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忽而忆起当年阿武初上战场, 免战牌前脚刚挂后脚便去偷袭。
喝了一口茶问禁军统领:“爱卿,你怎么看?”
禁军统领裴大人上前回道:“世子神武。”
听见上首传来陛下爽朗的笑声,裴大人闭了闭眼接着道:“臣以为, 当为头名。”
皇上:“好, 赏!”
卷卷在众目睽睽之下过了这场比试,穿上墨绿锦衣,顺利进入羽林卫, 成为最小的二等侍卫。
一卷得道, 景白升天。
皇上酌情加了一场比试,卫景和黎白同样通过, 成为羽林卫中的四等侍卫。
自今日起,卷卷每日要先在上书房听完夫子讲课, 用过午膳后再去当差。
皇上极其宠爱镇北王世子, 去哪都喜欢将他带在身边。
御书房外的银杏落了满地枯黄,交完班的卷卷刚从暖阁里出来便忍不住搓了搓手再跺跺脚。
身后跟着的卫景也学他跺脚暖身, 感叹道:“可真冷啊。”
吹过来的风中全是冷意, 廊下的卷卷仰起头去看大雁南飞。
有太监提着食盒过来, 一边取出点心放在桌上,一边不经意地说道:“在奴才老家,冬日里都爱喝酒, 一杯酒下肚,浑身都能暖和起来。”
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的卷卷随口追问道:“还有这等事?什么酒都可以?”
他突然很想喝半夏姑姑做的甜酒酿, 往里再搓上几个浮元子。
太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答道:“回禀祝大人, 若是想暖身, 越烈的酒越好呢。奴才刚好藏了一壶,孝敬给大人,还望大人在苏公公面前替奴才美言几句。”
卷卷接过那壶酒, 盖子刚打开,浓郁的酒香味便飘开。
等太监走后,黎白开口道:“世子,能否将这壶酒赏赐给臣?”
卷卷对身边人向来大方,就像他师父,如今在京中已经有了一座三进的宅院,自然不会吝啬这一壶不太好闻的东西。
将酒壶递给黎白,转而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敷衍道:“给你给你。”
秋风掠过,卷卷突然想到他哥哥上月送回京城的辣角,走出御书房,翻身骑上马,招呼两个伴读跟上。
亲卫当差时不得佩戴金玉,卷卷全部的打扮心思都用在了哥哥送回京城的这匹小马身上。
用五彩丝给它编小辫,马鞍上挂着铃铛,小马一跑起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上特许镇北王世子在宫中骑马,一听这悦耳的铃铛声便知是他。
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黎白才开口道:“当差时醉酒,仗责二十。”
进羽林卫的第一天,他就将那长长的规矩背了下来。
闻言卫夏脸色也冷了下来,盯着那壶酒说:“我这就去逮那太监。”
侍卫们交完班,羽林卫统领刚歇下来灌口水,就见一个侍卫到他面前来说:“大人,有人说路过祝大人的院子,闻见从里面传来好浓的酒味。”
若是寻常侍卫的话他随手便处置了,可偏偏是这个小祖宗,羽林卫统领思来想去,转头就去禀告了裴大人。
裴大人一听这事,严厉开口道:“不许声张!”
羽林卫统领见他这反应就明白自己没做错,忙躬身应道:“是。”
先封锁消息,裴大人打算亲自去瞧瞧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刚到院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裴大人深嗅一口,觉得这似乎太奇怪了些。
径直走过去将门推开,看见世子跟他的两个伴读围着一个铁锅。下面燃着烧红的炭,锅内已经煮开,咕噜咕噜冒泡,汤面飘着一层红油。
世子握着筷子,正从里往外夹一块鹿肉。
裴大人的脸色看起来太难看,卷卷握住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先是回顾了一下自己最近干过的事,确定没犯什么大错后,才将那块肉塞进嘴里嚼。
黎白和卫夏起身,跟大统领行礼。
不是饮酒便好,裴大人脸上表情稍缓,走到桌子旁边坐下问道:“世子,这是何物?”
卷卷被辣的嘴通红,眼泪汪汪地说道:“是辣角,哥哥说冬日食辣角可御寒。”
祝凌霄往京城送幼弟想要的虎皮时,顺便捎了一大包这个,卷卷看它红艳艳的好看,就装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听那太监说能暖身时,立刻就想起来还有这个,吩咐太监架上锅,又去膳房要了些新鲜的鹿肉煮着吃。
想着自己先来试一试,若是好吃再让娘亲外祖母和舅舅也尝尝。
片刻后,来兴师问罪的裴大人握紧掌心的筷子,没想明白事情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时常因犯错被大统领拎去教导的卷卷,殷勤为他夹了一块鹿肉。
霸道的香味直往裴大人鼻子里钻,他索性放弃抵抗将盘子里的肉夹起。
待吃饱喝足,卷卷额角的发都被汗水浸湿,从箱笼里翻出一把折扇缓缓展开用力扇了扇。
“呼……”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恭喜大人,边关传来大捷!陛下在琼花台设宴。”
…………
消息一传开,皇子院中,三皇子气得掀翻了桌子。
“该死!凭什么老天都站在那祝无虞身边?!”
正好来此的宁妃听见这句话心一紧,忙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曾经风头无两的宁贵妃,因一件小事彻底失了圣心,只剩一个三皇子能指望。
三皇子又踹了下凳子才回道:“母妃,我不过是让小卓子给他送了一壶酒,谁能想到他命竟这般好!这都让他躲了过去!”
宁妃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蠢货!我费尽心思安插进御书房的小卓子,你让他来做这个?针对镇北王世子你能得什么好处?”
宁妃越想便越是心慌,捂住扑通扑通的胸口坐下问:“小卓子回来了么?”
三皇子捂住脸,红着双眼答道:“他办砸了差事,哪还有脸回来?”
“若非是祝无虞,母妃怎会失了圣宠?他将那满湖荷花除尽,害母妃沦为旁人口中笑柄,我……”
话未说完,宁妃又甩了他一耳光。
“你当真以为是他命好?你前脚让小卓子送酒,后脚陛下就赏宴,天底下哪儿来这么巧的事!”
一听见这句话,原本愤怒嚣张的三皇子跌在地上,抱住了宁妃的腿慌张道:“母妃……母妃,那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三皇子像惊弓之鸟,将他母妃抱得更紧。
黄昏时分,苏公公来传旨,将三皇子过继给无后的安郡王。
三皇子脸色瞬间白了个彻底,宁妃险些站不稳,强撑着去向陛下求情。
自她失宠后,每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今日却难得进了御书房。
殿内点着好几座灯,皇上坐在桌案后正批阅奏折,厚重的熏香味压得宁妃喘不过气。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哭求道:“求陛下看在疏儿年幼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他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皇上放下笔缓缓开口道:“十几年前,是华阳替朕引开追兵,朕才有机会坐在这皇位上。”
“八年前,是阿武奔赴边关,打下来这些年的和平。三年前,他身中数箭,临死前血书一封,求朕替他照拂妻儿。”
“而如今,祝凌霄承继父业,在边关浴血奋战。”
皇上扬手将一封奏折拂下桌,宁妃透过朦胧的泪眼,只能看见末尾五个字。
问幼弟安否
终于,皇上看向宁妃,声音比之前更冷。
“朕绝不允许任何人的手伸到他身上,哪怕是朕的亲儿子。”
事已至此,宁妃明白事情已无力回天,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叩拜:“谢主隆恩。”
琼花台。
宴上都是羽林卫的同僚,卷卷坐在主位,皇上还特意赏赐了宫中珍藏的美酒。
宫中御厨手艺自是没的说,诸位同僚将卷卷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在他们举杯时,卷卷也跟着举起酒杯豪饮,辛辣味道直冲天灵盖,使劲儿掐自己才没哭出来。
趁着旁人不注意时,卷卷偷偷吩咐太监将自己酒壶里换成牛乳,喝倒了好几个侍卫。
散场后,黎白和卫夏扶着卷卷准备离宫。
酒意显现,他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搭在一个伴读肩上,双脚离地嘴里嘀嘀咕咕说:“飞~我飞~”
回公主府竹苓哄着他喝下解酒汤,卷卷就乖乖钻进被窝里睡了。
半夜子时,卷卷忽然坐起,他觉得自己梦见了极重要的东西,生怕醒来后会忘掉。
慢吞吞爬下床,用凉茶磨墨,抓不住毛笔,就干脆用食指沾了些墨汁在宣纸上记下。
第二天,卷卷刚睁开就想起了这件事,赤着脚跑到桌案旁边踮起脚一看。
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辣角剥开是柿子
——卷大家。
第32章
卷卷冷着脸将纸团吧团吧扔进了香炉里, 跑回温暖的被窝将自己裹好,梦中的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
门外突然传来华阳公主压低的声音在问:“卷卷还没睡醒么?”
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卷卷下意识回道:“卷卷睡醒了!”
竹苓推开门,华阳公主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小脸问:“昨天喝酒了?”
卷卷先是点点头, 回忆着那辛辣的口感, 眉毛蹙起说道:“娘,我再也不要喝了。”
本来是来斥他的华阳公主心一软,问:“知道错了?”
卷卷紧张到眼珠咕噜咕噜转, 小声回答道:“我没有知道错了呀。”
他太过坦诚, 华阳公主甚至气不起来。
便问道:“那为什么不喝了?”
卷卷从被窝里钻出来搂住娘亲的脖子,蹭了蹭后回答道:“因为有点不好喝呢。”
华阳公主反手将他塞回被子里说:“别着了凉, 不好喝还喝那么多?”
晨起时主院有些小丫鬟在那里叽叽喳喳,说起世子小小年纪喝倒一圈同僚的事, 华阳公主被吓得连早膳都没用就来了这边。
一问竹苓, 得知给他灌了醒酒汤,但还是不放心。
回忆起昨夜, 卷卷唇角勾起了狡黠的笑, 还蛮骄傲的回答道:“因为我让小木子往酒壶里装的是牛乳!”
