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蟒背着个巨大的迷彩旅行袋出现在“玉生烟”舞厅门口的时候,距离江闽蕴接管舞厅已经过去五个月。
第一个月,江闽蕴找人清理掉消防通道的杂货,易燃易爆品都放在专门的仓库,要求所有员工学习使用灭火器,虽然没人知道江闽蕴具体的意图,但迫于梁辛彦的狐假虎威乖乖照做。他换了舞厅的唱片,每首歌限定四分钟,经典和流行都有,大大的歌单海报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三日一换。
第二个月,江闽蕴改了菜单定价,在原有产品的基础上推出一套新的优惠方案,新办卡的用户直接给舞厅带来十五万的现金流,光这一项,舞厅原本的几个元老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第三个月,江闽蕴重置舞厅的布局,围绕舞池设置了一圈卡座。所有新招的服务员由他单独培训销售话术,每个月按照卖酒的销量拿业绩提成。梁辛彦坐在江闽蕴身边,看他有板有眼地培训员工,看得一愣一愣,直呼江闽蕴是个人才。
第三个月结束时,玉生烟舞厅的营业额已经翻了三番,全体员工的面貌焕然一新,江闽蕴用实力说服了所有人。
“要我说,你读什么书?干脆和哥一起去明城赚大钱去!”梁辛彦看着江闽蕴雷打不动地翘掉下午最后两节课,淡定地脱下校服塞进书包里,然后开始巡店,为傍晚开业做准备,不禁感慨。
江闽蕴转头:“她有消息了吗?”
梁辛彦还真托人打听过“李施惠”这个姑娘,但一无所获,歉疚地摇摇头。
江闽蕴笑笑:“那我只能接着读书。”
他一定会按照李施惠给他预设的轨迹一路往前,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她真不是你女朋友?”梁辛彦和江闽蕴彻底熟了,偶尔也能大心脏地忽略对方难看的脸色,勾着对方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以后她谈恋爱了怎么办?女孩子谈恋爱后都是围着男朋友打转的,谁管你一个好朋友啊。”
梁辛彦故意逗他,把好朋友三个字拖音拉调。
“那是她的事。”江闽蕴把梁辛彦的手撸下去,“我一直对她好就够了。”
走出几步,江闽蕴又回头,对梁辛彦认真说:“但是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梁辛彦退伍后,换女友如换衣服,歪倒在卡座沙发上,“哎呦哎呦”地捂着肚子直笑:“她要是天仙,你就是活菩萨!”
第四个月,江闽蕴和梁辛彦开始和几家供货商谈价格,让舞厅卖的几款主流酒的成本平均下降百分之五。梁辛彦把舞厅二楼也包下来打通,想装修成KTV,把玉生烟打造成海城最大的综合性娱乐城。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玉生烟舞厅的名气越来越大,“下班后去玉生烟”一时成为海城青年的流行语。
但一家做大必然引发同行的眼红,光是替玉生烟拜山头,梁辛彦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顿酒局,装了多少次孙子。
他坐在打烊后的舞厅里,跟正在专心写作业的江闽蕴和专心擦杯子的庄合破口大骂长长一串的爷爷名单。
陈蟒刚退伍,一个剃板寸高壮的小伙子,跑去给自己背上纹了条大黑龙,还没有掉痂就穿着洗到褪色的军大衣来投奔梁辛彦,却在吧台边见到一个长相白净身材高瘦的年轻帅哥。
对方问他:“你就是陈蟒?蟒蛇的蟒?”
陈蟒不认识他,客气地点点头。
刚巧碰到庄合回吧台值班,陈蟒扔了包就激动地飞扑上去大喊:“庄班长!!”
庄合被陈蟒撞了一个趔趄,也激动地回抱住对方。
江闽蕴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右手的指尖轻轻捻动。
江闽蕴从来没有把梁辛彦“做兄弟”的想法放在心上过,他认为自己和梁辛彦保持着一种良好的合作关系,具体表现为对方给他机会和钱,他还给对方高额的收益。
直到有一次庆功宴,梁辛彦喝得酩酊大醉,再次把他郑重介绍给所有人,
“小江,好兄弟!干一个!”梁辛彦的酒杯使劲碰了一下江闽蕴装着的旺仔牛奶的杯子,江闽蕴亲眼看见几滴酒液晃进去,没动,就听梁辛彦拍着他的肩膀接着说,“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你,所以你一定得好好活着,听见没!”
梁辛彦没有说要江闽蕴多赚钱,也没有说要江闽蕴给他好好看店,一个劲只叮嘱江闽蕴好好活下去。
江闽蕴除了谈生意外滴酒不沾,整杯奶都再没动过,但安安静静坐在他边上看梁辛彦发酒疯,头一回没有推开对方勾住自己肩膀的手,反而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我机会。
“谢什么啊,要我说,你就是太较真,整天寡着脸,小姑娘见了你都会被吓跑,你看看庄合,看看我,多笑笑,你啊……不得不说……这几个月瘦下来好像是越来越帅,难怪有客人还找庄合打听你。”
梁辛彦拍拍他的手臂,“反正就是多笑笑,运气会好的,你要找的人,也会找到的。”
从那时起,江闽蕴开始观察并模仿周围人的表情和动作,也有意识地参与到梁辛彦兄弟团的活动里。
他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很单调,大多时候脸是僵的,只有曾经面对李施惠的时候,有过比较夸张的,讨巧可爱的表情,但在一堆肉的掩饰下也并不明显,甚至丑陋。
“你……你叫他小江哥吧。”庄合纠结半晌,向陈蟒介绍江闽蕴,“他现在是舞厅的经理。”
梁辛彦给江闽蕴配了辆奥迪A6谈生意,安排陈蟒过来就是给他当司机的。
陈蟒不可置信地看着比他矮比他瘦比他年龄小很多的江闽蕴,当机立断拒绝:“让我叫小屁孩哥?班长你开玩笑的吧!”
“叫我小江就行。”江闽蕴不在意这些细节,大家都是拿着工资做不同的事而已,他考不了驾照,顺手把崭新的奥迪车钥匙扔给陈蟒,指挥人开车带他去见一个经销商。
变故来的很快。
就在玉生烟装修完二楼的第五个月,也就是陈蟒给江闽蕴当司机的第四个月,上一秒他还在海城一中门口等着接难得上完晚自习才出门的江闽蕴,暗暗吐槽自己混成小屁孩的保姆,下一秒就接到庄班长的电话,要他待会告诉江闽蕴,说玉生烟被人恶意纵火,二楼烧了。
恶意纵火?
陈蟒吓得腿软,顶着一副社会人打扮就闯进学校,往江闽蕴班上冲。
江闽蕴今晚有个挺重要的考试,他成绩普普通通,但除了翘课也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给老师们送过礼,大家当他是什么不用高考的富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陈蟒在窗外冲他使劲招手,提前交卷走出来,皱起眉训:“以后不要随便跑到学校里来,出什么事了?”
陈蟒拽着他一直跑,跑到校门口才说:“玉生烟被人烧了!班长让我赶快通知你!快上车吧!”
可江闽蕴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坐在后座懒洋洋地支起胳膊撑住脑袋:“别担心,走吧。”
陈蟒从后视镜盯着江闽蕴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服气。
握着方向盘冷笑一声:“我听辛彦哥说,你之前用三个月让玉生烟营业额翻番,这是挺厉害的。可是我来这几个月,你除了在舞厅写作业,出去白吃白喝,什么都没做,就连舞厅二楼的装修都是我和班长在盯!”
见江闽蕴连眼睛都闭上,昏昏欲睡,陈蟒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今晚舞厅出事,你一点表示都没有,你不会是敌人安插在我们这的卧底吧?故意等着辛彦哥花笔大钱扩张生意进套,然后毁了我们?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一个小白脸能搅起什么风浪,哥哥我混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待会到了舞厅我肯定要跟班长好好说道你!”
“开你的车。”江闽蕴漠然启齿,把陈蟒的屁话当耳边风。
他转着裤兜里的新手机,知道舞厅压根没出大事,如果真是天大的事,庄合就不会只打给陈蟒而不是他了。
陈蟒气性不高,软柿子变硬就不捏了。
他讪讪住嘴后,江闽蕴也没再说话。
不过听陈蟒底气不足地用旧账算新仇,倒是有点意思,江闽蕴很少关注和他利益无关的人,以梁辛彦庄合为首的舞厅核心成员也都服他,却没想到有人已经对他怨气这么大。
坐在宽敞的软皮后排欣赏海城旧街区的景色,那家架着电视的小饭馆挂上旺铺转让的牌子,在一众经营火热的沿街店铺中独显格格不入。
江闽蕴左手微微一动,抿唇笑了。
有钱的确不一样,在海城日报上随便刊登一则某餐馆吃出问题的报道,就能将其置于死地。
玉生烟舞厅被烧毁最严重的就是二楼,一楼只是有烧焦的烟味,没有任何人伤亡。
事发时庄合按照江闽蕴先前的规定,带着一众员工做好了客人们的疏散和安抚工作,并对所有在场顾客,每人免费送储蓄三百元的会员卡一张。
等到江闽蕴领着陈蟒到达现场,庄合和员工正在和警察消防员扯皮,庄合一口咬定有人纵火,但对方也称着火点是一根没有熄灭的烟头,点燃了ktv走廊里的窗帘,是一场意外。
一众人中个子最矮的江闽蕴在陈蟒惊讶的视线里走过去,娴熟地给对方递了根烟,又把人请到卡座坐着,让庄合端两杯招牌酒过来,三个陌生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江闽蕴咬着烟嘴笑,问二人的工作忙不忙,这样的夜晚要出多少次外勤,又说到经营的不容易,谈起几个之前在舞厅闹事的事故,眉头锁得死紧。
对方看江闽蕴年纪小又好说话,说出来的话还句句为他们着想,在酒精的催化下一时也开始真情流露,朝江闽蕴大吐苦水。
各行各业都有不容易的地方。
陈蟒在不远处观望半小时,愣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总觉得江闽蕴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闻着空气里的焦味,他心里窝火。
抓不住纵火犯游街示众,玉生烟的招牌岂不是就要搞砸?以后谁还敢来一个随时着火的地方玩乐。
正在忧心,陈蟒看见梁辛彦领着一个年轻姑娘走进来,直奔聊得正嗨的卡座三人而去。
梁辛彦和两位恭敬握手,介绍自己是玉生烟的老板,又向他们介绍自己身边女人是海城日报的记者,听说这边发生火灾,特意来采访记录情况。
江闽蕴这时候自然开口:“我知道两位长官也有苦衷,辖区内的治安应该要大家共同维护,能不立案是最好,但是我们店里的生意也不能不做,所以也想请长官们帮帮忙,在记者面前美言几句,毕竟今天的事故实在是无心之失。”
二人被他们一群人围着,也没法不说点什么,最后反倒是消防员狠狠夸奖玉生烟的消防措施,警察也承诺会加强舞厅附近的安全巡逻,二人还与梁辛彦合照一张,被记者一一记录。
临走前,二人思忖半天,叮嘱梁辛彦:“你们风头太盛,还是要小心低调一点。”
把两尊菩萨和记者送走后,梁辛彦大笑着走进店铺,脸上没有任何店铺被烧的阴霾,他冲江闽蕴兴奋大喊:“你到底是怎么算到的?你是不是开了天眼?你知不知道你他妈这次给老子省了至少二十万!”
他激动地晃江闽蕴的肩膀,被江闽蕴一把推开。
江闽蕴靠着吧台,安安静静地喝杯温水:“你触了地头蛇的霉头,这一劫总是会来的,我也不知道到底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但是,先减少投入总归是好事。”
庄合也在边上佩服地补充:“闽蕴的确太厉害了,当时差点就要重金装修二楼,还好一切从简,我刚刚上楼检查,除了走廊的地板窗帘,房间里的设备都没坏!”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江闽蕴放下杯子,“要么投降要么反抗,不然对方会变本加厉。”
“你想怎么做?”梁辛彦的脸色也沉下来,暗骂一声,“徐老鬼那老不死的看不得有人生意做得比他红火,不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营生,净做些下三滥的事儿,要我看,是该教训一顿!”
徐老鬼是别样红娱乐城的老板,和梁辛彦一个外地客不同,人家在海城娱乐业盘踞了二十年,岂是说动摇就能动摇的。
江闽蕴又不说话了,指节轻轻敲打吧台的台面,平静道:“先重新装修吧。”旋即笑笑,“一个计谋用两次,就没那么好玩儿了。”
陈蟒在一边目瞪口呆地围观全程,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的羞愧感从脚脖子一路漫到头顶,他悄悄盯着江闽蕴,想试探江闽蕴对他之前说的那一大通言论是何反应,但直到江闽蕴和梁辛彦换了话题,对方都没有分半分眼神给他。
第二天,陈蟒在报刊亭买到最新一期的《海城日报》,刊首就是玉生烟舞厅四十五天装修升级的临时闭店启示。
记者对玉生烟舞厅的安全和防火写了长篇溢美之词,半张报纸挂着梁辛彦和公务人员的合照,最后还附带一则优惠通知,凡是闭店前持有会员卡的顾客,重新开业的三十天内享有酒水五折的优惠,至于夜里的火灾,则只字未提。
陈蟒这下彻底对江闽蕴甘拜下风,主动跑到江闽蕴跟前道歉,从此以后对江闽蕴的称呼都改成亲亲热热的“小江哥”。
江闽蕴对他的转变没有做任何评价。
梁辛彦在众人面前提过一次江闽蕴在找初中同学的事,但还没说具体信息,就被江闽蕴给打断了。
陈蟒等在江闽蕴家楼下,不远处的楼道口,一个娇小的女孩小心翼翼扶着江闽蕴下楼,女孩在低头看路,江闽蕴嘴角噙着笑,眼睛全神贯注盯着女孩。
梁辛彦和他都曾建议江闽蕴从这种筒子楼里搬到市中心去住,离海城一中和玉生烟舞厅都近许多,却被他断然拒绝,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要呆在那儿等人。
“真不是小嫂子么……”陈蟒趴在方向盘上偷偷观望,不小心摁了一下喇叭。
“嘟——”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住,条件反射松开扶着江闽蕴腰的手。
江闽蕴抬头,不虞地朝陈蟒剜一眼,身体突然往前一栽。女孩立刻收回视线,又去搂江闽蕴的腰,陪人一点一点挪过来。
陈蟒听见那女孩声音温温柔柔地嗔怪:“都说了让你别下楼,你这腿走路我都怕崩线!”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这次还是江闽蕴先上,但女孩坐上车后,脸上没有昨天见到陈蟒时那种排斥的表情,反而向他热情又尊敬地打招呼,微笑道:“哥哥好!”
吃早饭时,江闽蕴声情并茂地向李施惠描述了一番陈蟒作为军人是如何英勇无畏地为祖国奉献青春,在退役后又是如何真诚地帮助在学校被同学们欺负的自己的故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蟒因为拆弹失误,这儿受过伤,所以有点傻,如果你听见他叫我哥,不用觉得奇怪,因为他经常做幼稚的事。”
李施惠想起那个高壮纹黑龙的小伙,眼中浮起一丝怜悯,于是对陈蟒挂上最乖巧礼貌的笑脸,下定决心从此不再以貌取人。
“你好你好。”陈蟒一无所知地抬头,从后视镜和江闽蕴对视一眼,“我们去海城百货?”
