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原本想先回学校,把衣服和物品放到寝室里,但是江闽蕴直接背着她的书包抱着她的衣服抢先走在她前面,让出租车司机开到他家楼下,把两手空空的李施惠直接领回了家。
江闽蕴的房子是个很干净的两居室,没有多少家具。
毕竟是江闽蕴一年一度的生日,李施惠不想扫兴,竭力让自己开心一点,走到阳台,“哇”了一声,很新奇地说:“原来这里可以看到学校的操场!好近啊。”
江闽蕴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放到厨房的锅里加热,李施惠肿着一双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往里面看:“要不要我帮忙?”
江闽蕴没回头,稳住语调支使她:“你去拿蛋糕。”
李施惠总是很容易乐观,欢快地站在餐桌边开冰箱。
厨房的油烟扇工作效率低下,江闽蕴听见李施惠用欢呼雀跃的声音说“江闽蕴你买的蛋糕好大好漂亮哦”,然后在辣味冲天的烟火气里擦了擦眼睛。
知道李施惠被她的亲戚拿走钱还赶出家门后,江闽蕴的第一想法是回头杀了他们,李施惠却攥着他的手腕,说要和他一起回学校放东西。
她反而回过头来哄脸色沉沉的江闽蕴,笑得一脸哭相:“反正钱拿回来了,以后我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是好事啊。”
江闽蕴没办法像她那样快速释怀,站在厨房里平复了一会情绪。
他把热菜倒进干净的大碗里,端出去,又回头给李施惠和自己盛了两碗米饭。
时针已经走过七点,李施惠在学校里三餐规律,还没有这么晚吃过饭,饿得肚子开始咕咕叫,偏偏桌上放的还是她最喜欢的吃的辣菜,眼疾手快接过江闽蕴手中的白米饭,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江闽蕴。
“吃啊。”江闽蕴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烧个蔬菜之类的,面前油汪汪的菜很难让他下得去筷子。
“你先吃,主人先吃。”李施惠这一年全方位成长,尤其是做客礼仪突飞猛进。
江闽蕴没办法,吃了一筷子水煮肉片上的——香菜叶。
李施惠立刻开始夹菜,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吃得津津有味,还热情地招呼江闽蕴一起吃:“你的口味和我的简直一模一样,快吃啊,给你夹一大片水煮牛肉,还有这个毛血旺的毛肚,都超级好吃。”
江闽蕴看着李施惠放在他饭上的肉,顷刻间红油便渗透入米粒间,他挑着未被污染的白米饭,斯文地嚼着热辣的肉片,点点头。
大汗淋漓地吃完饭,李施惠坐在桌边拆蛋糕,江闽蕴在厨房洗碗。
见江闽蕴弓着背站在厨房门口用毛巾擦手,李施惠边拆边哀叹:“我今天本来是去取钱给你买礼物的,结果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送给你。”
“我不在乎生日礼物,有你陪我过生日就好。”
江闽蕴走出来,坐在桌边,看李施惠小心翼翼地抬起蛋糕盒子。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吃他的生日蛋糕。
以前他买不起。
“还是要送的。”李施惠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红包,这是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应该是过年时舅舅舅妈走亲戚剩下的红包壳,她往里面塞了六百块钱,“你把这个红包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好吗?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开心。”
还是一样的祝福语。
江闽蕴被这种熟悉感逗笑了,接过红包问:“里面有多少钱?”