细算下来, 统共也只喝了一口酒。
竹苓伺候世子穿衣,华阳公主无奈摇了摇头,根据她对卷卷的了解, 一句“难喝”比千万句保证都管用,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巳时, 卷卷去书房里认真翻看师父给他的书,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抢夺主角凌霄军功(待完成)
系统说:“奖励是十颗洗髓丹, 可以帮助普通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以252的眼光来看,低等世界的洗髓丹不算太好,但它觉得宿主应该会很想要, 就将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按照正常时间线,主要剧情发生在宿主成年后,贪图凌霄妻子美貌强抢。
几位成年皇子争夺皇位,死的死废的废,最后让平庸的十八皇子捡了便宜。凌霄功高震主,原主拙劣的诬陷在新帝的纵容下成功,被逼至绝境的凌霄开始反抗,直接造反。
奈何祝凌霄比原剧情中更强,根据世界意识的分析,明年六月前他就能将岭南打下来。
再依照他如今对幼弟的疼宠程度,就算卷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恐怕也只会夸一句力气真大。
剧情彻底偏移,世界意识在做出最后的挣扎。
252:“完成该任务后,本世界任务结束,宿主可自由选择接下来要如何度过。”
卷卷合上书,踌躇满志往外走。
刚出门,便被寒冷的秋风吹了回来,小声嘀咕道:“好冷好冷。”
252:“任务截止时间在明年六月前,剩余五颗洗髓丹将在完成后发放。”
说完后,桌案上凭空出现五个白玉瓶。
卷卷先将四瓶收进匣子里上锁,剩下一瓶揣进怀里,骑上小马去找师父。
到地方后先去的外间,吩咐烹茶的丫鬟下去,自己泡了一盏茶,再将丹药碾碎丢在里面认真搅啊搅。
茶叶清香盖过了淡淡的药味,确定闻不出来后,卷卷才召来丫鬟给师傅奉茶。
老道靠着世子师父这个身份过得无比滋润,晚秋就烧上了炭,正在为徒弟制作拂尘。
忙活半天也累了,将拂尘放到一边,毫无防备端起茶盏喝了一半。
过了会儿卷卷才进去,好奇拿起那拂尘说:“苏公公也有一个。”
老道闻言瞬间不乐意了,掀开那外面的白色须须说:“此乃师门从不外传的秘法。”
看似是无害的拂尘,实则里面装着锐器,挥下去定让人皮开肉绽。
卷卷细细打量,老道将那剩下的茶水喝光,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茶叶?喝起来还怪甜的。”
伺候的丫鬟回道:“老爷,是公主府新送来的。”
卷卷生怕他会发现端倪,抱着师父的胳膊问:“午膳吃什么呀?我想吃烧鸡。”
回忆起街边那家烧鸡,老道起身拿起自己的拂尘,说:“走,为师带你去买。”
为了近距离观察师父的反应,卷卷遣小木子回府递消息,自己留在师父家睡下。
第二日,天未亮老道就起身了,先练上半个时辰的功夫,去净面时从盆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吓得他直接掀翻了架子,水洒了一地。
卷卷迷迷糊糊听见了那声巨响,手撑着身体起身,正好看见他师父匆匆进门,直奔铜镜。
老道过得粗糙,就算有了自己的宅院也从未想过置办铜镜。知道他小徒弟爱俏,卷卷房内倒是有。
他抱着铜镜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卷卷披上了外衣下床问:“师父,怎么……嗯??我师父呢!!”
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道摘了雷巾伸手去摸他脑袋上光秃秃的一块,确定还在后才回答道:“为师,为师……”
这老道原本脸是黑的,还有深深的纹路,一瞧就知道过了不少年的穷苦日子。
可现在那些纹路消失了,脸也白皙红润了。最诡异的是这头发全白的老道,在发根处竟又生出了两寸长的黑色头发。
盯着师父新长的墨发,卷卷一拍脑袋彻底清醒,牵住师父的衣角说:“师父,我按书炼的丹,成了!”
老道瞪大眼睛将袖子拽走,忙去抠自己的嗓子眼。
卷卷拽得死紧说:“师父,晚了,我昨天放茶水里的。”
老道双目无神,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卷卷,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华阳公主不许卷卷炼丹,卷卷偶尔手痒就来师父这里。丹成后偷偷掺进点心茶水里喂给师父看看反应,老道没少吃他的亏。
卷卷松开手谦虚道:“我也没有很好啦。”
此等匪夷所思之事,老道思来想去抱着那面铜镜,闭门又躺上了床。
一觉睡醒,黑发更深。
老道盯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怀疑,莫非他师父真是个被徒弟耽误的仙人???
谨慎起见,卷卷这几日都住在师父这,确定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后才回公主府。
自己先吃上一颗,再揣上白玉瓶去找娘亲。
主院,华阳公主正在缝制冬衣,隐约听见那‘叮铃叮铃’的声音便知道是卷卷。
卷卷跑得快,禀告的侍女根本追不上,他径直跑到娘亲面前仰起头说:“娘,你可以打我。”
这突然一句让华阳公主觉得有些好笑,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温声问道:“打你做什么?”
卷卷叽里咕噜把他背着娘亲炼丹的事先交代了,再献宝似的掏出那白玉瓶,满脸认真地说道:“娘,吃了它就能跟我一起骑马啦。”
华阳公主不忍拒绝他的赤诚之心,就像她放任卷卷偷偷炼丹一样,就着水送服了药。
再拿起一边刚做好的冬衣在卷卷身上比划,低声道:“似乎是有些小了。”
卷卷忙反驳:“怪我长太快了!”
华阳公主瞪了他一眼:“胡说!”
卷卷手已经伸向糕点,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嗯嗯,我胡说。”
不过一件小事,华阳公主本来没放在心上的,可她午睡起身后竟觉得有力了许多,常穿的衣裳穿上身后甚至有些热。
晚间太医为她把脉,面上诧异神色根本掩不住。
“敢问公主,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名医?”
华阳公主收回手,突然想到卷卷递过来的那颗丹药,经思索后到底没有说出口。
吩咐太医退下,又召来半夏问:“世子今天回来么?”
半夏回道:“小木子说世子去了东街,应当是不回来了。”
华阳公主只好作罢,平日辗转到深夜都难眠的人,今儿却难得沾上枕头就睡。
一觉睡醒更觉神清气爽,半夏为公主梳妆时说道:“公主瞧着气色真好。”
华阳公主心中有许多疑问,怕那小泼猴又去东街,便亲自入宫去接他。
交完班的卷卷一见娘亲,便迅速将两位伴读抛在脑后,牵着娘亲的手归家。
回到公主府,不管华阳公主如何问,卷卷都坚定回答是他亲手炼出来的,怕吃坏了娘亲还先给他师父喂了一颗。
华阳公主命人将那老道请入了公主府,垂垂老矣的老道如今瞧着不过而立之年。
这回华阳公主不得不信了。
她搂着卷卷的身体日日叮嘱,他会炼丹一事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卷卷乖巧点头,将剩下的两颗也给了娘亲,扭头便去邀他的伴读去吃蟹。
腊月,皇上突然下圣旨封一老道为国师,在京中为他修摘星楼,恩准见帝王不跪。
国师行事低调,不见外人,唯独镇北王世子在摘星楼来去自如。
次年三月,春暖花开,皇上在演武场一箭正中靶心。
待他放下弓,苏公公上前奉茶,宫娥呈上书信一封说:“陛下,这是世子吩咐人送来的。”
皇上拿起信,那圆圆滚滚的字一看就知道出自卷卷之手,定睛一看。
【当久久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派我去边关了……】
第33章
信被皇帝攥出褶皱, 他再没心情欣赏自己十中靶心,回御书房后焦急地踱来踱去。
一个时辰后,吩咐去查的侍卫们回来了。
“回禀皇上, 属下去卫侍卫和黎侍卫家中询问, 都说要跟随世子出门三月。”
“摘星楼道童说,国师大人出门游历,六月归。”
皇上喝了口茶平息怒意说:“那华阳……”
恰在此时,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华阳公主求见。”
皇上放下茶盏:“进来吧。”
华阳公主走进来, 先行了礼方才说道:“卷卷身边的人说,皇兄给他派了差事让他离京一趟。”
闻言皇上握紧了拳, 那么小的一个卷卷能派什么差事给他做!就连当羽林卫轮值守在那他都嫌累,硬是磨到了一把椅子坐着当差。
可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替卷卷找补:“常安行宫桃花开得正好。”
那行宫离京城有些远, 华阳公主幼时去过, 风景确实不错。
“皇兄太纵着卷卷了。”华阳公主说。
以往皇上总会否认,今日却难得认可, 附和道:“等他回来, 我有意将岑夫子跟着他。”
对太后也是一样的说辞, 幸好卷卷就是个调皮贪玩的性子,说放他去行宫看桃花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背地里,皇上修书一封送去边关, 暗自庆幸去年除夕夜他将一支暗卫交给了卷卷,就算出门在外应当也不会受委屈。
…………
另外一边, 离京的老道手上杵着一根木棍, 低头盯着手上那破了个缺口的碗,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竟然有重新要上饭的一天。
他们是坐着马车走的,路途上无聊,老道就说了下他一路要饭到京城的往昔忆苦思甜。
就是这话坏了事!
从来没要过饭的卷卷搂着师父胳膊又问了许多, 老道自然拣着有趣的跟他说。
然后……卷卷就想要饭了。
脱掉锦袍换上一身破烂麻衣又弃了马车,卷卷成了个小哑巴,自幼练缩骨功的卫夏成了瘸子。并不赞同他们这么做的黎白,成为这一行人中唯一身体健全,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大哥。
卷卷用锅底灰将他们每个人都糊得黑黢黢,走累了就挂在师父身上走。
幸好老道也服了那洗髓丹,身上挂着个小胖墩也能经得住折腾。
他经得住,那身衣裳却经不住,没走两步路就‘刺啦’一声。
卷卷手上攥着一块布料,茫然盯着没衣服穿的师父,片刻后他将那小块布料遮在了自己眼前。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老道无法,后面要饭时见卷卷步伐慢了下来,就主动将他抱起来走。
卷卷模样生的好看,就算顶着一张黑乎乎的小脸也照样能讨到饭。
他们靠着讨饭走到了林城,卷卷用他辛苦攒到的铜板买笔墨写了封信送回京城报平安。
这饭卷卷直接要上瘾了,本来是计划着就这么要到边关去找哥哥的,可他们到廷关时,遇到了一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妇人,她往破碗里丢了几十枚铜钱。
卷卷像平常那样用手比划着道谢,美滋滋算着再攒攒就能买一只烧鸡时,突然听见那妇人问黎白:“你这弟弟,卖不卖?”
卷卷数铜板的动作顿住,震惊瞪圆了眼睛愣在那。
妇人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那跟黎白商量:“边关战事多着嘞,你们哪好带着这么小的娃哦。俺家里有五亩田,三个壮汉,你把弟弟卖给俺,俺们家里保准让他吃上饭,俺不嫌他不会说话。”
卷卷蹦起来捂住了黎白的嘴,顺势挂在他身上吼道:“不卖!不会说话的弟弟不卖!!!”