“嗯。”江闽蕴点点头,看见李施惠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
鼻尖浮动着药膏的香味,李施惠吃完饭后,拉着他坐在他昨夜睡过梦过的沙发上,一边专心致志地用医用棉签帮他给脸上、手上破皮的伤口均匀涂抹药膏,一边提醒他以后少打架。
想起她怜惜地问他伤口还疼不疼时,清浅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脆弱的皮肉,江闽蕴就浑身触电般发痒。
好奇怪。
李施惠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疑惑回头,被挤压住的脚掌在鞋面小幅度扭动。
江闽蕴的目光扫过李施惠脚上那双他曾经很熟悉的白鞋,鞋尖微微鼓起,露出一点少女的趾廓。
他立刻调转视线,心间莫名疼痛泛酸。
有的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却圆滑毒辣,有的人看起来尖锐带刺,却澄净善良。
第37章 小白鞋:他现在就想给李施惠打电话了。
海城百货就开在玉生烟舞厅边上。
陈蟒把江闽蕴和李施惠送到门口,看李施惠搀扶着江闽蕴,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背影,有种看小屁孩背着家长大胆早恋的错觉。
“玉生烟?”李施惠一年没回来过,对这家已经名动海城的舞厅全然陌生,她只是被那块巨大漂亮的招牌和名字所吸引,习惯性地询问,“是不是化用那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江闽蕴经营舞厅将近一年,只知道这个舞厅名字是根据梁辛彦和他妹妹的名字组合而来,真没深究过其间含义,只好胡乱地点点头,捧场道:“很有可能。”
李施惠没好气:“江闽蕴,你是不是还没预习下个学期的课文?我们高二就要学李商隐的《锦瑟》了呀。”
江闽蕴能把课内作业都写完就不错了,没想到李施惠已经进化到写作业和复习不够,还要接着往下预习的地步。
好在李施惠没有继续纠结江闽蕴的学习问题,不然江闽蕴就要给她跪下了,只听她说:“你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吗?难道是卖玉的?”
她走近看了眼,立刻看到了“舞厅”两个字,有一点夸张地后退一步。
“啊……原来是那种地方。”李施惠脸上复杂的神色被江闽蕴看在眼里。
“怎么了吗?”他觑着她的脸色。
李施惠摇摇头:“听说舞厅很乱,我们未成年人要远离的。”
江闽蕴的喉咙瞬间堵了堵,立刻撇清关系,故作茫然地摇头:“可能吧,我也没去过。”
他扶了一把李施惠的背,语气可怜:“我觉得我的腿多走是有一点痛,我们还是赶快去买根拐杖吧。”
李施惠被江闽蕴带进商场,却压根找不到有卖拐杖的地方,好在江闽蕴走进去后就看起来好了很多,不用她扶着都健步如飞,这才让买不到拐杖的李施惠不那么焦灼。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一家鞋店。
江闽蕴对这个牌子有印象,因为梁辛彦经常给梁辛玉几双几双地买,偶尔绕到店里巡店,就把鞋盒暂时堆放在吧台后。
而这家鞋店的橱窗里正摆放着一双小白鞋。
“去这家店看看。”
李施惠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闽蕴身后走进店铺,被明亮高雅的灯光闪得怯怯。
两个店员站在柜台后,大概看他们只是普通学生模样,认定了他们不会买,没有走过来询问。
李施惠的视线滑过干净洁白的柜台,为一双双从没见过的漂亮女鞋停驻。
上次买新鞋,还是初三的寒假,妈妈带她到集市上买过年穿的新鞋和新衣,她一眼挑中脚上的小白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在舅舅家度过的第一个年,没有新衣新鞋,她也穿着这双小白鞋,只是和那时喜上眉梢的幸福相比,只剩下又旧又挤的羞窘。
“你有看上哪双吗?”江闽蕴站在她背后,今天他穿了一件藏蓝色领子的白色polo衫,两条藏蓝的线条沿着肩线没入袖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和长而直的脖颈,单手插兜,姿态闲适。
江闽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这么时髦了?
李施惠没发觉自己看江闽蕴的眼睛都要发直,直到江闽蕴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再次重复:“你看上了哪双吗?”
“没、没有,你挑!”李施惠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你给自己选就好了,我不用的。”
话音刚落,李施惠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家女鞋店。
江闽蕴点点头,指着橱窗里那双小白鞋告诉店员:“这双鞋拿三十六码的,给她试。”
李施惠还没来得及困惑江闽蕴是怎么知道她的尺码的,先慌慌张张去拉江闽蕴的衣角,自以为小声地说:“不要不要,这里的鞋好像很贵,我……我买不起。”
说完,她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羞红了。
两个店员明显听到,站在柜台边上没动,还在懒散地观望。
江闽蕴回过头,伸手往李施惠头顶一摸说“我送你”,随即冷淡地支使店员:“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我要这双鞋,没听见?”
李施惠那时还学不会江闽蕴这么硬气地说话,害怕他和店员起冲突,“算了算了……别这样。”
她想拽着江闽蕴离开,可江闽蕴根个柱子一样立在原地,就是不动。
店员瞥他们一眼,匆匆跑到后面的仓库里翻鞋盒,拿出来给李施惠试。
李施惠不习惯有人半跪在她脚边替她试鞋,坐到一边的沙发椅上低声礼貌地对店员说:“我自己来吧,谢谢你。”
小白鞋是扎鞋带的款式,店员抽出鞋撑,把鞋递给她,眼睛从李施惠脚边穿到形变的旧鞋挪移到李施惠手中已经穿进一只的新鞋上,声音尖细地叮嘱:“小妹妹,你这个鞋是假的哦,我们家正品可是要六百块,你小心点试,千万别搞坏了……”
李施惠的鞋就是在地摊上买的,没在乎过什么牌子和设计,五十块一双,她知道商场里的鞋贵,却没有想到这双鞋这么贵,立刻迟疑了,于是极为羞惭地松开手:“呃,我、我不知道,对不……”
“起”字的音还没落下,站在李施惠身边的江闽蕴突然抬腿,一脚把地上另一只新鞋给踹飞,新鞋从墙上弹开,精准打击到店员的侧脸。
“啊!”被砸中的店员大叫一声,脑袋一歪,捂着脸从地上站起来,另一位店员发现情况不对,赶忙跟来。
李施惠不懂为什么江闽蕴突然生气,见他忽然变得风雨欲来的脸色,忙拉他:“江闽蕴,你怎么了?那个,我们还是走吧,这鞋的确太贵了……你别生气。”
“你们还想走?”被砸的店员捂着发红的脸指着江闽蕴,“买假货穿的穷光蛋!被我戳中了就恼羞成怒打人是吧?这鞋你们今天必须得赔!”
江闽蕴单手把李施惠摁在沙发椅上坐着,也不和店员争执:“把你们店长叫过来,她不来,我不赔。”
店长很快就到了,见到江闽蕴,微微一愣。
做店员的可能并不清楚,但做店长的消息却灵通很多,就开在一旁的玉生烟舞厅火爆海城,她下班后也会和朋友一块去玩玩,江闽蕴长得帅,又时常坐在吧台后,自然让人过目不忘,偷偷托人打听,却得知对方竟然算是玉生烟的半个老板。
“先生你好,想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店长毕恭毕敬地询问江闽蕴,心里乱成一锅粥。
偏偏惹事的店员还没有认清局势,抢先告状,指着江闽蕴说,“店长,你帮我评评理!这两个小孩不买鞋还砸人!我只是提醒了一下这姑娘小心点穿,这男的就直接把鞋踢我脸上,这年头穿假鞋还有理了?”
店长一听,额角冷汗直流,连忙朝李施惠鞠躬道歉:“对不起小姐,真的对不起你,我们家店员冒犯您了,这一次是我们对员工培训不到位,给您送一个限量的毛绒兔玩偶作为小礼物可以吗?希望她的过错不要影响你的心情……”
李施惠没见过没买东西就送的,十分为难:“这……”
“道歉。”冷然的声音横插在店员与李施惠之间,江闽蕴指着那个满眼不服与惊怒的店员,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亲口向她道歉。”
“不用了……”李施惠想拒绝。
“道歉。”江闽蕴坚持重申。
店长立刻给店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别人道歉!自己没有服务好客人,你哪里有理?”
店员通过店长的眼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着头,嘴唇颤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朝李施惠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歉:“对……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我不该冒犯你,我不该说出那种不尊重人的话,我不该出言不逊,求求你原谅我!对不起!”
李施惠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一双六百块的鞋子会闹出这么多事情,看着店员卑微而青涩的脸,也许比她和江闽蕴大不了几岁,她的心脏变得很难受。
“好,以后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就好。”李施惠转头看向江闽蕴,语气也低沉下去,“我们走吧。”
江闽蕴没有看她,对店长指着地上的那双鞋:“这双我买了,你直接扔掉,再给我拿一双新的三十六码的鞋包起来,两双的业绩都别记在她名下。”
一听江闽蕴要扔鞋,李施惠第一个不同意,蹲下去就要收:“这双鞋好好的不要扔呀。如果你想买,就买这一双好不好?”
店长比李施惠动作更快,立刻把鞋捡起来摆好放一边:“不用赔不用赔,我给您换一双新的就行。”
店长迅速拿了双新鞋出来,正要给李施惠试,被江闽蕴制止了。
“我帮你穿。”江闽蕴左腿跪地,以免扯动缝线的伤口,从鞋盒里拿出小白鞋,随意扔开鞋撑,把鞋带弄散,然后伸手握住李施惠的脚踝,“你的鞋很好看,别在意别人怎么说。”
“什么……江闽蕴注意你的伤口!”李施惠见江闽蕴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尽管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江闽蕴只是怕她不好意思再穿这双鞋才帮她穿上,但耳朵尖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
被朋友握住脚踝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和不自在,李施惠悄悄地挣动,反被对方握紧拽了一下,像是在给一只调皮的兔子穿鞋。
她弧形饱满的脚掌被裹进一个舒适柔软的空间里,江闽蕴给她打好两个结实漂亮的蝴蝶结后,抬头问:“舒服吗?踩一踩地。”
李施惠看着江闽蕴那双极黑的眼睛,以及那张脸上泛着破碎淡青的伤口。
明明两人熟稔地对视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感受不太一样,李施惠错开眼神,抿着唇,不自然地点点头。
“嗯。”
最后李施惠是直接穿着新鞋走的,江闽蕴妥帖地把她的旧鞋放进新鞋盒,顺便把店员送的小兔一起扔进去,结账提着鞋盒,带李施惠离开。
直到目送二人走远,店长才回过头来狠批一顿惹事的店员:“你知不知道那男的是谁?谁叫你世面没见过几次,就先学会狗眼看人低的?”
李施惠穿上尺码合适的新鞋,身体十分松快,但总惦记着这双鞋昂贵的价格,走路都放不太开。
和江闽蕴走到商场一楼,期期艾艾地说:“江闽蕴,谢谢你送我鞋,不过这双鞋太贵了,我把钱还你好吗?”
印象中,江闽蕴的家庭条件也很一般。
“李施惠,你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之前也送过我的。”
去年江闽蕴的生日,李施惠已经消失了,但是前年生日,李施惠送了他一副画,被他装裱后珍藏。
“可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啊……更何况,我之前送你的……也没有这个贵。”
李施惠一时想不起送过江闽蕴的礼物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值钱的东西,她的生日在七月中旬,海城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我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呢。”江闽蕴的生日在九月底,“你到时候送我礼物也不迟。”
李施惠停住脚步,犹豫地问:“我可能回不来,把礼物寄到你家可以吗?”
江闽蕴的笑容迟滞了:“我查过,今年我的生日在周末,如果你没空回海城,我可以去明城找你。”
他开始向李施惠描述自己理想中的生日:“我买一个动物奶油做的蛋糕,这种蛋糕很好吃,我们可以找个电影院边看边吃,你在电视上有看京市奥运会吗?我们也可以去录像厅看一些精彩比赛的集锦。”
但是李施惠没空,她整个周末都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目前她靠自己的成绩,以低于大学生的价格接了好几份初中生的家教,舅舅舅妈暂时还会给她出学费和学杂费,但是生活费却经常遗忘或吝啬。
李施惠吃了一个学期馒头,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开始想方设法赚钱糊口。
她一开始只能靠去招小黑工的餐厅后厨洗碗赚钱,因为日结且是下课后才开始忙碌,不会让李施惠耽误自己的学习进度。
后来通过帮餐厅老板的小女儿辅导功课,拿到了第一份家教的佣金,李施惠才辞掉了累得她手臂酸麻,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不停歇的洗碗工工作,开始到处接家教。
如果不是被舅舅舅妈硬逼回来处理房子,又遇到江闽蕴受伤,趁暑假快要结束,李施惠本来打算再多接几个家教,或者是暑假作业代写一类的活儿。
因此当江闽蕴说他可以去找她时,李施惠只能歉意地拒绝:“抱歉,我真的没空。”
不是李施惠不想给自己的好朋友过生日,而是李施惠的生活已经变得身不由己。
“还没到九月,你就连九月底的周末怎么过都安排好了?”江闽蕴敛起笑意,目光冷直地盯着垂下头去的李施惠,“还是说,你只是不想陪我过生日而已。”
“不是……不是。”李施惠动了动嘴唇,很想在旧友面前倾诉苦衷,可低头看见脚上那双崭新的小白鞋,自己贫穷寒酸的困境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说给江闽蕴听,只是又一次不要脸地索求对方的施舍。
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偷。
江闽蕴皱起眉头:“那你到底在忙什么?是在明城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你有困难就告诉我啊。”江闽蕴低头,凑近她,语气十分亲昵,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
他盯着李施惠湿红的眼角,昨日梦影里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
李施惠的眼泪随着江闽蕴温柔的语气而不断掉落,一张面巾纸在她脸上温柔地滑动。
她的心在这一年里越腌制越苦涩,原本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苦味的生活,可江闽蕴的出现偏偏又往她心上抹一点甜,先是给她安慰,又是给她尊严,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处于水深火热的痛苦里。
最终李施惠还是死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合适再像几年前那样头靠着头分享秘密,但她真心实意地感谢江闽蕴的安慰与馈赠。
江闽蕴没有逼她,请李施惠在商场附近吃了午饭,然后送她去火车站。
他买了站台票,陪她一起进站,排在进车厢队伍的末尾时,江闽蕴突然往李施惠手里塞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块。
李施惠摊开手心,看见一部极为漂亮的正红色手机,屏幕很大,左上角大写的“NOKIA”。
“这……这个太贵重了!你怎么买得起这种手机?”
李施惠不认识型号,但知道屏幕越大的手机应该是越贵的,更何况这部手机还可以滑盖。
她想把手机还给江闽蕴,对方却把手插进口袋。
“你只要记得每天都要给手机充电就好。话费我帮你缴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这个手机是山寨的,所以一点都不贵。”
“山寨的?”
