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车厢空间毕竟就只有这么大, 祝修把卷卷跟闻嘉说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弯唇看向窗外,霓虹灯光落在路边积雪上。


    祝修喝了酒不太舒服, 撑着额头沉默不说话, 看起来带着几分忧郁。


    卷卷瞅见后灵活爬到他旁边,把脑袋使劲儿往他脸下挤,满眼好奇地问:


    “系我惹哭了嘛?让我看看呀。”


    看爸爸不愿意配合, 卷卷就更用力往里拱, 祝修趁机把他抓到了怀里搂紧问:


    “不丢掉可以吗?”


    卷卷伸手摁着爸爸脑袋保持安全距离,四目相对思考了很久, 才谨慎开口道:


    “先洗一洗,摘说吧。”


    祝修笑着‘嗯’了一声, 卷卷立刻补充:


    “我没有说要噢, 我要闻一闻的。”


    祝修点头:“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闻嘉拿出一顶毛绒帽子给卷卷戴上。


    下车后, 卷卷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根本不想回去, 迈着很理所当然的步伐去玩。


    穿着雪地靴, 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声响,在空地上跑累了改为蹦来蹦去,毛绒帽子上挂着的装饰小球都被他蹦得飞了起来。


    根据祝修这么长时间带孩子的经验, 现在就算是用强硬手段把卷卷抱回酒店他也不会乖的,还不如让他在外面玩一会。


    祝修蹲下抓起一团新鲜的雪, 捏成雪球朝着卷卷后背砸过去。


    卷卷满脸懵的转身, 侧头看外套上残留的雪花痕迹, 皱起眉毛思考时,一个雪球又砸在了他的胸前。


    这回刚好被卷卷看了个正着!


    卷卷抓起一把雪就朝着祝修挥过去,发现似乎没什么攻击力后, 就蹲下专心捏雪球。


    闻嘉从随身背包里找出宝宝的小手套给他戴上,撑起一把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卷卷好不容易才捏出一个勉强像球的雪球,举起来朝着祝修说:“我要拼啦!!哎哟——”


    雪地靴倒是不滑,但卷卷左脚绊右脚‘扑通’一下摔在了祝修面前,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祝修连忙走过去扶他,卷卷把手里仅剩的一点雪砸在爸爸身上,再用力搂住爸爸脖子委屈呜呜。


    不远处,有狗仔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在公开场合十分严肃的祝导,无奈拍着那个小朋友的后背哄。


    扛着最好的设备,把宝宝拍得也很清楚,能看得出来跟闻影后十分相似,是那种很客观的漂亮。


    狗仔正想把照片给同伴看看时,就听见越来越近,抬起头一看,闻影后裹着围巾,将几杯热饮递到了他们面前。


    闻嘉说:“上传的时候挡一下卷卷的脸可以吗?麻烦了,新年快乐。”


    狗仔接过纸袋,看见那旁边还放着几个红包,拿出热饮捧着暖手。


    “好,新年快乐啊,卷卷真可爱。”


    祝修还抱着卷卷在那里等她,闻嘉打完招呼后,一家三口一起进了大厅。


    卷卷只让祝修抱到门口,就果断挣扎着下去,扭头攥住妈妈的衣角跟他挥挥手说:


    “拜拜,你寄几睡,害怕就抱小宝,洗过了才能抱。”


    小宝是卷卷最喜欢的那只小狗玩偶,没有大人陪睡的时间都要把它搂在怀里。


    祝修问:“那可以有个晚安吻吗?”


    卷卷很敷衍的扔来一个飞吻,就拽着妈妈往另外一边走。


    …………


    杀青宴后他们一起回了A城祝修的别墅。


    名义上是祝修的家,但实际上他总共也没在这里待过多长时间,管家已经购置了不少年货。


    ‘禁放令’A城同样也有,为了满足卷卷的小小心愿,祝修跟范文彦约好在过年前一起去山庄住两天,让小朋友们在无人管束的地方玩个尽兴。


    卷卷跟范卓然刚分开没几天就再次见面,她拍拍并不结实的肩膀说:“我会努力锻炼的!”


    卷卷手上拿着大呲花,没什么诚意的点头敷衍道:“加油噢。”


    从山庄回家,距离除夕夜只剩两天。


    闻嘉准备按照老家那边的习俗做点炸酥鱼和炸丸子,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外面套上围裙,头发盘起,站在料理台旁边认真处理食材。


    “妈咪!!!”卷卷声音从门外传来。


    早上闻嘉提起准备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卷卷就兴冲冲撸起袖子说要一起。


    但家里没有宝宝穿的围裙,卷卷小脸当即就拉得老长。


    闻嘉脱掉了围裙,也没让太有仪式感的小朋友妥协。


    祝修收获了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尾巴,他去洗手间都要趴在门上观察的那种,不搭理他还要生气拍门。


    没办法,祝修就只能带他去外面买。


    卷卷抱着围裙站在那,等爸爸帮他脱掉外套,再把卡通围裙套在外面,撸起袖子开心跑去厨房。


    “妈咪!我回来啦!”


    闻嘉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端起放到旁边稍矮些的桌子上,料理台对于卷卷来说太高。


    “先去洗手,再帮妈妈做丸子好吗?”


    祝修刚走进来就被卷卷抱住,他说:“洗手。”


    为了方便卷卷,洗手池旁边新加了楼梯。


    祝修问:“自己上不去吗?”


    卷卷跺了跺脚,祝修立刻改口:“我抱你去。”


    卷卷严格按照小余阿姨的教程洗手,被抱上椅子揪起一团面先观察妈妈怎么做。眼睛看着妈咪,手上凭直觉搓啊搓。


    全部做好后,卷卷习惯性双手托着脸,再去看他跟妈妈的成果。


    闻嘉那边的丸子圆滚滚大小也差不多,排成一排,很让强迫症舒服的那种漂亮。


    相比之下,卷卷搓的大小不一,高矮胖瘦都有。


    厨房里,祝修已经把酥鱼炸好,走出来就看见卷卷脸蛋鼻子和额头上都沾了面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听见卷卷问:“哪个好看呢?”


    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但祝修为了鼓励卷卷还是说道:


    “宝宝做的更好看。”


    卷卷翻了个超明显的白眼,嫌弃道:“你会看嘛……那你吃介个,我吃妈咪做的喔。”


    祝修端起丸子准备去厨房,点头答应:“好。”


    卷卷立刻跟上去,祝修拿了一块炸酥鱼给他。


    “出去等着。”


    卷卷捧着酥鱼,一边嚼一边朝外走。


    刚出锅被晾到适合入口的温度,外皮酥酥脆脆,里面鱼肉还很嫩,卷卷吃的非常满足。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除夕夜。


    在此之前,不管是闻嘉还是祝修,除夕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而已。


    可今年多了个会提出很多要求的卷卷,以前觉得无聊没兴趣的事,就都变得很有趣。


    闻嘉在花店订了新春鲜花,放在家里各个地方,看起来很有新年的氛围。


    热热闹闹过完这个年,祝修和闻嘉要回去工作,平常谁不忙宝宝就跟谁在一起。


    直到卷卷上幼儿园,在接触新的环境后也拥有了很多好朋友,这些事情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就只有等到放假才能去剧组里玩了。


    由卷卷带来的蝴蝶效应,原剧情里在原主五岁那年才开始筹备的电影提前了一年。


    252提前三天提醒宿主到了关键剧情,卷卷正背着他的小书包上车回家。


    祝修筹备的这部电影,主角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千古一相,他坚持正统,扶持幼主登基。多智近妖、擅治国、兵法、谋略,风雨飘摇的晟国在他手上撑了七年,在他病逝后才国破。是连后来开国之君都称赞过的忠臣良相。


    小演员要饰演幼主,丞相教养他多年奈何愚钝,丞相死后,他在叛军闯入皇宫之前自焚殉国。


    试镜地点就在本市,时间是本周六。祝修在征询了闻嘉的意见后,卷卷跟原剧情里一样被列入了试镜名单里。


    周五下午,祝修亲自来接卷卷放学,回家后在陪卷卷拼积木时还给他讲了讲剧情。


    试镜当天,祝修亲自抱卷卷到现场。


    闻嘉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都不过分,五官可塑性非常强,很适合大荧幕的长相,再加上那浑然天成的演技,拍的第一部电影就获了奖。


    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剧组里的人包括祝修都对他寄予厚望。


    剧本里幼主的戏份不少,对小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


    祁阑亲自去带卷卷换定制好的戏服,做好发型后牵出去。


    祝修跟副导对视一眼,单从外形来看就不怎么合适。


    历史上和剧本里的幼主都是怯懦又愚钝的,他的存在就像是在预示着晟朝将灭。


    暗红色织金戏服穿在卷卷身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颓靡,反倒衬的他皮肤极白。


    卷卷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他提着衣摆上台,嫌弃宽大的袖子碍事,干脆双手叉腰往那一站,中气十足地做自我介绍。


    “都知道吧?我叫祝无虞!”——


    作者有话说:午安


    第52章


    剧组里决定权掌握在祝修的手上, 能提供参考意见的都是他的班底,基本上是看着卷卷长大的,这句话说得倒是一点没错。


    一个自我介绍就让祝修做好了决定, 他朝卷卷招手说:“下来吧。”


    昨晚背了半天台词、自己走上台的卷卷听见这句话哼了声。


    祝修明了, 起身亲自去把他从台上抱下来坐回主位。


    祁阑让剩下的小演员们依次进来试镜。


    桌上放着新鲜水果,卷卷挑了个大的青橘抱着,剥下来一块皮后歪着脑袋看了眼爸爸。


    祝修伸出手, 示意他可以把垃圾往自己手心里丢。


    旁边有助理注意到后想送个装垃圾的过来, 刚抬起脚就被祁阑给拽了回去。


    跟在祝导身边这么长时间,祁阑也算摸透了小金蛋的性格, 不高兴发脾气的时候就让他发。


    台上试镜开始。


    在筛选小演员名单时要求并不严格,圈内知名童星来了好几个。表现祝修都不怎么满意, 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家里的卷卷。


    直到最后一个小朋友上场, 暗红色织金戏服穿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单看外表就很贴合人物形象。


    本来靠在爸爸怀里的卷卷坐了起来, 祝修也不自觉坐正身体。


    小男孩在做自我介绍:“我叫谢昀, 今年六岁。”


    谢昀演完试镜的戏份后, 试镜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祝导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说话,谢昀更不敢下来, 就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直到鼓掌声响起, 紧接着卷卷惊讶道:“哇~”


    祝修看向旁边坐着的男主说道:“你去跟他搭这一场。”


    选定的男主是圈内新人, 叫陆致。喻相是连史书都称赞过的好相貌, 祝修对男演员的外貌要求就很高,要那种带点书生气的病弱感,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合适的人选。


    场景有些简陋, 但依旧能看得出来两位演技十分精湛。演绎结束后,卷卷率先鼓掌,下一秒屋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后面要试镜的还有其他角色,谢昀被丢在那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爸爸。坐不住有点无聊的卷卷,抱着剥好的橘子站到他面前。


    谢昀比较早熟,在等候时间他就听见了那句‘我是祝无虞’,轮到他上台时看见这个小朋友坐在主位上,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不一般。


    卷卷被他盯的时间太长,有点摸不着头脑。无意间注意到自己抱着的大橘子,才瞬间了然。


    他掰开橘子仔细对比,把稍微小点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分完后,卷卷迫不及待掰一瓣塞进嘴里嚼嚼。


    谢昀在吃之前先问:“甜吗?”


    卷卷点头:“超甜的!”


    得到这个答案,谢昀放心塞进了嘴里,在咬下去的瞬间橘子汁水迸出,酸得他五官都有些扭曲。


    卷卷心满意足把橘子吐到纸巾上丢掉:“嘻嘻。”


    这边刚坑完谢昀,卷卷马不停蹄就去喂爸爸,他强调道:“很甜哦。”


    面对就差没直接把坏心思写在脸上的卷卷,祝修还只能配合他演出,最后报复性想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


    同样很了解爸爸的卷卷,赶在他抬起手之前,先把脑袋埋在了爸爸怀里。


    “嘿嘿……”


    祝修改为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喊下一个演员上场。


    …………


    在演员选定后,这部电影正式开拍。每个周末卷卷都会过来玩,他不管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以最快的速度跟谢昀熟悉了起来。


    晚饭时间,卷卷去场务那里领了一份盒饭,跟谢昀趴在一张小桌上,拍了拍桌暗示。


    谢昀会意,把盒饭里的鸡腿给了他。


    卷卷一手一个鸡腿,先啃左边再啃右边,双倍的快乐让他满足眯起了眼。


    正享受着时,耳朵突然被人拎住。


    “哎哟!”


    闻嘉来探班,没提前跟卷卷打招呼,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能想到正好撞见卷卷背着祝导在剧组里横行霸道,居然连其他小演员的鸡腿都要抢。


    “妈咪!!”卷卷歪着脑袋抗议。


    闻嘉没舍得用太大力,听见他大呼小叫还是松开了手问:“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


    卷卷扁着嘴回答:“他想给我呢。”


    闻嘉看向谢昀,她知道这是电影里饰演幼主的小演员。虽然她跟祝修是协议婚姻,但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偶尔也会聊起工作。


    这个孩子明明比卷卷大两岁,要比卷卷高一个脑袋,瘦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闻嘉跟卷卷说:“吃饭吧。”


    卷卷立刻放下了鸡腿说:“我不吃。”


    闻嘉:“嗯?”