说完,将那一把铜板连同自己要到的钱全都丢给妇人扭头就跑。
黎白和老道忙追过去,卫夏只能借着拐杖,也一瘸一拐地蹦走。
要饭差点把自己卖掉的卷卷不敢要了,老老实实回了那随行侍卫身边,坐上马车直奔边关。
刚到边关城池,远远就看见城门口守着好几个侍卫,正在挨个查进城人的路引。
直觉告诉卷卷这不太对劲,他正准备凭借丰富的要饭经验混进去时,城门守卫就已经先注意到了他,径直朝着他走来。
卷卷下意识拔就想跑,这个反应将全部守卫都吸引了过来,将这一行人围在中间。
打头的侍卫上前说:“世子。”
卷卷忙摇头否认:“我不是世子。”
老道轻叹息,这侍卫还没点明谁是,他就迫不及待跳出去反驳,简直是不打自招。
陈侍卫伸出手为他引路:“世子,请。”
卷卷习惯性挥了挥手,奈何现在这身衣裳没有袖子,但还是很倔强地背着手往里走。
陈侍卫将世子带到了城中一宅院,卷卷才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随后祝凌霄就走了进来。
他来得匆忙,连甲胄都没脱。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后,身上的气势愈发骇人。
卷卷努力克制住心底的害怕,倔强将双腿交叠,刚抬起下巴还没来得及用鼻孔看人,就先被他哥哥搂在了怀里。
三年未见卷卷长大了不少,但站在祝凌霄面前依旧是个小孩子,一只手就将他抱了起来。
卷卷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凑过去跟他贴在一起,赶在哥哥开口之前通知:“我要留下!”
边关战况未定,危机四伏,祝凌霄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
刚说出一个字卷卷就捂住了他的嘴,皱起眉毛威胁道:
“你不说我爱听的话,我就不让你说话!”
祝凌霄轻易就将他的小胳膊给拉了下去,卷卷自认用尽浑身力气顽强抵抗奈何毫无用处,气得鼻子喷气。
祝凌霄熟知幼弟脾性,耐着性子解释道:“皇上下了圣旨。”
卷卷瞪着他说:“先生教过我,人在外面皇上的话爱听不停。”
祝凌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卷卷总有一套歪理在,祝凌霄说不过他,干脆就将他夹在腋下往外走。
吩咐道:“准备马车,再安排一队人护送。”
卷卷气得脚在空中乱蹬,哭着喊道:“哥哥……”
祝凌霄脚步一顿。
卷卷察觉到了,脑子转得飞快,哭的比之前更委屈。
“哥哥保护我,哥哥不赶我走。”
落在盔甲上的泪像火星溅在祝凌霄心上,类似灼烧的疼痛在蔓延。盯着卷卷哭到通红的双眼,祝凌霄步子怎么也迈不下去。
卷卷吸了吸鼻子,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往上爬,顺利挂在哥哥的脖子上说:“哥哥乖。”
祝凌霄怜他从京城到边关舟车劳顿吃尽苦头,怕他摔到先托着他的身体,才商议道:“你只能待在营帐。”
“好!待在营帐。”不管祝凌霄说什么卷卷都是点头,先留下来,剩下就让哥哥跟他身上长着的腿说。
来边关的第一晚,卷卷睡不着偷偷摸到了他哥哥的营帐里,找了个地方藏好,准备吓他一大跳!
半夜,祝凌霄终于归来。
卷卷突然听见微不可见的破空声,他服用过洗髓丹,五感比寻常人更灵敏,反应也快,下意识就用师父给的拂尘去挡那些暗器。
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他手背上,卷卷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紧拂尘对准跳出来的刺客啪啪几下。
老道亲手磨的钉子藏在白毛下。
刺客的痛呼声刚响起便消声,是祝凌霄拔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血液飞溅,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的卷卷被吓得愣在那里。
直到被哥哥抱在怀中,才渐渐地回过神,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了两下。
无数次经历生死的祝凌霄惊魂未定,他抱卷卷的手都在发抖,脸色黑如锅底,厉声呵斥道:“我用得着你来救吗?你在逞什么英雄?!”
被哥哥凶的卷卷抱紧他,尽量哭得很小声。
“祝无虞,你怎么不上天去!幸好今日只是寻常刺客,幸好,幸好……”
祝凌霄模样长得本就吓人,卷卷有点害怕,哭声渐渐大了起来,试图想用自己的哭声盖过哥哥的斥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卷卷认清楚他哭不过哥哥的事实,很干脆地止住哭声,用带着八分感情的声音说道:“大熙不能没有哥哥……”
一句话成功将祝凌霄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卷卷确定有用后松了口气,想用手背擦擦眼泪,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有血,懵了一下后用十八分的感情扯着嗓子吼道:“大夫!!!”
“我娘不能没有我哇啊啊。”
祝凌霄忙抱着他去屏风后,吩咐道:“速速将赵大夫请过来!”
子时,衣衫不整的赵大夫只穿着一只鞋被将军亲卫抬了过来。
猜到是有急病,赵大夫倒也没什么怨言,光着脚就开始看世子身上的伤,又替他把了把脉。
收回手,赵大夫扯了扯自己的里衣,慢斯条理将衣服上的带子系起来遮住胸口。
赶在将军不耐烦之前开口道:“幸好老夫来得及时……”
祝凌霄腿一软,眸中瞬间染上血色。卷卷坐在榻上,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张兮兮盯着大夫。
赵大夫冷笑一声:“但凡你这亲卫的脚程慢些……这点伤也就好了!”
第34章
卷卷啜泣声止住, 将很疼的手背凑近烛火仔细观察。
半晌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我让虫子咬了。”
掏出娘亲给绣的帕子沾水再擦擦,白嫩手背上只剩很明显的红色痕迹。
亲卫已经将那刺客的尸身收拾走, 但依旧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想来应该是卷卷用拂尘抽人时血溅到了他身上。
赵大夫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明日老夫给你配个驱虫的香囊戴着,此地的虫子厉害着呢。”
待营帐内只剩他们兄弟二人时, 卷卷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怒意, 想想就把自己的手递到他面前说:“你看。”
祝凌霄垂眸替他吹了吹。
卷卷看哥哥还红着的眼圈难得有些内疚,看见有侍卫端了碗黑乎乎的安神汤让他喝时也没发脾气, 抱着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刚放下碗突然一阵大力袭来,卷卷下意识想抵抗, 连同阻拦的手一起被哥哥抱住, 他扭了扭身体抗议。
“哥哥!”
觉得自己闯祸了,卷卷本来是想好好哄哄哥哥的, 但架不住那安神汤效果太好, 还没开始他就先睡哥哥怀里了。
祝凌霄盯着他熟睡后的容颜, 将卷卷安顿在主帅营帐内,吩咐两个亲卫守着,自己亲自去查那刺杀一事。
刺客长得平庸, 脸上毫无特征,分辨不出来什么, 祝凌霄视线落在他穿着的鞋袜上眼神一冷, 那赫然是镇北军上月刚发下去的新衣。
…………
卷卷一觉睡醒, 盯着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两个士兵,被软禁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早膳端上来的饼子硬到难以下咽,卷卷勉强克服。但在他把营帐里的兵器都摸了十遍后, 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本世子命令你们,让我出去玩!”
六岁的孩童被关在营帐内好几个时辰,自言自语半天都没人搭理他,无聊的要命。
说完后半晌没得到回答,卷卷又说:“听到了吗?我是世子!不是桃子不是李子,是世子!”
“我要出去玩!”
卷卷说完后起身欲走,健壮的士兵就这么挡在他面前。他不死心往旁边挪了挪,士兵也跟着他的步伐。
“大胆!”
不管卷卷说什么都毫无回应,说累了灌下一整碗凉茶,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
好吧,这两个人可能不会说话,老天派了真哑巴来惩罚他之前装哑巴。
整整三日哥哥都没有回来,第四天卷卷忍不住翻开了一本兵法,甚至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
他哥哥是真坏的可怕!
好在第四日,卫夏和黎白被送了进来,这下可以三个人一起看兵法了,再在沙盘上演练。
将两个伴读杀得片甲不留,卷卷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夜幕降临,卷卷跟黎白面对面坐在那玩系统教的五子棋,落下一子后嘀咕道:“哥哥不让我出去,那两个人不会说话,哥哥也不给我抓白狐,我想变成老虎咬他。”
五子棋玩法简单,黎白放下棋子后才说:“大将军主动发兵,如今战况十分焦灼。镇北军内部还有细作,将军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旁边正在给世子剥干果的卫夏附和道:“父亲跟我说过,五十年前温国掳走了周大将军的独子当人质,将周小将军绑在阵前威胁他父亲退兵。”
卷卷好奇追问:“然后呢?”
卫夏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周大将军一箭射杀亲子,大获全胜。”
依照目前情形,卷卷自觉代入了被绑走的周小将军。
他甚至还没当上将军!
小世子面色凝重,食指和中指先放在已经有四个的黑子左边,收回手时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的白子再堵在另外一头。
“哥哥肯定不会杀我。”卷卷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想想又觉得那种情形不杀也不行,就说:“但是我可以自己杀自己。”
“也不行,我死了娘会哭的,我还是不出去玩了。”
卫夏跟在世子身边收拾烂摊子成了习惯,乍一看世子这么懂事忍不住替他觉得委屈。
绞尽脑汁安慰道:“我觉得至多一月,大将军定能打到温国的都城。”
坐牢有个期限摆在前面,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卷卷数着时间,只过去了十六天,他在睡梦中被马蹄声吵醒,满脸懵的坐起,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就先被他哥哥托着腋下举了起来。
营帐外是将士们畅快的欢呼声,跟了世子这么长时间的那两个士兵也跟着在喊:“降了!温国降了!”
卷卷终于回过神,震惊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哑巴?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祝凌霄没回答他,只是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那身甲胄找出来套在弟弟身上,将卷卷打扮成红袍小将,抱着他上了马。
“走,我带你去温国都城瞧一瞧。”
“好哇。”孩童快活的声音传了很远。
昨夜温国国君送上了降书,祝凌霄将那琐事处理好,专门带着一行亲兵回了大营接上卷卷。
卷卷被哥哥护在怀中,没忍住摸了摸他冰冷的盔甲说:“哥哥,你的军功给我吧,我也想当将军。”
祝凌霄低头,只从他弟弟眼中看到满满当当的崇拜,朗笑一声应道:“哥哥带你亲手去拿!”
252的声音在卷卷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剩余奖励已发放。”
刚通知完哥哥的卷卷用心念反驳道:“可是我还没有抢到!”
十分擅长玩文字游戏的252说:“任务为抢夺祝凌霄的军功,不是成功抢夺祝凌霄的军功。”
头一次见识到统心险恶的卷卷:“这样吗?”
闲聊间就已经到了地方,温国都城,城门大开,几百年来,大熙的铁骑第一次踏上这方土地。
打头的白衣将军祝凌霄,延续了其父的意志,在战场上,‘祝’字军旗依旧让敌军闻风丧胆。
入城后,温国主将被亲兵五花大绑,押到他们面前。
祝凌霄将父亲曾用过的一把剑递到卷卷面前说:“拿好了,哥哥送给你的斩将之功。”
卷卷接过重剑有些慌张:“我,我杀?”