“六百。”李施惠不太好意思,“本来应该放一千二的,但是我现在身上一共只有三千块。”
江闽蕴点点头:“六百这个数字寓意好,六六大顺。”
他撑着头,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看向李施惠:“这六百块,就当是你的房租了。”
“房租?”李施惠没抬头,专注在洁白的奶油蛋糕上插七根蜡烛,以为江闽蕴在开玩笑。
“以后你住我这里,不用交房租了。”
江闽蕴洗碗的时候认真想,他可以赚钱,赚很多钱,供养李施惠上学,哪怕对方要读到博士都可以。
前两天蒋廷找他,说有一个朋友在找平面模特,拍六个小时八百块,问他感不感兴趣。
江闽蕴不缺钱,所以直接拒绝了,但他现在认为,比起李施惠辛辛苦苦做家教一个小时才赚四十块,让她安心读书,他去挣钱明显更有性价比。
“为什么我要住在你这里?”李施惠有点呆,“你妈妈呢?”
江闽蕴起身,推开他留给李施惠的那个粉色房间,给她展示:“她不会过来,这间房我租下的时候就是给你留的。”
那是一间很漂亮的小屋子,李施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房间,大方窗视野开阔,两边悬挂着崭新的碎花窗帘。
原木色的书桌和配套的椅子摆放在窗台下,右边还有整墙的空置书柜,是原房东女儿的房间。
李施惠看着床上浅粉色明显是女孩子风格的四件套,大吃一惊,耳朵后知后觉地烧起来:“这个……不太好吧?”
“不好看吗?”江闽蕴伸手摸了一下床脚的床单,“我昨天刚晒过的,摸起来还蛮舒服的,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
床品买的是超市最贵的那一档,面料柔软透气。
“不是不是!”李施惠不敢直视江闽蕴正直的眼神,“我是说我住在你家不太好,这里离学校这么近,万一同学们知道了怎么办?”
“你和林至承不是在传绯闻吗?”
“啊?是么。”话题转变太快,李施惠不知道江闽蕴为什么突然提起林至承,一时茫然。
“他们都说你和他是一对。”江闽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没有的事!”李施惠急忙辩白。
“对嘛。”又恢复平和的神态,江闽蕴走出房间,坐回桌边,撑着脸看她,“所以同学们知道又怎么样呢?没有的事。你平时可以住校,不上课的时候就住过来。”
李施惠被江闽蕴的逻辑折服。
她也觉得江闽蕴这套房子很好,本来还在发愁寒暑假怎么样才能申请留校,江闽蕴直接雪中送炭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
李施惠感激地道谢:“谢谢你江闽蕴,那我寒暑假也暂时住在这里,可以吗?”
江闽蕴早就戒了烟,从杂物盒翻出一个从海城带过来的打火机,低头给蜡烛点火。
“随便你。”
李施惠背过身去关灯的瞬间,他挑起嘴角,轻轻笑了。
“你许愿吧!我给你唱生日歌。”
李施惠坐在江闽蕴对面,拍着手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李施惠的声音很好听,清清甜甜的,江闽蕴闭上眼,双手交叉撑在餐桌上,在李施惠的歌声里许愿。
“希望李施惠天天考第一,永远幸福快乐。”
“诶寿星要祝自己呀,更何况说出来就不灵啦,江闽蕴你在心里许愿!”
李施惠急急忙忙解释完又接着唱歌。
江闽蕴弯起的唇就没有放下去过,默默许愿:“那希望李施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江闽蕴买的蛋糕是六寸大小,本来他想订八寸,被店员劝住,说两个人真的吃不完,最后勉为其难买了六寸。
事实上他们俩胃口都不大,一起吃才吃掉了二分之一。
“动物奶油很好吃,不过我真的吃不下了!”李施惠抱着肚子,看江闽蕴还要切,慌忙打断。
江闽蕴顺从地放下刀,安静注视着李施惠嘴角的那点奶油,欣赏她像一只小狗一样靠在椅子上翻肚皮。
李施惠以为江闽蕴在发呆,突然灵机一动,用三根手指撇了点蛋糕上的奶油,往江闽蕴的脸上一抹。
“哈哈哈,被我突袭了吧?”李施惠站起来,神采飞扬地大笑。
江闽蕴顶着李施惠在他左脸留下的一爪子奶油,似笑非笑地仰头看她。
这样生动的李施惠,才可爱嘛。
见江闽蕴没动作,李施惠还以为他生气了,愣了一下,凑过去:“喂,你不会生气了吧?”
