。
安诺聪明得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齐慕青只觉得此刻的大脑像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乐高玩具,不仅乱,还都是些小零件。
难免又气又燥,脱口而出:“谁教你的?”
安诺愣了一下,心想,这还要教么?
于是眨巴眼睛,真诚道:“这是情不自禁的本能啊。”
齐慕青气道:“滚你的,妈就在门外你还这样,学得乱七八糟的。”
安诺语气欣喜:“那妈不在门外就可以么?”
屁股终于还是挨了一巴掌。
齐慕青提住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别给我胡搅蛮缠,不可以!怎么样都不可以!”
……
安诺意识到齐慕青好像真的生气了。
但话虽如此,和上次对比起来,又有些不太一样。
上次对方生气之后,明显恨铁不成钢,这次却能感觉到眼神回避,神情有些茫然。
有种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的感觉。
安诺就没回档,乖巧坐到了一边,姿势端正地眼巴巴看着齐慕青。
齐慕青打开电脑又打开手机,看上去像是在忙什么又手忙脚乱,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复下来,动作也有了条理。
然后抬头,看见安诺后表情冷漠道:“你怎么还在这?”
安诺的目光扫过对方发红的耳垂,微肿的嘴唇,和留着淡淡红痕的脖子。
和对方冷若冰霜清冷矜贵的模样实在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方以这种姿态突然开始忙于公事,叫她实在觉得有点……
唉,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垂眸,可怜巴巴道:“我饿了。”
齐慕青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从昨晚开始安诺就没有吃东西了。
明明还是生气,又难免有些心疼,于是拨通电话给管家,道:“送点吃的过来。”
瞥了眼安诺,又补充:“多送点,我很饿。”
等餐的时候,安诺打开了魏何琦电脑上的第二个文档。
是一个ip地址。
她好奇地输入了这个地址,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密码框。
密码啊。
她不擅长解谜。
她随便输了一个。
实际上就是她自己的手机解锁密码。
她的生日。
结果没想到进去了。
眼前出现了背景漆黑的聊天室。
安诺瞪大了眼睛。
这是记忆中和魏何琦聊天的聊天室。
聊天室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安诺试探地输入文字——
【hello】
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头像。
红色的山茶花。
正是记忆中魏何琦的头像。
下一秒,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的聊天室突然多了一个人。
黄色月桂头像,回复——
【安诺?】
安诺立刻关上笔记本。
同时回档到了打开聊天室的前一刻。
幸好存了个档。
这个月桂头像的“人”肯定是芙洛拉。
芙洛拉太敏锐了,安诺暂时不想在这个周目打草惊蛇。
她抬头问齐慕青:“你点开第二个文档了么?”
齐慕青没有抬头,道:“打开了,要密码,你知道密码么?”
安诺道:“不知道呢,所以问你嘛。”
齐慕青就不说话了。
对她来说解谜魏何琦留下来的东西优先级大概不是很高。
食物很快被送过来。
齐慕青叫阿姨放在门口,自己出去拿了进来,阿姨直接推了辆餐车,两层,上面层是主食下层是甜点。
安诺确实饿了,吃了一盘奶油意面,又拿了一盒慕斯蛋糕蒯着吃,满足瘫在沙发上,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慕青没什么胃口,搅着浓汤道:“这几天就呆在学校不要出去,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找人来接你……”
她抬头,看见安诺的嘴角挂着慕斯奶糕的奶油。
眉头忍不住一皱。
想舔。
这个念头一诞生,叫她顿时觉得被雷劈似的外焦里嫩。
她认为越是在这种时刻自己越是要保持冷静,但是显然内心真实的想法根本不受她的理智控制。
于是干脆暂时忽略,清空大脑,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诺看见对方皱眉,却还以为对方又对她有意见,老实道:“我知道了呀,我会听你的的,姐姐,你别生气啦。”
她讨好地上前,跪坐在地上帮齐慕青捶了捶腿。
齐慕青却“啧”了一声,抽出一张纸来在她嘴上抹了一把:“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擦嘴。”
安诺一愣。
她再次感觉到齐慕青带给她的那种亲密的温情。
难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到这,之后便没有再多做什么,只老老实实吃完了饭,又让齐慕青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晚上竟然碰到继母,对方还问起自己昨天怎么不在,安诺只好告诉对方,昨天是去老师家补课去了。
过了元旦继续上课。
刚好模拟考,考了两天,也没什么功夫多交流什么,第三天早上,安诺被电话惊醒。
齐慕青的声音略显疲惫:“你下来。”
安诺若有所觉,翻了一下系统面板,发现最新的文字描述。
凌晨三点二十三——
“叶天星得知了真相”
原来叶天星得知真相系统还会提醒她啊。
但怎么是这个时候才得知?
安诺边在心里这么嘟囔边穿好衣服。
齐慕青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安诺开门进去,听见齐慕青道:“齐昶收到了DNA检测文件,你最好先躲起来,因为……”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告诉安诺一直抚养她的父亲会对她翻脸是否会叫人难以接受?
但已经多次有同样经历的安诺早已处变不惊,爽快点头道:“快走吧,别让齐昶发现了。”
不用解释让齐慕青松了口气。
车辆开出校门,安诺看见有人站在校门口。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叶天星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疾驰而过。
鬼使神差地,安诺摇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
第92章
:终于决定陷入沉沦。
叶天星抬起头,还来不及回应,银白色的跑车已经绝尘而去。
她怔怔望着跑车留下的一缕烟尘,又想起凌晨的那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你好,亲缘关系测定的检测报告的结果显示您和任女士是母女关系,具体检测内容需要发给你么,如果需要请给个邮箱账号……”
或许是因为深夜惊醒,大脑是混沌的。
下意识报出了邮箱号,又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
母亲也被这个电话吵醒,在她挂了电话之后问她:“是谁的电话?”
叶天星下意识道:“学校招生办,来问我的择校意向的。”
母亲没有对半夜招生办会打来电话这件事产生疑惑。
久居家中又缠绵病榻的她对于某些显而易见的漏洞也很难发现,所以向她撒谎是很容易的事。
她没有多问,反而是怕打扰到她一般,压低咳嗽声又睡下了。
叶天星打开邮箱,看见了这份DNA检测结果。
这结果当然也是可以伪造的。
这份结果单里甚至连公司名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鸡机构,找了半天在底下看到一个网址,在浏览器输入之后,便看见了一个检测机构的网页。
首页是最近流行的基因溯源之类的内容,点进具体页面便能看见主要做的就是血缘关系检测。
叶天星把这些页面一个又一个打开。
到后面已经没有在看具体的内容,只是想通过这种刻板的机械化的行为来平复焦躁的内心。
就这样看着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她穿好校服在晨光熹微中走到校门口,望着校门口的月桂树发呆。
鸟鸣啁啾,草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冰冷而通透。
她渐渐冷静下来,突然又响起那个叫她觉得自己可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的梦来。
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话,身份揭露之后,她确实可能可以住校,而安诺大概率会离开。
竟然真和梦合上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春雷在云层中隐约荡响。
有一个念头便在这混沌雷鸣中突然清晰——
无论如何,她不希望安诺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安诺冲她招手。
她又想起冬夜的屋顶,安诺也是这样,在楼顶的冷风中向她招手。
叫她觉得是命运来临。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在街角。
她追着车跑了出来。
可是车速飞快,此时已不见踪影,她皱起眉头,只好转身又回到学校。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她的面前。
她警惕地后退。
后车窗降下,露出中年男人的脸庞。
叶天星认识她。
在过去的几年里,对方是月桂庭的股东、齐氏集团的董事长、以及齐安诺的父亲。
以这些身份出现在她的印象里。
但此时,对方微微皱眉,严肃地看着她。
半晌表情一松,叹道:“像,确实像。”
叶天星却皱起眉头。
竟然那么快就被发现了么。
那么说,她大概真的是齐昶的私生女。
过去的几年,她做梦都想和叶龙解除关系,也怨恨过自己的出身给自己带来的欺凌与绝望。
原来自己是富家女的美梦,在初入月桂庭的时候,她也曾经做过。
今天梦竟然成真了。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象中开心。
前夜“疯女人”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她说“他们骗了我”。
“他们”是谁?
安诺会怎么样呢?
叶天星心头满是疑虑,面上只礼貌道:“齐叔叔好。”
“你……”齐昶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道,“你既然认识我,应该也知道我不是坏人,可以跟我去医院做一些检查么?”
对方多疑,大概还需要更多的确认。
自己也需要。
犹豫片刻,叶天星点了点头。
……
安诺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道:“我刚才看到了叶天星。”
齐慕青点头:“嗯,我也看到了,她平常不会那么早上学吧?行为反常,看来也知道了。”
安诺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
突然意识到,前几次事情败露之后,她都再也没有见过叶天星。
这次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也只是惊鸿一瞥。
对方此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会感到高兴么?
齐慕青看了眼手机,随即道:“齐昶去学校了,去宿舍找了你,没找到,现在带叶天星走了。”
安诺道:“叶天星跟着走了么。”
齐慕青瞥了她一眼:“当然。”
安诺嘟囔:“不等模拟考成绩了么……”
齐慕青哑然失笑:“模拟考成绩还重要么?”
安诺愣了一下,道:“也是。”
她知道以前的叶天星会很重视考试结果。
每次结果出来之前,安诺都能感觉到叶天星的紧张,对方会重复地抄写错题,又机械化地背诵烂熟于心的知识点。
但那只是得知真相前的叶天星。
车子很快来到一幢郊区的别墅。
但两人并没有停留在别墅,而是去车库开了另外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门又开上国道。
这次她们去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最后来到一幢酒店式公寓的车库里。
直到进入房间,齐慕青还是很紧绷,语气生硬道:“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去机场。”
她脱下外套挂起来,烦躁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齐慕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
手机里传来薛宁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只看见齐慕青脸色更黑,语气也冲:“不会打草惊蛇,事情肯定还是按计划来,只是先送安诺离开而已……我有分寸,就这样吧,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安诺挑眉看她,等她挂了电话才问:“你不和我一起走?”
齐慕青道:“我和妈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安诺记起来。
在家里的时候,薛宁在门外也提到过计划。
只是看起来齐慕青不准备告诉她这个计划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先没问,环顾房间道:“有点渴。”
齐慕青站起来走向厨房,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她习惯了打开冰箱里面应该什么都有,乍一眼看到空空荡荡甚至连电都没通的冰箱还愣了一下。
安诺走过来:“这房子空了很久么?冰箱插头都没插上。”
齐慕青“嗯”了一声。
她转身翻开橱柜拿出热水壶烧了一壶水。
烧水的时候她想,如果出国的话,生活只会更不方便,也不知安诺能不能习惯。
对方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家过,在外面如果感到孤单又怎么办呢?
这时候安诺又问:“有吃的么,我们是不是最好不要出去吃,我点个外卖?”
齐慕青道:“买点菜吧,我做给你吃。”
安诺有点惊讶,她都不知道齐慕青还会做饭。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齐慕青道:“做饭其实挺有趣的,一个人在外面,也不要总是外食,自己做更健康些。”
安诺瞟了她一眼。
这话像是临别前最后的嘱咐。
心里莫名不太得劲。
但也没多说什么,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软件来挑选食材,只是神情恹恹。
水烧好了,齐慕青倒了一杯过来放在她跟前,看见对方乌发如云,但可能是因为起得匆忙,马尾扎得有些凌乱,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或许是临别在即,她没有了从前看见安诺之后的胡思乱想,只感到一丝不舍和惆怅如丝线般萦绕心间。
又想,短暂的分别或许是好机会,可以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理清大脑里的一团乱絮。
安诺突然举起手机来:“这个好么,牛肋条,可以烤着吃,配上一些松茸,说起来也没有调料吧,需要什么调料,米饭要么,咦,没有电饭锅啊?”