    很有经验的卷卷委屈说道:“吃完了就要骂我了。”


    单纯不想影响到宝宝吃饭心情的闻嘉听见这句控诉,无奈开口:


    “这跟吃不吃饭没有任何关系,宝宝,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这个问题。”


    卷卷重新拿起了鸡腿,泄愤般咬了上去,含糊不清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正好闻嘉也没吃晚饭,她去找场务拿了一份同款盒饭,正准备把里面的鸡腿拿给谢昀,卷卷就气得猛地站了起来,连凳子都被他带倒。


    “妈咪!你怎么给他?!”


    闻嘉先把鸡腿给谢昀才扶起凳子,用温柔且平静地语气说道:“宝宝,你犯错了。虽然你没有道歉,但妈咪还是要去弥补。”


    卷卷嘴噘得老高,冲谢昀说道:“对不起……”


    谢昀有些无措的回答:“没关系,我,我不用的。”


    对比他待过的其他剧组,其实祝导这里已经很舒服了。


    卷卷在妈妈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瞪他一眼,轻轻哼了声,用力舀起一大口饭往嘴里塞。腮帮子被撑到鼓起,用力咀嚼,犯错的宝宝也是一幅好生气的模样。


    毕竟是在祝导的剧组里,闻嘉没有问出谢昀是不是自愿这种多余的话。


    卷卷认真吃掉最后一粒米,觉得生气的妈妈可能不太想帮油乎乎的宝宝擦嘴,低垂着脑袋失落时,闻嘉把他拉了过去。


    一边帮他擦干净嘴,一边认真地说道:“宝宝,我觉得你的道歉不够诚心。”


    单方面跟妈咪生气的卷卷,就这样单方面决定跟妈咪和好。


    卷卷跑到谢昀面前说:“诚心对不起。”


    在这个拜高踩低的圈子里,谢昀很少被这样对待,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道:“真的没关系。”


    卷卷并不满意:“要诚心的,没关系!”


    谢昀更郑重地说:“没关系。”


    卷卷气得跺了跺脚,再次强调:“诚心,没关系!”


    谢昀被逼得连演技都用上了,带着无比充沛的感情说道:“没关系。”


    身为道歉方的卷卷气到脸涨得通红,站在凳子上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哇啊啊!”


    闻嘉急忙上前把张牙舞爪的宝宝抱回来,卷卷攥紧妈妈的外套,吸了吸鼻子用带点哭腔的声音说:


    “他不诚心!”


    谢昀忙解释道:“我没有。”


    闻嘉拍着宝宝后背哄,无奈朝谢昀说道:“卷卷的意思是,你说‘诚心没关系’就好了。”


    谢昀立刻照做,卷卷才抬头看他一眼嫌弃道:“你好笨。”


    闻嘉捂住了他的小嘴,看了看谢昀的周围问道:“你爸爸妈妈没来吗?助理也不在?”


    谢昀点头,很懂事的说道:“他们说很忙,助理等天黑了就来接我。”


    闻嘉只是从祝修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下谢昀,对他的家庭条件并不清楚,就跟他说道:


    “那你进来等吧,阿姨带了水果。”


    卷卷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他扭了扭身体抗议。


    “妈咪不是带给我的吗?”


    “是,你最爱吃的西瓜是我切的,剩下都是小余阿姨切的,宝宝要都吃了吗?”闻嘉问。


    卷卷立刻摇头:“我吃妈咪切的!”


    闻嘉带了不少果切,分给刚下班的工作人员。卷卷想到前段时间的试镜,一边往嘴里塞西瓜一边说道:


    “妈咪,爸爸喜欢笨蛋,不喜欢聪明卷卷。”


    试镜时,祝修把卷卷穿着戏服的模样拍了下来,还把照片发给了闻嘉,确实是很不贴合人设。


    卷卷不愿意在妈妈面前承认自己比不上其他小朋友,所以就使劲儿的抹黑爸爸。


    祝修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也没拆穿,让祁阑留下来照顾谢昀,他们先离开了片场。


    上车后,闻嘉问起了谢昀的家庭情况。


    祝修了解的挺清楚,他父母都是圈内十八线开外的演员,长相演技和运气都很一般,对谢昀也不怎么上心,直接往剧组里一丢。


    谢昀早熟到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在拍摄过程中十分顺利,能听懂导演的绝大部分指令。


    本来看谢昀那副模样就有点怜惜的闻嘉,在听祝修说完后更同情了,把卷卷抢人家鸡腿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今天碰巧被她撞上,就卷卷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像这样欺负人的坏习惯,肯定要改过来。


    卷卷被训得耷拉着脑袋,祝修看见后心中的天平已经朝着他倾斜。甚至忍不住去想,卷卷只是霸道了点,应该还算不上是欺负。


    闻嘉温柔抚摸卷卷的头发说:“宝宝,哥哥比你大两岁,连幼儿园都没上,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欺负他了,好吗?”


    卷卷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勉强装出一副肉痛不舍的模样说道:


    “妈咪,那把我的幼儿园给哥哥上吧。”


    已经做上天天都在过周末美梦的卷卷,甚至考虑到自己一个人玩太长时间会无聊的情况。


    “我好朋友的幼儿园也给哥哥上!”


    第53章


    虽然祝修并不觉得剧组里小演员让着卷卷算是什么事, 但闻嘉想教宝宝他也不会唱反调,默默当个背景板。


    可在听到卷卷这句时祝修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附和道, “那你们的关系可真好。”这种好事都不忘带他一起。


    卷卷一点没听出来爸爸的言外之意, 甚至还点头认同道:“昂,我们罚站都是手拉手的。”


    前段时间闻嘉又进了组,饰演一个对于她来说很有挑战的角色,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询问宝宝的幼儿园生活, 就问道:


    “罚站为什么要手拉手?是你犯了错你的好朋友陪着你,还是你好朋友犯了错你陪着他?”


    卷卷摇了摇头说:“不对不对, 是我们都犯了错哦。”


    闻嘉又问:“合伙犯错?”


    卷卷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坦白道:“繁繁他偷吃楼上大小朋友种的果子, 被老师罚站, 我去看他,他和我说一点也不好吃。我以为好吃的!就也摘了一个尝尝。”


    说着说着眉心皱起疙瘩:“结果真的不好吃呢妈咪。”


    随着卷卷渐渐长大, 闻嘉终于发现他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乖, 就问道:“那你有跟被摘果子的小朋友道歉吗?”


    卷卷骄傲点头:“是我把他哄好的噢!”


    幼儿园里种植区看守并不严格。


    由小朋友自己选择种子再亲手种下去, 不是每一颗种子都会发芽,也不是每一株苗都会长大。就算成功开花结果,还要提防贪吃的宝宝。


    熟知卷卷本性的祝修在旁边凉凉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哄人呢。”


    被看不起的卷卷有点不服气说:“会的!”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闻嘉的好奇心, 她问:“那你是怎么哄的?”


    卷卷先瞪一眼瞧不起他的爸爸,再凑到妈咪耳边超大声的说:“我说我种的一定不酸!成熟后我会送给他一个道歉。”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解决办法, 闻嘉摸着卷卷的脑袋夸奖道:“很乖, 也很聪明。”


    卷卷抬起下巴瞥了一眼爸爸:“昂!”


    祝修不像闻嘉这样乐观, 他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提出质疑。


    “你怎么去保证你的果子在成熟后不会酸呢?”


    卷卷翻了个白眼:“我没有种果子,我种的是大白菜呀!”


    比起这件事,卷卷更惦记之前说的不上幼儿园, 他搂着妈妈的胳膊仰起头问:


    “可以吗?都给哥哥上,我道歉的。”


    祝修一把将他抱到腿上拒绝道:“不可以,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


    卷卷气得对着空气乱踹一通:“谢昀就没有!”


    眼看卷卷委屈的眼睛开始泛红,闻嘉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让哥哥也上幼儿园?”


    看爸爸妈妈的态度居然一模一样,卷卷就知道不上学这件事没戏,想想又觉得能把谢昀拉来跟自己上幼儿园也挺好。


    下次他们偷偷摘其他小朋友种的果子时,就有人帮忙放风了!


    这件事很好处理,祝修让祁阑去联系谢昀的父母。祁阑只起了个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来意,他们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下来。


    拍摄进行到后半段。


    傍晚,祝修陪卷卷一起做完了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谢昀还是没人接,被祝修喊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等。


    卷卷躺在摇椅上晃啊晃,左手胳膊搂着他心爱的小狗玩偶,右手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给自己扇风。


    谢昀坐在旁边安静看绘本。


    晃累了的卷卷坐起身盯着谢昀看,他今天穿着一件廉价简单的白色短袖,下面是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翻看绘本的那只手,手腕瘦到仿佛一折就断。


    卷卷把折扇合上,丢到谢昀的绘本上。


    谢昀被打扰了也不生气,拿起那折扇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要我给你扇吗?”


    卷卷没有说话,而是到处找他藏起来的宝贝。


    从爸爸不经常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再从抱枕后面拿出一包薯片。


    卷卷拽起自己的衣服兜住这些零食,直到实在抱不下去,才走到谢昀面前松开手。


    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哗啦啦全都掉在谢昀的面前。


    谢昀愣愣抬起头,卷卷拿回自己的扇子说:“吃!”


    谢昀犹犹豫豫开口道:“我爸爸说,吃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没有人愿意让他拍戏,没有戏拍就赚不到钱养不起家。


    卷卷撕开他最喜欢的番茄薯片,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一边嚼一边喂给谢昀,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次吃零食的谢昀十分惊奇,等咽下去后才说:“不好看就没有人要我,唔……”


    卷卷又喂了他一片,谢昀吃完后继续说:“没人要我就赚,嗯……”


    隔壁房间。


    跑了一天的范文彦回来进门刚坐下,祝修端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自认为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范文彦,很不客气地端起来细品,先闻了闻茶香夸道:


    “大红袍你也舍得拿出来给我喝?”


    说完端起来尝了一口,祝修适时开口:“资金不够用。”


    范文彦愤愤将茶一饮而尽,用力把茶杯放回桌上骂道:“老子就知道你的茶没那么好喝!黄鼠狼给鸡拜年!”


    祝修又给他倒了一杯说:“我跟老胡聊了聊,我想拍楚王登基。”


    一代霸主登基的大场面,范文彦仿佛能听见经费燃烧的声音。


    等他们聊完,范文彦走过来时正好看见卷卷跟谢昀脑袋挨着脑袋看绘本。


    正好顺路,范文彦直接拿走了卷卷胳膊搂着的饼干。


    卷卷很懵,下意识低头看看已经空了的怀抱,气得站了起来。


    “哇啊!!!”


    祝修听见宝宝的怪叫声走出来,卷卷立刻告状道:


    “叔叔抢我饼干!我要喊姐姐肘他!”


    祝修把气到头发都炸开的卷卷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哄道:“爸爸再给你买。”


    …………


    原定结局是懦弱贪图享乐的幼主自焚殉国,修改后成为楚王登基。


    饰演楚王的演员是卷卷的熟人江遂,正好放假的舒华来剧组里客串舞姬,就连卷卷都拿到了一个角色。


    范文彦终于拉到了新的投资。祝修除了舍不得在演员片酬上花钱外,服装道具和场景搭建等基本上都是最好的,拍出来的场景恢弘大气。


    按照演员尺寸定制的戏服送到剧组,副导招呼演员们过去试衣服。这一批戏服里最贵的就是楚王那身盔甲,穿在江遂身上威武又霸气。


    拍摄当天,先拍的是楚王攻打晟国,卷卷在休息室里安稳睡觉。


    凌晨三点多,祝修把卷卷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被强制开机的卷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都写着迷茫。


    毕竟是卷卷第一次拍戏,就连闻嘉都专门赶了过来。


    助理给卷卷换好戏服后,有工作人员给他弄头发,闻嘉趁机拿起她做的小馒头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嚼了嚼,是他最喜欢的酸奶小馒头,含糊不清夸奖道:“好吃!”


    前面流程复杂的登基大典都跟卷卷无关,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好。


    直到最后一幕,太阳缓缓升起,金光洒落在楚王的旗帜上,楚王将独子高高举起,一身劲装的卷卷伸出手想去触碰朝阳。


    风中飘扬的旗帜,幼童灿若星辰的双眸,身后是战无不胜的楚军,这幅场景看起来就让人十分震撼。


    “卡,过了!”


    听见这句话,熬了大夜的演员们都松了口气。


    虽然喊了结束,但江遂抱着卷卷还是舍不得撒开手。


    为了跟晟国的颓靡形成对比,楚王出场戏份都是光明的,卷卷这身衣服以大红色为主,佩饰和绣纹也很亮。


    卷卷又长大了一点,不像小不点时期那样单纯的可爱,要更漂亮一点。


    卷卷被人抱习惯了,江遂不撒开手,他干脆就趴在了这个叔叔的肩膀上打哈欠,懒懒道:


    “好久没见哦。”


    场务给加班的演员们定了早餐,祝修喊走了江遂,卷卷就跑去找谢昀一起吃。


    一份早饭里有鸡汤馄饨、蒸饺、水煮蛋,外加一杯热牛奶。


    卷卷咕噜咕噜几口就把自己的牛奶给喝光了,看了眼谢昀的牛奶,想到妈咪说过的话,站起身准备再去要一瓶。


    “保护好我的早饭!”