江闽蕴迅速用食指从蛋糕上抹了点奶油,点在李施惠的鼻尖上。
“啊啊啊你偷袭!”李施惠没想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顶着一鼻尖儿白,又抹了一点奶油到江闽蕴脸上
江闽蕴基压根不躲,但李施惠每次躲闪,也总能被他给抓到。
两个人笑笑闹闹玩到十点钟,李施惠周末的入睡时间,她看了一眼挂钟,跑到洗手间洗脸:“我要回学校了,再晚得宵禁。”
“今天就睡在这里。”江闽蕴坐在椅子上,单手搭在桌上,被李施惠抹得满脸奶油也没擦。
李施惠一看见他的脸就想笑,和白胡子老爷爷似的:“不用了,这里没有换洗衣物。”
“那你现在过去拿,或者我去街上买。”江闽蕴起身欲拿椅背上的外套,明晃晃要陪她回学校的意思。
李施惠其实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整理整理自己埋在心里的情绪,她拒绝道:“我明天还要家教,今晚回寝室睡方便。”
她安抚江闽蕴:“下周我带一点衣服来这边可以吗?冬天的衣服就先放在你这里,我不会食言的,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闽蕴只好点点头,放李施惠离开。
他听见关门的声音,慢慢走到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眺望不远处三中的操场。
月光的清辉洒在他身上。
去年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今年的也会实现的吧?
江闽蕴伸出食指,沾下脸上一点白,慢慢含进嘴里。
热奶油在舌尖融化,像极了他此刻微甜又失落的心情。
李施惠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冲了个热水澡。
她还不是很困,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又花一个多小时写了一张数学试卷,才酝酿出一点睡意。
抬起头,盯着那抹明亮暖黄的光,想现在的、未来的事。
明天李施惠要给三个学生上六个小时的家教,一个月后又是全市统一的期中考试……
明明赚钱和学习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然而李施惠却感觉不到任何困顿住她的迷茫,仿佛江闽蕴的手依然用力而温暖地抱着她,江闽蕴的胸膛依然带给她短暂而坚实的依靠。
脑海中闪过江闽蕴闭着眼许愿的样子。
“希望李施惠天天考第一,永远幸福快乐。”
怎么会有人自己过生日给别人祝福啊!
江闽蕴从不高高在上地怜悯她,但却一直在用她最需要的东西,接住她。
李施惠没发觉自己正在走神,等她回过神低下头,草稿纸上已经出现了六七个潦草翻飞的“江闽蕴”。
握着笔的手腕渐渐僵住。
李施惠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比在海城浅尝辄止拥抱时跳动的速度更胜。
恐慌、悸动与羞涩如浪潮一般在她脑海中此起彼伏。
江闽蕴心疼的、皱眉的、微笑的、玩世不恭的表情一幕幕闪过脑海。
年少的心动是一场山洪,在你无法预知它何日来临之时,它已波涛汹涌而至。
李施惠翻出手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心情,给江闽蕴发同样的晚安短信。
an……jiang……
按下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少女羞耻的心机感。
“安,江。”
对面回得很快,原来江闽蕴也没有睡。
“安,惠,好梦。”
李施惠心虚自己利用了江闽蕴一无所知的善良,脸红如苹果。
飞扑般倒进被窝里,抱住柔软的被子,李施惠翻来覆去地回味短信箱里和江闽蕴的聊天记录,无法冷静,无法入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厚颜无耻的人,因为江闽蕴只是作为一个善良的朋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选择帮助她。
仅此而已。
只是她得寸进尺地动心了。
江狗比惠惠大一岁,晚上一年学
——
提前预支营养液加更,快点把营养液补过来[狗头]
第47章 补课(深水感谢加更):再想就打死自己好了。
“老钟。”
“蒋哥,你怎么来了?和嫂子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软饭吃得够香。”蒋廷抬脚踢了踢过道上的杂物,无所谓地闲聊。
江闽蕴跟在蒋廷身后,绕开摄影棚里乱七八糟的布景和装备,看他和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寒暄。
不远处的化妆间,模特、化妆师和经纪人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忙碌的疲惫感。
男人尬笑一声,看看蒋廷,又看看江闽蕴,然后视线定在江闽蕴身上,问他:“这位是?”