李施惠还想多问江闽蕴几句,但前面的乘客都进得差不多了,乘务员站在门口,催促她上车。
“是啊,你快上车吧。”
江闽蕴轻轻推了她一把,看李施惠紧紧握着那部被后来称为“一代机皇”的诺基亚N95,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车厢,突然又噔噔噔地跑回来,站在列车门口。
“江闽蕴,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学人打架,记得按时涂药。被欺负了就找陈蟒哥哥或者老师,伤心难过或者有作业不会做就给我打电话。”
列车员准备关门,催促李施惠别站在车厢门口,赶紧回到座位上去。
江闽蕴裸露着伤口的脸痞痞地笑,像一个知心朋友那样答应她:“好,我肯定会的,你也是,快点进去吧。”
李施惠忧心忡忡地回望他,然后依依不舍地往车厢里走去。
直到看着列车轰鸣着扬长而去,彻底离开站台,消失在远处的晴空里,江闽蕴才慢慢蹲下身。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面颊留下一串湿痕。
艹。
怎么办。
他现在就想给李施惠打电话了。
庄合不在,梁辛彦带着他妹妹坐在卡座里喝酒玩牌,刚好结束一局,众人把牌甩在桌上,就看见他们的二当家气场冷肃地从门口走进来,提着一个装兔子玩偶的袋子。
光顾着把手机递给李施惠,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李施惠的旧鞋和兔子玩偶没带走。
梁辛玉贴着梁辛彦坐,第一个注意到江闽蕴的身影。
小姑娘刚中考完,双手捧着一杯热奶茶,咬着吸管喝,见到江闽蕴的眼睛星光闪闪的,甜甜地叫他一声:“闽蕴哥!”又见他脸上青紫的伤口,语气哀婉:“你怎么受伤了?”
江闽蕴没应,在吧台要了杯水,仰起脑袋咕嘟咕嘟喝完,把鞋盒暂存到吧台后。
身后传来梁辛彦的声音,他把手搭在梁辛玉身后的沙发上,关切地询问江闽蕴的情况:“听小蛇说你被打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徐老鬼那帮孙子干的,要不要我帮你找人收拾收拾?”
“谁打了闽蕴哥?伤得重不重啊?”梁辛玉一听江闽蕴受伤,立刻坐直身体,转头命令梁辛彦,“梁辛彦!你必须得狠狠收拾打了闽蕴哥的人!”
梁辛彦吃味地拍了一下梁辛玉的脑袋:“叫江闽蕴就叫闽蕴哥,叫我就叫梁辛彦是吧,梁辛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梁辛玉瞪视梁辛彦,伸手就要去掐比她壮N倍的梁辛彦:“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掐你!”
梁辛彦扶住妹妹的腰,任对方把自己掐得咳嗽,倒在卡座里,美滋滋地笑:“咳咳……有本事再用点儿、力……你……你吃、饭没?”
梁辛玉知道梁辛彦压根没事,光捉弄她,无趣放手。
江闽蕴放下水杯,转身看向卡座里的众人。
“我找到她了。”
“我要辞职。”
江闽蕴平静地朝所有人丢下一枚深水炸弹。
轰。
[爆哭]
第38章 忌妒(营养液2k感谢加更):走剧情不喜可跳
001
梁辛玉最烦最讨厌的人就是梁辛彦。
梁辛玉的妈是梁辛彦的爸的第二任老婆。
他俩是没有血缘关系,又差了十一岁的假兄妹。
在梁辛玉她妈因为生下她而被梁家人扫地出门,又在她十三岁那年改嫁他人后,二十四岁的梁辛彦退伍归来,接管了梁辛玉的一切。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陪你玩,记不记得?”
梁辛彦就算笑起来也是流氓的样子。
他回想刚得到这个妹妹的时候,她就是个可爱的小粉团子,牙牙学语的第一句就是叫他“哥哥”,窝在他怀里死活不肯走路。
后来他去了部队,家里一声不吭把母女俩扫地出门,再见梁辛玉,转眼已经是手长腿长的少女了。
梁辛玉惊恐地看着陌生而又人高马大的梁辛彦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臂要抱她,应激地往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齿印。
“啊唷——”梁辛玉她妈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巴掌拍下去让梁辛玉松了口,“你哥哥是要带你去过好日子的哇,小没良心的!”然后回头冲梁辛彦谄媚地笑:“小彦退伍之后更成熟更俊了哟,你们家老头子最近身体什么样,是不是又高升了?”
但是梁辛玉知道,想要过好日子的不是她,而是要把她甩掉的她妈。
下周,她妈就要跟着新丈夫去m国生活。
梁辛彦压根没理梁辛玉的妈,冲梁辛玉招呼,尽可能温柔道:“以后你跟着哥哥一起去明城生活好不好。”
梁辛玉的妈推梁辛玉的肩膀:“快去啊!没福气的家伙。”
梁辛玉尖叫着让梁辛彦滚,差点喘不过气来。
梁辛彦黑了脸,不是对梁辛玉,而是对梁辛玉的妈,勒令对方三天之内从梁辛玉的房子里搬走。
这个模式后来一直延续下去,谁让梁辛玉难受了,梁辛玉就让梁辛彦难受,梁辛彦就去找让梁辛玉难受的人的麻烦。
梁辛玉不愿意跟着梁辛彦去明城生活。
从此梁辛彦开始了痛苦而幸福的双城生活。
梁辛玉平时在海城上学,有保姆和司机陪着,梁辛彦隔三差五住进她家,睡在她隔壁房间。
梁辛玉一开始朝他扔枕头,摔碗筷,后来打熟了,开始和梁辛彦这退役特种兵近身肉搏,刮得人脸上脖子上一道道的红痕才肯罢休。
梁辛彦出门逍遥,别人都问他从哪招惹的火爆小辣椒,被他一脚狠狠踹过去,骄傲地指了指那些痕迹:“我妹妹干的,是不是很有我们梁家人的血性?”
再后来,梁辛彦开始接管梁家在明城的产业,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天突然接到一个来自海城的电话,对面女孩的声音又娇又怒:“梁辛彦!你再不来就永远别来我家!”
梁辛彦立刻翻了下日历,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五天没去海城。
他终于有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快乐,不顾刚熬穿通宵的疲惫,立刻飞到海城,接受来自梁辛玉暴风雨般的猫爪攻击。
梁辛彦周围的兄弟都说,梁辛彦不是养了个妹妹,而是养了个祖宗。
梁辛玉从小就有哮喘,所以只要是梁辛彦的朋友,没有人不被他逼着学怎么做急性哮喘急救,甚至每个人每年都能收到他新送的哮喘药包,就怕梁辛玉哪天忘带药出事了救不回来。
梁辛彦还给梁辛玉买下海城当时最好的别墅,请了三个女佣负责梁辛玉的日常起居,昂贵的衣服鞋包如流水一样流进梁辛玉的衣橱,又在穿过一两次后流水一样被扔掉。
梁辛彦为人大方帅气,在明城也谈过几个女友,最后皆是因为梁辛玉而走向告吹,有埋怨他对妹妹比对恋人还好的,也有不满梁辛彦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还要抽出极大的一部分去海城照顾妹妹的。
有一任女友和梁辛彦分手后对着自己的朋友吐槽,说梁辛彦就算是在床上听见他妹打电话都能立刻提起裤子离开。
这一传闻后来传得圈里到处都是,梁辛彦充耳不闻,但也就是那时起,他不再找新的女友,开始专注地经营自己的事业和亲情。
梁辛玉上初三那年,梁辛彦已经和她关系很亲近,具体表现为梁辛玉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可以接受梁辛彦投喂的水果或者把对方当成人形靠枕。
梁辛彦选择把新开的舞厅放在海城,不仅因为庄合等许多兄弟在海城,最主要还是因为梁辛玉也在这里。
这事本来是瞒着她,梁辛彦骨子里认为他妹妹就应该做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什么赚钱啊,生意啊弯弯绕绕的铜臭事通通滚远点。
但是给舞厅取名的时候又难免想着梁辛玉,找了个大师来算,说叫“玉生烟”旺财,梁辛彦一拍大腿,好啊好啊,又有“玉”又有“彦”,于是舞厅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
一开始舞厅的生意没什么起色,梁辛彦自己搞重工的也不懂行,本想着就烧钱养着,当给兄弟们找事儿干,每天在店里小坐片刻就回梁辛玉的别墅。
直到江闽蕴的加入,让“玉生烟”舞厅忽然成为梁辛彦私有资产里非常赚钱的一部分,和直接继承家产的感觉不同,白手起家的新可能让梁辛彦干劲十足,来海城时在别墅呆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时候泡在饭局和舞厅里,用万丈豪情的目光欣赏自己耕耘下的一亩三分地。
梁辛玉正在准备中考,她成绩还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考海城一中半点问题没有,但梁辛彦强烈要求她去明城读高中,声称要让她上全国最好的高中,然后上最好的大学。
梁辛玉见过梁辛彦风尘仆仆从明城来看她时眼底的疲惫,她也有于心不忍,但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被人毫无底线地娇宠与追捧,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也不例外,所以梁辛玉关于去哪上高中的事儿一直没松口,可劲跟梁辛彦拿乔。
反正梁辛玉对梁辛彦,梁辛玉永远胜利。
梁辛彦晚到海城一天,她就不去明城读高中了。
梁辛彦认识新女人了,她就不去明城读高中了。
那次舞厅二楼被烧,梁辛彦沾染一身焦烟味和白酒味晚归,就看梁辛玉气鼓鼓地站在门口等他,一闻到他身上的怪味,立刻发飙:“你要是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回家,那我再也不去明城读高中了!”
梁辛彦被梁辛玉表面训斥实际关心的话哄得挺开心,牵着人的手坐到沙发上给梁辛玉顺毛。
不过他的确被梁辛玉给整服了,想着反正舞厅的生意也打算扩张,兄弟们都在这,他还是要经常来海城,更何况梁辛玉想考海城一中,江闽蕴也在海城一中读书,有兄弟帮他关照着,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梁辛彦把梁辛玉抱在怀里,不顾对方的推拒,乐呵呵地答应下来:“行,哥不逼你,你就读海城一中也行,我还是像现在这样经常来看你。”
谁知道梁辛玉彻底炸毛,哭得稀里哗啦,到最后哮喘犯了,梁辛彦吓得手忙脚乱给她吸药叫医生,忙活大半夜人才从他怀里好转过来。
梁辛玉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梁辛彦:“你是不是谈恋爱要结婚了?还是爸爸爷爷他们又逼着你去相亲了?你为什么又把我留在海城,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问完又故意捂着耳朵,任梁辛彦怎么否认怎么澄清都不听,最后逼得梁辛彦对天发誓“不要梁家都不会不要梁辛玉,不然天打雷劈”才终于罢休。
“那你最近一天到晚在忙什么?老实交代!”梁辛玉恶狠狠地瞪着梁辛彦,审犯人一样审他,把梁辛彦的心都看软了。
梁辛彦就把开舞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梁辛玉不屑地说:“你怎么会去开舞厅?我们老师说那是不正经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是是是。”梁辛玉说的话对梁辛彦来说就是圣旨,他拿了张毛毯把梁辛玉紧紧裹住,怕她着凉,把人抱在腿上哄,“所以你千万不准去舞厅,懂不懂?”
他是真怕梁辛玉去这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他妹妹长得比天仙还美,人又单纯无知,哪怕在学校被小男生骚扰他都会气死,去了这种地方要是被哪个垃圾多看了一眼他肯定会杀人。
“不懂!”梁辛玉故意跟他唱反调,“你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正经我也不正经。”
“胡说!”梁辛彦发现自己是真的搞不懂现在小孩的脑回路,想给梁辛玉当爹的病又犯了,“你要是敢偷偷去,我打断你的腿!”
梁辛玉立刻把嘴一撅,眼泪汪汪:“你要是敢打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我就去我就去我就去!”
她把细白的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握着拳狠狠砸他的胸膛,梁辛彦任她砸,死活不松口,凶她:“我就一句话撂在这,你要是敢去,我肯定饶不了你!”
见到梁辛玉呼吸又开始急促,梁辛彦只好没办法地妥协求饶:“哥哥是要做生意,要赚钱的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没有钱,怎么给你买新衣服,怎么给你买大房子?你说说,是不是要讲点道理?”
梁辛玉低着头抹眼泪:“可是我也不想你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见面啊,喝酒抽烟,臭死了!还有香水味!”
“哪里有香水味?我身边现在可都是男的!我找找谁喷香水了?我明天就把他开了!”梁辛彦想可能是那个记者,但他没说,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表情,把梁辛玉逗得破涕为笑。
“梁辛彦就是大混蛋!”她绷不住笑,又不好意思,只好遮掩地伸手狠狠拉扯梁辛彦的耳朵,“我不要留在海城,我要去明城!”
梁辛彦喜上眉梢,把人抱紧一点,宠爱地拍拍梁辛玉的小脑瓜,“好好好,到时候明城的学校,你想上什么,就上什么,哥哥在明城给你买套新房子,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粉色的房间吗?就喜欢那什么哈咯kitty风格吗,到时候我们整套房都装成粉色!”
“是Hello Kitty!梁辛彦你个大土鳖!”揪耳朵的手更狠了。
“哎哟疼疼疼!”幸好梁辛彦皮糙肉厚,不然耳朵都要被梁辛玉揪成麻花,举双手投降,“你要我上九天揽月都行,小祖宗。”
没玩多久,梁辛彦把梁辛玉扔回她的公主房睡觉,回到卧室洗漱又看了会秘书从明城传来的文件。
他骨子里始终有股难驯的野性,也许一直呆在军队里才是他的舒适区,却因为是梁家这辈的长子,必须承担起守住家族企业的重任。
合上文件,窗外夜色深沉,玻璃倒影中仿佛看见梁辛玉那张巴掌大精雕细琢的脸,怒气冲冲地叫他大土鳖。
梁辛彦想自己只是累晕了,于是放纵地笑起来,伸手狠狠蹭了一下冰冷坚硬的玻璃表面,然后心满意足地倒头睡去。
002
玉生烟舞厅装修的那段时间,江闽蕴还是雷打不动地到点巡店,陆陆续续又找到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江闽蕴从不做亏本买卖,宣传出去的大额优惠和发出去的会员卡没有食言的道理,但让利必须要从增长的营业额里抠回来。
他坐在吧台后边翻菜单,敲着圆珠笔和庄合一个品一个品核对库存和销量。
江闽蕴之前也没做过生意,但他隐隐发现,梁辛彦卖的酒水太多太杂,反而不利于提高舞厅的营业额。
他出去和酒业的经销商吃饭,大大小小的牌子聊得多了,知道酒的销量和酒的质量关系不大。
越是大品牌越好卖,但同时进货的价格也就越难谈,因为人家压根不愁卖。没什么名气的牌子倒是巴不得他们稳定进货,多拿多送,诚心谈的价格能压得很低。
如果能削去一部分名牌酒的进货,就能降低经营成本,但只卖低端酒,又打不出名气。
等KTV业务开张,点酒的客户肯定会更多。
江闽蕴开口问庄合:“你一般用什么酒调酒?”
零八年,整个海城都没有几个正经调酒师,庄合的调酒技术也是入伍前混的几年里瞎学的,闻言报了几个洋酒的名字。
“嗯。”江闽蕴又看了一眼庄合口中提过的几款洋酒的定价和销量,价格不高,而且可谈的空间很大,但是调制酒的销量很低,来玩的年轻人大多尝个新鲜,点得多的还是纯啤酒或白酒。
庄合等江闽蕴发话,就听他说:“如果用茅台调酒,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庄合惊呆了,“茅台调酒?那得多贵啊!谁能买的起?”
江闽蕴左手轻捻,明着点他:“目前调酒这一块的营收很低,我们得想想办法?”