    撂下这句话后卷卷就跑了,没多久一只手抱着一瓶牛奶回来,正好看见谢昀旁边多了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谢父狠狠将谢昀的早饭扔进垃圾桶骂道:“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跟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


    卷卷先把自己的牛奶放在桌子上才问:“你是谁?”


    谢父第一次到祝导剧组里来,从这个小孩穿着的戏服大概推测出是同剧组的演员,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没看见我正在训儿子吗?”


    谢父说完卷卷扭头又跟谢昀说道:“你看看人家多漂亮!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再胖一点就更没有导演要了!”


    卷卷懒得管他是谁了,脚踩在凳子上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叉着腰骂道:“你个丑八怪不许说话!”——


    作者有话说:综艺等我后面单开世界,宝宝们想先看哪一个


    1、种田科举文地主家的宝贝卷卷,买个男主当‘哥哥’


    男主六元及第爬爬爬,卷卷低空飘飘贬贬贬


    2、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嫡长子和被出生在盛世的嫡幼子


    皇兄一心只读圣贤书,卷卷要吃小鸡炖蘑菇


    第54章


    因为长相不够好看不温不火大半辈子的谢父, 在听见卷卷这句丑八怪时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个小孩有没有家教?”


    谢昀伸手拽住了他爸的衣角,试图制止道:“爸,你不要说……”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谢昀脸上, 愣了两秒钟后, 眼泪迅速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看见有人打自己的好朋友,卷卷立刻拔出他的道具小剑对准谢父用力戳了过去,嘴里在给自己配乐。


    “嘿, 咻!”


    谢父仗着成年人的优势轻易就夺走武器, 卷卷改为给他两拳。


    一天吃五顿饭的小卷卷发起狠来打人挺疼,谢父的手已经扬起, 还没来得及打下去,忙完的江遂快步走过来, 死死掐住谢父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卷卷趁机蹦起来用脑袋顶他, 刚顶上去就被江遂抱了起来,悬空的卷卷又用力踹了谢父两脚。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 祝修很快就来了。


    本来好凶的卷卷, 在看见爸爸的瞬间‘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朝他伸出手哭喊道:


    “爸爸呜……”


    祝修很少见卷卷哭得这么委屈,连忙把他接过来问:


    “怎么了?”


    卷卷像只八爪鱼缠在祝修身上,恶狠狠地说道:“你完辣!!爸爸呜呜。”


    范文彦是跟在祝修身后走出来的, 卷卷哭声把舒华闻嘉还有其他几个副导都喊了过来。


    闻嘉拿了手帕帮卷卷擦眼泪,轻声问道:


    “宝宝, 发生了什么?”


    卷卷小嘴一扁, 指着谢父回答:“他骂我……我打他, 我的手好痛,妈咪呜。”


    谢父在看见祝修的时候脸就白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看见闻嘉出现, 才确定自己骂的真是祝导儿子。


    “我,我不知道……”


    谢父急忙看向这群人里他唯一认识的祁阑,解释道:“我真不知道这居然是祝导的儿子啊,我就说了几句,我……”


    祁阑冷淡移开了视线。


    现场很安静,只剩卷卷的呜呜声。


    谢昀开口说:“对不起。”


    本来趴在爸爸肩上哭的卷卷,在听见谢昀道歉后立刻支起身体瞪大眼睛问:


    “你把我的饺只吃掉啦?!”


    谢昀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有。”


    闻嘉摸了摸卷卷的小手说:“宝宝,跟哥哥一起去里面把饭吃完好不好?”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谢昀,用手揉了揉眼睛说:“阿姨,我,对不起……”


    闻嘉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安慰道:“谢昀,没关系,不用道歉。可以帮宝宝剥一下鸡蛋吗?他不太会这个。”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孩子看到,不管是卷卷还是谢昀。


    被需要极大程度上冲淡了谢昀此刻的不安,他急忙点头答应:“好。”


    卷卷从爸爸的怀里下去,捡起小木剑戳了戳谢父。


    “哼!”


    再去桌子上把他专门去拿的牛奶抱到怀里,路过谢父时超级明显的撞了他一下。


    “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祝修轻轻‘嗯’了声,谢父脸色瞬间煞白。


    舒华过去想把小朋友没吃完的东西收拾一下带进去,江遂干脆连桌子直接往里搬。


    谢昀一边擦眼泪,一边跟在卷卷的后面往里走。


    门一关,卷卷吸了吸鼻子大口喝牛奶,看谢昀一直不动,靠着椅背不满用脚踹桌子。


    “妈咪说你给我剥鸡蛋!”


    谢昀拿起桌上的鸡蛋轻轻磕一下,卷卷好奇凑到他面前观察学习。


    剥鸡蛋壳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卷卷就是学不会。每次都剥得乱七八糟,最后捧着稀巴烂的鸡蛋喂给爸爸吃。


    看见那颗鸡蛋在谢昀手上褪去外壳无比光滑的样子,卷卷出奇嫉妒,恶狠狠咬了下去。


    在他们吃完早饭后,谢父就过来给卷卷道歉了。他涨红着一张脸,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嚣张,诚恳说到口干舌燥。


    卷卷才终于开口道:“我不原谅你,我讨厌你!”


    谢父为难攥紧了衣服,站在门口的祁阑用眼神示意他走,别留在这里碍眼。


    好歹刚拍完戏,闻嘉走进来想带卷卷回去休息,看了一眼坐姿局促的谢昀说:


    “你要不要跟阿姨回去?下午可以跟卷卷一起玩。”


    谢昀忐忑抬起了头问:“可以吗?”


    卷卷迅速探头回答:“可以!上幼儿园!我们一起上幼儿园!”


    就连他一个星期都要上一只手的幼儿园呢!他绝对不允许有小朋友不上幼儿园。


    在电影拍完后,谢昀就真的开始每天都跟着卷卷一起上下学。


    卷卷跟繁繁使坏时,终于多了一个放风站岗的好朋友。


    一起犯错,手拉手罚站,让三个小朋友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喻相》正式上映。


    祝修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摆在那,网络上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也是夸赞居多。


    前期写喻相被帝王引为知己,后期写喻相辅佐幼帝,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临死前仍觉愧对旧主。


    尤其是结局广受好评,晟国的落幕是楚国辉煌的开始。楚王四处征战,最后跟离王二分天下。


    他在登基大典上举起的独子,则会在他病逝后继续攻打离国,让离王俯首称臣。


    【今天看什么V:夸剧本立意美学演技创新的太多,我想聊聊楚王和楚皇的选角。大部分拍喻相的作品里都把楚王写成反派,把他的成功归结于运气,还有些说如果喻相不死一定是三分天下,但喻相就是死了。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就连喻相这种人物也是沧海一粟。


    前有喻相神机妙算,后有楚皇骁勇善战,求祝导再拍一部楚王吧,他的一生也很精彩。


    来自影迷的请求,再发点小楚皇给我看看!!】


    卷卷就只拍了一场戏,经过剪辑后,加上当背景板的时候也就几分钟。


    但当结实的幼儿被高壮的楚王举起,风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祝修跟卷卷讲戏时,剧本上写的是去触碰太阳,隐喻他的野望和未来。临场拍时卷卷感受到掌心的暖意忍不住握拳,自信又狂傲的模样甚至比剧本更符合人设。


    他演得太可爱,很快就有人注意到片尾演员表。


    小楚皇——祝卷卷


    ‘祝’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再加上‘小饭卷’这个众所周知的名字,#小饭卷#迅速上了热搜。


    恰好剧组里有一位工作人员参加活动,记者提问到这个话题,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感谢祝导贡献了自己儿子”,直接承认了这件事。


    在同期影片里,《喻相》的票房一骑绝尘,甚至破掉了曾经祝修自己创造的记录。


    就在这时,网络上突然冒出几个博主,放出几张谢昀在剧组里的照片,暗示祝修为了更好的拍摄效果虐待小演员。


    随后,圈内某媒体采访了谢昀的监护人,谢父对此含糊其辞,疑似默认。


    【在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小演员瘦到有点夸张!为了拍得更好就故意虐待儿童?像祝修这样的导演就应该封杀!】


    【我朋友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在快要拍完的时候,谢昀他爸看见儿子被折腾舍不得,想找导演要个说法,还被威胁如果有意见就让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细思极恐,这两年谢昀都没再拍过戏吧】


    【我记得谢XX在宋导剧组里演技很好的,这几年为什么没戏拍】


    【不止祝修是个烂人,闻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剧组里他们儿子就经常欺负谢昀】


    【祝修吹的什么精雕细琢,就是把人家小孩子压在剧组里不让上学,这涉及到法律了吧?能把他抓起来吗?】


    谢昀的演技精湛,前期的懦弱和后期的殉国形成了极大反差。再加上年纪小,惹来了不少观众心疼。


    剧方的沉默让观众们愈发愤怒,圈内的对手或同期影片方都在搅混水,#抵制喻相#直接上了文娱热搜。


    风口浪尖,《喻相》官博将整理好的证据放了出去。包括谢昀的试镜视频,试图证明当时小朋友就是那个样子。


    不久后,谢昀父亲再次接受采访,暗示谢昀是为了这个角色才减肥。


    官方媒体下场批评‘啃小族’现象,就‘拍戏是否会影响到孩子成长’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曾经爆火的童星现在怎么样了#


    毫无疑问,大部分都过得不太好,有些长残了没戏拍,过早接触娱乐圈的繁华又让他们没办法像正常孩子那样长大。


    有人把卷卷和谢昀的剧照P在一起,一个病弱怯懦,一个阳光自信,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并且将矛头对准祝修,质问他:你舍得对你亲儿子这个样子吗?


    放完所有证据后,祝修本来是不打算再回应这件事的,可他察觉到有人想把舆论往卷卷的身上引。


    干脆就推掉所有的工作行程,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没多久,谢昀母亲接受主流媒体采访,她在镜头下替祝导澄清。


    谢昀营养不良跟《喻相》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因为谢父为了让谢昀上镜好看不给孩子吃饭。一直替孩子接剧本,才让他错过了入学的年龄。


    采访放出后,传尚世纪宣布将起诉谢昀父亲,还有涉及此事件的多家媒体。


    这个消息一出,不少博主公开致歉,这件事终于落下帷幕。


    当《喻相》票房再攀新高时,闻嘉发了一条微博预告直播庆祝。


    直播间里,闻嘉一身米白色长裙素颜依旧漂亮,她先跟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


    “大家下午好。”


    闻嘉拿着手机调整摄像头,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房间的门。


    “进来!”


    等房间里传来卷卷的回应,她才把门推开。


    这是小朋友的玩具房,卷卷和谢昀一起趴在地毯上堆积木,一人往上放一个。


    谢昀在拍完《喻相》后这几年里都没有新的作品,就连曾经电视剧的某些宣传谢昀也没有露面,不少人都阴谋论是因为祝修。


    可现在出现在直播间里的谢昀不再是那副瘦到吓人的样子,长高也长胖了一点。


    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跟爆料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闻嘉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问:“这是在干什么?”


    卷卷轻声‘嘘’,屏住呼吸把积木往上堆。


    谢昀回答道:“谁放的积木塌了,谁就去给菜浇水。”


    话音刚落,堆得老高的积木就在卷卷手上‘哗啦啦’倒了一地。


    卷卷立刻伸手去捂谢昀的眼睛开始耍赖:“不算!这不能算!是你说话把积木说倒的,你要浇水。”


    谢昀把卷卷的手拽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就先捂住耳朵埋到了玩偶肚子里。


    闻嘉并没有刻意去澄清,只是带观众们看一看他们的日常相处方式。


    【晟王你醒一醒啊,就是他抢了你的江山!】


    【小饭卷长大了,时间过得好快】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谢昀为什么会在小饭卷家里吗?】


    【好奇+1】


    谢昀和卷卷把积木捡回盒子里,闻嘉一边帮忙一边说:“因为卷卷很喜欢哥哥,他们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对了宝宝,我听说你们考试了吗?”


    一听这个话题,卷卷立刻丢掉手上的积木朝妈妈扑过去。


    “妈妈你听错啦!没有考试呢,不信你问哥哥。”


    闻嘉轻轻捏他依旧肉乎乎的小脸,提醒道:“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卷卷立刻站在妈妈这边,教育道:


    “对,哥哥不要撒谎!”


    谢昀没有拆穿他,默默收拾好积木后拍拍手说:“你自己去浇水吧。”


    卷卷惊道:“为什么!”


    别墅里大部分空地都被卷卷种上了蔬菜,他很喜欢观察植物种子从发芽到长大的过程,但一周总有那么个五六天不想去浇水。


    谢昀不回答,卷卷就过去摇他的肩膀说:“为什么呀哥哥,说话说话,哥哥哥哥!”


    谢昀被卷卷吵得没了办法,用带点妥协的语气说道:“我去浇,你不要说话了好吗?”