“我学生。”蒋廷给他们彼此介绍,指着络腮胡男告诉江闽蕴,“你叫他钟老师吧,是我大学学弟。”
江闽蕴和老钟打了个招呼。
蒋廷对老钟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年轻学生接平面模特的活?你看看他行不行?”
老钟上下打量身段挺拔的江闽蕴,一拍大腿:“行啊,太行了!蒋哥你给我找个长得这么帅的!不过小同学,事先说好,我们这边是给网店拍衣服的,价格不高,而且挺累的,你能接受吗?”
江闽蕴与对方确定价格,老钟也不亏待蒋廷找过来的人,提高了一点:“六个小时一千块?”
成交。
从摄影棚出来,蒋廷走在江闽蕴前面,擦着额头的汗,已经十月了,明城还是有点儿热。
“估计他们这拍摄量挺大的,有可能一次性要换几百件衣服,你要做好准备,带你来主要是让你适应一下镜头。”
江闽蕴搬货的事都干了一暑假,还会在乎换衣服么,随意地点点头,仰面打量这一带的街景,艺术园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似乎都是妆容发型比较夸张的杀马特。
“上车。”蒋廷是开车带江闽蕴来明城艺术园的,他有辆明蔚全款送的宝马五系。
一坐进车里,他立刻打开空调,“今年的气候真奇怪,十月中旬了还很热。”
江闽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突然发现了一管卡在门把手下的凹槽里的细长口红,蒋廷瞟一眼,对江闽蕴说:“给我。”
江闽蕴把那管细直的口红递给蒋廷,蒋廷随手塞进中台的杂物箱里,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明校长的东西,我可不敢损坏。”
可惜江闽蕴不是一个足够识趣到在这个时候顺利接话问“蒋老师,明校长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车里呀,你们不会是夫妻吧”的学生,只会保持沉默。
“前段时间,你为什么突然打费峻一?做演员,名声是很重要的,你以后要是成名了,什么黑料都有可能被人挖出来攻击。”
江闽蕴说:“因为他说了让我不高兴的话。”又说:“我从来不认为我会出名。”
甚至去演戏。
蒋廷无语,以为他妄自菲薄:“有点上进心好不好,你才多大,先天条件又这么优越,努努力肯定可以成为叫得上名号的演员。”
“只是因为转学来明城三中只能学表演而已。”
“哦,看来你来三中是有别的目的啊。”蒋廷笑笑,注意前方的路况,一手把着方向盘转弯,“不会是为爱转学吧?难怪看你老往教学楼跑。”
“朋友在这里。”
蒋廷误会江闽蕴是怕被抓,笑说:“你放心,我们班我是不管早恋的,别突破底线就行,不过你们千万别和尖子班的学生谈恋爱。”
“为什么?”江闽蕴有点感兴趣,直起身,转过头问他。
“哦,你的小女友是尖子班的啊?哈哈。”蒋廷笑更欢,“你往后靠靠,挡我看后视镜了。”
江闽蕴又靠回去,蒋廷的车里有股挺浓的香水味,让他头晕。
“因为你们明校长不允许早恋呗,还能为什么。”蒋廷慢悠悠吹了个口哨,“估计她高中被人骗过,最近抓得可严,你们这群人千万别让我撞枪口上。”
江闽蕴眉眼舒展开,头晕都好了点:“那也就是说,她带的尖子班没人早恋?”