齐慕青道:“……还是直接点外卖吧。”
安诺忍俊不禁:“你真的会做饭么,我来考考你,排骨怎么做来能不硬?”
齐慕青瞪她:“比你强,我还是独自生活过的。”
她站在安诺的身侧,因为低着头,披散的发丝自然垂落于胸前,蜿蜒起伏。
咖啡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知性冷静,与往常千金风的模样不同。
纤细腰肢就在眼前,安诺忍不住想起两天前在书房的事。
那时她觉得齐慕青似乎有些茫然,那今天呢,对方是否应该想好了?
情不自禁伸出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肢,将脸贴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
但并没有躲。
安诺道:“我非要走么?”
齐慕青低头看她。
当对方抱住她的时候,她立刻想起两日前的荒唐。
理智告诉她应该将对方推开,但听着对方压低的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她的身体无法做出将对方推开的动作。
她反而下意识地摩挲对方的头顶,梳理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薛宁在电话里骂她,认为她突然把安诺接走是一种打草惊蛇。
毕竟是养了那么久的女儿,齐家又不缺一口饭,齐昶未必会对安诺做什么,但是她这么做,却是彻底显得做贼心虚。
安诺不可能再回齐家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在得知齐昶已经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齐慕青就是感到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难以入眠,焦躁到啃起指甲来,这是她小时候的习惯。
但是有一年安诺特意在她指甲上画上图案,告诉她,为了不把花纹啃坏,她也不能再啃指甲了。
就这样戒了。
她时常觉得想将安诺捧在手心,如珠似玉珍惜宠爱,但仔细回想起来,又觉得很多时候都是安诺在爱护着她。
就像此刻,安诺摇头道:“不会,你做的总是对的。”
无论如何,安诺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
就算自己对她突然冷淡,安诺也不会离开。
可是现在她要送对方离开了。
突然之间心如刀绞,齐慕青意识到先前的云淡风轻都是假装的,与其说是她担忧安诺无法独自一个人生活,不如说是她无法接受安诺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是她离不开安诺。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才将这种心情狡辩为害怕安诺无法独自一个人生活。
但对方当然可以。
从一直以来的表现中就可以看出来,对方是比她想象中更坚强而厉害的人。
手臂忍不住收拢,将对方的头抱在怀中。
贴得很近,安诺听到腹动脉跳动的声音。
她说的自然是真心话,薛宁和齐慕青没经历过前几个周目,对齐昶显然还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虽然这次叶天星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出事,但齐昶不做人这一点也不是假的。
自然是小心为上。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盘旋,她本来想着要不要告诉齐慕青,但齐慕青收紧手臂将她抱紧,顿时叫她的大脑里弥漫起彩色的泡泡。
手指忍不住沿着脊柱上滑,轻抚对方的脊背,氛围在一瞬间缱绻旖旎,齐慕青身体微僵,腿却发软,跪倒在沙发上。
安诺将对方的毛衣推起,西装裤腰松松挂在胯骨上,浅浅的凹陷延伸到腹股沟。
很性感。
安诺低头,唇舌舔过这浅浅的凹陷。
齐慕青身体轻颤,手指忍不住抓紧安诺的头发。
眼前一阵恍惚,光线突然破碎起来,像是小时候在阳光下看到的彩色玻璃糖纸,迷幻而炫彩,带着镭射碎光。
与此同时她听见安诺说:“我爱你,姐姐。”
爱……我?
不敢置信似的捧住安诺的脸,讷讷反问:“你爱我?”
安诺笑着:“我当然爱你,不然我为什么要这样。”
巨大的幸福如暗潮般汹涌而来。
其实没什么,如果安诺想的话。
她发出喟叹般的叹息,终于决定陷入沉沦。
……
“你们在水乳交融之中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安诺:“……?”又来?
下一秒,走马灯又不受控制地来了。
第93章
:她甚至觉得幸福。
“你们在次日醒来,齐慕青做出新的决定”
被手机铃声惊醒。
素白的手臂从被窝中伸出,齐慕青将手机靠在耳边,神色复杂难明。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下定决心一般道:“两张机票。”
挂断这通电话后,她又拨通薛宁的电话,直白道:“不想按计划来了,我准备和诺诺一起走。”
薛宁也没太惊讶,只是在手机里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本质还是善良,下不了这个决心,那就这样吧。”
安诺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齐慕青。
眼神沉稳而安静。
齐慕青低头亲吻她的额头,道:“我们一起走。”
“齐慕青决定放弃一切和你一起出国”
机场喧闹而拥挤。
她们步履匆匆,但在对视时,却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冬天。
“你们都更换了手机号,删除了国内社交软件,在国外定居下来”
“有人在找你”
临时租下来的公寓不大,但对她们来说刚刚好。
“齐慕青找了工作”
“你在准备入学考试”
“有人在找你”
黄昏在阳台做题的时候,可以看到齐慕青从街角回家。
她会在楼下挥手,阳光将她的发丝染成金色。
早春。
“有人在找你”
“手机上推送了齐昶认下叶天星的新闻,你看完转发给了齐慕青”
昏黄夜灯下,齐慕青低声耳语:“你会后悔么?”
安诺反问:“我才想问你会不会后悔。”
齐慕青摇头,发丝轻扫在她的肩膀:“我不会……永远不会。”
“有人在找你”
“你听说齐昶去世了”
“叶天星入狱了”
她看见齐慕青微微蹙眉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难辨。
甚至没有看见她从身后路过。
安诺看了眼手机屏幕,那里是齐昶的讣告。
“你们回国参加葬礼”
“任千黛死了,肯定是齐昶害死的。”薛宁带着醉意,有些意兴阑珊,“她养母,接受不了女儿突然走了,自杀了,唉,孩子不好受呢,她不好受。”
齐慕青语气冷淡:“新闻里把她描述成一个疯子。”
薛宁撇嘴道:“真鉴定成精神病来能脱罪呢,对吧。”
“你去探视叶天星”
隔着玻璃也可以看出来,叶天星的身体瘦得仿佛在囚服里晃荡。
她看着安诺,静静道:“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安诺皱眉:“我不需要,我一直希望你有美好的未来。”
叶天星垂眸,表情淡淡,却突然笑了:“那你那天为什么不停下来。”
“什么?”安诺不懂。
但是叶天星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舒尤俐来看望你”
“诺诺,你为什么不回国呢,齐叔叔死之前没和你断绝关系,你在法律上还是齐家的大小姐。”她目光灼灼,似有火苗燃烧,“你回来吧,咱们可以一起读国内的大学,我妈妈和我爷爷,都不许我去国外读书,不然我跟着你一起出去也行。”
安诺摇头,又抬眼,看见齐慕青站在二楼看着她们。
见她望来,露出一个有些憔悴的微笑。
“你拒绝了舒尤俐的建议”
夏初。
“你和齐慕青在海边度假”
“你听说宴此婧休学出国”
“你在缓慢而闲适的生活节奏中体会到幸福的真谛”
早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
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忍不住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却看见有人在楼下冲她招手。
戴着草帽,披散着微卷的栗色头发。
是舒尤俐。
对方笑着看她,张开嘴巴一字一句地说话。
看口型是——
找到你了。
身后,齐慕青抱住了她,低声问:“怎么了?”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相濡以沫”】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80%】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
进速通进的太突然,安诺都没有来得及及时存档。
最近的一次存档是在早上起床要下楼的时候。
打开门之前她为了以防万一存了个档。
此时她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站在门口,正握着门把手。
背后沁出一片冷汗。
等一下。
等一下。
那个应该不是错觉吧。
她走得应该是齐慕青的结局吧?
为什么最后关头出现的是舒尤俐。
还有,齐昶就这么死了?
看前后文,应该是叶天星杀了他?
不对不对,没有正面描述这件事的画面。
说不定只是文字游戏而已,通过一些蒙太奇手法欺骗玩家罢了。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以至于半天她都没有开门。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她缓过神来,走向楼下。
还是熟悉的车和熟悉的齐慕青。
对方脸上带着焦躁,看她脚步迟缓,打开车门,急道:“快点。”
目光忍不住从对方的高领针织衫上滑过。
她还记得这件衣服怎么被自己脱下来。
短暂地走神,她坐到了车上,听见齐慕青和上次如出一辙地说道:“齐昶收到了DNA检测文件,你最好先躲起来,因为……”
她在这里停顿。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上次怎么回答的已经不记得了,但大抵就是没做犹豫直接跟去了。
这次却冷静开口:“就算知道了我不是亲生的,齐昶应该也不至于对我直接下手吧。我们现在就这样做,会不会有点打草惊蛇。”
齐慕青一愣。
这话和薛宁说的差不多。
她抿嘴,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
“可是万一……”
“万一齐昶把我抓起来了,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定位装置么,你时刻关注定位,第一时间来找我就行——但其实我现在有个主意,我可以和叶天星呆在一起。”
齐慕青皱眉,她隐约察觉到安诺的意思好像是叶天星会帮忙,但她自然不信:“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事情揭露后,叶天星还能替你说话不成?”
安诺含糊道:“为什么不行?我们关系挺好的……”
监狱里,叶天星问她为什么不停下来。
思来想去,只能是这个时候。
车子已经开到了校门口。
这次她们出来的晚,叶天星已经走进了学校。
齐慕青还在一边不赞同道:“这是真正的利益相关,不是你们关系好就能解决的,你知道齐家拥有多少产业,齐昶又有多少财产么,诺诺,你不能小看人性在利益面前会暴露出来的……”
安诺抓住了齐慕青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急道:“停车。”
齐慕青皱眉。
她看见了叶天星。
心里不知为何升腾起怒气来,她并不停车,反而踩下油门,安诺转头惊讶地看着她。
车子绝尘而去,驶向马路。
安诺这时反而冷静下来。
反正能回档,再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也行。
但齐慕青却开始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感觉到安诺是为了叶天星想要下车的时候,她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第一时间便只想阻止这种行为。
这种情绪从刚才就在滋长。
在安诺相信叶天星能够保护她的时候。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安诺产生这样的信任?
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担忧,特别是发现安诺一直不说话。
半晌咬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认为叶天星能保住你么?我必须告诉你,不管齐昶表现得怎么样,但亲生孩子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安诺察觉到齐慕青语气急躁,但只觉得这是因为齐昶,镇定道:“我知道齐昶的冷漠,但是眼下这种情况,除非彻底逃跑,在近处观察反而是更好的主意,叶天星好好地在学校里,成绩优异,我和她甚至是朋友,齐昶没有理由对我下手。”
齐慕青脱口而出:“只是朋友么?”
安诺一愣。
齐慕青察觉有异,也连忙找补:“看起来你很信任她,你不怕她怨恨你,给你使绊子么。”
安诺露出微笑:“不是还有姐姐么,如果这样,我再跟你走,好么?”