庄合吭哧笑了:“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喝不惯,所以点的人少。”
“但是回头客也不多。”江闽蕴一下一下敲着菜单边那叠写满数据的草稿纸,“发出去那么多会员卡,开业后还承诺给老顾客五折,如果还是按照原来那套玩法,之前赚的利润都要打水漂。”
“你想怎么做?”庄合知道整个舞厅的人都靠江闽蕴吃饭,忍着反驳欲提问,“用茅台调酒,成本不是更高?”
“只是做个噱头罢了。”江闽蕴也笑笑,“反正是酱香型,哪怕一杯只有一两滴,我想也闻得出来吧?”语罢,江闽蕴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闻到……口味……你调出来的酒一般多少度?”
庄合用的基酒都是高度烈酒,迟疑地说:“四五十度。”
江闽蕴摇深感庄合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点鸡尾酒的客人大部分是女客,喝高度酒的少,又重视口味。你不能让客人来适应你,而是要多琢磨怎么让客人买单,如果有空,小合哥你再找资料精进一下调酒的技术吧。”
庄合内心升起说不出来的烦躁,他在梁辛彦所有兄弟里和梁辛彦最亲近,两个人是真真正正在枪林弹雨里生死与共过的。
梁辛彦开舞厅,也是看庄合喜欢玩,两个人才决定一拍即合把舞厅做成个事业,结果现在空降江闽蕴一个比他小十岁又毫无根基的小屁孩踩到他头上,反倒成为梁辛彦的心腹和玉生烟的话事人。
去学调酒?
庄合眯着眼想,就算他是个废人,梁辛彦也会养他一辈子,江闽蕴又算什么东西?
表面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权当听见了。
江闽蕴猜得出庄合的想法,没放在心上。
他想做一件事,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改造调酒业务的事儿像个种子,在江闽蕴心里生根发芽。
两个人心思各异地沉默下来,起初都没注意到门口走进的俏丽身影。
直到人走到吧台附近,庄合头也没抬地客气告知:“抱歉,最近玉生烟正在装修,不对外营业。”
对方却惊讶地叫住庄合:“小合哥?原来你也在这工作吗?”
庄合抬起头,看见背着粉色书包,穿着漂亮公主裙的梁辛玉,眼神怔愣:“小玉?你……你怎么来了?你哥呢?”
梁辛彦有个他极其宠爱的妹妹这件事,只要和梁辛彦说过三句话的人都知道。
但是真正见过梁辛彦妹妹的人,除了庄合也许找不出第二个。
梁辛彦从不带梁辛玉出来玩,怕这怕那,把梁辛玉护得像个绝世珍宝。
还是去年春节,梁辛彦甩下明城梁家一家老小,陪梁辛玉在海城过年,看庄合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就叫他到别墅一起吃年夜饭,才和梁辛玉见了一面。
梁辛玉对外人都挺礼貌的,听梁辛彦介绍完庄合后就开始叫他“小合哥”,完全没有梁辛彦所形容得那么娇纵。
庄合第一眼看见梁辛玉就挪不开眼,被梁辛彦半笑半怒地踹了一脚才回神,搓了搓僵硬的脸坐到梁辛彦左手边,看着梁辛彦疯狂给梁辛玉夹菜夹到巧笑倩兮的女孩终于装不下去,愤怒地去挠梁辛彦的手背,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机会再和梁辛玉说话。
也就见过那一次。
江闽蕴很早就听说过梁辛彦有个有哮喘的妹妹,梁辛彦认识他没多久就逼着他学会了急性哮喘急救,只是那个药包已经被他扔到家里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的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起,看见一个脸生的女孩,没有一点和梁辛彦的相似之处,但听庄合口气,这就是梁辛彦的妹妹,于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他不让我来,我偷偷来的。”梁辛玉如珠如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又低下头去工作的江闽蕴,心不在焉回答庄合的提问,整个人忽的趴上吧台,用力敲了敲江闽蕴面前的木板。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在我哥舞厅里做什么的?”粱辛玉还在读初三,措辞装得老成,却被稚气的声音出卖了紧张。
庄合插嘴替江闽蕴回答:“小玉,他叫江闽蕴,是舞厅的经理。”
粱辛玉见江闽蕴无视她接着看桌上那张破纸,让庄合把话全接了,恼怒地蹙眉:“不要你替他答!”
又伸手直接把江闽蕴视线紧盯的破纸抓到手里:“问你呢?没听见?回答我的问题呀!”
粱辛玉不过是虚张声势地抢夺江闽蕴的注意力,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比江闽蕴长得更帅的人,一时神魂颠倒地欣赏着。
如果人生是一场选择游戏,江闽蕴会在是否遇见梁辛彦的选项上坚定选择“是”,也会在是否选择遇见梁辛玉的选项上毫不犹豫选择“否”。
但是没有如果。
他再次抬起头,伸手向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索要那张记录不少有用数据的草稿纸,言简意赅地说:“给我。”
庄合见江闽蕴有生气的趋势,内心存了点看好戏的心思,装作开玩笑道:“闽蕴,小玉可是辛彦哥的心头宝,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小玉这么冷淡啊,不然辛彦哥知道会教训你的。”
“就是!”梁辛玉单手叉腰,底气十足地捏着那张廉价稿纸。
梁辛玉打心眼里认为只要她想要,全世界都必须拜倒在她脚下做臣民,“你信不信,我分分钟让我哥把你开除了?”
江闽蕴神烦这种一唱一和的戏码,淡淡扫了眼庄合和粱辛玉:“那就把我开了吧。”
他懒得要那张草稿纸,回身收好书包,单肩背起包就往舞厅外走,陈蟒今天去替梁辛彦办事,他打算坐公交回家,身后留下不知所措的梁辛玉和庄合面面相觑。
“喂!”
梁辛玉犹豫几秒,攥着那张纸直接追出去:“你等等!等一下!我还你行了吧?”
她一直追到附近的公交站台,才赶上正在等车的江闽蕴,一把把揉的皱巴巴的草稿纸塞进对方怀里:“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东西,还给你。”
要是梁辛彦看见梁辛玉有朝一日竟然会向别人道歉,肯定惊讶得眼珠都要瞪出来,可江闽蕴对梁辛玉的脾气一无所知,把怀里那张纸重新拿出来,平平整整地摊开,叠好,塞回书包里。
别人还,他就收,反正有用。
梁辛玉眼尖,看见草稿纸的题头是“海城一中”,震惊地看着江闽蕴:“你是一中的学生?”
“嗯。”
“那你怎么能在我哥的舞厅打工?”梁辛玉挡在他身前,仰望江闽蕴的侧脸,对这个神秘的男孩充满探索欲。
江闽蕴看见公交即将到站,眉眼沉了沉,推开她:“你直接去问你哥吧。”
梁辛玉被他推开,有点恼火:“我就想听你说!”
“我并不想告诉你。”车门在江闽蕴面前缓缓打开。
他正欲上车,衣摆被梁辛玉扯住,“你不说就不准走!”
梁辛玉甚至想跟着江闽蕴一块上车。
“梁辛玉!你胆子肥了是吧?给我滚回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梁辛彦凶神恶煞的喊声,梁辛玉条件反射松开拉住江闽蕴的手,车门就在她眼前合上。
江闽蕴单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刷卡走进车厢里。
梁辛彦生怕梁辛玉离公交车那么近被刮倒,快速跑过来把人往回扯。
“梁辛玉你不要命啊!我怎么教你的?说了多少次?路上要离这些大车远一点!”梁辛彦气急败坏,没想到梁辛玉还是不听话地跑到舞厅里来,还好没开业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然他必须要打断她的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说了让你别来舞厅,实在想来玩,也要跟着我一起来啊!”
他噼里啪啦地训斥着梁辛玉,梁辛玉却像找不着魂一样,完全没有和梁辛彦打对抗战的心思,指着开走的公交车问:“梁辛彦,你们舞厅的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叫江什么来着?”
梁辛彦张张嘴,没吐出一个字,心忽然发酸:“打听人家干什么?小穷光蛋一个,给你哥我打工的。”
他顺手把梁辛玉的书包挎在肩上,粉嫩少女色和他一米八五的壮汉搭配在一起实在违和。
“切。”梁辛玉才不在乎这些,“他长得又高又帅啊,还是一中的学生呢。”她破天荒亲密地挽住梁辛彦的手臂,贴着人晃悠,“哎呀哥你怎么把他招来干活的啊,你给我讲讲他呗。”
梁辛彦把手抽回来,紧紧揽着梁辛玉的肩膀往停车的地方走,掌心狠狠捏着她的肩胛骨说:“帅帅帅,谁能有你哥我帅?他以前还是个胖子呢!你哥我从他这个年纪就是做特种兵的料了,回去给你看看我八块腹肌的照片。”
梁辛玉出于妹妹对哥哥的天然嫌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是王婆卖瓜,我才不稀罕呢。”
梁辛彦有点伤心:“小兔崽子,那你哥我的瓜也是最好吃的,而且你只能吃我卖的瓜!别的店不准买!”
梁辛玉甩开他的牵制,蹦蹦跳跳往前走,回身吐着舌头,故意要和他作对:“略略略梁辛彦的瓜最难吃最难吃!我才不买才不买!”
梁辛彦气不过,尤其是气不过作为哥哥在自己妹妹眼里被另一个男人碾压,于是等两个人坐进车里,他伸手给梁辛玉系安全带,突然使出杀手锏:“你再这样不乖,我就给你找个嫂子管管你!”
梁辛玉果然中招,猛得扑过来就要挠他,偏偏被安全带拦了一道,伸着胳膊掐他:“你找啊,你找了就给我滚!滚蛋!永远别来海城见我!”
梁辛彦心里这才舒服了,哼着小曲载着梁辛玉回家。
第二天他在舞厅见到江闽蕴,心里还是酸溜溜的,侃了江闽蕴一句:“我发现你减肥之后变帅很多啊?有没有女孩子追你?”
江闽蕴既没有承认自己变帅,也没有承认被女生追求,茫然地问梁辛彦:“长得帅有什么用?”
以前他不想那么丑是为了让李施惠看得舒服点,现在李施惠消失了,他长得帅或者不帅失去了所有意义,反倒是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目光和搭讪让他极不舒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梁辛彦还在想答案,他总不能说“长得帅能被我妹妹恩赐地看上眼”这种蠢话,又听江闽蕴复问:“所以你帮我找人的事,到底还有没有消息?”
给梁辛彦干了近一年,对方兑现百分之十利润的诺言,对江闽蕴的确是慷慨有加,让他的存款罕见地突破了十万。
江闽蕴每个周末依然会去李施惠家附近徘徊,生怕错过对方,得到的却是李施惠从来没有回来过的消息。
现在供他远行的钱也攒够了,如果梁辛彦这再没有消息,他打算等到暑假就辞职,自己去别的城市找人。
“还没,不过你之前给我的名字我给我在明城教育局的朋友了,如果你的同学在明城读书,可能不久后就会有消息。”
江闽蕴眼前一亮,补充道:“先找好学校,因为她的成绩很好”。
听见找人有望,江闽蕴立刻把离职的心思搁置,和梁辛彦聊起他关于优化调酒板块和酒类选品的设想。
“我也一直奇怪呢,在国外泡吧的时候看他们的调酒五花八门,动作也酷到牛逼,怎么到自己做调酒就翻来覆去那几样了,庄合也不会炫技。”
梁辛彦分了江闽蕴一根烟,两个人坐在无人的吧台边聊天,“你刚刚说的用茅台调酒有点儿意思,我还从来没见过做这个的。不过后面做饮料酒的我见过不少,如果加到菜单里,卖给女客的确很合适。”
“具体的成本我还没算过,只是先征求你的看法。”江闽蕴弹了弹烟灰,盯着明灭的星火低声说,“其实关于舞厅的经营,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梁辛彦吐了个烟圈,看向江闽蕴半隐于阴影中的侧脸,抻他一把,“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江闽蕴挑起唇角。
003
玉生烟舞厅经过火灾一役,迭代升级的不只是室内装修,还有人事架构。
以前的玉生烟由于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梁辛彦或近或远的战友,大家有种“无论能力大小,依旧按照在军队时划分的等级排序话语权”的心照不宣。
所以不少人虽有才干,但碍于在部队里地位不够或者和梁辛彦关系不近而不敢发声,久而久之,玉生烟的管理就像吃大锅饭,没人创新,没人努力,反正无论他们是躺平还是奋斗,梁辛彦都养着。
玉生烟重新开业在即,梁辛彦没带江闽蕴,把所有战友聚集到一起,七八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个饭。
饭局近尾声,他对众人宣布了一件大事:“重新开业后的玉生烟,我要给所有兄弟们涨薪!”
大家欢呼雀跃,又听梁辛彦说:“之前大家来舞厅帮忙,也没什么正式的名头,我想再这样下去,未来玉生烟真正忙起来的时候,人人都是没头苍蝇,更何况,如果没有具体的职责,有干得好的兄弟伙,到时候怎么升职加薪呢?”
梁辛彦笑起来,众人便跟着笑起来,只是比起听到涨薪时单纯的大笑,后者声音明显更为谨慎。
梁辛彦在梁家浸淫多年,虽然容易对兄弟心软,但这点驭人能力还是不在话下的,直接对众人宣布了他的人事改革方案。
好消息,所有人都是经理,坏消息,所有人都是副经理。
营销部副经理,安保部副经理,仓储部副经理……梁辛彦将自己的好兄弟与以上岗位一一对号入座。
荣升营销部副经理的庄合第一个发问:“那谁来调酒?”
梁辛彦大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当然是招人啊,我可不会让你们做光杆司令的,调酒师未来就归餐饮部副经理管。”
一听自己手下会有新人,梁辛彦的兄弟们来劲儿了,七嘴八舌讨论起招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的部门,唯有荣升安保部副经理的陈蟒问梁辛彦:“我们每个部门还会招正经理吗?”
梁辛彦也足够实诚:“除了财务之外,暂时统一由江闽蕴来管理。”
众人点点头,变得沉默。
梁辛彦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也不多解释:“关于大家的岗位划分,我是按照我对大家的了解初步安排的,多数工作,大家之前都没有上手过,目前江闽蕴对舞厅总体的业务比较熟练,才让他来带大家。所以,我也想像之前和他约定的三个月那样,和大家打个赌。”
众人悄悄竖起耳朵,眼里闪过希冀。
梁辛彦笑笑:“还是三个月,如果重新开业后的三个月,大家在本部门内的业绩达标,不需要和别的兄弟比,三个月之后,直接转经理!如果没有达标,也不用担心,之前我说的涨薪对所有人有效。”
“好!”陈蟒率先站起来支持梁辛彦的决策,把杯中倒满白酒,“我一直很感谢辛彦哥在退伍后给我一份工作,现在舞厅的生意越来越好,大家的收入也越来越高,辛彦哥,我愿意和你打这个赌,三个月后,你就等着让我当安保部经理吧!这杯白的敬哥,我一口干了!”
陈蟒仰头灌了一杯白酒下肚,将玻璃杯倒扣在桌面上。
大家被陈蟒这么一带头,心中想干出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被彻底激起,纷纷站起来,朝梁辛彦立下军令状,干下一杯白酒。
“我相信你们!”梁辛彦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满白酒,酱香酒液顺着他的虎口往下流,“我们当年在军队里一起见证过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把你们当我最亲爱的朋友,最亲密的家人!我期待着我们共同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干了!”