“有估计也得偷偷的吧,不然肯定要挨骂。”
江闽蕴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早恋不好,明校长做得是对的。”
最好狠狠教育一下林至承,让他从李施惠身边滚。
整个十月,江闽蕴都往返在学校和艺术园之间,一开始找他拍摄的只有老钟,后来也许是第一批成图的上线效果不错,不少网店店主乃至杂志书模找到他,约他拍摄。
江闽蕴的拍摄价格从十月六小时一千块飙升到十一月的一小时一千块,即便如此,还是排满了档期。
另一边,李施惠整理了一个行李箱的物品放进江闽蕴家,也在那张浅粉色的柔软大床上睡过几个晚上。
她敏感地察觉到江闽蕴的生活似乎忙碌起来,即使是周末也早出晚归,微长的头发偶尔也会变得五颜六色或者乱七八糟。
她上竞赛课或者做家教,出门时他已经出门,回来时他还没回来。
见到她,他倒还是那副样子,有点儿吊儿郎当,问她一天在做什么。
李施惠也问过江闽蕴最近在忙什么,江闽蕴说是在做表演作业,所以会忙得比较晚。
李施惠不疑有他。
直到十一月底的一天,明城突然来了个大降温,从二十度断崖式跌到五六度。
那天江闽蕴回家,李施惠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动静跑出来,就看他手里提了几件款式很漂亮的羽绒服。
“这些衣服好好看。”她由衷赞叹。
“嗯,送你的。”江闽蕴一天拍摄了八小时,整个脸都是僵的,最开始拍的时候他还挺讨厌镜头的,现在已经麻木,精神不振地倒在沙发上,“我按照你的尺码挑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给我的吗?”李施惠很开心,脸又开始发红,低着头接过那几件看着就很暖和的衣服,“会不会很贵啊?”
“不贵,有店在打折清仓。”
今天江闽蕴给一家卖羽绒服的网店做新款拍摄,他们家拍完了男款拍女款。
他那时还没离开摄影棚,看几个女模特身上穿的款式蛮不错的,就想买三件拿回来送李施惠,店主没要他的钱,和他插队约了一个近期的新档期。
江闽蕴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李施惠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袄脱下来,露出里面紧身的白色打底衫。
李施惠弯下腰把棉袄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江闽蕴还没什么感觉,等她拿起一件新的羽绒服站直身体准备试穿的时候,江闽蕴突然飞速地把眼睛挪开。
他记得李施惠的身材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包括那种非常罪恶的梦里也绝对不是这样的。
他一定是看错了。
江闽蕴又把视线挪回来,可是李施惠美好起伏的样子已经被长款羽绒服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有点失落。
李施惠拉好拉链,转着圈给江闽蕴展示她这身衣服,兴高采烈:“怎么样!好看吗?”
她看着江闽蕴复杂的表情,低头迟疑道:“不好看吗?我还是第一次穿正红色的衣服。”
江闽蕴立刻变脸,微笑道:“好看啊,红色显得你皮肤很白,版型也很合身,要不要接着试下另一件?”