    【宝宝你是一个小喇叭】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要答应啊,就一直不理他,让我看看小饭卷能吵到什么时候】


    【好坏啊,我也好奇】


    【可爱小饭卷我亲亲我亲亲】


    【卷卷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故意欺负人,他只是有亿点点吵而已】


    卷卷扭头看向闻嘉问:“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妈妈这是为什么呀?”


    闻嘉无奈叹气朝他招手,等卷卷站到面前时伸手捏住他的小嘴巴说:“妈妈也不知道,可能是想快点帮你浇水。”


    “宝宝,过来打个招呼,带大家去看看你种的菜好吗?”


    卷卷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哈喽,我是卷卷,”手牵上妈妈的衣角回答:“可以的妈妈。”


    在下楼时,卷卷不忘再次强调:“妈妈,我真的没有考零分呢。”


    闻嘉顺着他说的话往下问:“那你考了多少分?”


    卷卷没有丝毫防备回答道:“十分!”


    对比上次的零分,闻嘉心稍稍宽慰。


    “有进步呢。”


    卷卷:“妈妈你怎么不问我哥哥考了多少分?”


    谢昀上学确实要比同龄人晚很多,当初在把谢昀接到卷卷身边的时候,小余很快就发现了他跟正常的小孩子不一样。很难想象,才六岁的小朋友居然就已经开始失眠。


    经过治疗后情况好了很多,学习进度还是拖下来了,谢昀一直跟卷卷繁繁在同一个班级。


    闻嘉很配合的追问:“哥哥考了多少分?”


    卷卷骄傲说:“哥哥考了十个我!妈妈,你再问问繁繁考了多少分?”


    闻嘉:“繁繁考了多少呢?”


    卷卷:“嘿嘿,繁繁只考了半个我哦!”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外面,谢昀手上提着一个水壶,正在认真给每一棵菜浇水。


    这些菜种得很漂亮,每一棵之间的距离仿佛用尺子测量过,大小也差不多大。


    并不想干活的卷卷倒是非常热衷于指挥:“哥哥小心一点,不要浇到它的叶子。哥哥我感觉这棵有点浇少了,它还没有喝饱呢。”


    谢昀蛮有耐心的回答:“没有少。”


    卷卷伸出手摸了摸土壤的湿润程度,斩钉截铁的说道:“真的少了!妈妈刚教过小朋友是不能撒谎的,哥哥。”


    谢昀放弃争论,默默撸起袖子,从旁边拿出量杯,接合适的水再倒进水壶里问:“这样可以吗?”


    卷卷好奇问:“哥哥,水壶里会不会有些水流不出来?”


    谢昀:“……会。”


    站累了的卷卷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问:“那怎么办呢哥哥?”


    谢昀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思考后回答:“多倒一点进去。”


    【为什么是小饭卷?我觉得应该叫小喇叭卷】


    【臣附议】


    【之前看那些爆料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谢昀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现在再看可能只是不太爱说话?】


    【不爱说话,会理人】


    【谢昀情绪好稳定一小孩】


    【卷卷也是个喇叭】——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5章


    谢昀浇的水严格符合要求卷卷就不闹腾了, 乖乖蹲在那里,偶尔叽里咕噜说:


    “哥哥好厉害,浇的比爸爸好多啦!”


    【把哥哥哄成生产队的驴了】


    【话好多, 真好玩】


    【为什么突然嘴甜, 小喇叭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菜都是小喇叭种的吗?】


    【哥哥看起来努力了不少啊哈哈哈】


    闻嘉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偶尔会回答一下她看到的弹幕。


    “是他自己种的。说好听的想哄谢昀下次还帮他,家里阿姨都不想帮他浇, 他太麻烦了。上次爸爸浇水, 卷卷说他浇水的时候不笑,萝卜菜要被他凶死了。”


    等谢昀终于给所有的菜都浇上水, 卷卷抱着小余阿姨切好的水果送过去说:“哥哥辛苦了。”


    果盘里的水果只剩一半,卷卷小手还在往里伸。


    谢昀坐在花坛边, 卷卷也爬了上去挨着他坐, 两个人一起吃水果,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身上。


    闻嘉将镜头转到面前的桌子, 上面同样放着一份水果。


    “卷卷端给我的。”


    刚炫耀完, 一道童音就从旁边传来。


    “妈咪, 你吃完了嘛?哥哥说他还没有吃够!”


    说着说着卷卷就跑到了镜头里,踮起脚想去仔细看桌上的水果。


    闻嘉:“那我去拿给哥哥。”


    卷卷急忙去抓她的手:“妈咪,我拿。”


    拿着拿着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块, 嘴里含糊不清地强调:“我拿!”


    吃完水果,卷卷去换上方便干活的鞋子衣服, 从角落里拿出他的工具, 分了谢昀锄头一起干活。


    卷卷戴着手套哼哧哼哧松土, 脸上很快就热出了汗。


    闻嘉跟直播间的粉丝解释:“卷卷的好朋友家垂耳兔生了小兔子,答应送他一只,他说要种很多胡萝卜给小白兔吃。”


    【大家不要告诉小喇叭小白兔是吃草料的】


    【姐姐, 快放那首儿歌骗骗小饭卷,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和青菜!】


    【小喇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坏人】


    【兔子居然不爱吃萝卜和青菜??】


    【小喇叭摔坑里了哈哈】


    挖累了的卷卷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他挖出来的坑里。


    “哥哥!”


    谢昀去把他拽起来,卷卷吸了吸鼻子。白嫩小脸上不知道怎么沾了那么多的泥土,漂亮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色,脏脏的又显得有点可怜。


    “卷卷。”男声从门口传来。


    卷卷眼睛一亮:“爸爸!”


    祝修忙完回到家,到客厅先喊了声,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抬头是脏兮兮的卷卷朝他跑来,下意识退了半步说:


    “怎么搞的这么脏?去洗一洗,给你带了蛋糕,洗干净了来吃。”


    想拥抱爸爸的卷卷紧急刹车:“那我先看看蛋糕。”


    祝修下午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听范文彦提了一嘴,说有一家新开门的甜品店味道不错,回家路上专门去买的,他把蛋糕盒放到了茶几上。


    外面闻嘉说:“谢昀,跟观众们说再见。”


    谢昀配合说了声:“再见。”


    闻嘉关掉直播,两个人一起进门,正好看见卷卷食指指着蛋糕外包装上的字念道:“绿西甜口,好奇怪的名字啊。”


    祝修忍着笑意纠正:“是缘酥甜点。”


    卷卷先瞪他一眼后才说:“哦!”


    —


    很长一段时间里,252都在思考怎么才能让一个卷到走火入魔的宝宝安分当个废物。


    虽然它并没有给宿主太多限制,但是最后任务结算时会暴露一切。贴合原剧情中坑爹坑妈坑死自己的混世魔王人设,能获得更多的奖励。


    随着卷卷渐渐长大,252才发现根本不需要它操心,这只是个对零分或满分过分执着的宝宝。就连它因为不想带坏小朋友刻意避开的‘好色’人设,卷卷都演绎的十分完美。


    每逢放假,卷卷都会去祝修剧组里玩,年纪小的时候碰上喜欢的漂亮人开口就是“我要包养”,长大一点明白包养是什么意思后,就变成了“叔叔签他”。


    毕竟是范文彦带卷卷开的新世界大门,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刚开始全当是在哄小孩开心,渐渐地范文彦发现卷卷的眼光可能真有点说法。


    就像他一眼看中的舒华,拍完那部电影后拒了所有邀约,除了回学校上课外,还自己报名了不少知名老师的课程。


    范文彦没少听她的经纪人在私底下吐槽,说大好的前程被她自己耽误掉。


    娱乐圈里这样的人太多了,范文彦只在当时觉得舒华更适合那个角色,拍完那部戏他也就把舒华抛在了脑后。


    直到卷卷有一次突然说他觉得舒华做的小饼干最好吃,范文彦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刚好舒华也毕业了,他就随手送出去了点资源。


    谁也没想到舒华会凭借那部小成本的文艺片,一举摘下影后桂冠,曾经媒体贴在她身上的‘伤仲永’标签变成了‘厚积薄发’。


    一个舒华可能是巧合,但被卷卷拍照时当人形支架用的江遂后续发展也很不错。


    在各种宴会上,卷卷经常会碰到被经纪人强迫的演员。他总忍不住想帮忙。看见那些被打压出不了头的演员,他也想拉一把。


    小时候还被圈子里的人说是祝导家的小金蛋,长大一点就因为太爱救风尘,被戏称为祝公子。


    范文彦打包签约这些新人,刚开始还有人在背后笑他是在捡垃圾。可随着时间流逝,没有一个让他亏本,越来越多的人夸他是慧眼识珠。


    当初卷卷凭借《喻相》里小楚皇一角,多年来稳坐各大童星投票榜首,但很可惜后续并没有往娱乐圈发展。


    这么多年来,祝修所拍的每一步电影都保持着他应有的水准,闻嘉在电影圈的地位也越来越稳。


    有这样耀眼的父母,就算卷卷行事低调,基本上没在公众视野中露面,也照样有人隔三差五会提起他。


    谢昀不像原剧情里那样背负一辈子的‘文化荒漠’骂名,他以极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电影学院。


    还没毕业就被祝修选为历史剧《楚皇》的主角,并且成功靠着这部电影拿下了最佳男主角奖杯,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获奖者。


    随着谢昀走进大众视野,不可避免又有人提起了祝无虞。据说他有在谢昀的庆功宴上露面,被知名狗仔拍到,但很可惜最后照片被人买了下来。


    当晚,知名狗仔换上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路过全世界:好牛逼的一张脸!!!!!


    在卷卷的成长过程中,闻嘉和祝修都没有往他身上施加任何压力。


    成人礼上,闻嘉告诉他:“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想做什么呢?其实卷卷也不知道。


    因为想体验下生活,所以他拒绝了朋友们安排的出国旅行,把毕业旅行的地点选在国内山区,只剩发小明繁愿意一起去。


    此行他发现了藏在深林的宝藏,他看见被大山压住的梦想,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旅行结束后,卷卷跟父亲聊起了他心中的困惑。有找不到徒弟的非遗手艺、没有销售渠道的美味果酱。


    祝修很有耐心等他说完后才问:“那你想做什么?”


    这件事卷卷已经想了很久,面对父亲的询问他终于把答案说出口。


    “我想拍综艺,地点定在那些地方,让更多人看见他们。”


    祝修点头,肯定道:“很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尝试。”


    组建团队的过程比卷卷预想中更加顺利,祝修恨不得把自己团队里的人全都送给他。


    祁阑为这档节目拉到了不少赞助商,还跟电视台谈下了黄金时间段播出。


    第一期节目,祝无虞和明繁商量过后选定的主题是戏曲。


    拍摄地点定在一家即将要拆掉的戏楼,邀请到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作为嘉宾。拍戏曲历史,再拍戏曲演员的日常练习、薪火相传,最后师徒登台演出。


    团队的人投入了很多心血做出这期节目,谁也没想到在播出后收视率惨淡到不行。


    事后卷卷将他做的这一期节目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也没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找不到答案,卷卷就干脆把刚拿到影帝奖杯的谢昀给拉了过来。


    第二期的主题是深山里的果酱。


    拍摄场地在大山深处,这里的地势特殊,盛产一种很酸的水果。他们在扶贫基层人员的帮助下,将水果制作成果酱销售。物美价廉,可惜销售量十分惨淡。


    当【为爱出发】节目组官方微博公布下一期嘉宾是谢昀时,有不少谢昀粉丝都纷纷艾特他的工作室要求打假。


    谢昀出道到现在没参加过任何综艺,前段时间在接受采访时他公开回应了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觉得演员应该跟观众保持距离,才能让观众的注意力落在他饰演的角色上。


    他怎么可能会参加一档收视率垫底的综艺!有些节目真是为了热度连脸都不要!


    粉丝们撕得热火朝天时,谢昀突然用自己的账号转发了【为爱出发】的宣传微博。


    第二期节目录完,仅凭一个预告就上了热搜,播出后收视率更是直接登顶!


    在走上捷径后,卷卷不怎么想努力了。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总之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第一季收官后,祝修带着儿子一起去拜访了国内几个擅长拍综艺的导演,祝无虞和明繁还跟在那些剧组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面渐渐就拍出了自己的风格,拥有固定的观众,收视率也越来越稳定。


    但卷卷依旧难改爱蹭热度的毛病,从小到大亲自筛选出来的那么多演员,随便蹭蹭就够他拍上好几季。


    就连一把年纪的祝修,都被他忽悠到剧组掰了两天玉米。


    【为爱出发】第二季收官,他们邀请到了闻嘉。拍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但等拍摄结束后,突然有狗仔曝出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XX娱乐:为爱出发帅哥导演跟闻嘉深夜回住处,拎包开门好体贴!


    XX教主:祝修社交平台晒菜,暗示被绿??


    XX融媒:谢昀关注闻嘉,疑似跟恩师割席!