祝凌霄蹲下轻轻拍他的肩,声音温和:“是,要你亲手杀了他。”
当初祝凌霄只杀了那通敌的副将,却没能弄死这个罪魁祸首。
杀父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成王败寇,主将赴死也从容。
卷卷吃力举起重剑,想捅下去,那主将却先撞向剑锋,旁边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双眼。
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卷卷只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颤意,强忍着恐惧安慰道:“哥哥不怕啊,你还要保护我哇。”
旁边的将军大多都是镇北王旧属,从卷卷相似的眉眼不难认出他是世子,听见他这句话纷纷笑出声。
回皇城的前一晚,祝凌霄带卷卷去了乌尔挞山。到山顶,卷卷听着清脆悦耳的虫鸣打了个哈欠。
祝凌霄取出天灯席地而坐,招呼卷卷到面前来说道:“夷族人有个传闻,天灯会将思念带到已故人的身边。”
卷卷先看了看哥哥的,上面写着六个字:温国降,义父安。
他握着笔,在上面刷刷写道:我是卷卷将军。
兄弟俩同时将天灯放飞,卷卷仰起头盯着那光亮越飞越远,忍不住分析道:“哥哥,我觉得它飞不到爹爹那里,好远的。”
祝凌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我们回皇城后,再跟父亲说一遍。”
…………
镇北军带着温国王室凯旋,风光无限,卷卷入城后没能回家,被哥哥领着去了皇宫。
武将入宫当卸甲,卷卷摸了摸自己的甲胄还有些不舍,正犹豫着时就听见门外传来裴大人的声音。
“世子不必卸甲,皇上说想瞧瞧呢。”
祝凌霄在边关多年攒下来的银子全都用来制这一身盔甲,用的都是好料,穿在卷卷身上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皇上已经在那等候多时,将卷卷抱在膝上观察,去外面一趟倒也没瘦,还长高了,就是晒得黑了些。
皇上问:“可曾受过伤?”
卷卷将被虫子咬过的手递到皇上面前说:“舅舅你看。”
虽然早就不痒了,但依旧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证明曾经存在过。
祝凌霄跪在那述职,提到入温国都城时停顿了一下,卷卷立刻接道:“是我,一人当先!始终领先哥哥半步!”
祝凌霄附和:“是。”
皇上朝屏风后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哦?卷卷小小年纪便如此神勇?”
卷卷下巴快要抬上天:“是!”
忽然安静下来,莫名其妙的不安浮上心头,卷卷正思考时,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响起。
“那我是不是该设宴为你庆祝庆祝?”
第35章
卷卷在听到娘亲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僵住, 立刻从舅舅膝上滑了下去站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他。
皇上端起茶闻了闻茶香轻笑一声,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都在此刻释然。
笑着打趣道:“在何处设宴好呢?”
屏风后, 华阳公主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卷卷被吓成了一只鹌鹑。
看见华阳公主手抬了起来,卷卷下意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喊:“娘、娘亲……”
华阳公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还是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斥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卷卷怕疼, 顺着娘亲扯耳朵的力道站起来。
歪着脑袋委屈道:“我没有吃!哥哥没有给我抓!”
说完看向旁边的祝凌霄,他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喊道:“哥哥, 我的耳朵要被扯掉了哇!”
祝凌霄对他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跪在那仿佛一座石像。
华阳公主到底还是心软松了手, 看向身后的侍女, 半夏奉上了提前备好的戒尺。
看娘亲拿着这东西,卷卷被吓得脸都白了, 忙藏到哥哥身后, 哆哆嗦嗦说道:“娘, 你,你不要用这个打我,这个不好。”
眼见公主动了真怒, 祝凌霄终于出声道:“娘……”
桌案后皇上也不笑了,清咳一声后说:“卷卷, 你去岑夫子处, 书写自己的过错。”
卷卷本来想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 抬头对上舅舅的眼神瞬间了然,忙不迭就跑了。
岑夫子提前得了命令候在秋棠苑,盯着世子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执笔。
卷卷咬着牙写, 小声嘀咕道:“我是世子!”
岑夫子轻‘嗯’一声,卷卷身体瑟缩了下,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说:“我刚立下了战功!”
岑夫子:“嗯?”
卷卷立刻不敢吭声了。
责罚无足轻重,赏赐倒是如流水般入了公主府。
此战将温国并入大熙国土,祝凌霄身为主将,获封定南侯,掌兵权。
顺利袭爵的祝无虞没能如愿当上将军,小王爷到底还是年幼,但凭借皇上对他的宠爱,想也知道前途无量。
卷卷穿着一身象征尊贵的紫色锦袍,戴着外祖母赏他的玉佩,开开心心跑进了哥哥的院子里。
太后赐玉佩,本意是希望他性子能稳重些,深意卷卷压根儿没看懂,另搭了些香囊一并佩戴,坠着的铃铛跟玉佩碰撞,发出了极悦耳的声音。
祝凌霄正在院中练剑,阵阵剑风打下一地落叶,卷卷找出自己的小木剑偷袭。
祝凌霄反应极快,弃了宝剑拿起木制的兵器陪他打。眼见卷卷体力不支,就刻意卖了个破绽,任凭卷卷用剑尖对准他的胸前。
“是我输了。”
卷卷擦了擦汗忍不住夸道:“我真厉害!”
祝凌霄看他骄傲的模样低声附和:“嗯。”
想到今日来的正事,卷卷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哥哥。
“我炼的丹,你偷偷吃,不要告诉娘哦。”
当初那个无耻老骗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为深受陛下宠信的国师大人,卷卷是他的首席大弟子。
这些事祝凌霄都知道,但他依旧不信丹药能延年益寿,当着卷卷的面并未犹豫就吃了下去,全当哄他开心。
“好。”
可这一夜,多年征战留下的陈伤却并没有在深夜折磨他,祝凌霄久违的睡了个好觉。一觉睡醒,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跟在义父身后那段无忧的年少时期。
细想最近发生的事,思绪最后停在卷卷递过来的那瓶丹药上。
一炷香后,卷卷在哥哥的注视下早膳只吃了两碗,拿起馒头往嘴里塞。
忍不住问:“你要找我借银子吗?我可以借你一箱,但是你得还我两箱。”
“不是。”祝凌霄先否认,等卷卷吃完后吩咐伺候的人下去,将门窗紧闭后才问,“你炼丹之事可有让旁人知晓?”
已经被看出脾气来的卷卷冷脸摇了摇头。
“不能让旁人知晓,也不能再将丹药赠给他人。”祝凌霄继续说道。
如此怪诞之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卷卷“哦”了一声,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完全没想到他哥哥能跟在他身边整整一天!张嘴就是‘不许炼丹’。
平常嫌白天太短不够玩,每次都要竹苓来催促的卷卷,这次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就先迫不及待往被窝里爬。
他实在受不了哥哥的念经了,谁能想到平常话少的哥哥能这么啰嗦!
祝凌霄在临走前不放心去看了看卷卷,正好他一脚踹掉了被子,替他盖好时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在念:“卷卷不许炼丹……”
史书上,熙武宗是难得的长寿皇帝。在位时间长达七十年,他的母亲妹妹和外甥同样活过了一百岁。
有不少史学家都在研究他的长寿秘诀,但很遗憾这份基因并没有遗传到他儿子身上。
熙武宗跟儿女关系都不亲近,起居注上反复提及的是他外甥祝无虞。今日斥他顽皮,改日怪他在外征战不写信回来,还专门命史官记下‘待他回来定要严惩’等。
他在位期间,先是祝武收复北部九郡,又是祝凌霄攻下温国。祝无虞十八岁挂帅出征,兄弟合力将熙朝疆土扩到了最大。
史书上有关这位外甥的记录只一行字:“诡将也,通兽语,神清骨秀,姿貌甚美。”
在后世整理的《名将录》中,跟他们家有关的记载倒是不少,作者丝毫不掩饰他对祝家人的偏爱,恨不能将全天下的溢美之词都放在他们身上。
“祝武,猛将,力大无穷,带领五百骑兵夜袭辽洲,一战成名。”
“祝凌霄,骑射一流,曾一箭射杀敌军将领,忠义无双。”
“祝无虞,诡将,驭百兽,最擅以多胜少,一生九十余战无一败绩。”
就连祝无虞麾下副将卫夏和军师黎白,同样被列入其中。
…………
任务圆满完成,252为宿主进行记忆回收,将没用掉的洗髓丹放进随身空间里,开启下一个任务。
新的任务世界是个娱乐圈副本,男主父母都是圈内小演员,虽然本身就没什么名气,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将原因归结于有个孩子。
事情的转机是男主谢昀被大导演祝修看中,邀他去拍一部电影,上映后百亿票房,让他父母看到了他的潜力。
剧情围绕着谢昀展开,从他幼时被父母当做赚钱工具背刺祝导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成为圈内票房神话。
而卷卷要代替的对象,就是对谢昀有知遇之恩的祝导他儿子。
让谢昀成为童星的那部电影,原主也是候选人之一,但在试镜时因为演技被刷了下去。
在原本剧情中,原主因为这件事对谢昀抱有极大的恶意,处处跟他作对,上蹿下跳作死,终于身败名裂,还连累了他的父母。
宿主完美完成了两个任务后,252评估着崽崽的能力,将任务进行了升级。凭借宿主对亲人那黏黏糊糊的劲儿,再改写一下炮灰的命运也是顺手的事,还能多拿些奖励。
来到新世界,卷卷刚有意识就感觉到他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是一种很陌生的安心感。
享受够了后,卷卷终于决定看一看,眼睛刚睁开就被面前人美了一大跳!
闻嘉的骨相优越,明眸皓齿,就算是素颜也很漂亮。察觉到卷卷在看着自己发呆,低头看着他问道:“睡醒了?”
卷卷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回答道:“妈咪把我漂酿醒。”
闻嘉被他这句话逗笑,心中的忧虑淡了很多。卷卷是个高需求宝宝,生下来后就十分磨人,直到现在两岁多了没有妈妈陪着还是能哭到背过气去。
不久前,闻嘉接到了国际名导的邀约,她不愿错过这个极难得的机会,就想把卷卷送到他爸爸身边试一试。
司机将车开到祝修在A城的别墅前,闻嘉抱着卷卷下车往里走。
在原本的剧情中,小反派当然不同意跟妈妈分开,硬生生哭没了这次机会。闻嘉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点回去拍戏,事业刚有起色就被原主连累。
走到别墅客厅,闻嘉把卷卷放在沙发上。虽然已经到了祝修家里,但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卷卷聊起这件事。
卷卷乖乖坐在那打量周围,闻嘉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放了自己获奖的那部电影。
那年她十七岁,家里不想供她念书,她来到大城市打工,偶然间遇到了祝修,被他相中拍了一部电影。就是这部电影,让闻嘉成了最年轻的金花奖影后。
有顶级妆造的加持,成功把卷卷美得一愣一愣,闻嘉趁机说道:“宝宝,妈咪要去拍这种电影,先跟在爸爸身边一段时间,好吗?”
卷卷没什么原则小鸡啄米式点头:“好!”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卷卷下意识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睡衣,脸上络腮胡比他头发还要长的男人。
卷卷害怕抱紧了妈妈的手臂,闻嘉拍了拍他安抚,提醒道:“宝宝,叫人。”
祝修看见闻嘉身侧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奶声奶气喊道:“银,野银。”
第36章
闻嘉很了解祝修, 能感觉到他黑了脸在生气,但架不住络腮胡将情绪挡得严严实实。
低头提醒道:“宝宝,不是野人, 是爸爸。”
卷卷似懂非懂点点头:“野爸爸噢?”