齐慕青瞥见安诺的笑容,烦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出于嫉妒,还有一种自负,她仿佛总认为只有自己可以保护安诺。
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车速渐缓,她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她努力保持冷静,在路口转动方向盘,掉了个头。
“……你是对的,我不该打草惊蛇,希望齐昶还没到学校。”
安诺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车子很快到了校门口。
令人惊讶的是,叶天星也在门口,看见车开回来,微微挑了下眉。
安诺连忙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齐慕青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安诺回头看她。
齐慕青只觉心绪不宁。
内心的起伏比往常还要大,大到叫她觉得好像不是自己。
明明自认为调整得很好的心情,在今天早上看见安诺上车的那一刻,澎湃到失了分寸。
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
事情就诡异在这一点。
她甚至想要质问安诺,前两天那样做是为什么。
她敢确定先前她从来没有想问这件事过。
因为她一直觉得她不能问,害怕一问就一发不可收拾。
可现在她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对方的脉搏在自己的掌心跳动,和自己的脉搏混在一起,比往常都要快些。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齐慕青意识到现在事态紧急,不是在这里调理心情的时候。
她松手,只开口道:“万事小心。”
安诺点了点头,下了车。
齐慕青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向叶天星,手指忍不住用力捏紧方向盘,直到指骨都开始疼痛。
而叶天星看着安诺向她跑来,觉得心脏正怦然跳动。
她以为她会恨安诺的。
但是完全没有。
在此时此刻,看着对方迎着晨光向自己跑来时,她甚至觉得幸福。
第94章
:“你恨我么?”
安诺脚步轻快。
她穿着藏青色的冬季校服,牛角扣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小巧的下巴。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些微有些凌乱,在阳光下支棱起毛茸茸的发丝,像是新鲜的毛栗子。
冬日的冷风中,对方发丝微荡,皮肤如细雪一般洁白无暇,带着淡淡的微笑,身影足以入画。
她烦乱的心仿佛被这笑容抚平了,她像是无枝可依的藤蔓突然有了依靠一般安定下来。
几分钟前,当对方从自己面前乘车离开时,她的心如石块沉入水底。
她不受控制地追着车子转身又走出了校门,但只看到车尾扬起的烟尘。
她毫无疑问被遮天蔽日的沮丧笼罩,只是当时她甚至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感到失望。
就算知道了两人身份的真相,当安诺甩下她离开时,她还是感到无止境的失望。
这失望令看见安诺去而复返时诞生的惊喜更加强烈。
叶天星情不自禁想笑,但在对方走到跟前来时,又想起对方和自己之间尴尬的关系。
笑容便隐没在眼角眉梢,露出有些僵硬的表情来。
安诺看出了对方表情的不自然,便想,齐慕青说的没错。
对方会那么早来学校是一种反常行为,对方现在想必确实是知道了真相。
那自己呢,自己应该表现出知道真相的样子么?
承认知道真相的话,无疑算是一种背叛,可是如果现在隐瞒,事后要是被叶天星发现,大概显得更加卑劣。
想着这些已经走到叶天星跟前。
安诺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道:“早上好,今天起得那么早啊。”
这时候她听见汽车突然发动的声音。
声音来的突然,把安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齐慕青掉头把车开走了。
油门看上去像是踩到了底,转眼就不见踪影。
她忍不住嘟囔:“市区不限速么……”
她因为受到惊吓上半身震动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露出半是抱怨的表情。
叶天星盯着对方的脸,想,会是错觉么,感觉对方打招呼的时候,好像有点心虚。
安诺会知道真相么?
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呢?
这两个念头在凌晨她刚知道消息的时候就出现在脑海,伴随着一种愤怒与怨怼,和无法抑制的无力。
但此时当安诺就站在她面前时,反而淡去了。
她没问安诺是否知道真相,也没去问安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说:“要一起去教室么?”
她过于平静的样子难免叫安诺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后却又道:“吃早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去餐厅?”
叶天星一愣,下意识想,学校餐厅她可吃不起。
但随即又想,她现在是不是吃得起了?
在这诡异的念头中,她点了点头。
她来到了从来没来过的餐厅三楼。
这里原来甚至有小包间,靠窗的桌椅用缠绕在柱子上的绿萝隔开,营造出幽静雅致的空间来。
甚至不是去窗口点菜,而是看菜单。
当安诺点完菜后直接刷了自己的卡,然后说了句“我欠你的”之后,叶天星便知道了,她知道真相。
也知道自己知道。
心情很怪异。
她一眼不发,听见安诺看着她道:“你比我想象中镇定,你现在在想什么?”
叶天星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冒出来,但好像在听另外一个人说话:“我现在知道齐慕青为什么会做哪些奇怪的事了,先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变态。”
安诺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可以理解么?明明你是她的亲妹妹,但她却不告诉你真相?”
叶天星道:“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父亲的私生女,难道能比一直看着长大的妹妹更亲近么。”
更何况,妹妹是安诺。
能够陪伴着她一起长大,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她能够轻而易举地代入齐慕青的心情。
令她更失望的反而是,原来安诺对她的好是因为心怀愧疚。
她差点以为安诺喜欢她。
这件事最初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她可能是齐家的私生女。
安诺对她那么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幸好她从来没想过表白,不然只能显得自己非常可笑。
想到这,脸上难免|流露出阴郁来。
安诺以为对方这是想到这些年受的苦了,连忙面带愧疚道:“抱歉。”
她这愧疚真心实意,毕竟她知道这消息好几个周目了,都没想着要告诉叶天星。
叶天星眉头又紧,她并不需要安诺的道歉。
只是她确实也有在意的事。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诺艰难回忆着。
毕竟这对她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
叶天星有些失望:“很久以前么,一年前在论坛加我好友的时候就知道了么?”
安诺连忙摇头:“那时并不知道。”
“那运动会那天你会来救我……”
“那时候也不知道。”
叶天星眉头一松:“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诺道:“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校庆之后,那天我和姐姐走了,你去了宴此婧家,你还记得么,那天晚上,姐姐告诉了我这件事。”
准确来讲是她诈出了这件事。
但这种事就不用对叶天星言明了。
叶天星顿觉心如明镜,非常安定,甚至想笑。
“啊,原来是那个时候……”
那么运动会的时候,安诺就是真心想救她。
愿意和自己一起住廉价酒店也没有别的想法。
校庆那晚,也真的是为了自己而来。
那么自己爱上对方也是情有可原,因为确实是对方先对自己释放了善意。
说话间,早餐已经由服务员端上来了。
蟹粉小笼和荠菜馄饨,还有两杯拿铁。
安诺帮叶天星调了蘸料,一些甜醋加上辣椒酱。
“这样好吃。”
她用筷子调和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尖含在嘴中轻咬。
喉头莫名发痒。
口舌也发干。
叶天星低头夹了一只小笼包蘸了蘸料放入口中。
皮薄馅软,鲜甜微辣,像是一蹙火苗在舌尖跳跃。
她不受控制地想,现在自己的口腔中弥漫的味道,和安诺口中的是一样的。
花光了力气才勉强控制不做更多的联想。
低下头不敢再看安诺。
叶天星埋头吃饭,安诺在对面看着,心情却相当复杂。
看着眼前的叶天星,她总想起在监狱的探望室里,叶天星淡淡地看着她说——
“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其实从正常时间线来讲,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后的事。
但当时的叶天星的状态已和眼前的截然不同。
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又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总感觉其中疑点重重。
可能应该抽次卡,看看卡里面会不会有些线索。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问出对方真实的想法。
于是看叶天星吃得差不多了,安诺又问:“你恨我么?”
最后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叶天星被这句话呛到,咳嗽起来。
安诺连忙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去拍她的背。
“没事吧,抱歉抱歉。”
叶天星咳嗽不停。
安诺有点担心了,道:“是被什么呛到了啊,要不要海姆立克急救……”
她回想着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步骤,从背后抱住叶天星,将手掌覆盖在她的腹部。
叶天星只觉草木的馨香顷刻将她笼罩,叫她头脑发晕。
柔软的身躯贴在她的后背,越来越紧,她好像在云层之中坠落,整个人轻飘飘的。
还浑身发烫。
她不咳嗽了,但双颊一片绯红,安诺低头看她,以为她快晕过去了,手上连忙用力。
叶天星因为这重重的腹部按压剧烈咳嗽,回过神来,忙抬手道:“我很好,真的,很好。”
安诺松了手,正要离开,手腕却被抓住了。
叶天星仰头看她,脸上红晕未散,喝醉一般,漆黑的双眸因咳嗽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往常的冷漠便在此刻淡去了,显出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和娇媚。
指节缓缓收紧,带来某种压力。
安诺低头看她,看她双唇微张,似欲言又止。
她柔声问:“怎么了?”
声音压低,语调酥而不软。
听在叶天星耳中,叫她顿时又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她的长久沉默叫安诺也忍不住叹气,拉过旁边的凳子在她身边坐下,轻抚着她的手背道:“如果你恨我的我,我也可以离开……”
话音未落,叶天星便脱口而出:“不可以!”
她想起了那些梦中的画面。
如此想来,安诺是因为她们两人的身份暴露才消失的么?
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说实话,脑子里此时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比起昨夜告别之时,安诺似乎更有吸引力了。
当自己的手被她握住的时候,心好像也被她囊入掌中,不得挣脱分毫。
她讷讷道:“其实我没有那么想被认回去,如果可以隐瞒的话,我愿意继续隐瞒……”
安诺惊讶地看着她。
叶天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其实如果安诺是真的因为愧疚,或者别有目的而接近自己,也没有关系。
只要能真的在一起的话……
正因为想到这而愈感浑身发烫,突然听见有人谄媚道:“齐总,你看两个孩子都在这呢……”
叶天星抬起头,看见教导主任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被教导主任谄媚对待的男人也很眼熟,是齐昶。
齐昶看见她们,匆匆而来,先是面带喜色,在看见安诺的时候,又轻不可察地皱眉。
这个反应看起来,大概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果然,对方走到面前,都不说场面话了,直接道:“我们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早上请个假吧。”
叶天星突然明白了安诺那个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在惊讶她竟然愿意隐瞒。
而是在惊讶她竟然不知道齐昶已经知道。
叶天星顿感丢脸。
她好蠢。
丢脸带来的羞耻令她横生某种勇气,她抿嘴握住安诺的手,冷冷道:“不去。”
第95章
:你是不是齐叔叔的私生女呀?
叶天星在这一瞬间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惊讶目光。
也包括安诺的。
但是对方的目光与别人不同,仿佛有温度一般,缓缓叫她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微微皱眉以掩饰蹊跷,拉着安诺走出餐桌,想要绕出去。
立马有跟在齐昶身后的保安尽职尽责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叶天星冷漠道:“我们要回去上课。”
齐昶吸了一口气,扯平唇角,似乎试图露出慈父的笑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安诺心想,你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更像威胁?
叶天星显然也不高兴听到这样的话,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觉得谁都不能拒绝你么,叶叔叔?”