他是真的觉得李施惠怎么穿都挺好看的,皮肤又白,五官也很清秀,脸小小的,身材比例也很好。
李施惠也很喜欢,听从江闽蕴的指令,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换下一件。
这一次江闽蕴没有调转视线,于是顺利确认李施惠的身材是真的变了。
脑海中冒出玲珑有致四个字。
三件衣服都很对李施惠的胃口,她轻轻拧着眉:“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件羽绒服。”
“喜欢就都留着。”江闽蕴起身往浴室走,“反正吊牌都被我剪了,退不了。”
他对自己的眼光和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施惠站在客厅里,身上还套着一件厚实又时髦的羽绒服,一股热热的暖意从心底像喷泉一样往上冒。
她偷偷打量江闽蕴的背影,直到对方关上浴室的门,然后害羞地把脸埋进手臂里。
为什么江闽蕴对她这么好啊。
江闽蕴已经习惯新的粉色牙刷和漱口杯放在自己蓝色牙刷和漱口杯的另一端。
他放松身体,和镜子中那张卸过妆的鬼脸对视,微笑了一下,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不能再想了。
是不是因为他的基因有问题,所以总是想一些很恶心的事情。
再想就打死自己好了。
江闽蕴又扯了一条毛巾,对着水龙头把冷水开到最大冲,用浸满冰冷的毛巾往脸上敷。
明天还要拍摄,脸不能肿。
李施惠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做复盘,学了两个月的数学和物理竞赛,在下周要迎来分班考试,决定大家到底是专攻数学还是物理,李施惠的奥数学得还是很吃力,但是奥物几次小测都能排到前五。
然而李施惠哪一门都不想学。
学习深奥的,和高考内容关系不大的竞赛课程,只会占用她很多原本用于学习课内知识的时间,虽然她目前物理竞赛的成绩还不错,但她深知自己为此多付出了多少精力,即使是和本班的同学对比,李施惠也不认为自己有拿奖的优势,所以她打退堂鼓了。
李施惠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如果和明老师或者数学老师聊,他们估计会极力劝说自己坚持下去,如果和同学聊,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明明有不错的成绩却想放弃,是在故意炫耀?
更何况……正是为了让她安安心心学竞赛,明老师才给她特批了助学金,可是她仅仅上了两个月,就不学了,那是不是要把助学金退回去。
内心一团乱麻,李施惠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柔和的敲门声,转头说:“请进。”
江闽蕴穿着居家的纯黑长袖和长裤走进来,即便如此,还是帅得很醒目。
李施惠怀疑自己发烧了,最近每次看到江闽蕴都会有一种脸颊发烫的奇怪感觉。
不过江闽蕴的脸好像也有点红。
“可以坐在这里吗?”江闽蕴指了指李施惠的床尾。
“没事,你坐吧。”李施惠也搬动凳子面向他,“怎么了?”
江闽蕴坐在床尾,神色有些拘谨:“我想请你帮个忙。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这个学期我在学艺考课程,文化课落下很多,所以想请你帮我补补课。”
他伸手,给李施惠递了一张银行卡。
“没问题呀,给我卡干什么?我免费帮你补课。”李施惠想到两个人初中做同桌时候的事情,笑起来,“我初中给你讲过多少次题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闽蕴摇摇头,语气变得严肃:“因为我未来还是很忙……只有周日有空。”
“周日?”李施惠有点为难,她接了三个家教,刚好分布在周日的上午下午和晚上,一天能赚二百四十块钱,“你想在哪个时间段补课呢?我可以推掉一个家教回来教你。”
江闽蕴看着李施惠的眼睛,犹豫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周日哪个时段有空,所以想承包你周日的时间。”
他给李施惠算了笔账:“你现在每周日能赚二百四十块,那么距离期末考还有五周,就是一千二百块。”
江闽蕴把卡又往前递了一点:“这里面是三千块,剩下的钱还考虑到要弥补你后续损失的客源,密码是你生日。”
客观来说江闽蕴已经给了李施惠足够多的帮助,可是她又的确需要赚钱维持生活开销,李施惠张了张嘴,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以后周五周六周日晚上每晚各给你补两个小时的课,不收费,你看这样可以吗?”
“那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
江闽蕴露出一个伤心可怜的表情,“因为期中考班级倒数第一,蒋老师说我的成绩再差就要把我开除,所以我才找你帮忙的。你不愿意,我再想想办法吧。”
李施惠暗自咂舌,江闽蕴什么时候成绩差到这个地步了?