这回闻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奈道:“祝导,体谅一下,宝宝太小了。”
祝修走到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观察这个小小的人。
他完美继承了闻嘉长相的优点, 长得粉雕玉琢,剪了个西瓜头, 抱着妈妈胳膊像只不安的小动物。察觉到祝修的注视,就将妈妈抱得更紧。
闻嘉感受到宝宝的力道, 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跟祝修说道:“宝宝对芒果和花生过敏, 睡醒要喝一瓶奶。很黏人,身边没人就哭, 不能让他哭太久, 会生病。”
祝修点头示意自己记下来了, 坐到了卷卷的另外一边伸出手想抱抱他。
卷卷被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了妈妈的怀里,眼泪都飙了出来,求救道:“妈咪!!”
闻嘉拍着宝宝后背安抚, 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祝修,替他辩解道:“可能是有点怕生。”
祝修面无表情收回手, 转而开口道:“我让助理准备了儿童房。”
闻嘉低头问卷卷:“要去看看吗?”
卷卷闷声回道:“不要。”
停顿了下又:“哼!”
不知道是不是祝修的错觉, 总觉得那后面一声是哼给他听的。
卷卷紧绷的肌肉无声传达他的抗拒, 直到后面抵挡不住困意才放松下来。
看卷卷闭上了眼,祝修再次伸出手说:“我抱他去楼上睡。”
闻嘉避开他的动作拒绝道:“换人抱就醒了,儿童房在哪里?”
祝修带路, 闻嘉轻手轻脚将睡熟的宝宝放在床上,制止他想盖被子的动作,脱掉风衣外套盖在卷卷身上。
放下后已经开始皱眉的卷卷嗅了嗅,闻到妈妈的味道后眉毛才舒展开。
闻嘉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真的睡熟后才示意祝修跟自己出去。
经纪人给闻嘉订的机票是下午出发,时间很紧迫,可想到卷卷对祝修的抗拒,她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改签吧。”
祝修抬起眼皮看她,离开娱乐圈三年依旧是那种让人惊艳又耐看的美。以一个导演的眼光去看,这张脸就很适合活跃在大荧幕上。
“我劝你不要,加里很固执,他最讨厌不守时的演员。”
这个机会对闻嘉来说实在是太难得,她不想错过。
“祝导,之前照顾宝宝的保姆和行李下午到,麻烦您派人去接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打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祝修点头:“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一门之隔,睡着的卷卷意识被系统拉入了空间内。为了方便宿主更贴合原主,卷卷现在智商只剩两岁。
252放弃跟他沟通,直接从原主人设中选出两个难度最低的标签。
“请牢记,黏人和脾气大。”
卷卷臭着一张脸把面前小机器人拍倒,拖长了调子回道:“哦……”
252肚子里伸出一个机械触手扶着身体站好,将宿主送了回去。
等卷卷睡醒后,照顾原主的保姆已经到了,行李也被送到了别墅里。
刚开机的人类幼崽记忆还没完全载入,迷茫了一会儿后才想到他得黏着野人,秀气的眉毛皱起下意识抗拒。坐在那像个小饭团,哄了自己半天才被迫接受现实。
环顾一圈没找到他要黏的野人,卷卷生气蹬了两脚被子,嘴里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发泄不满。
保姆听到动静进来想抱他,卷卷迅速滚到了她碰不到的地方。
小余是在月子中心当保洁的时候碰到了闻嘉,母亲重病压得她喘不过气,上班时偷偷哭被闻嘉撞见。闻嘉请她来照顾卷卷,提前预支了工资,这一照顾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小余将卷卷性格摸透,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抱,只爱黏着妈妈。可现在闻嘉姐要去工作,她只能硬着头皮哄道:“宝宝,是不是饿了呀?我们起床去喝牛奶好不好?”
卷卷没回答,默默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不管小余怎么说,都没能让卷卷为她转身。
不得已,小余去请了祝导过来。在来时祝修听她说了事情原委,皱着眉明显不太愿意相信。
虽然在闻嘉提出让他照顾孩子时祝修答应的痛快,但实际上他毫无经验,站在床边看他小小的身体,硬邦邦喊道:“卷卷。”
小孩翻了个身瞪他,问:“我不系宝宝嘛?”
祝修在床边蹲下跟他对视,这么腻歪的称呼实在是喊不出口。
“起床,喝奶。”
卷卷很不高兴的伸出手,祝修僵硬地将他抱起。小孩子柔软的身体被他用手臂箍住,碰到了他娇嫩的皮肤,像块豆腐,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碰碎。
他抱得太松,下坠感让卷卷忍不住去搂他脖子,用力到涨红了脸。
卷卷胳膊搭上来附带的力量让祝修陌生,奇怪的满足和欢喜往上涌,他很轻地喊了一声:“宝宝。”
听见这句话,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的卷卷抽空瞪了他一眼。
就祝修这抱孩子的姿势,小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提醒道:“祝导,要托着宝宝的屁股,你这样宝宝会难受。”
祝修在她指导下调整好抱娃姿势,卷卷终于能放心把身体重量都放在他手臂上,下一秒就跟他脸上的胡须拉开距离,嫌弃的明明白白。
到楼下小余把提前冲泡好的奶粉递给了祝导,祝修接过直接把奶嘴往卷卷嘴里一塞。
饿极了的卷卷看向攥着奶瓶的大手,饿极了也没跟他计较,闭上眼用力吸吮,用力到腮帮子上挂着的婴儿肥一颤。
喝饱后,卷卷开始跟祝修大眼瞪小眼。客厅安静到祝修有些受不了,就打开了电视机放电影给他看。
随便找的片子,主线故事是勇敢的人类少年打败各种怪物,色彩渲染的很漂亮,特效也够炫酷。
祝修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卷卷坐在他怀里,大眼睛认真盯着屏幕。
前面看得好好的,父子俩相处还算和谐,可当电影进行到黑熊精副本时,卷卷越看越觉得屏幕里那个喂不饱的黑熊像他身边的野人。
人类少年为黑熊精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可依旧填不饱黑熊精的肚子。
终于——
它还是将视线放在了人类少年身上。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时,本来躺在祝修怀里的卷卷紧张坐起发出一声惊呼:“啊!”
卷卷用手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将指缝张开,眼睁睁看着黑熊精将勇敢的人类少年吞进肚子里。
祝修感受到卷卷害怕的身体都在发抖,手搭在他肩上想哄两句,结果卷卷直接就弹了起来。他迅速缩到沙发角落,扯了个靠枕挡在身前。
看自己儿子被吓成这样,祝修突然很想打电话跟这部电影的导演聊聊。
屏幕上电影还在放,少年在黑熊精的肚子里大杀四方,终于杀死了这只喂不饱的怪物。
小余端着酸奶碗过来,里面放了卷卷很爱吃的莓果。
害怕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卷卷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莓果被嚼碎跟酸奶混在一起,小脸上露出几分满足。
吃着吃着卷卷就发现了不对劲,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偷看了一下祝修,正好跟他看过来的眼神对上,一勺酸奶差点喂鼻孔里。
祝修单纯觉得看小孩吃东西有意思,就忍不住一直看。
卷卷觉得自己好像也遇到了黑熊,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给他也舀了一小勺。
祝修有些诧异,他能感受到卷卷对自己的排斥,并不觉得他们关系已经融洽到能主动喂东西的程度。但面对卷卷递到嘴边的食物,祝修还是低头吃了。
卷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黑乎乎的胡子中间张开了嘴,吞掉他的酸奶,握紧勺子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嫌弃,干脆就全都喂给了他。
喂完后甩了甩手,终于委屈地瘪了瘪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妈咪,我要妈咪。”
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微红的眼圈看起来好不可怜。
祝修记得不能放任卷卷哭,可现在闻嘉根本联络不上,想把他抱到怀里哄。
卷卷看他靠近,满脑子都是黑熊精把主角吞进肚子里的场景,哭得比之前声音更大。
客厅里鸡飞狗跳,小余又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做了份酸奶碗端上来,里面放了更多的浆果。
“宝宝,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不对?”
卷卷哭声止住,想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开始吃。
比起黑熊精,可能还是痛失酸奶让他更难过一点。
祝修去了阳台抽烟,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卷卷停下哭声,有心无力的狼狈感让他前所未有的烦躁。
片刻后小余也来了,她说:“祝导,卷卷太小了,他不会准确说出自己的诉求,所以要多观察观察他的反应。”
祝修用力吸了一口烟点头,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
“哈喽,警察,救救我哇。”——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别墅后院一个穿着保安衣服的男人停下脚步, 用手指着自己问:“警察?你在喊我?”
顶着一脸酸奶的卷卷急切点头:“昂,救我。”
虽然那个男人是离开了,但留给卷卷的心理阴影还在, 他抱着碗想吃快点, 然后就被泼了一脸。
正好看见穿着制服的人从外面经过,卷卷就这么挂在了护栏上求助。
祝修扭头就正好看见那挥来挥去的小手,清咳了两声提醒。
卷卷和保安同时看了过去。
保安先反应过来, 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祝先生, 这是……”
祝修掐了烟,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居然是幸好是他别墅的保安。要真是警察, 那文娱热搜肯定少不了。
“我儿子,祝无虞, 跟你闹着玩呢。”
卷卷连忙否认:“不!我系宝宝哇!!”
说话间祝修已经来到了卷卷身后, 蹲下跟他平视,挑了挑眉问:“嗯?”
卷卷吸了一口气, 看向保安离去的身影, 想想还是改口道:“好吧。”
祝修牵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 拿了湿巾来准备给卷卷擦,动手前先问道:“怎么吃到脸上去的?”
卷卷默默咬紧牙关,看起来蛮乖的任由他擦, 实际上超经意直接趴在他肩上,脏东西都往他身上蹭。
祝修就这样被抱了个满怀, 身体僵在那根本不敢动, 良久后才放软语气说:“不说你了。”
卷卷轻哼了声, 握紧拳头用力捶他后背。祝修闷笑了声,将他抱在膝上替他擦脸。
按照小余教的那样,祝修开始通过观察的方式来猜测卷卷真正的想法。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卷卷总是拉着一张小脸, 但是不难看出他对食物很感兴趣。
祝修常年一个人住,冰箱里翻不出来什么能讨小朋友欢心的东西,就提议道:“我带你去逛超市?买零食,还有玩具。”
出去?卷卷眼睛一亮,答应道:“好!”
在祝修去换衣服时,小余从行李箱中找出了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又拿了一顶渔夫帽戴在卷卷头上。
好消息,野人终于脱掉了那身很丑的睡衣。
坏消息,换了件更丑的出来!