叫出“叶叔叔”的时候,对方语调放缓,一字一顿。
两人视线相交,叶天星分毫不让。
齐昶却笑起来,挥了挥手道:“让开吧。”
挡在前面的保安就退回了他的身后。
叶天星微微收紧手指,安诺感觉到对方掌心有汗。
但面上看不出来,仍是如往常那般冷淡的模样,就好像面对的只是月桂庭的同学。
她们和齐昶擦身而过时,安诺冲齐昶微微颌首,出声道:“早上好爸爸。”
齐昶一愣,像是才看见她似的,停顿了两秒才点头:“哦,好。”
这时候叶天星已经拉着安诺走远。
齐昶只当安诺还不知道真相,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管家道:“孩子是无辜的,对吧。”
管家连连点头。
齐昶却又笑道:“那孩子和我挺像,臭脾气……”
……
叶天星已经拉着安诺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叶天星这才发现自己紧拉着安诺的手不放。
如果现在突然松开,毫无疑问是在暴露她的紧张。
是在告诉安诺,自己因为太紧张忘记松开她的手了。
这对于她这样的青春期少女来说多少显得有些丢脸。
于是她强装镇定,望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1”。
到这时才松开了手,然后若无其事将手插进了外套的口袋。
掌心发烫,在口袋中仍虚握着,脉搏剧烈跳动,像是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突然开始后悔松开了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对方素白的手指,看着对方将手指垂落在身侧,大衣的袖口遮住了大半截手掌。
对方的手很软,掌心细腻,像是樱花的花瓣。
怔怔愣神时,对方突然偏头看她:“父亲是这样的,爱你时可视你如珍宝,不爱时又弃之如敝履。”
说出“父亲”两个字时,安诺多少在心里撇嘴。
但是鉴于现在还没撕破脸,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暗戳戳给齐昶上些眼药这样。
只是说出来的话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
叶天星却心中一紧。
她这时也回想起齐昶对安诺的冷淡。
明明是养育了那么久的女儿,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长期相处也应该有感情,对方竟然可以表现得好像没有看见安诺似的。
不免心疼安诺,对齐昶也有了意见。
叶天星微微抿嘴,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正在心中斟词酌句,又听安诺道:“我可以对你坦白,但在父亲那,必须要装成不知情的样子,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方语气认真,仿佛还带着一丝恳求。
叶天星忍不住抬头望向对方的脸,看着对方双眸如秋水,迎着阳光,有碎光微闪。
莫名叫人心下一疼。
安诺不该这样。
对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是博物馆的珍宝,是花圃里最名贵的那朵花,是人群的焦点。
对方略一皱眉,叶天星都感到心湖也被揉碎。
她脱口而出:“不管怎么样,我只站在你那边。”
安诺这次不惊讶了。
她露出微笑来,轻轻颌首,又挽住叶天星的胳膊。
“谢谢。”她这么说,“说谢谢大概不够,我很高兴你没有恨我。”
对方靠近的时候,发丝被微风扬起,扫在她的脸颊。
脸颊又烫又痒,像是过敏了似的一直蔓延的胸腔。
对方身上的馨香在冷风中变淡,但更像是密不透风的细网般笼罩住了她。
她轻咬舌尖令自己保持冷静,故作冷淡地问:“你担心我恨你,为什么要下车来找我。”
两人的肩膀紧贴着,安诺的声音很近:“……我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简直像一颗炸弹,转瞬就叫叶天星多年铸就的盔甲七零八落地碎裂开来。
心脏在盔甲的碎片中茍延残喘地跳动,叶天星狼狈地望向安诺,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诺却一脸认真看着她,道:“如果我就这样走了的话,就不能亲口告诉你这件事了,这样临阵脱逃,显得更加卑劣吧,这样的我,你大概不会理会了。”
叶天星低下头。
大脑混乱,连咬舌尖的疼痛都感知不到。
她下意识摇头:“不会的。”
但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不会”是指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安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害怕失去,只是指朋友的关系么?
她就在这混乱之中和安诺来到了教室。
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大概十几分钟后舒尤俐进来了,她走到安诺身边屈身耳语:“我看见齐叔叔的车了,怎么回事啊?”
安诺表情淡定:“有一些事,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宴此婧也过来了,来不及收拾书包就转身趴在安诺的书桌上,掩嘴低声道:“李姨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妈家门口有好几辆车。”
安诺道:“我妈应该在医院。”
“哦,这样。”宴此婧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收拾试卷。
今天仍是很平静地过去,安诺甚至抽空做了几个任务,让水晶凑了个整,又可以来个五十连抽。
但放学时分,她正要去食堂吃饭,便收到了系统消息——
“叶天星碰到了麻烦,快去帮助她吧。(限时任务,倒计时三分钟)”
安诺脚步一顿,转身往校门口走。
宴此婧本来要和她一起去吃饭的,见状也跟上来,疑惑道:“怎么了诺诺。”
安诺脚步不停:“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做,你先去吃吧,回头见。”
宴此婧却没停下:“是什么事啊,需要帮忙么?”
安诺摇头道:“不用帮忙。”
话虽如此,宴此婧还是跟了上来。
安诺也没功夫阻拦宴此婧,因为倒计时已经到了尾声。
她也知道了这任务为什么限时,因为再晚来一步,叶天星就要被拉上车了。
她连忙开口:“等一下。”
正拉叶天星上车的保镖动作一顿,安诺立马上前,拉住了叶天星的手。
因为小跑过来,呼吸有点不稳,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继续道:“学校门口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
当然是不太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学生围了上来,齐昶也在车上车窗紧闭,不敢真的堂而皇之出来。
叶天星原本是气红了脸,安诺一抓住她的手,她的心情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低头依偎在安诺的身侧,并不说话,嘴角却忍不住想要勾起。
只可惜宴此婧也过来了,疑惑道:“这是干什么啊,这不是你爸的车么诺诺?”
舒尤俐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车窗疑惑道:“齐叔叔在车上么?”
齐昶到底还是要脸,场面沉寂了片刻,齐昶在车里摆了摆手,保镖齐刷刷上了车,两辆车一起开走了。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安诺强装镇定,看任务完成,松了口气,松开叶天星的手道:“我送你回家。”
叶天星却在安诺松手的那一瞬间把她的手反手握住了。
立刻感受到两道目光如烧红的烙铁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只当没看见,对安诺点头,勾起嘴角:“谢谢。”
安诺怔忡,好半天回过神来。
叶天星在笑?
对方一笑,原本就昳丽的五官便显得明艳起来,眼睛微眯,眼角扬起,更像只猫。
但这笑只一闪而过,再去看时就不见踪影,只看见对方随着脚步微微摇动的齐肩短发,流动着像是绸缎般的光泽。
两人拉着手一前一后,宴此婧和舒尤俐却呆滞在原地。
做梦都没想到叶天星突然变得那么大胆。
好半天宴此婧先回过神来,连忙跟上,试图挤到安诺和叶天星的中间:“我、我也陪你去。”
叶天星瞪了她一眼。
而舒尤俐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跑上前来。
她说得更直接,声音尖锐,语调刻薄:“你是不是疯了叶天星?”
她想到刚才的情形,心中已有怀疑:“你和齐昶什么关系?”
她只觉得叶天星可能是齐昶的私生女,倒没觉得安诺不是真千金。
因为比起做更多的联想,安诺与叶天星紧握在一起的手太过于刺眼了。
刺眼到叫她头颅好像都要炸开。
但因为痛苦日久,她如今已经可以叫一部分理智抽离出来,如一个从上帝视角观察的灵魂,于是此时又敏锐地发现,安诺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对方甚至挺自然地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代表着什么呢?
她们现在关系很好。
排除掉其他可能,果然是私生女的可能性最高。
仔细想想,如果叶天星是齐昶的私生女的话,她们不就有血缘关系么?
如果安诺的话,确实不一定会讨厌身为私生女的叶天星。
说不定还会挺高兴自己多了个姐姐。
舒尤俐突然又冷静下来了。
但她刚才在失控时说的话已经戳中了叶天星,叶天星冷冷瞥她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舒尤俐却收放自如,当即上前挽住安诺空着的另一边胳膊,微笑道:“我也一起去吧,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怪吓人的。”
宴此婧:“……”
还试图往中间挤的宴此婧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只好哀怨跟在身后。
她盯着叶天星的后脑勺,心想,骗子,明明先前还说不喜欢的。
安诺被围绕在中间,颇为头疼。
她觉得刚才齐昶会撤退,应该和舒尤俐宴此婧的在场脱不了关系。
舒家和宴家都是A市名门,齐昶也不希望在这两位名门后代面前搞得场面太难看。
两人刚对她产生了帮助,安诺也不好意思过河拆桥,便只好声好气道:“没什么大事啦,应该过不久就会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们,明天请你们吃饭。”
话音刚落,安诺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看两边,叶天星握着她的手,舒尤俐挽着她的胳膊。
她把两边的手都抽了出来,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边,拿起手机,看见一个陌生号码。
但接通之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齐慕青哑声道:“你还好么,我听说齐昶没带走叶天星……”
而在她的身后,舒尤俐对着叶天星露出微笑,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是不是齐叔叔的私生女呀?你如果是诺诺的姐姐,那也是我的姐姐啦。”
叶天星:“……”
————————
生物钟大崩溃[爆哭]
真是不好意思,我努力调整一下,大家也别等太晚,可以白天来看好么[可怜]
第96章
:自己的想法却早就变了。
听见舒尤俐的话,叶天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不止是对方这奇怪的话语,还因为对方谄媚的语气。
但她很快理解了,对方似乎是以为她和安诺是亲生姐妹。
荒谬的误解。
她立刻否认:“不是。”
她的意思自然是“她才不是安诺的姐姐”。
但舒尤俐理解成了“她不是齐昶的私生女”。
不免露出狐疑的目光来,审视着叶天星想,那还有什么可能性?
宴此婧这时也凑过来,问:“是怎么了,为什么齐总要抓你?”
叶天星只觉额角突突直跳,烦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因为安诺“保护自己”而拥有的好心情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不禁将目光投向安诺,看见安诺站在路灯边上,低着头,眉尖微蹙,仿佛流露出一丝不安和彷徨。
这是从未在安诺身上见过的姿态,令她突然好像距离自己更近了。
像是把高悬于天上的明月拉到了身边,她也会有烦恼,也会需要自己的帮助。
而安诺此时已经对齐慕青说完了放学时事情的经过,齐慕青听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道:“没想到叶天星真的那么抗拒……她不知道自己能获得什么么?”
安诺道:“也许吧。”
齐慕青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在月桂庭已经就读那么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金钱的力量。
只可能是有什么比金钱叫她觉得更重要。
是安诺么?
这个答案令她心生不快。
她忍不住开口:“你跟我走吧,我也能保护你。”
声音微颤,像冷风中枯叶簌簌落下。
安诺听的心中一荡,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幸好玩家的自我修养叫她忍住了,她猜和齐慕青走大概又是出国的结局。
并非不好,只是她上一周目已经沉迷于温柔乡,这次想入局看看。
想及此抬头,正好与叶天星四目相对。
对方竟然没有回避,反而直直望来,眸光幽微,如繁星点点。
踌躇半晌,安诺还是开口:“我想再试试。”
齐慕青一阵沉默。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回过神来,像是累极一般轻声道:“好吧,小心点。”
她挂了安诺的电话,拿起手机正好看见薛宁的消息——
【万幸,我们先找到她了】
……
这边安诺和三人一起走到了叶天星家。
其实在阶梯那叶天星就几乎直言叫舒尤俐和宴此婧赶快走人,只是两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厚脸皮,完全不为所动,想到母亲一定在焦急地等她,她只好先回到了家中。
四位外表出色的少女进入房间,令原本昏暗杂乱的背景都仿佛有了光彩,叶天星的养母钱英梅一脸茫然,但还是从床上坐起来铺平了床单,似乎想空出一些能坐下的位置来。
看来不管是齐昶还是薛宁都没有来找她。
也是,毕竟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普通妇女而已,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能力。
可对方显然也有珍爱的人和事,以至于最后走向自杀的结局。
想到上一周目钱英梅和叶天星的结局,安诺心里不太舒服,忍不住坐到钱英梅身边,温声道:“好久不见了阿姨,最近身体还好么?”