在2008年的夏天,几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聚在一起,每个人眼里都跃动着希冀的火光,要把一家叫做“玉生烟”的舞厅做大做强。
“干!”
七八个酒杯撞在一起,喉咙溢出的怒吼盖过了玻璃间的琳琅声响。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我哥和小合哥他们呢?”
江闽蕴穿着无袖汗衫坐在柜台后算账。
梁辛玉换了身打扮,穿着海城外国语中学的校服,趴在前台歪着脑袋看他。
自从上次梁辛玉跑来后,她现在几乎隔三差五出现在店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玉生烟还没有开业,除了员工外没有闲杂人等,口口声声要打断梁辛玉的腿的梁辛彦除了一次次骂骂咧咧把人提回家,并没有采取进一步制止举措。
因此唯一的受害者变成不堪梁辛玉骚扰的江闽蕴。
“外出吃饭,我看店。”
江闽蕴尚不清楚梁辛彦这顿饭局吃出来的效果,他打算把每个部门应该做的工作暂时列在草稿纸上,完善每个部门的工作流程,想在最后整合成一个清晰的分部门工作章程,方便其他人参考。
李施惠之前整理错题就是这么做的,她说没必要把每道错题都誊抄一遍,先分题型,然后根据题型总结一套完整的思路,最后附上几个经典例题,就能把一份错题做完。
“哦,你不用上学吗?”梁辛玉趴在吧台上,看江闽蕴往纸上写字。
“请假了。”二楼完工在即,此时容不得差错,反正临近期末考试,学校不教新课,江闽蕴开始日日坐镇玉生烟监工。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不用上学?”
江闽蕴没说话,可能聋了。
梁辛玉无声地瞪着那从来没为她抬起过的发顶一眼,自讨没趣地给了答案:“因为我要中考了!今天开始我们初三生放假!”
江闽蕴置若罔闻。
“你理理我呀。”没见过江闽蕴这样冷淡的人。
梁辛玉见他还是不搭理自己,小姐脾气上来了,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刚买还没拆封的言情小说,啪的一下砸中江闽蕴的脑袋:“你和我说话!”
江闽蕴全神贯注在想事,毫无防备,蓦然被人砸了脑袋,一下就攥着书站起来,指着梁辛玉,可怖地瞪视她:“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我不是你哥,再来惹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梁辛玉本只是想撩一撩这个不爱理人的冰山小帅哥,却被对方发怒的凶狠表情吓得哇哇大哭:“你怎么这么凶!我要向我哥告状!说你欺负我!”
江闽蕴才不管她,把那本书直接甩到吧台里边,在梁辛玉的哭声中接着写章程。
离职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李施惠的去向还是杳无音讯,现在又多了一个要对付梁辛玉的麻烦事。
他看向已经写满字的稿纸,想着干脆等玉生烟走上正轨后再离开不迟,也算报答梁辛彦的恩情。
“老板在不在啊?”
一个口音极重的粗犷男声从门口响起。
江闽蕴迅速抬头,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棍子来者不善地敲了敲玻璃门。
他们中间走出一个精神矍铄,满头白发的矮瘦老头,戴着副圆饼金丝镜,穿着布鞋和长袍,文质彬彬地冲江闽蕴一笑:“小兄弟,认识我不?”
江闽蕴背后的冷汗刷啦一下就汗湿了身上那件汗衫。
他几乎是在五秒之内直接越过吧台,把傻站在外面的梁辛玉整个提起扔进吧台后的杂物间,顺手将自己的诺基亚塞给她,反锁上门。
“江闽蕴!”梁辛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她在门内惊恐地叫唤,无人应她,门外响起噼里啪啦说话砸东西的声音,她只能低头看着手里那部诺基亚,手不听使唤地抖,给他哥和小合哥疯狂发短信。
江闽蕴深感梁辛玉就是个扫把星,一来就出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对老头恭敬地点头,说:“徐老板,久仰大名。”
来人正是别样红娱乐城的徐老鬼徐有成。
“呵。”徐有成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步进玉生烟的大厅,江闽蕴想拦,却被徐有成的保镖推开肩膀,他快步跟过去,见徐有成在舞池边转了一圈后,回头微笑道:“你就是梁辛彦身边那个年轻的小军师吧?姓江,叫什么?”
“江闽蕴。”江闽蕴保持冷静,介绍自己的名字。
眼下的局面只有两种可能才能幸存,第一种是和和气气把徐有成送走,第二种则是等来援兵后双方兵刃相见。
无论如何,江闽蕴必须保全梁辛玉,不然梁辛彦能把他剁成肉馅包饺子。
“命里带财,但歧路多舛,不算是好名字啊。”徐有成伸出戴满玛瑙戒指佛珠手串的左手,在玉生烟新放置的卡座沙发扶手上捏了捏,“小兄弟有没有想过换个主人呐?我找人帮你改改名字,洗一洗你身上的煞!”
“名字是父母起的,不太方便。”江闽蕴直视他,冷静地观察徐有成的一举一动。
“小兄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徐有成招了招手,一个大汉就往吧台边去。
江闽蕴立刻冲过去,面沉如水地守着通往吧台的路,见徐有成笑起来,嶙峋的手指着他:“你啊,还太年轻,梁辛彦呢,又太心软,良禽当择木而栖,你替他效忠,就是白瞎了你的聪明才智。”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马仔,但是我知道道上的规矩是不碰女人小孩。”江闽蕴牢牢把守着入口,“你们要撒火可以冲我来,不过,徐老板你在海城二十多年,肯定比我更懂什么是和气生财。”
“和气?你们不赚钱的时候不来谈和气,把大家的钱都赚到自己的口袋里就想来谈和气了?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可爱?”徐有成被逗得前仰后合,隔空点了点紧紧关着的杂物间,“那里面的,是梁辛彦的妹妹吧?”
他哂笑一声,冲身后的保镖喊:“给我把门砸开!把那小姑娘给我揪出来!”
杂物间的门很薄,本来也是放置一些工具的小空间,经不起成年男子一踹的程度。
江闽蕴毫无办法,率先出手,抄起手边吧台前的高脚椅就往最前面的保镖脸上砸。
这大半年以来江闽蕴的体重飞减身高飞涨,力气比原来要大很多,但是在专业训练过的人面前还是略显逊色,三个保镖围着他挥棍子,起初还能靠有趁手工具与之打个平手,缠斗近十分钟,江闽蕴的体力渐渐不支。
一个保镖抓住空隙,朝他腹部一一击,江闽蕴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被另一个人脚踩着用力碾过他的手臂。
眼睁睁看着保镖推开吧台的门,朝杂物间走去,抬起腿,正欲一脚踢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不行!”
“谁敢?”
梁辛彦满头大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舞厅,暴起一身肌肉朝徐有成走来。
“徐老板,我敬你一句前辈,不是让你有胆子来我的地盘撒野的!”
有保镖想来阻拦梁辛彦靠近徐有成,被梁辛彦一脚踹飞到卡座里。
“你!”徐有成知道梁辛彦当兵出身,不然怎么也不会选一个他们兄弟团都不在的时间到店里作妖,“你一个外地佬,不夹着尾巴做事,欺负我的人,知不知道张扬的下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想打前辈,但是我今天非得替我兄弟和我妹妹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妹妹今天要是受惊了,我才不管你什么来头,哪怕两败俱伤,我也要弄死你!”
他提起徐有成的衣领,上手就是两个耳光,把对方打到口鼻出血,一边朝保镖呼救一边低声求饶。
保镖们见到这个仗势,也心生害怕,松开江闽蕴,想去护着徐有成,却被梁辛彦拽着老头稀疏头发的冰冷眼神喝退。
江闽蕴被松开钳制,从地上爬起来,跑去把吧台的门关上,挡在入口。
“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梁辛彦把徐有成重重摔在地上,对方苟延残喘地咳嗽,一地脏污血痰,“周书记,对吧?我看他老人家也是时候要挪窝了,不然你这样的臭虫当道,海城的经济还怎么发展?”
他又踹了一脚佝偻身体的徐有成。
他也是最近才终于打听清楚,究竟是谁在给徐有成这种老不死的腐朽玩意做靠山。
梁辛彦接到江闽蕴手机号发来的“哥哥救命”“有人砸店”“江被打”的短信时吓得浑身血液倒流,甩下所有人从餐厅飞奔回来,生怕梁辛玉遭遇不测。
好在,好险,无事发生。
徐有成一行是夹着尾巴,鼻青脸肿走的。
江闽蕴掏出钥匙,把反锁在杂物间的梁辛玉放出来。
梁辛玉哭得满脸都是泪痕,看见江闽蕴和梁辛彦如见救星,远远大喊了一声:“哥,我好害怕呜呜!”
梁辛彦心痛得不行,无比后悔把开舞厅的事告诉梁辛玉,宁愿她在家作在家闹腾,刚想走过去抱她,就看见梁辛玉转身拽住江闽蕴的手臂。
“闽蕴哥,你没事吧?你的手臂都泛青了,有没有很疼?”梁辛玉还记得被江闽蕴瞬间抱起来塞到杂物间的安全感,泪眼朦胧,“呜呜谢谢你保护我,我不该冲你生气,对不起,你真的好酷……”
除了她哥会这么逗她玩之外,江闽蕴是第二个抱她的人,她擦着眼泪,感激又羞涩地偷看江闽蕴没有表情的脸。
“是你哥救了你,不然我和你今天都要完蛋。”
江闽蕴冷然抽回手,被压住的手臂有点疼,让他再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还是打不过。
为什么。
底子太差吗?
大部队终于赶回来,一窝蜂涌进舞厅,看着吧台边的一片狼籍,个个义愤填膺地询问江闽蕴和梁辛彦情况。
梁辛彦愣愣地看着站在一起姿态亲密的梁辛玉和江闽蕴,直到陈蟒大呼小叫:“辛彦哥,你的脚怎么流血了?”
他才低下头,看见白色的袜子被一路跑来粗糙的柏油路和石子磨破开线,黑红一片,脚板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剧烈的疼痛。
他今天穿的是皮鞋,跑步不方便,收到梁辛玉的求救后,梁辛彦立刻蹬了皮鞋,是直接光脚跑回来的。
梁辛玉被江闽蕴甩开手,才想起自己的哥哥还在那站着,撅着嘴跑过去:“梁辛彦!你要给闽蕴哥加工资听到没!是他救了你妹妹!”
“嗯。”梁辛彦机械地冲梁辛玉笑笑,张开双手把梁辛玉抱进怀里,“对不起宝贝,你有没有被吓到?”
梁辛玉依偎着梁辛彦宽阔有力地胸膛,又后怕到想哭:“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啊!我真的要被吓死了!里面好黑!好臭!”
她握拳砸着梁辛彦的胸膛,眼泪打湿他的衣襟,“都怪你都怪你!就我一个人在,你坏死了!”
梁辛彦脚下的鲜血渗进梁辛玉那双崭新的粉白运动鞋的边缘,随着她前后晃动的幅度不断被踩踏,挤压,润红了干净洁白的鞋沿。
他抬头,和吧台后揉着手臂的江闽蕴对视一眼。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忌妒与疼痛正在攻击梁辛彦的心脏,让他无所适从地将梁辛玉抱得更紧,脸颊蹭过她的鬓角。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慢了,对不起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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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惊喜(霸王票200感谢加更):“你打字真慢,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你给我过来。”
在江闽蕴当众辞职的话音落下之后,梁辛彦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率先站起来,指了指二楼。
“上楼,我们单独聊聊。”
玉生烟舞厅重新开业的第一个月,新的产品重新盘活了调酒业务线,营业额相比装修前又翻了两番。
一切都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正是所有人干劲十足的时候,江闽蕴作为灵魂人物突然提出辞职,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坐在卡座里面面相觑。
梁辛玉最先着急,想追着梁辛彦一起上楼,被她哥回头指了指:“你就给我乖乖呆在座位上,小蛇,你帮我看着她点。”
“诶好的哥,辛玉妹妹你来吃颗话梅糖,让你哥和小江哥单独聊聊。”
陈蟒赶紧看住梁辛玉,生怕她搅事。
梁辛玉才不吃这种便宜的糖果,不开心地坐在卡座里:“闽蕴哥找到谁了?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哥没给他发够工资?”
上次出事后,梁辛玉只有跟着梁辛彦才能到玉生烟坐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江闽蕴嘘寒问暖那劲儿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大家私下调侃江闽蕴,说他以后要做梁家的乘龙快婿,江闽蕴从没接过茬。
恢复营业后的第一个月结束,玩笑闹得最欢的几个发现自己的绩效被吹毛求疵的细节扣得快没了,偏偏又挑不出错,从此再也不敢调侃江闽蕴。
“呃,这怎么可能,你哥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的。”陈蟒想起这两天接送过的那个女孩,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也许是小江哥他自己有事呢?”
“我不管,反正闽蕴哥是绝对不能走的!”梁辛玉气鼓鼓地吸了一大口奶茶。
梁辛彦随手推开一个空包厢,和江闽蕴分坐在两侧沙发上。
“陈蟒上午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昨天带了一个女孩回家,就是你要找的人?”
“嗯。”
“她后来去了哪?”梁辛彦开了摆在包厢茶几上的两罐可乐。
“明城,明城三中。”江闽蕴受伤的腿怪异地伸直在沙发边。
梁辛彦手一顿,抬头,对上江闽蕴探究的视线:“怎么?你怀疑我知情不报?”
他说过,替江闽蕴在明城托朋友问问情况。
江闽蕴眼神波动一分,摇摇头:“没有,但是我要走。”
“去明城?”
“对。”
梁辛彦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酸甜的气泡在他舌尖爆开,复杂怪异的心情让他头脑混乱。
一方面,这是一个让江闽蕴远离梁辛玉的契机,但另一方面,他又为少了江闽蕴这样一员得力干将而惋惜。
“书也不读了,钱也不挣了,为了一个初中同学,抛下在海城的一切,你脑残啊?”
江闽蕴这个月靠分红拿到了五万块的奖金,存款突破二十万,钱对他已经变成一个十分够用的数字。
他的物欲不高,比起赚钱,他更想和李施惠在一起。
“值得。”江闽蕴转着那罐可乐,没喝,“我想你可以理解我。”
梁辛彦捏着可乐罐,没想到被江闽蕴反将一军:“我是什么关系,你是什么关系?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江闽蕴笑笑,避而不答:“今晚让我请大家吃个饭吧,马上新学期就要开学了,我想明天就动身去明城。”
“这么着急?我看你脸上的伤还没好。”梁辛彦皱眉,“还没说完呢,我在明城也有产业,或者我们可以在明城开一家玉生烟的分店……”
江闽蕴抿了口可乐,口味太过于甜,又放回茶几上,打断他:“谢谢你,辛彦哥。”
梁辛彦打住话头,听懂江闽蕴的意思:“看来你是去意已决,而且打算和我们这群人都划清界限?”