出门时卷卷不情不愿朝着祝修伸出手,脸上满是抗拒,时不时还要瞪一下他,可手却牢牢搂着爸爸的脖子。
——这一系列行为落入祝修眼里,就成了卷卷是个口是心非的宝宝。
祝修带卷卷去了离他住处最近的商超,这个时间超市里人不多,在卷卷的强烈要求下,祝修把他放了下来。
脚尖刚碰到地面,卷卷立刻迈着自信的步伐朝着超市保安老大爷跑去。
“救我哇!”
祝修一愣,他怎么也想不到卷卷居然是个撒手没,跑得还这么快!
等他和小余找过去时,老大爷已经将这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娃娃护在身后,一脸严肃地问:“小朋友,他是你的什么人?”
卷卷小手攥紧大爷的裤子回答:“他不是银!”
不管祝修怎么解释,被卷卷用崇拜眼神看着的老大爷就一句话:“你们去跟警察说。”
涉及到拐卖儿童问题,警察来得很快,将相关人员全都领到了警察局里。
祝修和小余在配合警察问话,隔壁房间里,卷卷嘴里叼着女警给他的棒棒糖,小声嘀咕道:“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幸亏卷卷户口落在祝修这里,没耽误太长时间,警察核对完信息后就放他们走了。
可很快就迎来了新的问题:卷卷不愿意走。
他背带裤胸兜里塞满了别人投喂的零食,出现在他面前的警察各个都很像人!
252在他脑海中劝道:“你妈咪是不是也说了,这是爸爸?”
卷卷自有逻辑,嗦了一口棒棒糖回答:“妈咪也被骗了!”
现实中警察也在哄他:“小朋友,这是你爸爸啊,你看你们长得多像。”
单看证件照的话,不难判断他们之间是父子关系。
‘吧嗒’,棒棒糖掉在地上摔碎,卷卷满脸震惊看向说话的警察。
“你说什么?”
警察重复:“我说,这是你爸爸,跟他回家吧,小朋友,已经很晚了。”
卷卷盯着祝修脸上的胡子,眼睛瞪得更大:“不是这个。”
警察回忆着自己刚说过的话:“你们长得很像,是这句吗?”
看起来很正义的警察叔叔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了定论,甚至还说他们长得很像??
卷卷足足崩溃了一分钟才开始哭,气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他不是!我不像!!”
看他斩钉截铁说出这句话的模样,警察追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你爸爸呢?”
卷卷想到第一个‘警察’会跟野人打招呼,通过玻璃门看到漂亮的自己后更肯定了猜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问话的警察,回答道:“系被抓来的!他想吃掉宝宝!”
外面天已经全黑,祝修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闻嘉发给他的那份日程表上卷卷用晚餐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他试图用强力手段把卷卷抱走,奈何卷卷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死死抱住了桌子腿,怒骂道:“你是坏蛋!”
祝修很无力,从来没有过的无力。由于他的工作太忙,对卷卷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闻嘉发给他的那些视频。
视频里的宝宝很乖,脸上吃得脏乎乎的懊恼又委屈想要抱抱,又或者是他摇摇晃晃奔向镜头说‘耶’。
他不明白卷卷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走,就像他不明白卷卷为什么想把他送进警察局一样。
直到一队出任务的警察回来,听同事说这里有个难搞的漂亮小孩就想过来看看热闹,其中有个已婚的警察,提议道:“去看看啃爷爷,出门右拐两百米就有一家。”
小朋友好奇心旺盛:“啃耶耶?”
看这个可能有用,那警察继续忽悠道:“我闺女最爱吃啃爷爷的炸鸡脆皮,还能买个冰淇淋回家路上吃。”
卷卷抱着桌子腿的手渐渐松开,主动拽着祝修的衣角扯了扯:“看啃耶耶!”
两拨人一起往外走,那警察还在跟祝修传授育儿知识。
“小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发脾气,但你这当爸的得知道啊。你逆着毛薅,那就是只刺猬。”
折腾这么一通后祝修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听见他这个形容词再想卷卷之前的样子又莫名觉得贴切。
他虚心取经:“他都不知道的事,我要怎么样才能知道呢?”
这问题警察也给不出标准答案,只说:“多带带吧,多带带就懂了。”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后,祝修带卷卷去了那家正在营业的快餐店,将卷卷可能爱吃的都点了一遍。
小余去取餐,端到卷卷面前时刚好卡在那份表格上用晚餐的最后时限。
祝修给卷卷戴好一次性手套,看他用小手握住有半张脸大的炸鸡腿,努力张大嘴巴咬下去一口的样子,唇角无意识上扬。
他太贪婪了,咀嚼起来就很费劲,吃得好认真的样子,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满足。
在此刻,祝修好像把下午被反复折磨的事忘了个干净,还拿起手机对准卷卷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闻嘉。
等祝修放下手机,卷卷已经吃掉了一个炸鸡腿外加两个炸鸡翅,正抱着热牛奶在咕噜咕噜。
祝修拆开了汉堡的外包装递到他面前,卷卷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刚开始尝到的味道还好,可越嚼脸色就越是严肃,尤其是在尝到了里面夹着的蔬菜后,他握紧了拳头才没有吐出来,因为好吃炸鸡刚对祝修升出来的微末好感度已经降了回去。
卷卷把祝修的手给推了回去:“寄几吃!”
吃过后,祝修没忘记给卷卷买一个冰淇淋。现在祝修对卷卷的情绪判断主要来源于:他有没有在发脾气。
路上一直在舔冰淇淋的卷卷,可以说是非常乖了。
回家后,小余先给宝宝洗澡,给他换了身很可爱的小熊猫连体睡衣。
卷卷是很难哄睡的,他好像很留恋能睁开眼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所以祝修找了个儿童益智玩具,把他带到了书房,让他坐在自己膝上,自己则是给好友弹了个视频。
好歹也是半个公众人物,去警察局走了一趟,让狗仔拍到往网上一传有嘴也说不清。
范文彦接通后,注意力瞬间被那个小朋友吸引。分神听了下祝修的来意,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拍你正脸照发上去都不一定有人能认得出来。”
闭关期的祝导对形象毫不在意,头发长到甚至能扎起来,再加上那好几个月没打理过的胡须,范文彦又看了眼被他抱着的小孩。
“不是我说,你抽空去照照镜子。我记得卷卷之前是跟着闻嘉的吧?他胆子真大,第一次见面能认你真是稀奇。”
祝修垂眸看向认真解密的小卷卷沉默了。
好像……
也没有认他。
第38章
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祝修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狼狈,所以就挂断了电话。
将不重要的工作暂且搁置,注意力落在卷卷身上。
宝宝还在跟这个益智玩具较劲, 怎么也解不开, 眉毛不满的皱起,手上动作也开始急躁。
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祝修伸出手,将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易解开了玩具。
伴随着‘咔嚓’一声, 祝修再次低头垂眸。
本以为会收获卷卷的崇拜,却没想到他屁股上像装了弹簧, 猛地弹起用脑袋狠狠撞上来!
“哼!”
祝修隐约猜出跟玩具有关,急于补救, 就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玩具拼了回去。
卷卷很明显地懵了两秒, 然后艰难且顽强的踩着祝修腿站了起来,用力揪住他脸上没有胡子的地方狠狠拧了下去。
“呜, 啊, 哇!拼啦!”
益智小玩具一共有六个关卡, 难度由低到高,在祝修处理工作的时间里,卷卷过了前面的五关。
最后关卡解到一半时可恶的野人抢走了他的胜利果实, 然后把他踹回了第一关。
并不是很想再玩一遍的卷卷越想越气!
祝修护着他的身体防止他站不稳摔下去,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够了脾气, 满脸不爽的坐回去才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 卷卷对准他的肩膀上来就是几拳。
宝宝力气太小了, 用尽全力的一拳落在祝修身上就像是在挠痒痒。一点也不疼,更谈不上生气。
祝修盯着卷卷像河豚一样鼓起的腮帮子,满脑子只剩他儿子真可爱这一个念头, 手护着卷卷的后背突然很想亲亲他。
卷卷看大胡子在眼前放大,忙用一双手抵住了他的额头,求饶道:“不要吃我!!”
祝修轻点头:“嗯。”
幸好小余准备的玩具够多,祝修将另外一个玩具拿上桌,卷卷勉为其难原谅了可恶的野人。
晚上十一点,卷卷终于玩累了。上一秒还在用玩具枪比着祝修,下一秒就倒在他怀里,像个被强制关机的机器人。
手上松了力气,玩具掉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卷卷被吓得身体一抖,祝修连忙拍了拍他安抚。
安静的书房里,祝修认真听着卷卷平稳的呼吸声,调整姿势让他躺在自己臂弯。睡熟后的卷卷安静又乖巧,像个小天使,丝毫看不出白天的磨人。
祝修看了很久,才把他抱起来回卧室。
婴儿床放在卧室大床旁边,被子和枕头都是之前用的。饶是如此,卷卷依旧在碰到床上的瞬间小嘴一瘪作势要哭。
祝修连忙把他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后再次尝试放下,同样是沾床就拉脸。
重复几次,卷卷睡出了脾气,委屈的小声哼唧。
不知道过去多久,祝修终于成功把卷卷放好。他也不确定是自己哄睡成功,还是这祖宗折腾累了。
稳妥起见,他还留在婴儿床旁观察了几分钟,确保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后才去隔壁房间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走了疲惫,祝修脑海中突然想到好友的那番话,站到镜子前盯着自己满脸怀疑。
好像是有点不修边幅。
祝修回卧室后,就拿出手机给范文彦发了消息,让他明早把最好的造型团队送到家里来。
卷卷睡眠质量非常好,一觉睡醒后就站在婴儿床里喊道:“银!!”
小余走进来给卷卷穿鞋子,本来是想抱卷卷下楼,没走两步他就挣扎着想自己走。
别墅很大,卷卷昨天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天刚睡醒正是精神充沛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等卷卷到客厅,立刻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晨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条纹领带,大背头展示了立体的五官,岁月悄然在他的眼尾留下痕迹,比起年轻人更多了几分儒雅。
自认为是这个家主人的卷卷,正在观察这个陌生访客。
——直到他开了口。
“卷卷。”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卷卷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将手插进小熊猫睡衣的裤兜里,更认真地观察起来。
祝修放下晨报,站起身朝着卷卷走去。
他走一步,卷卷退两步步。
最后藏到木制屏风后,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质问道:“你是谁!”
祝修正愣着,就听见他又问道:“野银呢?!”
祝修在跟卷卷保持着一定安全距离的位置蹲下,自我介绍道:“卷卷,我是爸爸。”
卷卷看他的眼神依旧戒备:“不信!没有这么银!”
祝修无奈重复:“我真的是爸爸。”
卷卷:“宝宝真的不信!”
对峙半天还是祝修先败下阵来,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闻嘉发给他的时间表里卷卷的早餐时间。
“要不我们先吃东西,等吃完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卷卷隔着毛茸茸的睡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头:“那好吧。”
早饭是小余做的,一份小米粥外加五个猪肉蒸饺,还有一杯热牛奶。
坐到儿童座椅上握上勺子,熟悉的感觉瞬间来了。卷卷先是往嘴里送了一勺粥,再偷偷摸摸看向桌子对面。
果然,他在盯着自己的饭看!