她亲切的问询叫钱英梅受宠若惊,忙道:“挺好的,除了去医院配药,都没怎么去医院了。”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叶龙被关起来之后没人骚扰她了,不过这个理由就不必说了。
安诺便又道:“那太好了,说起来,阿姨没我的联系方式吧,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你有什么事,如果天星注意不到,也可以先联系我。”
她在钱英梅的手机上存好自己是手机号码,备注好自己的名字。
夕阳越过窗棂,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这尘埃盘旋在安诺的周身,却好像是舞动的精灵,令被围绕的少女更加圣洁而空灵。
宴此婧看呆了,突然觉得在这里争风吃醋的自己非常卑劣。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和另外两人竞争。
她打听叶天星的想法,希望有人把叶天星追求走;又时刻观察舒尤俐和安诺的交流,为安诺和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沾沾自喜。
但安诺肯定没有想过这些,对方唯一做的,只是平等而温柔地对待他们所有人。
她突然有些恍然大悟似的,不再将警惕的目光投向叶天星,而是连忙也坐到了安诺的身边,和钱英梅说起话来。
舒尤俐本来只在一边看着,安诺一直是这个性格,她早就习惯了。
但看见宴此婧殷勤起来,心中顿觉不妙,想凑过去,床边却没了位置,于是连忙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也开始巧舌如簧。
她向来更会撒娇,几句话便把钱英梅逗得大笑,安诺则握着钱英梅的手,仿佛在传递力量。
她希望真的到了绝境的那一天,有一些好的回忆能将对方留住。
于是接下来,她又点了一桌外卖,几人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吃了一餐,直到夜色降临。
舒尤俐先接到电话,是舒洛嘉催她回家。
舒尤俐不愿意,撅起嘴不听,正和舒洛嘉拌嘴,安诺接到了来自齐昶的电话。
她下意识看了叶天星一眼,然后接通放在耳边。
齐昶声音沉沉,语气平静,却叫人感受到一种压力:“诺诺,你和天星在一起么?”
安诺“嗯”了一声。
齐昶便道:“手下人事情做得粗糙,把你们吓到了吧,”
他突然做起慈父来,语重心长道:“要不晚上就把天星带到家里来吧,我请她吃顿饭送个礼物作为补偿。”
安诺道:“我们刚吃完饭,和尤俐还有阿婧一起。”
齐昶“嗯”了一声,却说:“这都高三关键时期了,还整天的一起疯玩,看来我得跟她们家长交流交流。”
安诺微微抿嘴。
她自然听出这是威胁。
但是只是很小打小闹的威胁,看来齐昶并不认为自己也知道真相。
只是最好也不要激怒对方,让事态升级。
安诺垂下眼道:“那我问问天星。”
当对方的口中说出叶天星的名字,所有的目光便都聚集了过来。
安诺笑看着叶天星:“我爸想请你去家里吃饭表达歉意,也会送上一些礼物。”
叶天星毫不犹豫:“不去。”
她抬眼,见安诺虽带着笑,但眼角眉梢似乎有些为难,又补充一句:“我妈身体不好,我要在家里陪我妈。”
齐昶听到了,便道:“那有什么,把她……妈妈也带过来吧,家里房间多的是,反正我已经叫司机等着了。”
安诺复述了一遍。
这次冲着叶天星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担忧。
叶天星想,这可能是不希望她继续拒绝的意思。
她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敏感,此时便察觉到,安诺是有些怕齐昶的。
就像她有点怕叶龙。
又找到了一个和安诺的相同点。
虽然明明是很可悲的一个共同点,竟然也让她有点高兴。
但这又叫她更厌恶齐昶。
只是看安诺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便听见安诺说:“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劝劝她的。”
她一挂电话,宴此婧便忍不住问:“怎么说?”
安诺故作轻松:“就是这样,我爸邀请叶天星。”
宴此婧紧紧拧眉,一脸莫名。
她没有像舒尤俐那样飞快的联想能力,只觉得不希望叶天星去安诺家,于是纠结半天,期待地看着安诺,希望安诺也邀请她。
却听见安诺开玩笑似的说:“就不邀请你们了,怕我爸告家长去,说我把你们拐卖了。”
舒尤俐闻言便知道是什么意思,跃跃欲试的躁动心脏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转而又不甘心道:“那明天能不能来我家呀,你好久没来我家了。”
安诺敷衍:“再说。”
她的余光落在钱英梅的身上,看见对方露出有些疑惑的目光。
她灿然一笑,对叶天星道:“有些误会是当面聊比较好,你愿意接受邀请么?”
虽然笑着,但莫名叫人觉得有些难过。
安诺想起叶龙,对方也是这样,在家里做一家之主,不容拒绝。
齐昶只是高配版的叶龙而已。
安诺原来也体会着和自己相似的心情。
这叫叶天星更不想安诺为难,望向钱英梅,问:“妈,你想去么?”
钱英梅还没搞清楚状况:“谁?去哪?”
安诺道:“我爸爸,邀请你们。”
钱英梅忙摆手:“我就不去了吧……”
眼前这三个月桂庭的学生一定非富即贵,她下意识想搞好关系,便劝叶天星:“你去吧星星,有什么矛盾呀,说开了就好,你也别太犟。”
叶天星无奈苦笑。
安诺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天星的。”
……
既然司机已经在楼下,她们也只好下了楼。
舒尤俐却先拉着安诺进了后座,然后一脸自然道:“诺诺,那就顺路送我回家呗。”
她想着,既然无法拒绝,至少拖延一下时间,让两人相处的时间更短。
宴此婧便眼疾手快也坐了上去,道:“那也送送我吧。”
叶天星见状,似乎觉得她们幼稚,冷嗤了一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争这些无聊的东西有什么用,最终怎么样,还要看安诺的选择。
话虽如此,一路上,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瞧。
如果说最开始因为宴此婧在,舒尤俐还受到一些干扰,宴此婧下车之后,舒尤俐就越发过分起来。
时不时地就装作坐不稳,往安诺身上倒。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厚脸皮的人?
偏偏安诺仿佛浑然不觉对方的下作心思似的,一点不躲,两人自然地紧贴着。
她不禁想起早上安诺以为她呛到帮她做急救的时候。
当时安诺也靠得那么近。
这个距离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还记得自己浑身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可看舒尤俐,她非常自然。
安诺的回应也很自然。
这或许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已经习惯了彼此之间的身体接触。
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这或许就是舒尤俐的手段,她想让安诺习惯。
思及此,如坐针毡,频频回看。
但舒尤俐其实很挫败。
安诺的表现越自如,她心越凉。
直到下车,她故意装作想开右边车门,几乎趴在了安诺的身上,安诺却将她扶起,打开左边车门微笑道:“没车,走这边也行的。”
温暖的手掌扶着她的肩膀,跟扶着墙差不多。
舒尤俐:“……哦。”
她下了车。
却看见叶天星立刻从副驾驶座上打门出来,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舒尤俐:“……F*CK。”
她骂了句脏话,却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回到家里,扯下围巾扔到了沙发上。
舒洛嘉出来,却有些着急道:“齐昶去学校了?”她刚得到消息。
舒洛嘉的反应叫舒尤俐挑起眉来。
她意识到母亲知道一些真相。
她平静下来,露出一些适当的担忧,问:“是啊,齐叔叔看上去很生气,妈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
此时,车后座上终于只剩下叶天星和安诺。
熟悉的幽香又萦绕鼻尖,安诺离她很近,车辆拐弯时,身体摇晃,她们肩膀相触。
好像回到了元旦那天似的。
却听安诺道:“你还好吧?”
叶天星有点茫然:“怎么了?”
她看见安诺抬手,用手指划过她的鼻梁:“你出了好多汗。”
叶天星瞪大眼睛。
瞳孔震颤,心脏好像停摆,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明眸微弯,笑容甜美,露出一排皓齿,足以扫荡所有阴霾。
她开口:“不要紧张,晚上我们可以睡一间房,说些悄悄话。”
她其实是想说,有些话可以晚上私底下再说。
听见叶天星耳中,却无疑带来一场巨大风暴。
她僵硬如机器人一般晃动脖颈,做出点头的姿势。
心中的惊涛骇浪平息之后,却又察觉到不妙。
她以前觉得安诺喜欢她。
现在看来这实在是个自大又愚蠢的想法。
安诺对待她,和对待舒尤俐和宴此婧没有区别。
对方只是把自己看成朋友。
但自己的想法却早就变了。
第97章
:”你在和齐慕青打电话么?“
安诺会让叶天星过来,是因为察觉到齐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对方向来如此,在真正爆发的时候,语气冷静,却阴恻恻的。
当时在电话里安诺就听出了这样的苗头。
所以与其让齐昶爆发,不如她找个台阶先下了。
而且在齐昶面前表现一下她和叶天星的关系很好,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果然,回到家中,她便迎上齐昶赞扬的目光。
但对方也只给了自己一个目光,便把注意力放在叶天星的身上,笑道:“听说你是全校第一?真厉害啊,不愧是……”
话语戛然而止,他笑而不语,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管家道:“拿出来。”
管家推出了一辆礼物山。
是的,推出来,一堆漂亮的礼物盒被放在一辆餐车上,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叶天星身体微僵。
说不震撼是假的,她从来没有收到过那么多礼物。
齐昶道:“赔罪礼和见面礼都一起了,天星,虽然警惕很好,但也要学会接受大人的好意。”
叶天星一边震撼,一边又觉得齐昶说话有点恶心。
于是从震撼中抽离出来,面无表情道:“不用……”
说实话她最擅长的就是拒绝。
话话音未落,安诺挽住她的手臂,笑道:“看来今晚有的忙了,要拆那么多礼物,你睡我的房间吧,我可以和你一起拆礼物。”
要去安诺的房间么?
气息又是一乱,大脑也成了一团浆糊,叶天星无意识点了点头。
齐昶惊讶道:“你们关系那么好啊,那……也好,天星,你可以多住几天,和我聊聊天……”
叶天星又觉得齐昶说的话有点恶心。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父女关系明明还没有揭露,对方突然贴上来,让她觉得很怪异。
可是安诺又道:“那太好啦,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
安诺真可爱。
于是就在这种一边觉得齐昶有点恶心,一边觉得安诺可爱的思维碰撞中,叶天星感觉到自己的头都有点痛起来。
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了这次对话:“我不舒服,我要睡了。”
对话终于暂停,安诺拉着叶天星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上,叶天星察觉到安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对方垂下头,双眸微阖,半晌,眼中有光芒闪动,落下如水晶般的泪来。
叶天星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
心痛到停止了呼吸。
情不自禁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衣袖,又猛地停下。
她是想要做什么?
理智和冲动互相拉扯,像是裂变一般在脑内轰然作响,她很快意识到她是想要拥抱安诺。
可是习惯性的克制令她停下了动作,她的手臂悬在半空,手指擦过光滑的衣料。
有点可笑地呆站在原地。
而安诺抬起头来,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泪水,像是才发现似的惊讶道:“啊,我这是怎么了?”