    【为爱出发】拍到第二季,已经是国内目前收视率最高的综艺之一。


    专挑深夜曝光导演丑闻,没有预告直接空降热搜,不难看出是有人操控,但还是有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个热闹。


    子承父业的范卓然忙到深夜才下班,还没回家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简单听了一下前因后果后,先打开手机看了眼热搜。


    #为爱出发导演到底有多帅#


    【本来想骂曝光这种绯闻还要加个帅哥吗!点进来才发现你应该加两个】


    范卓然点开了挂在热搜上的那张照片,拍的有些模糊。


    照片里男人身高看起来最起码有一米八,比例完美,身穿黑色长款大衣,提着一个女式包,那款包看起来很搭闻嘉今天的衣服。


    他抬起手推门,露出了腕上戴着的手表。模糊的照片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依旧被拍得很漂亮。


    以为要通宵加班的范卓然长长出了一口气,给助理发了消息让他不用管,热度要是掉下去的话就再买一点。


    第二天清晨,年纪大了作息愈发规律的祝修才得知这件事。


    从书房里找出全家福,用他种的菜当背景拍了张照片发到个人社交账号上,文案没有编辑任何文字。


    祝修:[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6章


    任务结束, 卷卷灵魂回到系统空间,252例行为他清除记忆时,突然看见待完成列表里多出一条显眼的红色任务, 252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点击屏幕确定接收。


    被标为红色的任务一般都是原世界出现了重大bug, 派遣任务者尝试去修正剧情,对任务完成度无要求,且奖励十分丰厚。


    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基本上就是看哪个系统的手速更快。


    252抢到任务后才去查看原剧情。


    主角叫祝明绪, 是大夏朝的嫡长子,自幼便被当做太子培养。


    十五岁那年他的母后在生产时离世, 后面父皇宠爱文妃,偏爱文妃生下的十九皇子。


    随着他渐渐长成, 他那逐渐年迈力不从心的父皇开始忌惮起他的优秀。


    祝明绪二十岁被立为太子, 二十五岁被废,二十七岁复立, 二十九岁谋反弑父登基。


    如果没有出现bug的话, 宿主应该穿到文妃的儿子身上去。


    文妃跟元后同日生产, 元后皇子生下来就是死胎,文妃的皇子倒是健康。


    皇子刚满月,文妃从伺候元后的宫人那里打听到, 夭折的皇子手背上有红色的蝴蝶胎记。


    文妃自幼喜好书画,恰好她兄长在外任职时寻到了一种极特殊的颜料, 据说画在纸上千年都不会褪色。


    她让那宫人凭借记忆画出胎记纹样, 再用那特殊的颜料绘在自己儿子手背上。就算日后褪色, 也能用孩子大了来解释。


    偶然一次,皇上去探望十九皇子,他手背上那一模一样的胎记正好被皇上看见。


    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皇上还抱了抱, 瞧不出来什么,只记得皇儿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胎记。


    大抵是移情作用,皇上探望皇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文妃知情识趣,很得陛下宠爱,后面被晋为文贵妃协理六宫,就连她的母家也水涨船高。


    任务面板上显示的bug,是本位面存在穿越者,正好穿进了十九皇子的身体里。


    穿越者看过这一段历史,凭借记忆尚未成年便被封王。


    只可惜就算他占尽先机,也照样没能斗过史书上的胜者祝明绪,不过是在弑父后面又多了杀弟,为他的残暴之名添上一笔。


    252思来想去,直接把宿主塞进了那个夭折的孩子身体里。


    —


    坤宁宫中,皇后生产血崩,殿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伺候的宫女太医跪了一地。


    在床榻上躺着的皇后脸色苍白,她枕在陛下臂弯握住陛下的手说:


    “倘若来日明绪犯错,求陛下念在臣妾的份上饶他三分。是臣妾福薄,并非无虞命硬。稚子无辜,臣妾只盼着他能,能平安长大。”


    皇上看向宫女搂着的襁褓,知晓皇儿生下来便没了气息,万般情绪哽在喉咙口,一双眼通红点头。


    “太医稳婆已经尽力,陛下莫要迁怒。万勿因为臣妾丧仪误了宫女们下月出宫,诸事从简便好。”


    皇后呼吸越来越轻,用很轻的声音说:“六郎,珍重啊……”


    殿内响起宫女们低低的哭声,皇上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直到有人上前说要替娘娘擦身更衣他才起身。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将搂着小皇子的宫女召到跟前来。


    宫女猛地跪了下来,哽咽道:“陛下,小皇子已经……”


    “朕知道。”


    说完皇上将襁褓抱在怀中轻轻晃了晃,脑海中蓦然浮现不久前他跟皇后商量着给孩子取名的场景。说不求有多出众,只求能安然无虞。


    皇上看了一眼皇儿的脸,又去摸他的小手,盯着他手背上的胎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怀中孩子的脸上。


    “哇啊!!!”


    孩童啼哭声响起,殿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上愣在那,被他握住的小手在攥他的手指!那微弱的力道在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孩童啼哭声渐低,剧烈的心慌感袭来,皇上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连忙低吼道:


    “太医,太医!”


    正在偏殿待罪的太医们连滚带爬到了主殿,上前来查探小皇子的情况。


    这小皇子生下来是没有气息的,除了刚才那一声啼哭还算响亮外,如今只剩下很轻的呜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面对刚出生的小殿下,太医们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开药方的太医几经斟酌手抖得厉害,几滴墨落在白纸上,腿一软跪下道:


    “臣无能。”


    皇上感受着怀中幼儿越来越轻的呼吸,怒道:“那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殿中众人齐声说:“陛下息怒。”


    安静的殿内,只剩皇上粗粗的喘息,片刻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姜嬷嬷大着胆子开口道:


    “陛下,兴许是饿了。”


    “哇啊……”襁褓中的孩童像在应声。


    宫女将乳母带了进来,皇上将孩子交到乳母手上,目送他们离去。


    252看着躺在摇篮中鼾睡的宿主,机械触手在操控台上啪啪啪快出残影。


    第一次接到红色任务的252没什么经验,在宿主到达任务世界后才发现,要面临的比他想象中凶险很多。


    已经退化成刚出生宝宝的宿主显然无法跟系统沟通,摆在面前最要紧的事情居然是让宿主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


    太医院轮值的太医直接住在了乾清宫偏殿,日日守着小殿下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谁也没觉得这个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皇子能活,不过是数着日子吊着命,就这么一日日养到了满月。


    满月宴并未大办,小殿下甚至压根儿就没有露面。皇上下圣旨将十八皇子的名字记到了玉牒上,又取了乳名卷卷。


    身在皇家夭折的孩子太多,夏朝一般都是等皇嗣长到三岁才会正式赐名入族谱,上一个出生就赐名的还是皇长子明绪。


    皇后丧仪后,皇上就把小殿下带回了乾清宫亲自照料,每日睡醒尚未更衣便先去试一试他的鼻息。


    在这样精细的照顾下,小殿下终于被养得白胖了些,就连夜里的啼哭声都开始变得有力。


    子时,皇上刚歇下不久,睡足了的卷卷睁开眼先发了会儿呆。


    “呀……”


    “呜,咿呀。”


    没有人理,卷卷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打瞌睡的乳母听见这动静急忙将他抱起来哄,生怕会惊扰了皇上安睡。


    脾气上来了的小祖宗被乳母搂着根本哄不好,哭声抗议似得更响。


    “呜呜哇!!”


    安静的夜里,这声音成功将皇上给吵醒了,他掀开被子起身吩咐道:


    “抱过来。”


    值夜的苏公公听见吩咐,忙去让乳母把小殿下给抱进来,又让小太监再送几座灯进来。


    换了个人抱,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卷卷哭声渐停,那一双被泪水浸过的双眼,在微黄烛火下显得格外漂亮。小嘴还是噘着的,像脾气还没发完。


    皇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卷卷后背哄,看他哭出了一脑门的汗,那几撮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苏公公很有眼力见送上帕子,皇上接过为他轻轻擦了擦。


    夜深人静,皇上低喃:“浑身力气都用来哭了吧。”


    歇够了的卷卷小嘴扁了扁,已经将他性格摸透的皇上抱着他在殿内踱步。


    卷卷:“咿呀~”


    皇上学他:“咿呀?”


    他小手从宽松的衣袖里伸出来挥挥,皇上回忆着皇后从前哄明绪的样子轻声唱道:


    “摇啊摇,睡觉觉……”


    卷卷听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皇上低笑了声后说:“你哥哥小时候夜里也爱哭,要娘抱着给他唱歌谣才睡,父皇唱的不好听吗?”


    卷卷鼻子喷出来气息像是想低声哼哼,却带出了个鼻涕泡,生气握紧拳头。


    “呜呀!”


    皇上拿起手帕,一边给他擦一边说:“看来真不好听呢。”


    直到十八皇子出生满三月后,太医诊断他的身子骨硬朗了些,皇上才终于让旁人进乾清宫来瞧一瞧他。


    最先来的是太后,晌午便来了乾清宫。乳母说小殿下刚喝了奶睡下了,常年抱病的太后只远远瞧了一眼。


    太后跟皇上行至堂前,她开口说:“小十八百日宴可要操办?”


    皇上:“不必了,太医说不宜见太多外人。”


    太后点了点头,转而又提起道:“那他的养母……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按照夏朝的规矩,生母离世,要选一位高位妃嫔来照顾皇嗣。


    皇上沉默着没有回答,亲手将卷卷从那哭都哭不出声的带到现在,不管是交给谁他都放心不下。


    太后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如今心中所想,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苏公公就走了进来说:


    “皇上,大皇子求见。”


    算算时辰他应当刚下学,皇上说:“让他进来。”


    祝明绪穿着藏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进门后先恭恭敬敬行了礼。


    “见过父皇,见过皇祖母。”


    太后不欲在孩子面前说起那些,便笑问:“明绪也是来瞧弟弟的么?刚睡下呢。”


    “呀?”里间响起一道声音。


    向来沉稳的祝明绪听见这声音后攥紧了衣角,询问道:“父皇,儿臣可以去看看弟弟吗?”


    皇上点头应允:“去吧。”


    祝明绪走近摇篮,里面躺着的小娃娃正在啃手指,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好奇盯着他看。


    “咿呀?”


    祝明绪跟弟弟妹妹关系都不亲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孩童,心中十分好奇。


    在太后娘娘来之前,乳母们正在按照太医的叮嘱为小殿下药浴。


    淡淡的中药味飘到祝明绪鼻尖,他弯下腰想去寻找味道的来源,最后视线落在卷卷的身上,凑近去嗅闻。


    卷卷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在他眼前突然放大,啃手的动作顿住。


    在祝明绪来之前就一直在抬腿的卷卷终于挣开了襁褓,将脚举到哥哥面前,就这么蹬了下去。


    “哇!”——


    作者有话说:晚安,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截止到下次更新前哦


    第57章


    卷卷一脚踹在了好奇的哥哥鼻子上, 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抬起脚继续蹬。


    这次没有丝毫阻碍,脚稳稳落在软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咿呀?”


    祝明绪被他踹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在听见这声童音时还是捂着鼻子想看个仔细。


    蹬腿蹬累了就开始挥手,祝明绪捉住他的小手,卷卷微微用力攥住哥哥的手指, 嘴巴张大。


    “哇~”


    温暖的拉扯感让祝明绪十分陌生, 他垂眸仿佛能从这个小家伙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也只有自己。


    祝明绪轻声喊:“卷卷……”


    卷卷脑袋歪了歪去看他:“昂。”


    他居然能听得懂?!


    祝明绪将耳朵贴近又喊了一声:“卷卷。”


    这次他没等到回应, 因为对于卷卷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看着就很好揪的东西送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就抓了上去。


    “呀~”


    祝明绪没想到看起来小小的卷卷力气居然这么大, 感觉到疼后就皱着眉轻斥道:“坏卷卷。”


    “哇呀!”


    卷卷被说的松开了手,重新蹬腿玩, 摇篮被他砸得啪啪响, 再也没往哥哥的方向看一眼。


    祝明绪站在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 实在看不出来弟弟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就拿起旁边的拨浪鼓轻轻摇晃,想把弟弟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卷卷试图仰起头去寻找声音, 但在看见是他的瞬间就又躺了回去,继续自娱自乐。


    现在祝明绪终于能肯定, 他就是听懂了自己说他坏, 趴在摇篮边补救道:


    “我不说你坏了, 快点长大吧,哥哥可以带你骑马射箭,教你读书认字……”


    话还没说完, 卷卷就先噘着嘴睡了。


    祝明绪用很轻的声音喊:“卷卷?”


    已经睡着了的卷卷当然没办法回答,祝明绪帮他把踹自己的那只脚塞回了被子里盖好,又轻轻拍了拍,这才起身离开。


    —


    太医说十八皇子不宜见太多生人,皇子百日只有赏赐下去阖宫同庆,并未大办。


    皇上刚下早朝就回了乾清宫,乳母抱着小殿下迎了上来。


    今日一早乳母就给小殿下换上了绣坊送来的新衣,如今天气渐冷,在缝制新衣时滚了毛边,毛绒绒衬得小殿下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愈发可爱。


    脑袋不像刚出生时那样光秃秃只有几撮毛,长出了浓密的黑发,被精致的帽子遮住。


    宫女们先伺候陛下更衣,卷卷就在一边盯着那朝珠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都舍不得眨。


    皇上一乐,褪下腕上戴着的佛珠,用流苏逗他。


    卷卷习惯性伸手想抓,视线从流苏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好像第一天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手,举起来看了半天。


    举累了想收回去,发现自己还有另外一只,眼睛惊奇瞪到了最大。


    “呀!”