卷卷默默将碗搂到了怀里,呼噜呼噜吃得很快,再用洗干净的手去抓蒸饺。
等盘子和碗都空掉,卷卷才靠着椅背,小余端起牛奶将吸管喂到他嘴边,卷卷一边吸溜一边看陌生人。
在圈内那么多导演里祝修其实算好看的了,年纪上来后身材保持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经过专业造型师的打理,脑袋上没有一根多余的毛,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卷卷蛮有耐心的等他吃完,跟他招了招手说:“可以当野蛾只。”
祝修沉默了很久才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弯下腰轻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说:“好吧,野生的卷卷。”
今天祝修的助理祁阑也在,上午安排的行程要跟下部电影投资商在茶楼见面。
祝修连衣服都不用换就准备出门,还没走两步,裤子突然被人拽住,扭头去看时卷卷已经挂在了他身上说:“抱抱。”
祝修先是将他抱起来才说道:“应酬,不方便带你,等我回来好吗?”
卷卷捂住他的嘴宣布道:“我抱爸爸!”
“好吧。”祝修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将卷卷带到了提前约好的茶楼。
助理推开包间的门,里面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主位还空着。
祝修落坐后,茶艺师开始泡茶,包间里安静的只有器具碰撞和水声,所有人都在看被他放在膝上的小朋友。
穿着白色短袖,下面是浅蓝色短裤,脑袋上戴着嫩黄色渔夫帽,正在用那双大眼睛好奇看屋内的人。
两年前闻嘉在刚拿到影后奖杯后,突然公布了跟祝导的婚讯,很少将私生活暴露在媒体视野下的祝导也亲口承认,随后晒出了他们的结婚证。
营销号把才华横溢的大导演和他亲手捧出来的最佳女主角往真爱的方向引,但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们是奉子成婚。
跟祝修更亲近些的,比如说范文彦知道的则是更多。早些年祝修在拍某场爆破戏时发生了意外,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亲生孩子。
卷卷完全是个意外。在祝修口中他是上天的馈赠,是最珍贵的礼物。
让祝修和闻嘉感情破裂后,依旧愿意结婚,只为了不让他背负私生子的名头出生。
这些人都知道祝导有个儿子,但被保护的太好,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
卷卷坐在爸爸怀里不怕生,谁看他,他就看回去。
茶艺师将泡好的茶放在每位客人面前,祝修刚端起杯子手臂就被拽了一把,幸亏他反应快,才没让茶水溅到卷卷身上。
卷卷毫无犯错自觉,甚至还用带点不满的语气说道:“我闻闻怎么啦?”
祝修将他伸出去的手拽回来低声斥道:“烫。”
卷卷奶声奶气吼道:“不许烫!”
有这么个磨人的小家伙很难正经谈事,祁阑去要来了一份菜单,上面印着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茶点图片。
祁阑建议道:“卷卷,来这边好吗?我们一起看有什么好吃的。”
卷卷靠在爸爸怀里伸出手,祝修无奈轻笑:“放这里吧。”
卷卷趴在桌子上看得很认真,用食指一条一条指下去。
祁阑将他想要的都记下,祝修终于得空跟投资商聊了聊新电影的事。
中途祁阑将卷卷点的茶点端到了他面前,堵住了卷卷想要叭叭的小嘴。
离卷卷最近的是一盘天鹅酥,外表让他想到了昨晚见的啃爷爷,拿起来毫无防备咬了一大口。
咀嚼两下,内里包裹着的榴莲溢出,贪吃的卷卷终于碰到他控制不了的食物。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囫囵吞下去后缩了缩脑袋。
再看手上剩的那些怎么也下不去嘴,偷偷观察了下爸爸,趁着他说话张开嘴把天鹅酥塞进去。
忙活完,卷卷低下头谨慎嗅了嗅自己的手,当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后,他用力甩手。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崩溃道:“我手不要辣!!!”——
作者有话说:午安
第39章
小余从随身背包里掏出里婴儿湿巾递过去, 祝修接过帮卷卷认真清理,安慰道:
“擦擦还能要。”
卷卷闻啊闻,确定一点味道都没有后, 点头附和道:
“系能要嗷!”
祝修将天鹅酥端到卷卷碰不到的地方, 又换了两种他觉得卷卷应该爱吃的点心摆在面前方便拿取。
有了之前的教训,警惕的卷卷拿起一块先喂到了爸爸嘴边问:“好七吗?”
祝修在品尝后回答道:“还可以。”
卷卷这才放心往嘴里塞。
聊工作的间隙里,祝修抽空给卷卷喂了点水。说完一个话题, 他突然意识到卷卷安静的有些过分, 低头去看时卷卷已经埋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小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西装。
祁阑上前想把卷卷抱走, 祝修避开了她的动作轻声道:
“换人抱就哭。”
睡梦中的卷卷似乎知道有人在说他坏话,小眉毛不满皱起轻声哼哼。
范文彦听出了祝修隐晦的炫耀,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他们一直聊到卷卷睡醒,顶着一根呆毛在爸爸怀里坐了起来, 紧绷着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陌生的环境, 不认识的人, 卷卷就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乌龟,在观察完外界环境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该谈的基本上都已经谈好,祝修抱着卷卷起身, 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卷卷,跟叔叔阿姨们说再见。”
卷卷一只手搂着爸爸, 另外一只手空出来胡乱挥挥。
“叔叔, 姨姨, 债见。”
坐上车后卷卷清醒了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说:
“看啃耶耶~”
小余今早委婉提醒了一下祝修,那种快餐不能让卷卷吃太多,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是营养均衡最重要。
面对卷卷期待的小眼神,祝修想了想回答道:
“肯爷爷今天不在家。”
卷卷是有些不高兴的,但好在没有哭闹,甚至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共同点。
“宝宝也不在家噢。”
回到家后,祝修接到了闻嘉的视频通话,屏幕里的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祝修说:“恭喜。”
闻嘉还没有来得及跟他客套几句,视频框里的祝修就被一个小脑袋挤走,紧接着就听见他在喊:
“妈咪!”
闻嘉也喊道:“宝宝。”
卷卷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举起将脸无限靠近妈妈开心说:“系宝宝!”
在闻嘉手机里看到的是一个放大版卷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脸嚣张占据了全部的屏幕,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从宝宝勇敢把野人送到警察局换回一个漂亮爸爸,说到啃爷爷太贪玩居然不在家。
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从卷卷嘴里说出来,闻嘉听得津津有味。
眼看通话时间马上就要到一个小时,祝修才端着水果坐在卷卷身边提醒道:
“妈妈那边很晚了,让妈妈去休息,好吗?”
卷卷将手机藏到怀里,指着洒进室内的太阳说:“亮亮的!”
“太阳是跟在我们宝宝身边的,要宝宝带着太阳到妈妈身边,那妈妈这里才一样是白天。”
闻嘉温柔的声音传进卷卷耳朵里,他顺着妈妈说的话去思考,又想起她说过宝宝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说:
“好嘛,妈咪拜拜。”
看见妈妈从小方块里消失,卷卷就把它丢回了祝修怀里,站在茶几旁边吃水果。
吃到特别甜的时开心到身体一扭一扭,上衣自带帽子上的装饰毛球也跟着晃来晃去。
祝修坐在沙发上看他,手机突然一震,拿起来一看是消息提醒。
【祁阑:祝导,女主角资料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里,请查收。】
在电影圈里大多都是演员扛票房,但也有像祝修这样极少见的情况,靠稳定的作品质量把自己拍成了金字招牌。主角大多都是启用新人,拍过的演员很少合作第二次。
涉及到最重要的女主角,祝修准备去书房,刚站起来就被卷卷盯上了,他不得不发出邀请问:
“要跟我一起吗?”
卷卷将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爸爸求求呀。”
根据这两天的经验,不带的话卷卷肯定是要哭的,带还得先求一求他。
可偏偏卷卷还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祝修妥协道:“行,求求你。”
肚子撑撑的卷卷叉着腰,勉强允许道:
“那来抱吧。”
到书房里祝修打开了电脑,卷卷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屏幕。
信息表上卷卷只认识证件照,那些方块字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懂,还打了个哈欠。
祝修滑到下面是一小段视频,无聊到坐不住的卷卷又坚持了半分钟,正好一个玩具塞到了他面前,顺势就玩起了玩具。
好不容易等祝修看完所有的资料,卷卷从他怀里蹦下去在屋里跑了两圈,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辛苦啦辛苦啦。”
祝修端起桌上的绿茶喝了一口,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温柔回答道:
“有宝宝陪着,爸爸不辛苦。”
卷卷停下奔跑扭头瞪他:“系我辛苦啦!”
祝修沉默两秒,认可道:“玩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卷卷了呢。”
小孩子听不懂他的话外音,甚至还理直气壮提出了新的要求:
“辛苦卷卷,可以看啃耶耶!”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去的吃快餐环节,祝修把他抱起来,用鼻尖去蹭他软乎乎的小脸。
脑海中突然浮现范文彦朋友圈里他女儿捧起小鸭子的照片,祝修说:
“可以养肯爷爷小时候。”
没能如愿的卷卷噘着嘴,但还是说:“也好吧。”
祝修的生活助理临时收到了消息,让他去买两只小鸡仔,要浑身毛茸茸正处于可爱时期的那种。
辛辛苦苦找了几个小时,才终于找到符合要求的小鸡送了过来。
小鸡到家后放在后院草坪,卷卷蹲在旁边好奇看这奶黄色一团撅起屁股找食,听它的‘叽叽叽’声,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
祝修抓起一只捧在掌心方便卷卷欣赏,为了打消卷卷想吃快餐的念头,放轻了声音哄他:
“卷卷把这两只小鸡养大,就可以在家里吃炸鸡了。”
正在抚摸小鸡脑袋的卷卷动作僵住,恰好这时候小鸡歪着脑袋用豆豆眼跟他对视。在这一刻,他心中突然爆发了非常强烈的悲伤情绪,眼泪说掉就掉。
祝修第一次应对这种莫名其妙就哭了的情况,忙放下小鸡想去哄卷卷。
太着急,尽量放轻动作,但小鸡太胖了还是没站稳,跌在旁边的草地上发出更响的‘叽叽’声,像在抗议,也像谴责。
之前只是无声掉眼泪的卷卷,现在‘哇啊’一声就开始大哭,指责道:
“你推它!你好坏!”
祝修试图跟卷卷讲道理:“我没有推它,我只是把它放下来,是它自己没站稳。”
卷卷捂住了耳朵继续指责:“你还想吃它!”