“现在调酒这块业务已经走上正轨,我相信未来不久就会带来可观的盈利。KTV包厢的预定单这个月已经排满,大家在新岗位上的干劲也很足,我已经把工作章程发给你和其他人,我想这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上限。”
江闽蕴耸耸肩,语气轻松:“其实,你找任何一个专业干过这行的人都会比我做得更出色,如果不是靠你的帮助和赏识,我也许早就……”
“江闽蕴,你小子挺冷血啊,想分道扬镳,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梁辛彦冷笑,“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们当成过兄弟?赚了点钱就开始飘了,觉得自己很能了?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就是被人看不起的马子狗!”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又扔给江闽蕴一根。
江闽蕴把软中华捏在指间,折叠玩弄:“我在戒烟。”
本就是他游走在酒局里不得已装模作样的东西,李施惠肯定很不喜欢。
梁辛彦鄙夷地白了江闽蕴一眼,全然看不起他的样子。
“为了她吗?呵呵,你看着成熟老道,骨子里这么天真啊。女人爱的永远是钱,是权,你以为你眼巴巴跟过去做个五好少年就能得到什么?你有大钱赚,你有豪车接送,人家才会多看你一眼!”
梁辛彦恨江闽蕴执迷不悟。
江闽蕴没有被梁辛彦的一番话激怒,只是也不再顶着笑脸,唇角向下压着:“我和李施惠的关系,从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爱她,不爱任何人,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爱之类的鬼话甚至为之作呕。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但是梁辛彦,你应该是最懂她对我多么重要的人。”
他郑重地直视梁辛彦的眼睛:“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本来毫无意义,如果没有她,我宁愿去死。”
梁辛彦避开他的目光,烟气袅袅漂浮在两个人之间。
最开始把江闽蕴救回来,梁辛彦以为这小孩痴情且蠢,为了个女朋友都不是的女孩寻死觅活。
后来相处久了,梁辛彦发现江闽蕴和他想得完全不同,表面游刃有余地应付场面,把舞厅经营地有模有样,像个有点经商天赋的生意人,但骨子里一直都冷,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怪物。
江闽蕴的目的性极强,他只会思考为了达到那个目的,比如让舞厅营业额增长,或者找到消失的女孩应该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和路径,而很少考虑道德、情感等外在阻力。
他甚至在给梁辛彦提供那张与部门一一对应的人员名单时直言不讳地点了几个名字,告诉梁辛彦他们就是吃白饭的,建议辞退,梁辛彦如果想用,就做好亏本的准备。
江闽蕴不去想梁辛彦和对方关系的亲密程度,也不去想自己和对方曾经的情谊,连梁辛彦都目睹过他和那几个人称兄道弟聊过天,却只用几个不达标的数字,轻飘飘把人否决了。
也许在江闽蕴挑明一切前,梁辛彦就该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在江闽蕴眼中是与众不同的,是值得让步的。
那个叫李施惠的女孩。
“行,行,你他妈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梁辛彦咳了一声,抽口烟,在烟灰缸里落了截烟灰,“好聚好散呗,今晚我得让弟兄们狠狠宰你一笔!”
“好。”江闽蕴知道梁辛彦向来嘴硬心软,抓了抓头顶短硬的发,手掠过额角的伤口,忽地笑了:“你不是问我被谁打了吗?这次是真的运气差,我发烧了,心情也不好。”
结果因祸得福,竟然被李施惠救了。
自上次徐老鬼闹事后,江闽蕴就跟着陈蟒学了几招,这一两个月不说武力值大幅提升,至少一个人挑几个混混不在话下。
“是海城外国语的人,高中生,大概有七八个人。”江闽蕴把被团成团的软中华隔空扔进烟灰缸,溅起一小片烟灰,“他们之前也组队来舞厅门口转悠过,应该跟踪过我才会在那里蹲我。也许你应该加强对梁辛玉的保护了。”
“挨千刀的小畜生们。”梁辛彦齿关磨了磨烟嘴,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之前小玉跟我抱怨过有不少高年级的人给她递情书,我找了老师去管,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
他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江闽蕴:“他们为什么蹲你?”
认识梁辛玉的人怎么会关注江闽蕴?
江闽蕴像是听了个笑话:“我怎么知道。误会了什么吧。”
“是误会吗?”梁辛彦吐完这四个字才发现自己的酸意快要涌出来了。
“我从不对你说假话。”江闽蕴神色认真。
“那为什么……”梁辛彦的语气变得很低很低,“为什么她对你那么好?”
梁辛彦真的变老了,越接近三十岁,心思越敏感,心脏越脆弱。
每次梁辛玉讨好他要他带着她去舞厅看江闽蕴,或是哭闹着要他邀请江闽蕴来家里玩,他一边狠不下心拒绝梁辛玉,一边祈祷江闽蕴不在或者拒绝,真眼睁睁看着梁辛玉像花蝴蝶一样扑到江闽蕴身边,又默默难受一整天。
他不是没有和同龄人交流过这些,比如庄合。但人家告诉他,这是因为他把梁辛玉当女儿养大,养出了感情,哪个父亲看到自己家白菜被拱都会心痛到彻夜难眠的,要他放宽心,更何况,江闽蕴人帅且有能力,梁辛玉的眼光不差。
这开导差点把梁辛彦气得吐血,恨不得把江闽蕴肥胖时期的丑照挂满梁辛玉的房间,顺便跟她讲讲江闽蕴为了别的女生要死要活的故事。
梁辛彦和江闽蕴对视,却见江闽蕴向来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五味杂陈的表情。
“对我……好?”
那时候还没有滤镜这个词,江闽蕴只觉得梁辛彦在梁辛玉的淫威下活久了,精神都变得不正常。
他想起梁辛玉永远用烦死人的命令的口气和他说话,打着梁辛彦的旗号每天把他开除一万遍,甚至毫不礼貌地拿东西砸他,一言不合就要抢走他的东西打扰他的工作,如果不是看在梁辛彦的面子上,梁辛玉可能早就被他打死了。
真正对他好的人不求像李施惠那样春风化雨地关心他,至少也该像梁辛彦那样粗枝大叶地给他一点帮助。
梁辛玉什么都没做,还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惹了一身腥,不得不不厌其烦地扼杀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所有对梁辛玉有好感的人大概都是瞎子聋子脑残综合体。
江闽蕴扶着额:“梁辛彦,你是不是不正常?”
“什么意思?”
“你有病的意思。”
梁辛彦顾不得伤春悲秋,瞪视江闽蕴:“你不会以为你不给我干活了,我就不敢揍你了?”
江闽蕴淡定地说:“你不仅有病,而且病入膏肓。”
“你这兔崽子找死?”梁辛彦心里有鬼,砸了手中那罐可乐,按得指节咔咔作响,越过身提起江闽蕴的衣领,“心里对我有不满到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是吧?”
江闽蕴被梁辛彦勒住,气息变得不平,他掀起眼皮,冷静地与梁辛彦对视:“到底是谁对谁有不满?”
“你和梁辛玉是亲兄妹吗?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梁辛彦,你问我和李施惠的关系,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梁辛彦的心像个不透明的鼓胀气球,连他自己也看不透在想什么,非常突然地被江闽蕴的话扎破,替自己辩解的大嗓门就像气球轰然的爆破声:“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妹才多大?我只是不想她早恋招惹是非!”
可内心却慌了,气球里面塞满藏满的东西乱七八糟全泄露出来。
飞沫溅到江闽蕴脸上,他皱着眉,推开梁辛彦的手,擦净脸站起来,语气平静:“你说服自己就好。我可以对你对天发誓,无论梁辛玉想怎么样,我绝对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不然就天……”
“住嘴!”梁辛彦的脸色发白。
“别发誓……”梁辛彦飞速打断江闽蕴未尽的咒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又重复了一遍,“别发誓……我求你,别发誓……”
他只是下意识这样做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梁辛彦瞬间懂得了自己的可悲之处,而更可悲的是,他妹妹喜欢的人,也看穿了他。
气球里的东西随江闽蕴浅浅的叹息流淌一地。
“何必呢。”
江闽蕴不忍地看着梁辛彦把手肘用力撑在大腿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再次点燃,然后颓废弯下腰。
梁辛彦甚至不敢拿梁辛玉任何一点幸福的可能做和江闽蕴怄气的赌注,哪怕那种幸福与他无关。
梁辛彦夹烟的手指向包厢门口:“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他的样子很奇怪,但江闽蕴习惯点到为止。
那天晚上的散伙饭吃得很沉闷,梁辛彦神游天外,庄合缺席,江闽蕴平时就不爱说话,整个饭桌上只有陈蟒和梁辛玉吵吵闹闹地瞎聊。
饭局几近结束,江闽蕴和所有人分别敬了一次,大家平日虽对江闽蕴不近人情的管理颇有微词,但打心眼里还是佩服这个后生可畏的少年,都和他客客气气地告别,祝他一路顺风。
梁辛玉见江闽蕴真的要走,又问不出去哪里,坐在梁辛彦身边偷偷踩了她哥好几脚要他发话,梁辛彦却一动不动,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少见地没理会梁辛玉的暗示。
“辛彦哥,最后一杯,我敬你。”
江闽蕴给自己倒满白酒,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喝酒,出乎众人意料,他的酒量很不错,喝了近一斤白酒,神色自若,完全不上脸。
“梁辛彦,闽蕴哥叫你呀!”
梁辛彦又被梁辛玉踩了一脚,回过神,摇摇晃晃站起来,和江闽蕴碰杯。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江闽蕴和他碰了一下,一口气把白酒倒进喉咙里,忍住舌尖发麻的辛辣,又倒一杯,笑着冲梁辛彦举杯,“辛彦哥,今后但凡你有需要用我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我祝玉生烟和你的所有事业生意兴隆,一路长虹!”
他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再次一饮而尽。
这是江闽蕴活到十六岁,对除了李施惠以外的所有人许下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梁辛彦的脚背上还残留着梁辛玉没轻没重留下的疼痛。
他没说话,与江闽蕴碰过的酒杯端在手里,随着腕部颤动的幅度不断越过杯沿,顺着虎口和掌纹流淌进手臂里。
江闽蕴帅气的,褪去青涩与卑微的年轻脸庞在他眼前晃动,对方身上正在拥有他已经失去的诸多美好品质。
“梁辛彦,你说话啊!”梁辛玉坐在梁辛彦身边,不耐烦地催促。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梁辛彦听见梁辛玉的声音,眼睛变得更红,嘴唇微微颤抖。
也许明明知道是错的,明明知道哪哪都不对。
当着所有人的面,梁辛彦突然转动半圈手腕,把手中整杯的白酒倒在地上。
在液体淅淅沥沥淋在地面的声音里,江闽蕴的笑意定在嘴角。
起哄的众人也瞬间哑火。
空气静止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唯有梁辛彦的声音突兀响起。
“从今天开始,我当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兄弟,你可以滚了。”
所有人都被梁辛彦出格的行为震惊了。
场面安静尴尬到落针可闻。
在众人的沉默中,江闽蕴点点头,放下酒杯,走得很利落。
他没有问原因,转身离开包厢后,径直去前台结账走人。
梁辛玉被梁辛彦的操作气得暴跳如雷,想追出去,被梁辛彦紧紧拉住手臂,摁回座位上。
陈蟒等人站起来劝和,有人想去拉回江闽蕴,有人则想开口劝梁辛彦冷静一点。
梁辛彦坐回主座,把空酒杯“哐当”扔在旋转玻璃的餐盘上,溅起油腻的菜汤,一手扯着梁辛玉,一手指着门口:“去啊,谁敢去,也滚!”
大家站在包厢里,被梁辛彦的气场压得不敢动弹。
梁辛玉被梁辛彦的疯样气哭,死命挣动手腕,流着泪骂他:“你干嘛轰走闽蕴哥!到底发什么酒疯!一晚上都不对劲!你这混球!”
不对劲,发酒疯。
没错啊,我本来就是个混球。
比不上江闽蕴光风霁月,冷艳逼人。
梁辛彦松开了梁辛玉的手腕。
他突然特他妈的累,也特他妈的没劲,指着门口:“你去追吧,我不管你了。”
梁辛玉立刻跑出去,上上下下都没找到早就潇洒走人的江闽蕴,又回头去找梁辛彦,可包厢里除了陈蟒外冷冷清清。
“我哥呢?”梁辛玉心底涌起被抛弃的慌乱感。
“你哥让我送你回家。”陈蟒叹口气,打心眼里认为梁辛玉有点太不懂事,她哥正在气头上,还硬要和他对着干。
“他人呢?我要给他打电话!我要让他把闽蕴哥叫回来!”梁辛玉抢过陈蟒手上的手机给梁辛彦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小玉,别怪哥哥没有提醒你,你哥和小江哥的矛盾最不该掺和进去的就是你,你哥平时护你跟护眼珠子一样,不要让他寒了心。”
陈蟒护着梁辛玉坐进原本接送江闽蕴的奥迪A6l,从后视镜无奈地瞥着那个漂亮娇纵的小姑娘,心里祈祷梁辛彦与江闽蕴能尽快冰释前嫌。
梁辛玉回到家,推开门就是梁辛彦仰靠在客厅的波斯沙发里闭目养神的样子。
“喂。”她走过去坐在他边上,伸手推了一下梁辛彦的大腿,“还生气啊?你怎么气这么多?”
梁辛彦睁开眼,眼球覆盖一层薄薄的水光,水晶吊灯晃着梁辛玉青春明艳的脸。
“不气了,刚刚我凶你了,对不起。”
他想拍拍梁辛玉的脑袋,被梁辛玉抱着手躲开:“哼,你把闽蕴哥赶走了,才不给你摸!”
梁辛彦的手停滞在半空中,默默地垂下。
“梁辛玉,你很希望江闽蕴留下来吗?”梁辛彦喉头微动。
“当然希望啊!”梁辛玉荡着双腿,她的身材比例极好,好多人夸她是天生的小模特,“闽蕴哥又帅又有安全感,还很会做生意,有他在你的舞厅肯定红红火火的!”
“你喜欢他?”
“啊?嗯……”梁辛玉的脸被人戳破心事般红润起来,双手别扭地叠交着在腿上来回游移,“你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吗?”
梁辛彦自嘲地笑一声。
“你喜欢他什么?高?他有我高?帅?小白脸的长相。钱?我给你买过的项链价格都比他的存款多。学习也就一般,性格烂得要死,以前还很胖……”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这些!”梁辛玉叉着腰站起来,指着梁辛彦的脸,“你酒劲又上来了是不是?我就不该和你这个酒鬼说话!他两个月前救了我你记不记得?他是我的恩人!人家救了你妹妹,你还说他坏话!还让他走!”
“那也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不然你看他管不管你!”梁辛彦的声音变得激动,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压低嗓音,“更何况,救你的明明是我。”
梁辛玉才不买账:“我在小黑屋里呆了好久好久你才来的!而且你是我哥啊,救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梁辛彦喉头一哽,脑海中突然闪过江闽蕴那句“你是不是不正常”的质疑。
干脆破罐破摔算了。
他坐起身,抬起眼皮,头一次和梁辛玉摊开来说:“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梁辛玉指着梁辛彦的那只手放下去,垂在自己的身侧,脸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劲儿散了。
“所以呢?我不是你亲妹妹,你就不想要我了是吗?”
她的眼泪涌出来,往后退一步,突然被梁辛彦牢牢握住手腕。
“梁辛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对我说过的话吗?记不记得?”
梁辛彦走近她一分,逼问她。
梁辛玉想起什么,瞳孔突然睁大,用力甩开梁辛彦的钳制,手背弹开时扇过梁辛彦的侧脸。
并不重,但梁辛彦还是被打到微微侧头,唇角讥讽地翘起。
“我不记得!”梁辛玉冲梁辛彦大喊大叫,“我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你要是想发酒疯就给我滚出去!我不欢迎你!我不想看到你!”