    换好常服后,皇上把卷卷抱到了怀里说:“又沉了些。”


    苏余进来通报:“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进门后先瞧了瞧十八皇子,再从身后嬷嬷拿着的盒子里取出长命锁在卷卷胸前比划说:


    “哀家身子不好,不然将小十八送到寿康宫倒也不错。”


    养母人选迟迟未定,总不好叫卷卷一直住在乾清宫,这太不合规矩。


    “皇帝若是一直选不出,哀家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皇上问:“母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一眼帘后,大宫女捧着都承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床做工精细的百福被。


    “这是李嫔做的,说是民间传统,孩子百日时要送百福被。‘一福压百祸,百福挡千灾’,能庇佑孩子平安长大。”


    最后那句‘平安长大’让皇上神色微动,被抱着的卷卷被那花花绿绿的被子吸引,瞅了一眼又一眼。


    太后继续说道:“李嫔位份是低了些,但她出身名门,入宫这么些年,日日陪哀家礼佛抄录经书,性子沉稳。皇帝心中,可有更好的人选?”


    皇上沉思片刻后说:“苏余,传朕旨意,晋李嫔为贤妃,移居……未央殿,抚养十八皇子。”


    除了坤宁宫外,便是未央殿离乾清宫最近,来回也方便。


    十八皇子的养母人选定下后,嬷嬷提醒到了太后娘娘喝药的时辰。


    太后走后不久,大皇子求见。


    祝明绪进门后先在熏笼旁边站了会儿,去掉身上的寒气后才去看弟弟,将怀里抱着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金制的镯子。


    将镯子套在弟弟的手腕上,卷卷用力摇了摇手臂,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响。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张开了嘴说:“哇啊~”


    卷卷只会摇右手,空出来的左手被哥哥捏住也不反抗,还轻轻攥了两下。


    皇上看卷卷笑得如此开心,随口说道:“这镯子不是出自宫中匠人之手。”


    祝明绪说:“父皇好眼力!儿臣专门去宫外寻的老师傅,打出来的铃铛好听不刺耳。不曾因此耽误课业。”


    皇上见他如此自信,便问:“那夫子最近都教了些什么?”


    祝明绪回道:“夫子教儿臣‘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摇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等祝明绪背完已经彻底消声。


    皇上发现襁褓中卷卷已经合上了眼,把他放回摇篮里,手搭在明绪肩上拍了拍。


    “不错,又壮实了。”


    趁着卷卷睡觉,皇上将祝明绪带到了书房考校他的学问。


    祝明绪一一作答,无一错处。


    皇上龙颜大悦,吩咐苏余将库房里上好的墨拿出来赏给了他。


    虽然十八皇子的养母定下了是贤妃,但是卷卷却一直没从乾清宫搬出去。


    未央宫有些年月没有妃嫔居住了,皇上命令工匠重修。贤妃如今住着的宫殿离乾清宫太远,皇上不舍让小皇子奔波,打算等未央殿修整好后再挪动。


    贤妃清晨要陪太后娘娘礼佛,接连几日午后都会来乾清宫探望十八皇子。


    晌午卷卷是要午睡的,贤妃就守在摇篮边为他缝制新衣。


    贤妃针线活做的比宫中绣娘还要好,绣出的纹样栩栩如生,偶尔会看看熟睡的小殿下。


    外面刮起了风,树叶被吹得哗哗往下落,贤妃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便有宫女去将窗关上。


    风卷落叶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安静的殿内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噢嗯……”


    摇篮里卷卷睁着大眼睛在啃手指,贤妃在看他时,他用力抬起腿砸下去。


    “咿呀!”


    贤妃拿手帕替他擦干净手,再唤乳母进来。


    等小殿下喝饱后,刚送回贤妃身边外面就开始落雨。


    卷卷一直在往门口看,嘴里偶尔冒出一句‘噢嗯噢嗯’,到后面眉毛都皱了起来。


    平常这个时辰大皇子会来乾清宫陪小殿下玩一会儿,渐渐地小殿下似乎记住了睡醒吃饱就能看见哥哥。


    今日到了时辰却没看见人影,就这么发起了脾气。


    外面雨越下越大,贤妃轻轻拍着小殿下的后背哄道:“雨太大了呢,大皇子怕是不好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大皇子求见。”


    卷卷兴奋到甚至努力尝试了下站起来,兴奋道:“哦~”


    贤妃笑道:“快请进来。”


    雨太大,祝明绪衣服湿了,就去偏殿换了身。


    卷卷一直没见到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哦?”


    等祝明绪终于过来,他先给贤妃娘娘请安,再伸手去抱卷卷。


    十五岁的年纪,日日习武骑射,抱卷卷一点也不费力。


    贤妃又拿起了没做完的绣活,打趣道:“幸亏大皇子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小殿下怕是要学会走路了。”


    伴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祝明绪陪弟弟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便入了冬。


    就算乾清宫里炭火不断,卷卷也照样还是得穿上厚实些的冬衣。


    躺在摇篮里哼哧哼哧努力翻身,好不容易翻过去趴在了那,试半天都翻不回去,着急忙慌哭出了声。


    “呜,呜哇,啊——”


    皇上听见啼哭声,走近摇篮就看见卷卷还没放弃。


    他尝试翻身时是不哭的,像是想省点力气,等发现自己翻不过去就嚎两声。


    “呜呜噢嗯哇……”


    只有肚皮还挨着摇篮,手脚都抬了起来,努力仰起头想求助。


    皇上帮他翻了个身躺好,侧身去拿手帕准备给他擦眼泪的功夫,再一看他居然趴了回去。


    这回卷卷将脸埋在枕头里,愤怒又委屈,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哭得好伤心。


    “呜呜喔嗯嗯呜……”——


    作者有话说:‘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出自《中庸》


    公主殿下,臣来迟了


    第58章


    卷卷哭累了, 瘪着嘴继续翻身。这副模样莫名让皇上想起寿康宫院子里养着的那只大乌龟,都是一样的笨拙。


    他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没有再伸手帮忙。


    直到卷卷没力气了, 握紧拳头愤怒捶床, 皇上才把他抱起来哄。


    卷卷累的脸通红,轻声哼哼像在告状。


    皇上就问:“翻不过来呀?”


    卷卷:“嗯!”


    过了会儿,已经学会指人的卷卷用食指指着外面, 嘴里‘呜呜嗯嗯’说个不停。


    看出他是想出去玩的皇上低声劝道:“太冷了。”


    不知道哪一日落叶飘进了殿内, 卷卷就再也不愿意被闷在屋子里。


    卷卷好像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锲而不舍道:“哇, 噢哇~”


    皇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不理他,卷卷就扯一扯他的衣服, 确定有在看自己后, 改为两只手一起指。


    “嗷!”


    眼见装聋作哑逃不掉,皇上就直接拒绝道:“不行。”


    卷卷眉毛开始皱起, 吸了吸鼻子后就开始呜呜。他哭起来跟其他皇子不一样, 哭声并不刺耳, 像小兽在嚎。


    皇上不舍得放任他哭下去,就妥协道:“好好好,出去, 抱你出去晃一晃。”


    脚刚迈过门槛,卷卷立刻就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皇上低头仔细一看, 这脸上一滴眼泪也找不到, 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呀。”


    虽然已经入了冬, 但好在今儿天气还不错。


    皇上带着十八皇子走在长廊上,卷卷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偶尔会有鸟雀落在树梢,卷卷惊讶将嘴张大, 发出了稚嫩的声音:“哇~”


    皇上拣着风景好的地方走,一路上见到的东西太多,卷卷根本看不过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


    除夕,乳母们给小殿下更衣,绣坊新送来的他怎么也不愿意穿。


    乳母手刚伸到小殿下面前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先被他拍开。


    马上就要到时辰,乳母们急得团团转,恰在此时贤妃走了进来说:


    “让本宫来吧。”


    贤妃把卷卷抱在怀里,身后宫女捧着都承盘上前,贤妃刚拿起衣服,卷卷就被这件会发光的衣服震惊到瞪圆了眼睛。


    “唔噢?”


    贤妃早就发现卷卷偏爱亮晶晶的东西,在做这身衣裳时掺了金线刺绣,日光一照就是卷卷最喜欢的样子。


    给小殿下换好衣服,正好皇上带着大皇子往这边走,他们一同去往梅园。


    到梅园后,皇上落座,让妃嫔和皇亲们起身。


    往年皇上都是跟皇后娘娘一同赴宴,今年却换成了贤妃,妃嫔们心思各异。


    谁也没想到皇后崩逝后,向来不爱争宠的李嫔竟一跃被封为贤妃,甚至还抚养了十八皇子。


    屏风后乐师奏乐,舞姬们涌入,卷卷坐在贤妃腿上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


    视线越过舞姬们看向皇子中的哥哥,手臂用力一扑腾。


    “噢呜。”


    祝明绪坐下后一直在盯着弟弟,视线对上后他便起身说:“父皇,儿臣想去抱一抱皇弟。”


    皇上看着贤妃怀中那恨不得把手臂变成翅膀飞起来的卷卷,应道:“允。”


    卷卷被哥哥抱过去,靠在哥哥怀里继续看。


    舞姬们舞完一曲后退下,文妃笑着打趣道:“大皇子跟十八皇子可真是兄弟情深。”


    虽然十八皇子和十九皇子是同日出生,但是这待遇却天差地别。


    十八皇子被养在乾清宫由皇上亲自照料,而十九皇子却直到今日才头一次见到父皇的面。


    皇上看见文妃,仿佛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吩咐乳母将十九皇子抱到跟前儿来看看。


    还没看清小十九的脸,下面就响起了卷卷的哭声。


    “嗷!!”


    皇上能从卷卷的哭声中猜出他的心情,连忙起身走到了祝明绪身侧问:“这是怎么了?”


    他将腕上的佛珠褪下拿起,想像平常那样用流苏逗一逗卷卷。


    卷卷用力打他的佛珠,又瞪了他一眼。


    贤妃见此心提了起来,连忙请罪道:“皇上,兴许是卷卷头一次来人多的地方,不大舒服,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带他回宫歇息。”


    皇上抬手制止了她想说的话,是他亲手把卷卷从那么小带到现在这么大的,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卷卷。


    将卷卷抱起回到主位坐下问:“朕瞧别的弟弟你不高兴了?”


    卷卷朝他翻了个白眼。


    文妃脸上的笑容根本挂不住,可上首却响起皇上愉悦的笑声。


    他笑斥道:“心眼儿跟你这小人儿一样小!罢了罢了,抱回去吧。”


    桌案上摆着膳食,被父皇抱着时卷卷离它们很近,口水猝不及防往外冒。


    “呜……”


    皇上取出手帕给他擦干净,喊来乳母抱着卷卷去后面喂。


    等乳母将卷卷送回来,他还是盯着桌上那只烧鸭。


    “呀,鸭鸭呀。”


    皇上一愣,顺着卷卷的视线望过去,卷卷用比之前更清晰的声音说:


    “鸭鸭呀哇呜鸭鸭。”


    太医说十八皇子比寻常孩童体弱,不能过早吃这些东西。


    皇上看卷卷实在是馋的厉害,就吩咐道:“苏余,将这烧鸭端下去。”


    苏余:“是。”


    苏余上前端起那盘子时,卷卷咧嘴笑得好开心,小手一直在那里抓啊抓。


    “鸭鸭,哇~”


    可看见那烧鸭离自己越来越远,卷卷急得差点蹦起来,小奶音里带上了哭腔。


    “鸭鸭呀呀呀,呜呜呜呜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滚,这回不管皇上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皇上清楚卷卷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干脆就带着他提前离席。坐上銮驾,卷卷还在那里抽噎。


    后面突然响起大皇子的声音:“父皇……”


    祝明绪手上拿着几枝刚折下的红梅,微黄烛光下,红梅上的雪尚未化尽。


    卷卷哭声止住,抬起头想先瞧瞧是什么东西。


    皇上看见大皇子拿着梅枝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红,吩咐道:“上来。”


    苏余上前搀扶着大皇子上銮驾,祝明绪将刚折的红梅递到了卷卷面前。


    卷卷瞬间就忘了哭,歪着脑袋欣赏。


    回到乾清宫后,炭火充足,进门后祝明绪就替卷卷脱掉了外衣,把他放在摇篮里。


    自从卷卷发现自己居然能翻后,只要躺着就想先翻一翻面。


    祝明绪趴在摇篮边盯着他看,等卷卷停下来才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一个大金元宝递到他手边说:


    “小路子说,在民间这叫压岁钱。”


    本来只是想歇一歇再接着翻的卷卷,在看见这么大一个金元宝时,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扭啊扭竟就这般坐了起来。


    “呜哦?”


    卷卷欢喜的根本看不见眼睛:“喔~”


    —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贤妃终于搬进了未央殿。


    十八皇子也就是名义上被贤妃抚养,实则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乾清宫里,大皇子隔三差五也要来抢一抢。


    晌午刚过,祝明绪去未央殿接走了卷卷,把他抱回自己宫里。


    初春阳光暖融融的,太医说要让小殿下多晒一晒,祝明绪抱他坐在院中。


    有太监在清理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卷卷看得十分入神。


    祝明绪想到夫子让他背的课业,吩咐太监把书给拿了过来,刚念上两句就听见了卷卷的鼾声。


    祝明绪不想吵着弟弟睡觉,准备把他放到殿里睡。抱起来刚走两步路,怀里就传来奶音。


    “咿呀。”


    祝明绪低头跟他对视,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道:“你是不想听我念书?”