像是不好意思,她擦掉眼泪连忙走向卫生间,道:“你休息一下,我去洗个澡。”
叶天星便这样看着对方擦身而过,小跑着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此刻,她非常痛恨自己的克制。
如果不是这几乎本能般的克制,她一定已经拥抱住安诺了,给予对方安慰了吧。
……
而卫生间里,安诺掬气一捧水洗脸,然后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中还泛着隐隐的红色,泪光像是蒙在眼球上的一层玻璃糖纸。
建模好就是好,哭起来都那么美。
但她也不能继续哭下去了,一来有些事惊鸿一瞥更有美感,二来她也只能憋出那么一滴眼泪了。
她又不是学表演的,能挤出一滴来已经是了不起的能力。
她回忆着叶天星刚才的神情,认为对方应该对自己有了更多的同情,便哼着歌洗起澡来。
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却看见叶天星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地面。
她的穿着打扮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连包都还提在手上。
她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不把包放下来。”
叶天星抬起头,大脑又是一阵发晕。
安诺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露出白皙笔直的双腿,在直及大腿中段的裤腿里晃荡。
她赤足走在棕色的木地板上,脚趾被蒸汽晕成淡淡的粉色,像还未开放的花蕊。
她抬起手用一块巨大的毛巾擦着头发,手臂举起时抬高衣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理智之墙又再次摧毁。
耳内一阵嗡鸣,她甚至听不清安诺在说什么。
安诺却坐到她的身边。
清雅的香味在热气中浓烈而勾人,她偏头看着自己,又开口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粉嫩的嘴唇在翕合,可以看见其中洁白的贝齿和红润的舌尖。
有什么在心中蠢蠢欲动,本能驱动着生理反应,但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知识,又茫然无措。
或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冲击终于加深了她的阈值,安诺的下一句话她听清楚了。
“你怎么了,太累了么,叫你洗澡也不去?”
对,对。
叶天星想,赶快去洗澡吧。
不要和安诺呆在一个房间里,一定可以叫她冷静一下发烫的大脑。
她站起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进了卫生间。
安诺却没太注意到叶天星的反应。
因为她一出来翻了下手机,便发现多了个未接来电。
想起齐慕青上一个电话就是陌生号码,她自然怀疑这是齐慕青的电话。
于是在聊天软件里给她发了句——
【刚在洗澡】
齐慕青没立刻回复。
她就站起来一边吹头发一边等电话,期间又回复了一下舒尤俐和宴此婧的消息。
头发刚吹了一半,齐慕青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对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只有些叹息着问:“你回去了啊,还带着叶天星,还好么?”
安诺撇嘴:“还行吧,也就是齐昶的眼里好像没我。”
齐慕青道:“他一定会这样,因为在他眼中,你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被骗了那么久,是一种耻辱——我是说对他来说,你本身当然不是耻辱。”
安诺轻笑:“你太谨慎了姐姐,我没有那么脆弱。”
齐慕青“嗯”了一声:“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强调这件事。”
安诺心中一暖,忍不住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齐慕青陷入沉默。
理论上她应该说“最近最好不要见面”,但要把这句话说出口,竟然比想象中难上百倍。
光是不能立刻去到安诺身边,就已经叫她心脏钝痛,如遭锤击。
还要由自己说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幸而安诺已经猜到,有些失落道:“近期都不行,对吧,不能叫齐昶怀疑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齐慕青抬手捂住脸,按压着仿佛抽痛的太阳xue。
她简直有点疑惑,人类的感情怎么能如同风暴,摧枯拉朽毁灭了她的语言能力。
她艰难开口:“就是这样。”
嘴中一片苦涩。
就在这时却听见电话那头有人道:“诺诺,我洗好了,但是、但是我没找到毛巾……”
洪水遮天蔽日而来,如世界末日在内心上演。
转瞬间摧毁了心中的一切被理智搭建的建筑,只剩下浑浊的乱流。
她脱口而出:“是谁?”
这么说完她就听出来了,是叶天星。
她明明知道叶天星也一起去了。
安诺有些惊讶道:“你应该知道呀,叶天星也来了。”
对,她是知道。
但她不知道叶天星和安诺是一个房间。
她还想说什么,但安诺又说:“我有些事,就先挂了,之后再联系吧。”
不等她说话,电话已经挂断。
齐慕青愤怒地扔掉了手机,手机摔在大理石的地砖上,当即四分五裂。
从落地窗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露出了不堪的模样。
似乎是被倒影中的自己震惊,她怔怔发了会儿呆,随即又苦笑起来。
她在想什么,又是在愤怒什么呢?
安诺只把叶天星当做朋友。
她要和叶天星搞好关系,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爱情竟然那么可怕,足以摧毁一个人内心的一切美好品德。
但是,道理都懂,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愤怒与痛苦。
她甚至开始后悔那天没有继续,她想,若不是自己嘴硬的话,她是不是能和安诺更进一步?
这个想法很快令她悚然一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竟然被那么龌龊的想法控制了么?
是什么时候起,脑内的道德囚牢已经分崩离析,只剩下残存的木桩在装腔作势?
脸上又痛又麻。
却叫她想起安诺坐在她的膝上,低头的时候,发丝扫过她的脸颊。
她有些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望着窗外的夜景良久,脑子里却又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安诺想要继续,她会同意的。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这个,她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
没救了。
她大概是没救了。
她自暴自弃地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叫自己的大脑渐渐冷静,突然又想,安诺正是好奇这种事的年纪,那她和叶天星……
她浑身一震,直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欲拨打电话,又突然停住。
打电话有什么用?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下楼将车开出了车库。
……
而此时安诺已经帮叶天星找到了毛巾。
她在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全新的毛巾,递给叶天星,叶天星接过,擦着头发,动作却有些僵硬。
安诺有点奇怪,对方都看见自己哭了,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点表现都没有?
那么冷酷的么?
想到对方的人设,安诺决定再接再励,于是笑容明媚,毫无阴霾道:“我帮你吹头发吧。”
叶天星下意识想拒绝。
这是她的习惯。
但是这次,她将拒绝的话拦在了喉咙口。
她当然可以拒绝。
但她不想。
她看着安诺半干的头发,福灵心至一般,道:”你头发也没干,我先帮你吹吧。“
安诺摸了一把自己半干的头发。
对哦,刚才齐慕青突然打电话过来,她就没有继续吹。
她点头笑着说好,却又听叶天星道:”你在和齐慕青打电话么?“
叶天星努力令语气显得自如。
但一丝异样还是难免漏了出来。
她一出浴室,就看见安诺的表情。
对方带着有些甜蜜的笑容,用手指卷着头发,又像是抱怨一般鼓起脸颊来。
那是在平时不曾见过的姿态。
她从前从来没有把齐慕青和安诺的关系多想,因为她认为齐慕青是安诺的姐姐。
但是现在,她知道两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齐慕青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安诺。
那么,近水楼台,齐慕青是不是已经抓住了这一抹月光?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心脏便剧烈收涨,凭空生出几分忿忿不平来。
嫉妒叫她把羞涩抛到脑后,她盯着安诺湿漉漉的发尾,和在乌发中白雪般的脸庞,情不自禁地想——
她为什么不能靠得更近呢?
第98章
:“如果你下来的话,我会带你走。”
安诺坐在椅子上,叶天星站在她身后,捧起一缕长发。
如绸缎般的长发缠绕手指,又在手掌上如流水般地垂落。
从这个角度,在她低头的时候,可以看见泛着淡淡粉色的肩颈,纤巧的锁骨,和胸前隐约可见的风光。
虽然下定了想要靠近的决心,但猛然看见如此春光显然还是有点太过于刺激。
她垂下眼,打开吹风机的开关,轻柔地吹动着乌黑的长发。
风筒带来的噪音令两人无法聊天。
于是沉默蔓延,令叶天星的大脑开始活跃。
她又想起那水晶般的眼泪,也想到齐昶今天对安诺的漠视。
安诺一定非常痛苦。
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在面对安诺时,其实毫无疑问比从前更为自如。
为什么呢?
答案通向某种卑劣的思想。
因为从前安诺是高岭之花,是高悬明月,但如今,似乎在坠落的边缘。
她悚然一惊,为自己的卑劣,也为因卑劣而开始急速跳动的心脏。
而安诺此时,在沐浴更衣之后,决定抽个卡。
本来是准备晚上睡觉前抽的。
但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辛苦攒起来的五十抽在一瞬间归零。
眼前闪过两道金光。
眼前简直一黑。
两张金卡?
她怎么会那么非。
这可是整整五十抽。
无论如何,她还是简单浏览了一下卡册,又望向两张金卡——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绝望之崖·齐慕青”】
啊,这个标题。
果然,视角变换,从翻滚的海浪往上,出现熟悉的悬崖。
但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停止旋转,所有人也来到了海边的礁石。
似乎是救援人员的人叹着气摇了摇头,她听见尖叫,声音很熟悉,好像是舒尤俐,但是下一秒,响亮的把掌声出现在舒尤俐的脸上。
齐慕青看着她问:“你怎么不去死呢?”
画面定格在她的脸上,她漆黑的双眸如暗流涌动的深海,海风卷起她的长发,高高扬起,如宣誓的旗帜,令她的仇恨看起来越发的坚定。
……
安诺几乎呼吸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在那仇恨中看到绝望。
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又看着卡片名想,不对啊,这个名字的话,那绝望之崖应该还是个套卡吧?
但是她只抽到一张。
不能细想。
细想心很痛。
她看向下一张。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血色晚宴”】
装修豪华的包厢。
满桌的精美菜肴。
在长桌的两边,坐着叶天星和齐昶。
叶天星的头发变长了,披散在背上,用钻石发箍箍起来。
灯光下钻石散发炫目的火彩,而她的瞳孔漆黑,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
突然她站了起来,举着高脚杯,走到齐昶的面前。
“谢谢你父亲,给予我新生。”她这么说。
齐昶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很高兴你没有因为这些抹黑我的消息误入歧途,你总算知道谁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的两个母亲,哼……”
他冷笑。
叶天星点了点头。
然而在碰杯的同时,她抓起餐盘上的餐刀,扎进了齐昶的脖子。
她用酒杯塞住了齐昶的嘴,叫他无法尖叫,刀刃在血肉中旋转,然后拔出。
鲜血喷射而出。
她终于露出微笑。
……
因为对玩家来说,查看卡片中的场景非常沉浸,所以在最后的一瞬间,安诺也感受到鲜血喷洒到自己的脸上。
她忍不住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冷气。
叶天星关了吹风机,低头问她:“是我扯到你的头发了么?”
安诺抬头。
眼前叶天星的面孔和卡片中沾满鲜血的面孔重叠起来。
对方精致的面庞在暗红色的鲜血中更显苍白。
她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没、没什么,我刚突然想起了某个惊悚片的场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叶天星问:“什么片?”
安诺随口道:“沉默的羔羊。”
似乎是为了应证自己没说假话,她又问一句:“你看过么?”
叶天星道:“看过小说。”
她不知道安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觉得安诺仰头的样子很美。
流畅的下颌线像是弦月,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一侧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是山峦一般耸立,好像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好像低头就能吻到。
心脏像是爆炸的星球般不断膨胀,那些深埋心中的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终于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有你,世界更有趣。”
安诺一愣,随即笑道:“沉默的羔羊里的台词?”