她飞奔上楼,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发抖,胃恶心到想吐。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梁辛彦!
梁辛彦站在客厅良久,垂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发出冰冷短促的笑声。
第二天梁辛玉坐在餐厅吃早饭,拖延时间想等梁辛彦下楼,和他制造偶遇,却被保姆告知对方昨晚就已经回明城了。
梁辛玉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转头欣赏别墅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花圃。
隔壁领居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牵着保姆的手路过,嘴唇夸张地开合,咿呀说着无忌童言。
梁辛玉好像远远听到一句:“我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辛彦哥哥。”
于是又姿态优雅地往嘴里塞了口酸奶。
梁辛彦倒酒是江闽蕴意料之外的事,但他的心情却并没有产生很大的起伏。
也许当梁辛玉出现后,他和梁辛彦走向决裂是一件必然的事。
离开包厢,刷卡,打车回家,收拾行李,江闽蕴做得行云流水。
一直忙碌到凌晨十一点半,江闽蕴坐在沙发上,盯着一边空地上的行李箱和书包发愣。
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上。
江闽蕴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跑到床边趴下,从床底用铁皮牢牢锁住的柜子里拿出放在里面唯一的一件东西。
李施惠初二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差点忘掉你。”
他的手抚摸着那幅被装裱好的画,轻轻拂去玻璃上的灰尘。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两层楼的城堡前微笑,左上角还有李施惠漂亮秀气的小字批注。
“《魔女城堡》——李施惠赠江闽蕴,愿你好好学习,天天开心。”
高度白酒的后劲渐渐涌上来,江闽蕴的心脏泛起一丝酸痛。
像被小刀悄悄割去心脏一片小小的角落,明明并不起眼,可还是血流不止,像被辛辣的酒液浸泡。
直到手指轻触那个微笑着的女孩,他才感到一丝安慰。
立刻翻出书包里的手机,江闽蕴给李施惠打电话。
“嘟——嘟——嘟——”
是已经睡了吗?
响过三声铃声,电话传来被接起的提示。
“喂,是江闽蕴吗?”少女的声音温柔而平缓。
“你怎么知道是我?”
“噗,你不是下午才把手机给我吗?我现在只有你的电话呀。”李施惠的声音很轻。
“哦……我以为你会存你舅舅的手机号之类的。”江闽蕴有几分醉意,声音也放得很轻。
“没必要,我记得的。”李施惠停顿了三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也一直记得你的号码。”
“是吗?”江闽蕴的鼻尖蓦然发酸,于是用力揉了一下,纠结了三秒,问她,“那为什么这一年你没有打给我?”
他半抱怨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到银湖系以外了。”
“是银河系吧?”
李施惠原本因为他的话笑起来,忽然想起上学期的一天,表情又落寞下去。
在学校里午休,她被一个傲慢且有钱的同学嘲讽懒惰贫穷。
那时候她还得每晚翘掉晚自习去校外的餐馆洗碗,然后再趁宵禁前溜回宿舍睡觉,每天都睡眠不足。
那天她憋了好久,被同学嘲讽完没哭,洗碗没哭,拿到日结的三十块钱后,才跑回宿舍里偷偷哭。
哭着哭着,李施惠突然特别特别想给江闽蕴打一个电话,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室友们都睡着了,她就跑到宿舍走廊里的电话机前拨号,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钱办电话卡。
然后就哭得更伤心了。
因为她真的好穷哦。
“对不起呀,因为我太忙了。”
李施惠找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借口,掩饰地摸了摸鼻尖。
江闽蕴对她太好了,已经给她买了新鞋新手机,还充了话费,她怕自己再卖惨,对方就要给她塞钱了。
江闽蕴没有计较李施惠的粗心和忙碌:“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打给我吗?”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动身来明城的事情,打算等一切安定下来,再给李施惠一个惊喜。
“好,我尽量。”李施惠不想辜负江闽蕴这个对她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的脸微微发热,伸手揉了揉软软的颊肉,“你今晚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江闽蕴想起自己一字未动的暑假作业:……
“嗯。”少年心虚地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写完!”李施惠又找回江闽蕴身上曾经的熟稔感,发出清越的笑声,“要不要我帮你讲讲题,你们的暑假作业做的也是高一百分百吗?”
不知道明城和海城是不是一样的作业。
“是,我数学的第五页有个题不太会做,第十题。”
净瞎扯。
江闽蕴只是想听听李施惠说话的声音。
“江闽蕴,你大半夜拿我开涮啊?”李施惠对江闽蕴信口雌黄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到底打电话来干什么?高一百分百一科是二十张卷子,哪里有页码?”
“啊?我、我记错了。”江闽蕴的脸皮本来刀枪不入,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谎言被揭穿而突然脸红起来,他怕李施惠讨厌他,赶紧想对策,抓耳挠腮,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因为……因为我、我想你了。”
“嘟——嘟——嘟——”
李施惠猛然把电话挂了,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她甩在被子上。
江闽蕴在说什么发神经的话啊!!!
李施惠用手死死捂住发烫的双颊,脸瞬间红到爆炸。
隔板外传来脚步声,舅妈隔着挡板轻轻敲她的房间:“你怎么还不睡觉?在和谁聊天是吧?”
“没……没有!舅妈我现在就睡!”李施惠不敢告诉舅舅舅妈被人送了手机的事,迅速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装睡。
她舅妈无语:“你以后千万要小点声,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把你弟吵醒了伐!男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施惠讷讷应了声好,躲进被窝里。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着,展示江闽蕴不断打进来的电话号码,她挂断,对方又持之以恒地打来,李施惠没办法接电话了,只好打开短信页面给对方发“睡晚安”。
她不擅长使用手机拼音打字功能,一个一个字敲很慢,还要防止江闽蕴的电话炸弹突袭。
好不容易发过去,江闽蕴用短信秒回。
“我以为你生气了。”
“没”。
“不能接电话了是吗?”
“嗯”。
“好的,那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等一下,你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行”。
话题结束,江闽蕴靠在李施惠睡过的被子上,觉得和李施惠发短信比打电话还要有意思,飞速按着小小的按键,狂打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李施惠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李施惠看着那串晚安,脸又开始热,她打字实在是太慢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闽蕴的手速那么快,突然,她灵机一动,打下两个字。
“安,江”。
李施惠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缩写家,精准表意还能少打字,于是得意洋洋地欣赏那条短信。
她准备把手机关机,主屏幕界面又闪动一下,弹出“您有新的消息”提示。
不是道过晚安了嘛?
还是点开看。
“安,惠”。
李施惠被江闽蕴的有样学样逗笑了,远处传来舅妈暗示意味明显的咳嗽声,她只好悻悻地关闭手机。
江闽蕴把身子卷进被子里,反复品味手机上和李施惠的对话,自言自语。
“安,江,安,江,安江安江安江……”
所有悲伤难过的情绪都被李施惠发来的这两个字一扫而空,心脏重新鲜活地跳动起来。
世界末日来临,天塌下来了,还有“安,江”顶着!
枕头和被子上还残存似有若无李施惠的暖香气息,江闽蕴像闻了猫薄荷的猫咪一样在大床上不停翻滚。
他重重地撞击枕头想缓释兴奋,突然“啊”了声,额角的伤口磕到枕头下裸露出的书脊。
“嘶——”
少年捂住额头。
乐极生悲了。
江闽蕴把《等待你的我》从枕头下抽出来,翘着二郎腿仰躺在床上又翻一遍。
这本是上次梁辛玉用来砸他脑袋的书,几个月来,江闽蕴翻它的次数比基督徒翻《圣经》的次数还要多。
一开始,江闽蕴只是被书封上的话所吸引,感到些许共情,结果翻开来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等待你的我》讲述了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普通甚至身世悲惨的女主,在初中时意外和温柔优秀的男主成为同桌,并被对方耐心帮助了三年。
进入高中后,因为成绩悬殊,男主进入尖子班,而女主进入普通班,从此日渐疏远。女主想努力变优秀,和男主成为势均力敌的朋友,于是头悬梁锥刺股发奋图强,终于在高三时升入尖子班,却得知男主转入国际班,打算出国留学。从那时起,即使偶尔和男主碰面,女主也对对方熟视无睹,打算把对男主所有的感情埋入心底。
高考结束,女主成功考入重点大学,而她也从红榜榜首看见男主申请到全球顶尖大学的消息。放榜后,男主曾给女主发消息约她见面,女主在同学的传闻中误会男主早恋了,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两人就此错过。
七年之后,男主成为业界精英,强势回国,空降为女主的上司,又经历了各种让人抓心挠腮的纠缠拉扯,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原来当年男主没有恋爱,女主也没有讨厌他。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默默心酸错过的许多年,坚定地对彼此说:“那我们还是永远的好朋友!”
江闽蕴曾含着泪,一读再读。
因为这他妈简直是他幻想中自己和李施惠的定制文!
不过这一次重温,江闽蕴突然觉得这个故事不对味了。
男主拉住女主的手臂,霸道地说:“你见到我怎么不和我打招呼?生我的气了吗?”
女主忍着泪甩开男主的手:“我不认识你,走开!”
江闽蕴:“你快点告诉他你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去食堂所以你不高兴的事儿啊!”
男主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向女主的背影。
江闽蕴:“你赶紧追过去问她为什么啊!说你已经拒绝了那个骚扰你的女生没和她一起吃饭!”
他一个晚上没睡,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遍《等待你的我》的剧情,深感这两人完全没必要分开那么多年,比如李施惠在明城的话,那他跟着去明城就好了啊。
直到太阳升起,他把书页盖在脸上,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又神采奕奕地爬起来,把书塞进书包里,拖着行李箱往明城奔去。
江闽蕴直接在明城三中边上租了个装修不错家具齐全的二居室。
这一年明城四环附近租房的价格是三千五百块一个月,房东见他不还价,人也干净有礼貌,又是长租,给了他四万块整租一年的价格。
江闽蕴就这样搬进去,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利利落落地打扫干净整个屋子,很满意地把向阳的那间卧室腾出来。
他刚跟着房东走进这里,就看中这间很适合李施惠住的卧室,据说是房东本来装修给他女儿住的房间。
卧室的墙壁透着淡淡的粉色,有一个明亮向阳的窗台,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有一面整墙的衣柜,还有可供她放书的嵌入式棕木大书架和一张很宽的书桌。
如果某天她来找他玩,或者他生病了需要她照顾,那么她住在这里肯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从阳台就可以看到明城三中的操场,李施惠上下学也很方便。
江闽蕴晚上去附近超市大采购一番,选了一床深灰色的三件套,又选了一床浅粉色的三件套,顺便抗了两床棉被回家,把两张床铺得整整齐齐。
明明没睡几个小时,但他好像完全不累,痛快地洗了个冷水澡,身上的水渍还没擦干净,就摸出手机给李施惠发短信,一边幻想她见到他惊喜的样子,一边打字。
“在干嘛?”
李施惠好久都没消息。
他守着那部手机,等待李施惠的消息,顺便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自己的存款。
四万一年的租金花出去,卡里还有二十万整。
这些钱撑过高中两年问题不大,但是考上大学之后是不是要继续赚钱?
他还没想清楚未来要做什么,李施惠的短信来了。
“刚弟讲题。”
江闽蕴盯着中间那个“弟”字,李施惠不是独生女吗?
“你哪里来的弟弟?”
“舅。”
好吧,江闽蕴思绪又回到李施惠身上,想着她寄宿在舅舅家的事。
李施惠在她舅舅家过得好吗?
要不想办法让她住在自己这里?
二十万养活他们俩到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反正江闽蕴可以少吃一点,还不容易胖。
“你每天都要给他讲题吗?”
“嗯。”
李施惠准备睡了,才有空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江闽蕴的消息。
一整个暑假,她都在当还在上初二的李施毅的免费家教,偏偏这小男孩调皮笨蛋又讨厌她,各种不服管,不过也只有在她教李施毅的时候,舅妈对她的态度才会好一点,她在舅舅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一点。
“我也有很多不会做的,怎么办?”
李施惠想问他是哪些知识点不会,因为江闽蕴初中的基础貌似就不太好,她可以从头帮他补习。
但是笨手笨脚地打字太慢了,慢到江闽蕴不满地催促:“人呢?又去教你弟弟了吗?”
李施惠只能快快地发一个:“好”。
好在江闽蕴秒懂她的意思,先发来一句:“你打字真慢,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在李施惠不好意思到钻地缝之前他又发:“所以你也要教我,比教他更认真,好吗?”
比起李施毅那个讨人嫌的鼻涕泡泡虫,李施惠肯定更喜欢江闽蕴啊。
她很认真地给江闽蕴发:“好先你”。
好,先教你的意思。
全神贯注地打字按拼音,李施惠窝在狭小的被窝里,有些困倦。
江闽蕴被哄开心了,飞快地发:“那我送你一个惊喜。”
这条发过去,左等右等没等到李施惠的回复,江闽蕴也困了,抱着手机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江闽蕴再次早早醒来,在明城三中校门口吃了顿豆浆油条,提着个黑袋子,单手插兜走进还没有开学的明城三中大门口。
明城地图开启,本意只是让江狗多攒点钱两小只可以住得好点[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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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狗和惠惠都不是偶像,那就让做油鸡飞吻一个吧[亲亲]
第40章 转学:只要能来明城三中读书。
那几年里,除了林至承拿到IMO金牌,其实还有一件事同样刷新了明城三中的校史,甚至比林至承带来的影响力更为深远,就是江闽蕴在校期间参演的电影让他拿下百花奖最佳新人。
而在这个一切尚未发生,气温逐渐攀升的夏末清晨,江闽蕴穿着一件简单宽松的印花白T,套一条靛蓝色牛仔裤,突兀又悠闲地穿越高一生整齐划一的军训方阵,往学校深处的办公楼走去。
找到那块刻着“教务处”的门牌,江闽蕴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方才推门而入。
“什么事?同学。”教务处坐着一个大肚腩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像个小领导。
“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有什么方法能读明城三中?”
“抱歉同学,”男老师没当回事,低头哗啦哗啦翻着一打纸质文件,公事公办道,“我们今年中考招生已经截止了。”
电风扇在他们的头顶乌拉乌拉转,带来一阵又一阵略为燥热的风。
“我是高一升高二的学生,高一在海城一中读的,想转学来明城三中读高二。”
“海城一中?”男老师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一番,“不错的学校啊,怎么想转学来明城三中?我们这边不搞跨地区招生的。”
“因为家长工作变动,所以想转学过来,老师能不能给个路子通融一下?”江闽蕴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大人,真诚中带着一丝油滑。
“明城有几个中学是收外地生的哇,什么明城十七中,明城外国语,你要是想来明城读书,去打听打听好了哇,我们三中中考的时候还有外地生加试录取,现在转学是没办法了哦。”
“可是我就想读明城三中,您看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江闽蕴注意到对方左手食指和中指间有深黄的烟茧,从手边的黑袋子里掏出一条软中华,放在对方的办公桌上,“这是一点薄礼,麻烦您给我点建议。”
“哦哟嘞,你想干什么啦?”男老师没想到江闽蕴一个小小高中生竟然还玩送礼那套,立刻把烟扔回给他,“走开走开,你当学校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是按规矩办事的!”