    卷卷啃着手指,一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祝明绪已经没那么容易被他无辜的模样糊弄过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


    在他念出第三个字的时候卷卷就已经闭上了眼,待祝明绪仔细去看,卷卷右眼睁开了一道缝隙观察。


    正好对上,祝明绪被气得笑出了声:“等你大些,我一定要让父皇将最严苛的张大学士请来给你当夫子,看你还怎么睡觉。”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眉心皱起了疙瘩,握紧拳头挥来挥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哥哥的脸上,急得他呜呜叫。


    祝明绪低头将脸凑过去,卷卷终于如愿打了哥哥一下。


    “嘿嘿。”


    祝明绪余光看见长廊上苏余正在往这边走,扭头朝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吩咐道:“等会儿就说我带卷卷去看皇祖母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一听这句话直接就跪了下来:“殿下,奴才不敢欺瞒苏公公啊。”


    说话间苏余就已经站到了祝明绪面前,他说:“大皇子,皇上吩咐奴才将小殿下给抱回去。”


    祝明绪默默将卷卷抱得更紧了一点,问:“父皇奏折批阅完了吗?”


    苏余脸上的笑容不改,答道:“正好皇上吩咐奴才问一问,先生吩咐的课业,不知大皇子可有完成?”


    课业一字未动的祝明绪咬牙将卷卷递了过去。


    苏公公把小殿下带回乾清宫时,正好碰上贤妃娘娘。


    卷卷一见到贤妃就朝她伸手,贤妃将他抱起才问:“皇上呢?”


    苏公公说:“皇上在里头等着小殿下呢。”


    进入乾清宫,贤妃抱卷卷在软榻上坐下,跟皇上说:“太医说,卷卷能喝些米油了。”


    苏余从食盒中取出贤妃带来的米油,皇上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在此之前,卷卷不知道试图偷吃过多少东西,奈何就是没成功送进嘴里过。


    突然看见有人要喂自己吃的,震惊之余还有点迟疑。


    “喔?”


    皇上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问:“不想吃么?”


    卷卷:“啊——”


    毕竟是头一次,皇上只喂了他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苏余将碗端下去,卷卷还在那里吧唧嘴,一副回味的样子。


    祝明绪赶在晚膳前做完了先生留下来的课业,跑到乾清宫里用晚膳。


    如今卷卷穿着轻薄的衣裳,已经坐得很稳了。


    贤妃请宫外的工匠给他做了个椅子,正好让他坐在里面。


    祝明绪瞧见这椅子的时候,提议道:“父皇,可以将那工匠请到宫里来,往这椅子下面再添上几个车轮,就能让卷卷到处看看了。”


    苏余:“是。”


    担心卷卷会哭闹,乳母们一般会在陛下用晚膳前先将小殿下给喂饱。


    肚子已经被撑得鼓起来的卷卷,在看见桌上摆着烧鹅时,口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祝明绪看卷卷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模样,夹起一块放到他面前逗他。


    卷卷身体往后退了退,祝明绪还以为他是转性了,就往前凑凑故意问:“不喜欢这个,嘶……”


    话都还没有说完,卷卷就已经先把那块肉抓到了掌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嘴里塞。


    幸亏祝明绪的反应够快,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卷卷不死心脑袋还使劲儿往前伸。


    赶在他嘴碰到肉之前,祝明绪成功将肉给抢了下来。


    卷卷愤怒无比:“哇,哇啊!!”


    肉肉是一口都没吃到,只能委屈啃自己摸过肉肉的手指。


    片刻后,贤妃拿湿帕子替他擦了擦手,这回连一点肉味也闻不见了。


    卷卷眼里留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皇上在旁边看了这么长时间,等卷卷哭了才把他抱起,无奈道:“怎么就不会换一只手呢?”


    卷卷好像听懂了,看向自始至终连摸都没有摸到肉肉的那只手,‘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皇上贤妃和大皇子轮番上阵,好不容易才将他哄好。


    春日里夜间还是冷,卷卷顺理成章又留在了乾清宫。


    龙床足够宽敞,卷卷只穿着一件里衣,在这床上爬来爬去。他爬行的姿势十分标准,手脚并用一扭一扭。


    精力被耗得差不多,脑袋一歪就睡了。


    清晨,天大亮。


    皇上早早就去上朝,贤妃来了乾清宫,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卷卷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在龙床上。


    龙床太大,就显得他愈发小。听见脚步声后,卷卷开始哼唧说自己醒了。


    虽然有乳母在,但贤妃还是喜欢亲自照料。


    这时候的卷卷是最乖巧的,贤妃提起衣服的领口,他就自觉把手往袖子里伸。穿戴整齐后往贤妃的身上一贴,小胳膊搂了上去。


    贤妃被他这动作弄得心软的不行,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卷卷歪着脑袋把肉乎小脸往她掌心里送。


    “昂……”


    乳母给卷卷喂了奶后,贤妃带着他一起去了寿康宫。


    之前太后娘娘喜欢待在佛堂里礼佛,又或者是请大师来讲经。如今多了个坐不住的卷卷,也愿意跟着一起去御花园里走走。


    初春,树梢已经冒出了点点翠绿,御花园里有只狸奴趴在石狮子的后背上晒太阳。


    卷卷看得高兴就说:“呜呀,嗷噢。”


    贤妃在一旁打趣道:“太后娘娘您快听听,卷卷这是在唤皇祖母呢。”


    乳母们尽心,十八皇子被养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是最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平日里太后瞧着他便欢喜,如今被贤妃这句话逗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卷卷的小手说:


    “那再喊一声皇祖母,皇祖母有赏。”


    卷卷疑惑歪头:“母呜……”


    太后惊讶看着他,就连贤妃也愣住。


    卷卷喊完就继续看狸奴了,太后笑呵呵地说:“去哀家库房里,把最好的项圈给找出来赏给小十八。”


    下了早朝,皇上听说卷卷被贤妃带去看望太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皇上进来后,贤妃先起身行礼。在皇上给太后问安时,挨着皇祖母坐的卷卷连屁股都懒得挪,注意力全在项圈上。


    项圈上镶着宝石,日光一照闪闪发光,卷卷握住最大的一颗,开心到身体晃来晃去。


    皇上刚坐下,晃过头了的卷卷就倒在了软榻上。


    “呜……”


    贤妃将他的身子扶正,卷卷伸手揉揉眼睛噘着嘴,用力蹬了一脚皇上。


    皇上看着那项圈问:“这物件,是母后赏的?”


    提起这件事太后就忍不住笑:“是,卷卷会喊皇祖母了。”


    在太后的宫里,皇上面上没瞧出来什么,但在将卷卷带回乾清宫后,他将卷卷抱在膝上说:


    “来,喊一声爹爹。”


    已经到睡觉时辰的卷卷什么也没听见,就算是坐着也照样睡。


    皇上又重复了一遍:“卷卷,叫声爹爹再睡。”


    卷卷像嫌吵,用手抱住了脑袋。


    皇上无奈叹息,让乳母把他抱回去好好睡,吩咐道:“等醒了立刻知会朕。”


    御书房。


    皇上批阅完奏折后传召大臣,商议科举一事。几位大臣意见不同,在陛下面前也照样吵得不可开交。


    苏余端着茶盏进来时,轻声说:“皇上,小殿下醒了。”


    皇上‘噌’一下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改日再议。”


    刚到乾清宫,就看见大皇子身边伺候的小路子守在殿外。


    殿内有声音传出:“卷卷,叫哥哥,哥……哥。”


    躺在摇篮里的卷卷正在专心玩自己的脚,祝明绪耐心教他:“卷卷,跟我念,哥哥。”


    “哥,哥。”


    卷卷被吵的不耐烦,抽空看他一眼,勉强搭理了一下。


    “嗯!”——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9章


    卷卷这一声‘嗯’很用力, 不等祝明绪去想这个小坏卷卷是不是故意想当自己哥哥,就先听见门外传来父皇的笑声。


    他脸涨得通红,站直了身体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 径直去将摇篮里的卷卷抱起来。


    祝明绪拿起旁边放着的拨浪鼓, 轻轻摇晃把卷卷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


    “卷卷,叫哥哥,哥。”


    卷卷似乎是听懂了, 尝试张嘴说:“鹅, 呜——”


    刚说出一个字嘴巴就被捂住,卷卷转而瞪向居然敢捂自己的人, 张大嘴巴想咬他。


    “啊哇!”


    皇上及时松开手,教他:“先喊爹爹, 爹、爹。”


    卷卷抿直了唇就是不张嘴。


    皇上看向苏余, 苏余朝帘外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立刻端着刚熬好的焦米汤进来。


    卷卷立刻手舞足蹈:“爹, 耶!!!”


    皇上脸瞬间被气得铁青, 小太监被吓得腿软连忙跪下。


    看见焦米汤洒了, 卷卷生气朝他吼:“啊!”


    苏余上前踹了小太监一脚,斥道:“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再端一碗上来!没看见小殿下还饿着呢。”


    片刻后,苏余亲自端着焦米汤走进来放在小几上, 皇上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喂了半碗,皇上放下勺子, 低头卷卷就朝他咧嘴笑, 好乖的样子。


    这瞬间皇上怒意全消。


    卷卷打了个饱嗝, 歪着脑袋去盯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枝发呆。


    “噢,哥……”


    坐在对面的祝明绪立刻一跃而起,冲到卷卷面前教:“是哥哥!”


    卷卷学舌:“噢哥, 哥噢。”


    祝明绪愣了片刻后笑开说:“父皇,你听见了吗?卷卷会叫哥哥了。”


    皇上并未言语,只盯着卷卷看。


    卷卷被看的不自在,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继续说:“爹,耶……”


    咬字不清,但还是能听得出来他在说些什么。


    皇上身体僵住,将耳朵凑近想仔细听听,卷卷一把揪住嘿嘿笑着玩上了,任凭皇上怎么哄都没再喊第二次。


    玩累了脑袋一歪,就这么不管不顾直接睡了过去。


    祝明绪很有先见之明,直接将课业给带了过来。皇上吩咐苏余将奏折送到乾清宫,等卷卷睡安稳后将他放在摇篮里。


    初春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珠帘,光影明明灭灭,殿内燃着熏香。皇上坐在桌案后处理朝政,大皇子在一侧矮桌跪坐着写课业,小殿下躺在那里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进来往香炉里添香饼子,一抬头就看见摇篮中小殿下睁开了眼。


    先翻个身,再用手臂撑着身体起来,挪啊挪直到坐好。觉得累了往后靠,脑袋发出了‘邦’一声。


    卷卷听见这声音后一愣,似乎是没想明白是什么地方的声音。手捂着撞疼了的脑袋才开始哭。


    “呜,哇啊——”


    皇上和大皇子同时起身,还是祝明绪年轻动作快,离得也近,先一步抱起弟弟哄。


    卷卷到哥哥怀里后将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比之前更响。


    贤妃站在殿外都能听见卷卷的哭声,急的不行,耐着性子等苏余过来请才往里走。


    当贤妃从食盒中取出刚熬好的米油,卷卷听见碗底落在桌上的声音时的哭声停了一瞬,顶着满脸泪水坐起来想看个究竟。


    “喔哦?”


    贤妃一勺勺喂给卷卷,皇上盯着被污了的奏折,朱笔在旁边留了一行字。


    【此乃幼子啼哭惊了朕所致】


    吃饱后的卷卷全然忘了之前在哭什么,又开始两只手一起指着外面,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自从上回只用一只手指外面没用后,卷卷便改为用两根手指一起。他时机选得好,次次都能如愿,更坚信要这么做。


    祝明绪开口说:“父皇,儿臣想带着卷卷去御花园里逛逛。”


    皇上:“嗯,去吧。”


    贤妃给皇上行了个礼后退下。


    早春还有些冷,她从宫女手上接过刚做好的披风给卷卷穿上,小毛领漂亮卷卷也喜欢,一路上都在用脸蛋蹭。


    卷卷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只狸奴,如今正窝在石狮子怀里睡着。


    卷卷伸手指着它,嘴巴动了动。


    贤妃和祝明绪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用奶腔说:“嗷嗷?”


    贤妃笑着纠正道:“是狸奴。”


    卷卷:“奴嗷嗷。”


    站在祝明绪身后的小路子说:“这也不知道是哪宫里的狸奴,竟有此等好福气得小殿下赐名。”


    这话逗得贤妃和祝明绪同时笑出声,唯有卷卷听不懂,还在那里重复道:


    “嗷嗷奴嗷。”


    刚学着说话的卷卷小嘴根本停不下来,就连那狸奴都被他吵醒,像只小狮子似得趴在那盯着罪魁祸首。


    卷卷发现它居然会看自己后格外惊奇,看的目不转睛。


    祝明绪想抱他离开,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卷卷生气拍了一下哥哥。


    祝明绪硬站到那只狸奴钻进花丛里消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卷卷气得‘嗷’了声,再将他的脸往自己怀里埋着哭。


    贤妃扶着宫女上前一步探头,吩咐道:“快去找!”