祝修扯下他的手继续解释:“是你,我是说你可以吃它。”
只安静了两秒,卷卷就爆发了比之前更大的‘嗷嗷’声。
“我也坏!呜……”
他哭得太用力了,奶白色的小脸都涨红,祝修不用思考就想到了闻嘉的再三叮嘱:
不能让卷卷哭太久。
按照他的这个哭法,肯定会把嗓子哭坏,祝修不得不放弃从事实角度出发来解释这件事。
“卷卷不坏,是爸爸不该这么说,是爸爸不该推它,不哭了好吗?”
彻底抛开现实,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单纯去哄的效果不错,卷卷揉了揉眼睛抽抽噎噎地说:
“那你要跟它说对不起。”
祝修对离他近的小鸡仔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推你。”
卷卷站到了他身边,借他的衣服蹭眼泪,很快就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它嘛?”
祝修毫不犹豫点头,坚定道:“是!”
卷卷好奇追问:“你系怎么知道的呀?”
两只小鸡仔单从外形来看简直一模一样,祝修用指腹拭去卷卷脸上的泪迹,尽量心平气和回答道:
“宝宝,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卷卷觉得能认出小鸡仔的爸爸好厉害,趴在他身上说:“怎么变成大卷卷?”
祝修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抱起往客厅说:“不哭、好好吃饭。”
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祝修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
完全没想到在他把一勺饭喂进卷卷嘴里,他嚼嚼咽下去后,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呀?”
祝修没回答,只是将下一勺喂到了他嘴里。
饭在嘴里,卷卷想开口只能用力咀嚼咽下去,再开口:
“为……唔。”
一碗饭搭着蔬菜和肉吃完后,祝修端起旁边已经放凉的番茄肉丸汤,舀起一勺喂给他。
“是为……唔。”
舌头尝到了番茄的酸味,卷卷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坚强咽下去后按住祝修想舀第二勺的动作,用小奶音尖叫道:
“不问啦!”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祝修微愣反问:“嗯?”
卷卷用手捂住了嘴巴,用带点委屈的语气说:“不要毒洗我……”——
作者有话说:啾咪~
第40章
祝修舀起汤里的肉丸再次递到他面前, 莫名其妙的香味让卷卷视死如归地想再尝尝。
肉丸捏得不大,刚好他一口一个,咬开后浓郁的鲜香味在嘴里蔓延, 就连番茄自带的酸味都恰到好处。
祝修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瞬间亮起, 甚至还踹了踹他催促再来一颗,奶声奶气说:“没有毒耶!”
祝修转而舀起了汤,卷卷迅速扭头:“有毒的。”
试探结束, 祝修喂肉丸时忍不住逗一逗。
“肯爷爷也有毒。”
肉丸刚进嘴, 卷卷就忍不住替他最喜欢的啃爷爷辩解:
“没有噢!”
地位调换,祝修开始追问:“为什么?”
卷卷小眉毛皱起, 认真回答:“好吃!”
难吃的有毒,好吃的无毒,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又不讲道理。
这一刻, 祝修突然能理解那些不管自己孩子干什么都觉得喜欢的朋友。他也一样,总是猝不及防就被卷卷可爱到。
饭后, 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卷卷抓着祝修的食指往外跑。
“送太阳, 给妈妈!”
卷卷两条腿迈得很快,幸好祝修有长腿优势才能跟上。
孩童眼里只有越来越远的落日,祝修无意间回头, 看见身后他们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耳边是卷卷雀跃的声音。
“哦, 哦~”
太阳没入地平线, 天色渐暗, 目光所及的路灯逐渐被点亮,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有些累了的卷卷抱住爸爸的腿,哼哧哼哧往上爬。刚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祝修长臂一捞,就把他抱了起来往回走。
回到家里后,卷卷闻了闻自己,感叹道:“系臭卷卷!”
祝修端着一杯温水,把吸管喂到他的嘴边没说什么,卷卷先吸溜一口,自顾自又说:
“洗洗还能要。”
喝掉半杯水后,卷卷黏糊糊凑上前搂住祝修脖子,理直气壮要求道:
“爸爸洗!”
祝修:“好。”
浴室里小余已经提前往浴缸里放好了水,旁边是一筐玩具。
光溜溜的卷卷下水,先抓了两只小鸭子作伴,又拿起一把水枪,灌满水后对着爸爸滋了一下。
祝修趁他玩得开心,将他的头发打湿涂抹洗发水轻搓。
感觉到脑袋有点大的卷卷伸手抓了抓,看着掌心里的一个大泡泡,思考半天后才分析道:
“小鱼吐泡泡,卷卷冒泡泡。”
祝修朝他掌心吹了口气,泡泡飞走,卷卷忍不住瞪他一眼,失望坐下去后越想越气。
扶着边缘重新站起来,毫不犹豫就用自己脑袋对着他狠狠撞去,在祝修衬衫上留下了一大片泡沫。
“哇啊!”
祝修衬衫已经被他滋得湿差不多了,懒得再管这多出来的脑袋印。
反倒是趁着卷卷用脑袋顶自己时,正好帮他洗干净后背。
好不容易把皮了一整天的卷卷洗干净,祝修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跟打仗也没什么区别。
出了浴室,祝修拿毛巾替他先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一擦,又找出吹风机麻木地吹。
终于,卷卷身上只剩好闻的牛奶味洗发水沐浴露香味。祝修报复般把他往柔软的婴儿床上一扔,轻拍他后背说:
“睡觉去。”
卷卷翻了个身,使劲儿用脚连环踹回去。
抓着他最喜欢的小被子往大床上一蹦,呈‘大’字形躺在正中央说:“绘本。”
祝修没指望他能轻易去睡觉,只是试图在改变他睡前需要抱着哄的习惯。先换掉湿透了的衣服,再从书架上取出绘本,坐在床边给他读。
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卷就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钻,祝修也下意识把他抱好,带他一起看绘本上漂亮的插图。
随着时间流逝,祝修的声音越来越轻,读完最后一段剧情,看着卷卷安静的睡姿,低头轻轻亲了下他的脸。
祝修不敢偷懒,老老实实抱了快半个小时,确定卷卷睡得很沉才把他放到床上,用他自己拿着的小被子盖好肚子。
这一晚,祝修睡眠很浅,每隔几十分钟就会惊醒坐起,生怕自己会压到卷卷身上。
醒了后也不闲着,捏捏他肉乎乎的手腕再摸摸他的小腿。总是被打扰的卷卷在睡梦中也很不爽,抬脚就是踹。
…………
祁阑整理好的女主角资料,剔除掉那些祝修不满意的两位,进行到了线下试镜的环节。
粘人精卷卷肯定是甩不掉的,他让小余阿姨帮自己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墨镜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等祝修下楼,他已经背好卡通水壶在客厅里等着,还要嫌弃:“不快!”
司机送他们去试镜的大楼,下车前祝修给卷卷戴了个大号帽子遮住他的脸。
眼前突然只有帽子的卷卷想把它丢掉,小手刚伸出去就被祝修攥在了掌心,他哄道:
“忙完带你去看肯爷爷。”
卷卷:“啃耶耶回来啦?”
祝修:“嗯。”
传尚世纪是娱乐圈最顶尖的娱乐公司,旗下签了很多知名艺人导演等,在大楼附近常年有狗仔蹲守。
祝修本身在圈内就足够出名,更别提还有个年轻就毫无争议摘下影后桂冠的闻嘉。身为他们的孩子,卷卷小小年纪就已经惹来了无数人的好奇。
之前卷卷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是否要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这件事,祝修和闻嘉至今都没商量出结果。
在意见统一前,祝修不想狗仔拍到卷卷的脸。
进入传尚世纪的大楼,卷卷牢牢捏着帽子边缘防止它掉下来,同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问:
“我见不得银嗷?”
一句话成功把电梯里其他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祝修低声否认:
“没有。”
卷卷的问题还没有结束:“银见不得我呀?”
祝修干脆点头:“是。”
说话间电梯门开,祝修抱着卷卷去了试镜的地方。
是一个很明亮的房间,祝修带卷卷坐在主位,拿起桌上的演员资料看,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文件。
卷卷被帽子盖脸,走路时还好,坐下来就闲不住,一直在那里扭来扭去。偷偷掐祝修的胳膊,试图把他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祝修根本没察觉到卷卷是在攻击,直到把一份资料看完,准备去拿下一份时,终于因为卷卷非常明显的动作注意到了他。
试镜还没开始,祝修先替他摘下了帽子问道:
“无聊了?我让小李带你去儿童乐园玩?”
卷卷好像忘记了怎么当人,还是那种急促到肩膀都会随着一起一伏的愤怒式呼吸。
祝修拍拍他的后背安抚,就像小机器人被输入了下一条指令开始恢复正常。
儿童乐园本身就在祝修安排的行程中,还提前带他看了很多视频。卷卷知道那是个很好玩的地方,瞬间就不生气了。
“不李不李,爸爸呀。”
距离试镜的时间越来越近,再加上卷卷那玩起来就没完的性格,祝修看见桌子上装饰用的果盘,把它勾到了卷卷面前说:
“帮爸爸剥完橘子我们就去。”
这盘是刚上市的青橘,个头不小,比卷卷的手还要大一点。手根本拿不住,他尝试用胳膊搂在怀里,再用另外一只手剥橘子皮。
汁液喷出,卷卷闻了闻说:“它有点毒哇!”
祝修轻点头回应,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工作上。在这么多份资料里,其中最优秀的有两位。
一个叫徐晶晶,从大山里出来打工的少女,才十七岁的年纪,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五官清丽不算惊艳,但骨相不错,是祁阑选出来的人。
另外一个叫舒华,国内某知名电影学院大二在读,今年十九岁。清纯又漂亮,骨相同样优越,是范文彦看好的新人,已经打算把她签下来。
试镜的人走进来先从助理那里随机抽取表演的剧情,准备好后上台表演。
等六位候选人的试镜结束后,祝修在看徐晶晶和舒华的表演回放。他一般都是现场给结果,两位都还在那里等。
祝修一直都更偏爱非科班出身的新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匠气。经过反复纠结,最后食指轻轻点了下徐晶晶的资料。
范文彦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忍不住自己看好的人说几句。
“舒华挺会来事,还有舞蹈功底,剧本里那场剑舞她比徐晶晶更有优势。”
在祝修的剧组里,有关演员的选择上他十分独断,除了偶尔会听取下编剧的意见外,谁的面子都不给。
“徐晶晶,是我眼里完美的女主角。”
“她们俩身高差不多,长得也有点像,舒华要是愿意的话,去找老曹。”
老曹主要负责选合适的替身演员,范文彦在听到这里时有些诧异,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舒华给徐晶晶当替身?这……”
话没说完,旁边就传来舒华的声音。
“我愿意的,感谢祝导和范总给我这个机会。”
祝修点头,今天的试镜到此结束。坐在他腿上的卷卷还在跟第一个橘子较劲儿。不知道怎么剥的卷卷在抠橘子,这么长时间后也抠了半边出来。
发现爸爸在看自己,他吸了吸气说:“我的鼻只没有了?”
伸手摸了摸后又改口:“好像没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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