叶天星“嗯”了一声。
安诺道:“我都有些忘记剧情了,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看一遍。”
叶天星点了点头,看见安诺站起来,摸了摸头发道:“我的吹得差不多了,我来给你吹吧。”
她用手指梳理叶天星半干的头发,脑海中又想起那张染血的苍白脸庞。
还挂着微笑。
目前为止,卡牌只展示已经探索过的剧情可能发生的场景,或者人物的背景设定,并不会做出预言。
所以刚才的场景应该就是上一周目。
真的是叶天星杀了齐昶。
去观察场景的话,会发现看似平静的玩餐桌上,有碎裂的餐盘,齐昶身边有被丢掷的叉子。
齐昶的西装衣摆皱了,额上也有一层薄汗。
而叶天星诚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脸颊上有一道浅红色的掌印,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他们在此之前显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或许和叶天星的两个母亲有关。
但最诡异的是,叶天星也太熟练了。
她毫不犹豫且精准地把刀插进了颈部大动脉,还用酒杯堵住了齐昶的嘴,第一次杀人竟然就那么果断。
这难道是某种天赋?
温热的风吹拂细软的头发。
叶天星的头发手感很好,摸起来像是新生的嫩草,干了之后,又像雏鸟的绒毛。
沉思之中,安诺的行为完全下意识,她的手指情不自禁从发丝间插入,指腹摩挲头皮,又缓缓捋过头发。
如此几次之后,叶天星抓住她的手。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的脸通红。
她简直不敢相信,安诺只是摩挲她的头皮,偶尔手指划过耳廓,她就浑身如通电一般发麻。
安诺回过神来:“怎么了。”
叶天星松手:“……没什么,你手酸么。”
安诺:“不酸啊。”
叶天星十指交叉,咬紧牙关:“好的,你继续。”
安诺突然笑起来:“我是不是弄痒你了?”
叶天星深吸一口气:“……不是。”
安诺就继续吹起头发。
叶天星的头发到底短一些,很快就吹完了。
安诺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突然道:“说起来,今天看见你笑了。”
叶天星微怔:“是么,什么时候?”
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安诺坐到她身边:“在校门口,当我说要送你回家的时候。”
这一次,对方在脸上升起的红云没有瞒过安诺的眼睛。
虽然对方努力埋起了脑袋,低声道:“不、不不会吧,我当时也什么都没想啊。”
其实想了。
她回忆起来。
当安诺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想要保护她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她为什么会满足呢。
是因为卑劣。
她的脸又开始发白,却听安诺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笑啊。”
安诺一点都不知道叶天星内心的波谲云诡。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卡片的最后一幕叶天星会在笑。
叶天星喃喃道:“也许……内心得到满足的时候。”
安诺恍然:“原来是这样。”
那最后一刻,可能杀了齐昶的叶天星觉得大仇得报?
正做着这样的分析,她听到叶天星突然道:“这是不是一种小人得志?”
安诺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叶天星很想在安诺面前掩饰住自己的卑劣。
但显然她已经表现出来了,她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她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其实对我变成齐家的孩子这件事感到窃喜,对么?”
安诺挑眉。
难道对方在为此痛苦。
果然是年轻。
但这实在是开导安慰对方的好机会,安诺抬手轻拍叶天星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小人得志,这只是人之常情,过去十几年,你过得太辛苦了。”
“可是……你在为此感到痛苦,不是么。”
在喜欢的人痛苦的时候,自己却在窃喜。
这实在叫人恶心。
安诺看着叶天星的眼睛。
叶天星的沉默时常叫她觉得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加上金卡里的画面,她其实刚才十分怀疑叶天星内在也是个变态——
搞不好是个杀人狂魔。
此刻反而放了心。
果然,游戏也没有那么变态。
对方只是单纯敏感的青春期少女。
安诺露出温和的笑容,眼中却带着一点忧伤,柔声道:“我的痛苦并非因为你,就算没有你,某一天我也迟早会意识到父亲是一个冷漠而无情的人,到那一天,我会像今天一样痛苦。”
她的双眸像是破碎的水晶。
水光在眼球上浅浅浮起,叫叶天星再次感到心碎。
这次她终于没有忍住,伸手拥抱住了安诺。
少女柔软纤细的躯体像是云彩般轻飘飘的。
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在心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然而一旦前进一步,控制心中野兽的牢笼便彻底消弭了。
她在短暂的满足后感受到更多的空虚,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她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此时在大脑里面出现的,也只有生物书上几行浅显又一笔带过的文字。
但她很快想,不对,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东西。
接下来真正应该要做的是——
她要表白么?
莫名旖旎的气氛给她带来几乎膨胀的勇气,她张口欲言,安诺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安诺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因为距离很近,叶天星听见了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毫无疑问的是齐慕青。
对方说——
“你拉开窗帘往下看。”
“如果你下来的话,我会带你走。”
第99章
:对方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叶天星第一时间抓住了安诺的手。
内心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愤怒占据,她想,齐慕青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愤怒令她不禁收紧手指。
而安诺处于一种惊讶之中。
她完全没想到齐慕青会过来。
对方既然过来,显然就是做好了带她走的准备,因为齐昶一旦知道她过来过,必然会怀疑她的动机。
对方是不是知道真相想要告诉安诺?
还是想要对叶天星做些什么?
这些怀疑会摆到台面上。
像齐昶这样多疑的人,之后想要消除对方的怀疑是很困难的事。
但她还是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然后发现叶天星牢牢抓住了她。
她望着叶天星,眨巴了一下眼睛。
手机还未挂断。
听筒里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安诺在纠结之中先存了个档。
存完档之后,心态就放松了。
她准备遵循本心,先去窗户那看看。
她微笑望着叶天星,用手指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用口型道——
我去看看。
叶天星非常不希望安诺过去。
但她一时又不知道如何阻拦。
只好在安诺站起来的时候,和她一起站了起来。
她没有松手,于是安诺拉着她到了窗户口,微微拉开了窗帘。
后门的小路上,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商务车,熄了灯在阴影中,像是一座庞大的安静的雕像。
安诺道:“我看见了。”
齐慕青声音微哑:“我会等你。”
安诺微微蹙眉,听到叶天星终于开口:“为什么要走?”
她就站在安诺的身边,声音自然靠得很近。
齐慕青听出来了。
心中微弱的火苗瞬间呈燎原之势,她脱口而出:“别拉着安诺给你铺路,接下来你的机会多的是。”
为了听清这声音,叶天星把耳朵靠近了听筒。
于是也靠近了安诺。
她闻到安诺身上的香味,脸颊磨蹭到对方柔顺的头发。
她晕乎乎的,大脑几乎停摆,但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还是出离愤怒。
“我没有想过要安诺替我铺路!”
“那就劝她走。”齐慕青道,“你见过齐昶了,你知道接下来如果继续留在这,安诺会多么辛苦么?”
呼吸一窒。
好像可以想象。
但她还是不希望安诺离开。
她紧紧皱起眉头来,又咬紧牙关,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害怕从嘴里冒出的话更多地展现自己的卑劣。
比如说,安诺走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当然希望安诺陪着她。
她低头望着自己收紧到几乎发白的手指,却发现因为自己的用力,安诺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
蓦地松开了手。
看见昏黄灯光下,泛红的掌印在白皙肌肤上显得刺眼异常。
她愣住,眼睫鄹然垂落,像是要掩饰眼神中蓬勃欲出的某种心情。
安诺讷讷道:“其实我还好啦……”
她也很纠结,她猜测和齐慕青走大概率就是上周目那个结局,但齐慕青在如此深夜突然驱车前来,又叫她不忍拒绝。
对方不是主动的性格,今晚必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而且,过去一天,或许事情有了一些变化,能达成不同的结局?
如此,又看了看存好的档,她下定了决心。
正欲开口,却听见叶天星道:“那带我一起走。”
安诺一愣,齐慕青气极反笑:“你疯了么,你和我们一起出国?你有护照?还有,你跟我们一起跑了,齐昶能不发疯么,能不想尽办法来追我们么?你是弱智么?”
安诺听得倒吸冷气,心想,齐慕青怎么突然如此刻薄。
但转念一想,最开始她对自己就也蛮刻薄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不算意外。
但她还是先把手机给挂断了。
挂断之后她望向叶天星的眼睛,欲言又止。
叶天星艰难道:“我……支持你的选择。”
安诺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叶天星会继续阻拦:“抱歉,今晚只能留下你一个人了。”
安诺随手拿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套上,然后打开门跑了出去。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叶天星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空了一块。
冷风鱼贯而入,令心脏冰凉,如坠冰窟。
她后悔了。
她跑到门口,看见安诺已经消失在走廊,茫然与痛苦交织,刚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做。
于是只好靠着门框,慢慢滑落。
就像梦中一样。
安诺还是要消失了。
也许她选错了,如果再坚持一点的话,如果她求安诺。
安诺对她有愧疚,说不定是会同意留下的。
不是么?
……
安诺已经通过电梯飞快走到了楼下。
但在打开后门前,她下意识看了下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
她对叶天星感到有点愧疚。
毕竟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心想,实在不行也可以回档,她犹豫了那么久才有点奇怪。
只是某个选项而已。
大概是太沉浸了。
她轻手轻脚打开门,很快就看到了在阴影里的车,小跑着过去,透过车窗,却看见齐慕青趴在方向盘上,头发零落四散。
她抬手轻敲车窗,齐慕青豁然抬头,震惊地望向窗外。
车锁打开,安诺开门进去,笑问道:“你以为我不会来?”
齐慕青磕磕巴巴道:“你、可你、直接、直接挂了电话。”
安诺耸了耸肩:“总要和叶天星告别。”
大起大落之下,齐慕青呼吸急促,头都有点晕。
刚才她以为安诺不会来了,于是她意识到今晚自己太过冲动,很可能会搞砸一切。
但是更多的,她的心中滋生出某种怨愤与痛苦。
为什么安诺不选择走呢?
对方并非是看重钱财的人,宁愿忍受痛苦也要留下,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叶天星么?
对这个和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齐慕青向来心情复杂。
最开始是怨,后来也渐渐有些同情,而此时,怨恨卷土重来,如泥沙淤积。
只是眼下,一切又烟消云散。
她怔怔无法言语,听见安诺道:“快走吧,小心迟则生变。”
齐慕青凭借本能启动了车子,直到车辆开上国道,如在云端般的晕乎乎的感觉才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踩到了实处,却仍旧不敢置信:“早上你走了……”
安诺道:“早上我想,至少该把真相告诉叶天星,不然叶天星就要在完全茫然的状态下面对如此大的变化了。”
这话很合理,但齐慕青听了仍觉不快。
她想,这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安诺,于是独占欲作祟。
她又开口:“所以晚上才愿意走了么?”
安诺望着车窗外,没多想,点了点头。
齐慕青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但此时目的已经达到,她的心情仍旧是雀跃占了上风。
车辆在空旷的国道上飞速行驶,两人很快来到了熟悉的大楼。
安诺看了眼,发现还是是上次来过的那个。
那就是说,还是和上次一样坐明天的飞机。
但眼下还没有速通。
上次是什么时候速通的呢?
安诺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也是在要“水乳交融”的时候。
难道说,她每次就是不能主动?