    得了娘娘的吩咐,宫女太监们忙去寻那只狸奴,奈何就是不见踪迹。


    眼看天色渐晚,哭累了的卷卷睡过去,祝明绪抱着他回乾清宫,却在宫门口被苏余拦下。


    “贤妃娘娘,您把小殿下给带回未央殿吧,皇上跟大皇子有要事要商议。”


    卷卷睡得不沉,祝明绪把他交到贤妃手上时握紧了拳头作势要醒,待闻到贤妃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后,皱起的小眉毛又舒展开。


    贤妃带他回了未央殿。虽然平日里小殿下养在乾清宫比较多,但未央殿里该有的东西也是一样不少。


    白天卷卷喜欢抱着睡,被放回摇篮里就算没醒也会无意识生气,贤妃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布老虎才安生。


    过完除夕皇上就下了旨,后宫诸事都交到了贤妃的手上。她在离卷卷不远的地方看账册,就连拨算盘的声音都很轻。


    卷卷睡醒外面天都全黑了,他搂着那只布老虎发了会儿呆,怎么爬也坐不起来,抬起脚再用力砸下去蹬了两下发出声响,


    “奴嗷嗷!”


    贤妃听见动静,放下笔起身过来抱他。


    卷卷又说:“奴嗷,嗷奴嗷。”


    贤妃听出来了卷卷是想要那只狸奴,可宫人们寻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就只能佯装不知。


    “是饿了么?太医说再过半月就能尝尝米糕是什么味道呢,卷卷知不知道米糕是什么?”


    头一次听说,但不影响卷卷流口水,双眼亮晶晶盯着贤妃看。


    “么!”


    聊着聊着,等卷卷把狸奴暂时抛在脑后,贤妃才让乳母把他带到屏风后喂奶。


    不当着卷卷的面,贤妃面上终于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愁绪。


    苏公公是出了名的好性,今日那样严肃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贤妃深知想在宫中好好活着就要学会装聋作哑的道理,如今却总忧心出事会波及到十八皇子。


    乳母喂好后抱出来,贤妃瞬间收起那些心思。


    刚睡醒的卷卷吃饱后很有精神,坐在软榻上,把筐子里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往外拿。


    未必每一样都能玩到,但卷卷就是要全都拿出来,恨不得能将榻上铺满。


    玩了快半个时辰,贤妃身边的大宫女说已经熬好了给小殿下沐浴的药汤。


    卷卷听见说是药汤,屁股一扭一扭就爬到了最角落里,用力摇着脑袋说:“不不不呀哇。”


    门边伺候贤妃多年的老嬷嬷上前将他抱起,卷卷声音里已经急出了哭腔。


    “哇不呀哇!”


    贤妃适时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卷卷忍着泪,鼻头通红。


    两位老嬷嬷动作利落将小殿下给剥了个干净,将光溜溜的卷卷放进装满药汤的浴桶里。


    卷卷气得用脚一直蹬,药汤被搅得哗哗响。手没用上,因为他要捂住鼻子和嘴巴。


    太医说这药汤最起码要泡上半炷香的时间,小殿下头一回泡的时候没经验,兴许是觉得无趣,像平常那样啃了啃手。


    然后就被苦的直到现在一听泡药汤还是不高兴。


    到时辰后,贤妃绕过屏风进来,把泡红了的卷卷抱起来。卷卷立刻搂住她,委屈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哇呜呜……”


    卷卷搂得紧,贤妃一只手扶着他另外一只手拿帕子替他擦身子,偶尔再斥责老嬷嬷一句。


    “殿下不是说了不想泡吗?”


    卷卷用力点头:“昂!”


    擦干净身子后,贤妃给他穿上寝衣,看他肉乎乎的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再随意抓了抓。


    “呀!”


    穿好衣裳,贤妃把卷卷塞进被子里。先是一个小脑袋往外拱,紧接着身子也爬了出来,屁股高高撅起,开始一扭一扭到处爬。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贤妃就变得很怕天黑,怕那孤寂难眠的深夜,仿佛能听见鬼魂在低泣。


    不等她仔细去回想,卷卷就已经爬到了她旁边,像只小蛙那样趴着,将下巴搁在她的腿上,脑袋歪到她怀里。


    贤妃葱白的手指搭在他后背上轻抚,嘴里轻轻哼着。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啊……”——


    作者有话说:“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啊……”出自摇篮曲


    臣,来迟了,评论区随机掉落五十个红包,晚安啾咪


    第60章


    辰时, 阳光和煦,紫苏为贤妃梳头,拿起木簪插进娘娘发间。


    通传的太监低声说:“大皇子身边的小路子来了。”


    小路子站在院中, 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袍服的眼生太监, 怀中抱着昨日卷卷哭着想要的那只狸奴。


    等贤妃走出来,小路子行了个礼说道:“娘娘,这是司雀坊的小顺子, 狸奴就是他养着的。”


    “嗷嗷……”殿内卷卷睡醒已经嚷嚷上了。


    贤妃看了一眼狸奴问那太监:“你可愿留在未央殿伺候?”


    胆战心惊了好几个时辰的小顺子听见这句话, 连忙磕头回道:“奴才愿意。”


    等娘娘进殿,小顺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抱着这只狸奴兴奋道:“咱爷俩要过上好日子了!”


    狸奴抬起爪子按在他的鼻子上,婉拒了他的靠近。


    “喵~”


    小顺子十一岁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最开始被派去捞湖中的落叶。那天大雨, 捞上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瞧着还有气儿,小顺子就给带了回去, 自己的吃食掰点给它, 谁成想竟活了下来。


    小顺子后面被分到司雀坊, 这孽畜扑了一只金贵的雀儿,他将攒的银钱全都孝敬给首领太监,才勉强保住了它的命。


    好在这狸奴确实通灵性, 打那以后就再也没干过这种混账事,平日里偶尔只去御花园里晒晒太阳。


    昨夜他做完活计, 听说大皇子和贤妃都在寻一只狸奴, 小顺子第一反应就是这畜生胆大包天咬了十八皇子。


    藏是藏不住的, 大皇子身边大太监很快就找上门来。就在小顺子疑心自己那早死的爹娘是不是都要被挖出来打上几板子时,竟听见贤妃娘娘问他愿不愿意留在未央殿!


    满宫里谁不知道未央殿是再好不过的去处,贤妃娘娘温厚大方, 奴才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小顺子越想就越忍不住傻笑。


    紫苏想摸一摸这只狸奴,还没碰到就被它躲开,就问道:“它的性子如何?”


    小顺子挠了挠头坦白:“它不爱搭理我,我也不知道。”


    闻言紫苏皱起眉,小路子看出了她的顾虑,说:“姑姑不用担心,这猫啊狗啊就跟孩童似的,得有人教。大殿下在临走前特意吩咐过,让猫狗坊的太监过来,驯好了再送去伺候小殿下。”


    紫苏微愣:“大殿下走了?”


    小路子压低了声音回答:“是,天还没亮就走了。有劳姑姑跟娘娘说一声,小殿下那边先瞒着。”


    殿内。


    乳母掀开了被子,刚睡醒的卷卷拉着一张脸,乳母们手刚伸过来就被他一脚踹开。


    就算乳母们不抱他了,他也要使劲儿乱蹬被子,把床砸得啪啪响。


    卷卷透过帷幔和珠帘看见贤妃走近,立刻翻了个身往床边爬。


    “哇……”


    宫女将帷幔挂起,贤妃弯腰抱起他,卷卷小胳膊也将她搂住。


    “啊呀。”


    乳母将衣服递给了贤妃娘娘,无奈道:“小殿下不乐意让除了娘娘外的人碰呢。”


    卷卷正乖乖把手往袖子里伸,好像听懂了有人在说自己坏话,抬头凶巴巴地朝着那乳母‘哇’了一声。


    殿内一阵欢笑。


    贤妃给卷卷换好春衫,紫苏端着小厨房熬的焦米汤上来说:


    “娘娘,苏公公刚来过,说今日陛下要处理朝政。”


    贤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喂饱了卷卷后打算带他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医常说太后娘娘是郁结于心,要多出去走走,但太后总是不愿,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从贤妃第一次把卷卷带去寿康宫后便发现了,这个小祖宗叫上两声比自己劝到口干舌燥还有用。


    明明连话都说不清楚,但就是那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拒绝的态度,就连太后娘娘都忍不住惯着他。


    到寿康宫时,正好碰上嬷嬷劝太后喝药。贤妃先把卷卷放到了软榻上,自己给太后行礼。


    学会爬的卷卷放到哪里都要爬,三两下爬到皇祖母身边挨着她坐下。闻到了小几上那碗苦药的味道,皱起眉毛歪着脑袋,捂住鼻子瞪皇祖母,空了只手拍桌:“嗷!”


    太后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光,手搭在卷卷肩上轻拍哄一哄。


    “喝了,不叫你闻见。”


    贤妃时常会把十八皇子带来,寿康宫里堆了不少他的东西,卷卷趴在那抓起一个不倒翁,按住它的脑袋不让它站起来。


    太后看着贤妃提醒道:“最近皇帝心烦,你切记少言少语,谨言慎行。”


    前朝那件事闹得太大,贤妃晨起时也听说了。北边去年夏季大雨后洪灾,冲了不少房屋良田,洪水退去又是疫病,再碰上官府收赋税,民不聊生。


    去年北方的冬天又不冷,有经验的农民都知道,暖冬来年必定大旱,立春后连春雨都不曾下一场。


    北边官员送往京城的奏折上写着风调雨顺,巡视地方的钦差大臣述职时也说一切如常。


    直到昨日,有个从北边来的百姓敲响登闻鼓又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只剩个九岁的幼弟在那里跪呈血书。


    百姓有冤情,说与帝王听。县令枕黄金,钦差言太平。


    太后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昨夜皇帝子时还召了太医,怕是动了大气,明绪天未亮就离了宫。”


    闻言贤妃连忙看向卷卷,生怕他听见哥哥走了会哭。


    卷卷发现有人看自己就看了回去,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样子。


    太后拿起茶盖轻轻刮着茶叶,继续说道:“自本月起,不必再请那些大师入宫做法事祈福了,不如省些银两送到北边去。”


    贤妃轻声劝道:“要省也该从臣妾这儿省,太后娘娘……”


    话都还没说完,太后就摇了摇头:“太平盛世哀家为多少菩萨塑了金身,如今北边百姓苦成那样,还是银子更实在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怕是恨不得能脱了那身金子来度化万民。”


    坐在旁边的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蛄蛹几下身体脱掉了外头披着的那件纱袍递到了太后娘娘面前。


    “呀。”


    原本心情有些沉闷的太后看见卷卷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声。


    “哀家的小乖孙,你这也要送北边儿去?”


    卷卷把手边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拿起来堆到了小几上,最后再拍拍桌子。


    “嗷!”


    他一双手撑着桌子,竟就这样站了起来。


    太后和贤妃都愣住,卷卷就保持着双手撑着小几屁股高高撅起的姿势,白嫩小脸逐渐憋得通红,才终于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看向贤妃。


    “呜呜……”


    贤妃起身把他抱过来,卷卷扭头将脸埋在娘亲怀里,手攥紧了贤妃的袖子。


    太后听着他委屈的呜呜声乐不可支:“只会站坐不回去了,急的哭了是不是?”


    太后刚说完,卷卷哭声抗议似得更响。


    “呜啊——”


    最后还是嬷嬷端了刚煮好的牛乳上来,卷卷闻见香味才止了哭,伸手想去够那个碗。


    贤妃用勺子喂了两口后卷卷开始不满足,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嗷,哇。”


    就卷卷这副贪心的小模样,太后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他是想端起来喝,说道:


    “哀家记得库房里是不是有只奶壶,去找出来赏给小卷卷。”


    贤妃带着赏赐回宫路上卷卷就睡了,到未央殿后吩咐宫女取来账本。看了不到大半个时辰,听见内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贤妃偏过头,步摇上的流苏轻碰发出声响。隔着珠帘和帷帐,隐约看见卷卷手扶着什么站了起来。


    片刻后松开了手,低头盯着他空空的双手,大概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叉在腰间。


    这是卷卷第一次不依靠任何东西就这样站了起来,贤妃扶着桌子的手一紧,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动他。


    站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进来看看自己,卷卷气得坐了回去,用力蹬被子发泄不满。


    贤妃如梦初醒,快步进了内殿想抱他,卷卷动作灵活的往墙那边爬,脸埋在软被里哼了声。


    贤妃坐在床边拍了拍他,卷卷像只小蛙又往里蹦了蹦,她只得说道:“都怪我没听见卷卷睡醒了,卷卷小人有大量好不好?卷卷会站了么?真厉害。”


    对道歉无动于衷的卷卷,听见后面这句立刻用手撑着身体爬起来,手扶着东西站稳后松开,轻轻抬起了下巴。


    贤妃立刻夸道:“好厉害,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卷卷叉着腰低头盯着脚沉思,尝试性抬起一只脚,贤妃轻轻拍了拍床面,卷卷会意将脚放下,再去抬另外一只。


    刚学会走路,是小步小步的慢慢挪,贤妃很有耐心也不催他,一直在夸道:


    “真好,卷卷自己能走呢。”


    卷卷越被夸就走的越自信,在离贤妃还有一点位置时想偷懒,直接扑了过去。结果没把控好距离,就这么摔在了贤妃面前。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贤妃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说:“已经很厉害了,可以哭的,摔疼了吗?”


    卷卷用力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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