江闽蕴倒是毫无羞惭,把烟顺手放回袋子里,此路不通,就换条路走,道谢后转身出去,就听男老师冷不丁说了一句:“真想来,你带家长来找校长问问试试,我们说话没用的。”
江闽蕴又往办公楼上爬了两层,根据对方的建议找到校长办公室。
正准备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坚决不能撤,你撤了让我现在那些学生怎么办?”男声长叹一声。
“怎么办?都给我回普通班好好上课去,什么夯里浪荡的玩意儿,把学校里搞得乌烟瘴气。”女声大声驳斥。
“这符合国家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人才的趋势啊,明城实验中学已经搞得如火如荼了,你口口声声说要对标,现在又说我乌烟瘴气了。而且啊,这个班还能提高我们学校的本科升学率,你不能仅仅通过下降的成绩来判断吧?也看看他们上的本科线下降了多少分!”男声据理力争。
“还本科升学率呢,我看是早恋率还差不多。你也别跟我谈什么理想啊趋势啊,人明城实验中学开艺术班,那是因为人老师有演艺圈的人脉,你有啥,有个屁!”
“和你这种老古板真的是没话说,亏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觉得你wonderful,open,你撤班那我也辞职了,明城三中就没有音乐课!”
“走走走,我才不管你!”
江闽蕴听里面的声音突然弱下去,声音变得奇怪,抬手敲门,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门突然从里面被大力拉开。
“走就走——”男老师拉开门,抬起头来,瞬间顿住,与江闽蕴对视。
“蒋廷,傻站在门口干嘛?还不滚蛋。”
女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拇指轻轻擦了擦嘴唇,埋头接着写工作笔记。
江闽蕴也是后面才知道,女校长叫明蔚,兼教高二尖子班的物理,和学艺术的蒋廷是一对夫妻。
名叫蒋廷的男老师和江闽蕴个头差不多高,头发略长,戴着副金丝眼镜,长相很斯文,约莫三十出头,先是定定平视他,然后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他:“同学,你来找校长做什么?”
这时明校长也抬起头往门口看,换上严肃的表情:“请进。”
江闽蕴手里还提着三条软中华,但总不好告诉别人他是来给校长送礼的,闻言礼貌地微笑:“我想来明城三中读书,想问一下校长怎么样才能考进来。”
蒋廷站在他边上,冷不丁推推眼镜,问:“同学,你是疤痕体质吗?”
“蒋老师,你要犯职业病给我出去犯,逮着个学生问什么?同学你进来坐,别管他。”
明校长拍了拍桌子,示意江闽蕴过去,可当他绕开蒋廷,在明蔚面前露面后,同样三十岁出头,留着利落短发的明校长也呆住了。
蒋廷做奴才多年,察觉明蔚眼神的变化,立刻从江闽蕴身后站出来:“是吧?你懂我为什么问他了吧?是不是真的长得很帅很帅?要是脸上这些小伤口不留疤,妥妥大明星的脸啊!”
江闽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自己像个商品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明蔚注意到江闽蕴的不适,打断蒋廷兴奋的感叹:“行了,你先出去吧,同学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蒋廷压根没走,坐到明蔚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安静观察江闽蕴。
江闽蕴把软中华的黑袋子放在椅子边,重述了自己的来意。
“高一转学?从海城一中来的?”明校长沉思一会,给出了和教务处男老师一样的回答。
拒绝了他的请求。
难道真的不行吗?
江闽蕴想自己可能还得从外部找找关系,实在不行,回头去求梁辛彦也是一个办法,就听蒋廷从他身后蹦出来,突然说:“可以收!可以收!”
江闽蕴回头看向他。
明蔚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蒋老师,请问你是自己开了个学校吗?什么叫可以收?”
“明校长,你有没有看今年明城教育局新发的文件?艺术生,体育特长生都是可以跨地区接收的,转学生只需要通过本校的考试即可录取。”
“考试?谁给他安排考试?”
明蔚已经明着正话反说,蒋廷偏偏死不悔改。
“我啊!”他开心地笑起来,“同学,想不想读艺术生?以后未来做演员,做大明星,像梁朝伟那样的大明星?你长得真的很帅,如果学演戏的话指不定是一条出路!”
江闽蕴对演戏毫无了解,但是他只想确定一件事:“如果我做艺术生,我就可以读明城三中?”
“没错!我给你出卷子,你肯定可以来明城三中读书!”
“蒋廷,你能不能不要误人子弟?这个同学是海城一中的学生,人家稀罕你低分考大学吗?除了课业之外还要多学一门表演,哪有那么容易!几万个人学表演,有没有一个梁朝伟?”
“愿意。”江闽蕴的表情立刻变得一本正经,从善如流地对蒋廷说,“只要能来明城三中读书,我非常愿意做艺术生。”
明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不得不提醒一下头脑发热的江闽蕴:“小同学,首先呢,明城三中也不是非来不可的学校,其次呢,三中的艺术班才刚开两届,还没有毕业生的数据,如果你对表演没有兴趣,我的建议还是老老实实走高考……”
“我有。”江闽蕴的手掌压在明蔚那张实木办公桌上,指腹用力到泛起一点白,“我可以有兴趣,很有兴趣。”
他立刻转头看向蒋廷,“请问老师,考试是什么时候,我要准备什么内容?”
蒋廷出题也要时间,他思索一下:“要不就明天吧,明天下午你来办公室,你准备唱两首歌,然后我会临时让你表演一段情景剧,根据你的表现给你打分。”
听起来不难,江闽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两位老师道谢后准备往外走。
“同学等一下!”蒋廷追出来,和江闽蕴一起离开,“能不能给我留个你们家家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为什么?”江闽蕴停住脚步,挂起一个毕恭毕敬的笑容,“我的家长工作比较忙,可能接不到电话。”
蒋廷面露难色:“我看你外形很不错,很适合走演戏的路子,但是转艺术生这条路最好征求家长的同意,不仅是做演员这条路和普通高考截然不同的问题,还有后续花销也会比一般学生高一些。”
“要多少钱?”
“一个学期要六千块,一年一万二,后期还要去集训,集训可能得花五万块,上大学之后的学费肯定也是几万块打底。”
“知道了。”江闽蕴脸色没有变化,点点头,报了江严的名字和他自己的电话号码,“我负担得起,你放心吧。”
他从学校出来,路过五金店,买了一些工具和钉子回家,把李施惠送给他的画钉挂在自己房间的墙壁上,每天一睡醒就能看到。
他擦了擦汗,视线专注地盯着画上两个手牵手笑得灿烂的小人,满意地跟着笑了。
江闽蕴走到阳台上,静静眺望明城三中的操场,开始思考关于艺术生考试的事情。
手机振动,是李施惠发来短信的声音。
江闽蕴垂眼看向那个短短的“?”,心情如同天气一样热而晴朗。
他故意发:“不告诉你”。
随便弄了点食物解决掉午饭,他再次出门,在家附近找了家黑网吧,包了台机。
网吧里没有空调,也不够透气,在充满烟味和汗臭味的环境里坐下,江闽蕴耳朵里立刻充斥着噼里啪啦震天响的键盘声和玩家的怒吼,还在等待开机,挨着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的少年凑过来拍他的肩膀,大声问:“兄弟,一起打DNF不?”
江闽蕴摇摇头,拍掉对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的手,少年也不在乎,回过头接着盯着自己的屏幕,声势浩大地摁键盘砸鼠标。
江闽蕴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梁朝伟”。
他小时候跟着他妈去过几次录像厅,后来陪梁辛彦他们一行人看过一次电影,对于荧幕向来兴致缺缺,不过既然要学表演,总得看看别人怎么演的。
李施惠之前教他做语文阅读题,告诉他如果不知道怎么写出高分答案,就去翻标准答案,然后一条一条对着原文推导,把推导路径和标准答案背下来。
江闽蕴按照李施惠的指示背了几次,中考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语文罕见考到了一百分以上。
网页转了几圈,弹出很多关于梁朝伟的资讯,大部分都是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江闽蕴要找电影片源,一直往下拉,终于找到了一部可以播放的电影,叫《三轮车夫》,于是点开来看。
片源是越南语,画面挺晃,江闽蕴完全听不懂,摘掉耳机,皱着眉看了半天,没看见梁朝伟,对剧情也丝毫不感兴趣。
江闽蕴从兜里抽出包烟拍在键盘边上,缓释烦躁的心情。
坐隔壁的少年一局游戏结束,凑过来,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了眼窝在座位里的表情冷淡的江闽蕴,又看了一眼屏幕:“哥们你看啥呢?外国人的片子吗。”
江闽蕴指腹摩挲着红色的烟壳:“梁朝伟的片子。”
“梁朝伟?梁朝伟在哪呢?”那少年又回头打量江闽蕴,“你倒长得和梁朝伟一样帅啊,借个火,有没有?”
江闽蕴也不知道梁朝伟在哪,看着电脑模糊的画质里晃着一个东南亚人的身影,周围全是花花绿绿闪到眼睛疼的大尺度美女广告。
他还在戒烟过程中,掏出打火机扔在桌上,少年摸过打火机把烟点燃,夹着烟点他的屏幕:“看梁朝伟你得看《色戒》呐、《无间道》呐,那些才够劲儿!尤其是《色戒》,王佳芝穿旗袍的样子,哇塞。你看的这玩意太文艺了。”
江闽蕴看过《色戒》,就是去年刚上映时陪梁辛彦他们一块去的,结果看到三分之一睡着了,被梁辛彦他们笑了两天,于是自动过滤掉少年的推荐,叉掉网页,又开始搜索《无间道》。
这部群星荟萃众神飙戏的片子的确很适合做江闽蕴的教学片。
江闽蕴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无间道》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看到“对不起,我是警察”“谁知道”那一幕,他敲了下空格,画面定格在刘德华和梁朝伟天台对峙的远景。
江闽蕴的手肘重重往前一撑,倒吸口气,双手插入黑硬的寸头短发里,抱住脑袋。
梁朝伟细微的表情、动作,乃至他挑起眼皮与人对视时深邃的目光浮现在他脑海里。
演员即角色。
江闽蕴暂时体悟不到太过深刻的东西,但是他可以先按照李施惠说的那样,把正确答案代入题目,找出他们的推导关系,然后背下来。
他突然站起身离开座位,错开狭窄走道来来往往的人流,快步走到网吧角落熏人的洗手间里,在肮脏破旧的水池上方,找到一块斑驳缺角的水银镜子。
眼里闪过穿夹克领口挂着墨镜的梁辛彦,失去父母后隐忍啜泣的李施惠,握着方向盘虚张声势的陈蟒,以及他在玉生烟吧台后曾观察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群。
江闽蕴突然攥紧拳头,面部抽搐,在镜子中憋出了一个极为复杂诡异的笑容。
“哥们,让一下,冲个手。”
不知站了多久,后面有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江闽蕴侧闪过身,没有收敛表情,对方被吓住,立刻摆了摆手,“呃不好意思……那、那个你先用。”
江闽蕴没推辞,随便洗了个手,又回到电脑桌前。
放在电脑前还没抽过的软中华和打火机不知被谁偷走,坐在他身边机位的少年早已换了新人。
江闽蕴不在意,又看一眼屏幕上有两个黑点的天台。
电话恰到好处地响起,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闽蕴笑了笑,清清嗓子,接起。
“喂,您好,是江闽蕴同学的爸爸江先生吗?”
“嗯,我是,请问您是三中的老师吗?”
“对,他跟您有提过是吗?我是三中艺术班的班主任蒋廷。”
“哦是,蒋老师您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闽蕴用更低沉的声线成功扮演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并和蒋廷沟通了具体的考试时间,畅谈了未来美好的就业前景,并承诺将聊天内容代为转达他的“儿子”。
挂断电话,他又按了一次空格键,画面上的人物继续移动,电梯门打开,刘德华举着一张警察证走出来,而后,画面切换到梁朝伟饰演的陈永仁的墓碑。
他摁下台式机桌下油腻腻的电源键,关了机。
江闽蕴穿过一片缭绕的烟雾到前台结账,两手空空,打道回家,没有吃晚饭,精神疲惫地从晚上七点睡到了早晨。
即将开学,蒋廷因为是“无所事事”的副科老师,被明蔚当骡子用。
他又是办高一新生的入学,又是准备高二高三学生的返校,还要防止明校长一个不顺眼把艺术班的学生都赶回普通班去走高考,没完没了写教案和课程设计。
明城三中头一届压根没有正儿八经的艺术班单独招生,是蒋廷在普通班当音乐老师时逮住些看得过去的苗子一个一个问过去,硬生生凑出十五个人,组了第一届艺术班的生源。
蒋廷是学音乐剧出身,拿过不少奖,后来结婚了,从需要满世界巡演的音乐剧团辞了职,回到有明蔚在的明城三中当音乐老师。
和明蔚她们家算得上国内初代民办教育集团世家的雄厚背景相比,蒋廷单打独斗野蛮生长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单薄。
如果不是碰巧被本硕一直刻苦钻研理论物理,不谙穷小子险恶的明小姐一眼相中面皮,他大概现在会在金色大厅门口痛哭流涕地吃老外的简餐,而不是逍遥自在地吃明家的软饭。
他坐在和江父约定好的排练室等待江闽蕴,从那张带伤的帅脸,和坚定的眼神,迁移到明蔚昨晚回家后,因为他又拉了个学生学艺术而怒气冲冲又无可奈何的脸色。
明蔚向来争不过蒋廷,就爱拿撤班的事说事儿,蒋廷也有杀手锏,明蔚闹腾他就使劲亲,充分发挥小白脸的优势,把人吻服睡服。
蒋廷突然很想跑到校长办公室里再去招惹她一番。
江闽蕴就是这时候推门而入,看见笑得一脸痴相的蒋老师坐在椅子上神游天外。
“哦江同学,你来了?”
蒋廷注意到门口穿一身清爽短袖白衬衣的少年,推了一下金丝边的眼镜,搓了搓脸,站直身体,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你坐在这,我调一下录像机,考试过程得录像,寄到教育局去备份存档。”
江闽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在蒋廷调试设备时,他从排练室整墙光洁的镜子中打量自己。
一年多来,他还没有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样子,只能从他人的目光里窥见一二分蜕变。
和初中时那个矮胖虚弱的丑东西相比,如今江闽蕴的身材变得高峻挺拔,是理想少年人的轮廓,肩膀宽阔地舒展,下颌线优美流畅,鼻梁在厚厚的脸肉消退后直挺挺地突出,颧骨额头棱角分明地塑造出深邃的风格,一头寸头干净利落。
倒是和那个女人有八成像。
“来吧。”蒋廷拍拍手,从摄像机后直起身。
江闽蕴平静地收回视线。
第一轮是抽签唱歌。
江闽蕴抽到的是《敕勒歌》,他没听过,也没学过民族唱法,不过他的发声方式是对的,嗓音条件也不错,听了三遍歌曲示范后,勉强记住调子清唱一遍。
第二轮是自选歌曲。
江闽蕴选的是在玉生烟KTV最火的点歌《十年》,这也是他唯一一首熟悉的歌,至少唱完获得过梁辛彦陈蟒等人的叫好。
看见蒋廷惊喜的眼神,前两轮大概率轻松通过的结果,让江闽蕴信心十足。
第三轮是重头戏,考即兴表演。
录像机在一旁闪着红点,江闽蕴全神贯注地听题,面带微笑,他想他离李施惠又近了一步,就听蒋廷给他出的题目是——
请表演一段当你得知自己亲人去世时内心悲痛欲绝的独白。
于是江闽蕴脸上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蓦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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