这也太坑了吧。
心中带着狐疑,她跟着齐慕青上了楼。
今天已经晚了,两人也都洗漱,于是没有再像上次一样还要做饭烧水,而是直接选择上床睡觉。
她脱了羽绒服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眼自己,问:“一时情急穿了睡衣出来,姐姐有衣服吧。”
她记得上次就准备了。
齐慕青果然点头,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巨大的皮箱,里面是搭配好的成套的衣服。
“你挑一套。”
安诺翻了翻,故作无意道:“试一试吧,省得明天穿了才发现不合适。”
既然主动不行,那试试勾引呗。
却听齐慕青自信道:“不用试,都合适。”
安诺:“……”
她才不听。
从皮箱里挑了一条黑色的短裙,一件白色的紧身针织衫。
因为都是冬天的衣服,没有什么很性感的。
为此她非常遗憾,然后回头看了齐慕青一眼,看起来非常坦然道:“那我就直接脱衣服了,没关系吧,姐姐?”
齐慕青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安诺已经缓缓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睡衣下面,是白色的蕾丝内衣,紧紧包裹着白皙的肌肤。
她想要撇开眼,但是眼球不听大脑的使唤,一动不动。
她真是疯了。
她的大脑中,此时竟然浮现出了亲吻那肌肤的感觉。
她好像知道唇舌划过雪原,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不禁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偏偏安诺好像浑然未觉她的目光,坦然自若地又脱下了睡裤,然后穿上短裙和衣服,展示和布料贴得严丝合缝的腰线。
“你好厉害。”安诺道,“还真完全是我的尺码,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不过有点热。”
她把针织衫脱了,头发微微凌乱,却增添娇媚。
她对着自己微笑,从床上爬过来,像是只小猫一样跪坐在她的面前。
内衣的肩带将肌肤箍出微微的凹陷,太过冲击,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嗯,知道。”
“那很不公平,我好像不知道姐姐的尺码。”
安诺抬手解开齐慕青大衣的纽扣,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之前不一样。
那脱得方法就和之前不一样。
上次是紧身的高龄针织衫,是从下面往上推,这次就应该从上面往下解开纽扣。
她直起身,用手臂搂住齐慕青的腰肢:“我大概测量一下……”
她仰头望着齐慕青,看着对方也正低头看她。
双眸幽深,如广袤星空。
发丝垂落,扫过她的鼻尖。
她轻笑:“好痒……”
话音未落,对方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第100章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回不去的夏天”】
从早上开始,她就在后悔两天前拒绝了安诺。
而现在,机会终于又在她的眼前。
当安诺抬头看着她的时候,黑发如流水般向后垂落,露出流畅柔美的脸部线条。
她的脸庞没有一处给人以攻击感,圆润的双眸和饱满的嘴唇,只有鼻梁很高,优雅而贵气。
平常穿着校服的时候,传递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今天以如此姿态,便平添几分魅惑。
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眸抬起,卷翘浓密的睫毛包裹着水润的双眸。
在这一刻齐慕青丧失了对大脑的控制权,只余本能。
低下头贴住对方嘴唇的那一刻,大脑仿佛发生了某场爆炸,一切物质湮灭,只剩满足在真空中回荡。
是的,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伸手捧住对方的脸颊,更加用力的按压,唇齿相依,交换彼此的体液与香气。
她用舌尖勾勒对方的唇形,滑过嫩豆腐般的嘴唇,微微隆起的唇珠,品尝到甜美清润的滋味。
这时突然想起,上次在书房里,是刚好相反的姿势。
当时,安诺在上,低头吻她。
想到这,微微愣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像是被撒旦蛊惑了,衔取了这一枚禁果。
于是微微抬起头,正好看见安诺微张着嘴唇,双眼迷蒙。
然后在她抬头之后,微微皱起眉来。
下一秒,对方原本搂着她腰的手向上抬起,箍住了她的脖子。
将她往下拉。
她失去平衡往床上倒,安诺顺势后退,仰面躺在床上。
她则倒在安诺的身上,下巴靠在对方的肩侧,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低声道:“这次是你主动的。”
确实是。
她想。
与此同时,耳垂一片湿热,被紧紧包裹住了。
身体顿时一阵酸软,像是一团软泥般塌陷下去。
……
安诺很惊讶于齐慕青的突然主动。
她想或许这是因为今晚做出的选择。
只是对方不知为何浅尝辄止,看上去亲吻了一下就想抽离。
只好由自己再加一把火。
她亲吻对方的耳朵,嘴唇,脖子,又拉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胸,低声呢喃:“姐姐,我好热,帮帮我。”
齐慕青只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陷入了黏稠的泥淖。
一簇簇火苗在身体燃烧,爽得叫她脊背紧绷,大脑只余一片闪光。
但在听到安诺叫“姐姐”的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叫我姐姐。”
身体因此而微僵发紧,安诺一愣,突然笑道:“好啊,那应该叫你什么?”
如果这么问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诺又道:“叫老婆好么?”
齐慕青:“……不行!”
安诺抬头轻吻对方的嘴唇,含糊道:“为什么不行?”
齐慕青正迷糊着:“我们……我们是姐妹。”
安诺突然翻身而上,嘴唇顺着雪白的脖颈向下,用牙齿解开衬衫的扣子。
雪肤展露,又留下朵朵红梅,在对方的颤抖中安诺问:“那还是只能叫姐姐啊。”
有哪里不对,但根本意识不到。
大脑中的迷雾令眼前都升起水汽来,她看见头顶的吊灯,折射出斑斓的光斑,在微微地晃动。
不,晃动的并不是灯,而是她。
……
安诺品尝过美味,侧躺在床上,搂着齐慕青的胳膊。
她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一次没有速通?
亏她还特意存了个档。
要说最开始算是齐慕青主动,但后面她受不了齐慕青犹犹豫豫,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
于是微微支起手臂,看着齐慕青的脸庞。
沉浸在余韵之中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喝醉酒一般,嘴唇因为没有节制的亲吻红肿如樱桃的表皮,水润饱满,仿佛一咬就能冒出汁水。
想到这,安诺从心所欲,凑过去含住着红润的嘴唇,淡淡的咸味弥漫,齐慕青突然瞪大眼睛推开她,道:“你刚……又来亲我。”
安诺一脸无辜:“这不都是你的东西么,你还嫌弃。”
齐慕青:“那、那倒也没有……”
她只是有点混乱,有点震惊,有点愉快又有点……不安。
她看着安诺湿漉漉的嘴唇,花瓣般的唇瓣,清纯柔和的双眸。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又用拇指划过她的嘴唇。
心头升起歉意来。
她想,自己比安诺年纪大,本来应该做好好的表率,结果却做出这样的事来。
只是,就算这样,此时她还是想知道……
“诺诺,我很抱歉我没有克制住自己,但是,我真的爱你。”
安诺露出笑容来:“我知道,我也爱你……”
……
“你们在水乳交融之中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你们在次日醒来,却发现齐昶已经派人包围了门口”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一群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齐慕青脸色苍白,拿出手机想要拨通电话,有人抢过她的手机,直接扔向了窗外。
“你被关入了北山的别墅”
又是熟悉的小房间。
小小的窗户,淡淡的霉味。
让人想要去死的孤寂。
日升月落,在即将崩溃之时,门被打开了。
“有人在找你”
“叶天星找到了你”
她跟在叶天星的身后。
少女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显得更为冰冷孤傲。
她带着你来到洒满阳光的房间,亲手帮你梳理头发,擦拭脸庞。
同时借此机会在你耳边轻声道:“不要怕,我会救你出去。”
“你开始帮助叶天星学习礼仪,融入上流社会”
机械化的练习令人崩溃。
但是老师却只会遗憾地说:“齐小姐很有悟性,但是起步太晚,基础很难打好了。”
老师叫出“齐小姐”的时候,安诺会下意识抬头,觉得好像在叫她。
“大部分时间你独自呆在别墅,听不到外界的消息”
“但是某一天舒尤俐找到了你”
“明天叶天星的认亲宴会,叶天星会要求带上你,到时候你去二楼尽头的卫生间,我会接应你。”
少女眼下的青黑令她略显憔悴。
“你在宴会上遇到了齐慕青,齐慕青托人递给你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
小心舒尤俐。
将我们要逃跑的消息透露出去的是舒尤俐。
“你没去二楼尽头的卫生间”
“你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之中回程”
车上,叶天星把头靠在她的肩膀。
假寐中她低声问:“为什么不走?”
安诺苦笑:“为什么呢……你知道么,把我行踪透露出去的就是舒尤俐。”
叶天星咬牙切齿:“……那个疯女人。”
但随后她认真道:“我会找别的机会。”
“次日你看见叶天星的脸上有血痕”
“听管家说,叶天星在学校里打了舒尤俐一巴掌,齐昶为此很头痛”
沾了药水的面前轻轻沾湿伤口,叶天星倒吸一口冷气。
安诺吹了吹伤口:“很疼么?”
叶天星道:“还行吧。”
装作无所谓的这样说着。
却在上药的时候又忍不住紧紧捏住了安诺的手腕。
“芒种,你听说一些不幸的消息”
别墅里的佣人们都在交头接耳。
叶天星的养母断药自杀了,她的疾病很依赖药物的治疗。
安诺走到琴房的门口,看见叶天星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你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和她四手联弹。
演奏渐止,她偏头看你,道:“诺诺,我很抱歉,我还是没有想出办法让你走。”
“几天后,你听说齐昶去世了”
阿姨慌张地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同时,齐慕青驱车开进了花园。
她拉着安诺的手道:“你先和我走。”
安诺看着她,却下意识回望别墅二楼的房间,问:“叶天星呢?”
齐慕青目光凝重,看着安诺缓缓道:“杀了齐昶的,就是叶天星。”
“你参加了齐昶的葬礼”
“你去看望叶天星,但叶天星拒绝了你的探视”
“齐慕青接手了公司,开始忙碌起来”
“齐慕青帮你办理了转学手续”
在教务大楼楼下,安诺和齐慕青一起碰到了舒尤俐。
舒尤俐盯着齐慕青气势汹汹道:“你答应过我,等事情了结,你就……”
“我不记得和你有任何约定。”齐慕青冷冷看着她,“有约定的前提是你做了什么,请问你做了什么?”
舒尤俐鼓起掌来:“很好,真好,完美的表演,但是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站在原地,盯着安诺和齐慕青的身影渐渐走远。
……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回不去的夏天”】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81%】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
安诺仰头望着头顶的灯光。
存档是在她即将要推倒齐慕青的时候。
但此时她突然意兴阑珊,原本按着齐慕青肩膀的手垂落在床铺上,她望着齐慕青汗津津的脸,突然也很想问——
你做了什么?
叶天星杀了齐昶这件事,也有你推动么?
但转念想,又觉得不至如此,齐昶是齐慕青的亲生父亲,两人的仇怨也并没有到弑父的阶段。
上一周目虽然听说薛宁狼狈出逃,但最后还是全须全尾来参加了葬礼的。
无论如何,原本火热的情绪确实冷静下来。
与之相对的,齐慕青却比先前更为难耐。
她的身体在发颤,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在发现安诺似乎没有兴致的时候,她感到荒谬又崩溃。
大脑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沿着神经蔓延全身。
好热。
好烫。
她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俯下身,将雪白的软肉贴在了安诺微凉的唇上。
————————
噢哟,一百章了
收藏也终于快过八千了(一把辛酸泪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