毕竟询问他人的成绩是一件很没情商的事情,所以李施惠从来不了解江闽蕴的学习情况,一下就被只缺考了期中考,其实成绩还不错的江闽蕴诓住。
见江闽蕴把卡收回去,起身欲走,李施惠连忙去追,拉住他的手臂,把卡抢过来,点头答应:“好好好,那我把那三场家教都推了,周日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千万不要不开心,我肯定能帮你把成绩提上去的。”
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银行卡,感激地对江闽蕴说:“谢谢你。”
他的帮助无异于雪中送炭,不用出去补课,就减少了许多浪费在路上通勤的时间,李施惠本就想多花一些时间放在复习考试上,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江闽蕴的脸色也雨过天晴,伸出手,语调上扬。
“那就多多指教了,李老师。”
李施惠不敢抬头去看江闽蕴的脸,神色赧然,浅浅握了握他微凉的指尖,低低应了一句。
“好的,江同学。”
江闽蕴不好久呆在女生的房间里,再次起身,却又被李施惠叫住,晃动间,李施惠的鼻尖飘来一阵熟悉而浅淡的柠檬香气,手心微微发汗。
“怎么了?”
江闽蕴以为李施惠大晚上的就要开始给他补课,坐回床角。
“江闽蕴,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个问题。”
“你说。”
李施惠思索再三,认为也许是否要继续学竞赛这件事,可以问问毫不知情,立场公正的江闽蕴,于是把自己的纠结告诉了他。
江闽蕴撑着脑袋聆听李施惠的苦恼,视线盯着她蹙起的眉峰和微微嘟起的淡粉色唇。
“你觉得呢?”李施惠拨弄自己的手指,突然和江闽蕴对视上,被对方那双深潭似的黑眸吸住,然后又做贼心虚地躲闪开。
“你现在有几个矛盾,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江闽蕴的声音很温柔,让李施惠的心口一酥,连忙“嗯”了一声,嘴角边泛起一个小涡。
“第一,你怕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李施惠点点头。
“第二个是你怕你错过一个考好大学的机会。”
李施惠又点了点头:“是的。”
“其实这些都不值得你烦恼。”江闽蕴喜欢她信赖的神色,微微一笑,“你看啊,老师让你学竞赛本质的目的是什么?”
李施惠思索了几秒,语气迟疑。
“考个好大学?”
“对啊。”江闽蕴露出一线洁白的齿列,“你只要能考好大学,那么怎么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呢?至少你尝试过了,并且确认竞赛就是不适合你的。如果你依然为此而自我怀疑,降低学习效率,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施惠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么第二点,你说你怕错过自主招生考好大学的机会,但是你现在学了两个月的数学和物理竞赛,你就很不喜欢了,自主招生应该是根据你选择的科目划分你大学要学习的专业吧?不然大家都跑去学土木工程了。如果我想的是对的,岂不是你上大学后还要接着钻研数学或物理?你愿意吗?”
李施惠立刻摇了摇头。
“所以,这条路对你来说,它可能根本不是个机会,而是一个负担,你没有必要把它放到你纠结的选项里去。”
“至于你对得到助学金的担忧,其实和你学不学竞赛毫无关系,你是符合学校助学金评选标准的学生,明老师才会把助学金补给你,如果你并不符合助学金的评选标准,即使你参加竞赛,也得不到助学金。”
江闽蕴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说教感,有的只是身为朋友真心实意的建议。
“李施惠,大胆去拒绝你不想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施惠的思路被江闽蕴一番话点拨之后,豁然开朗。
她没想到江闽蕴的见解是那么透彻,只要能得出正确的答案,换一种答题思路又如何呢?
等江闽蕴离开,李施惠还坐在书桌前出神。
没什么大不了。
她的手臂压住那张新的银行卡,泛起微微刺痛,她伸手拿起卡片,认真端详,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江闽蕴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以前的江闽蕴,好像一直都在被她照顾着。
分给他吃自己带的小馒头时,眼睛流露出亮亮的、仰慕的光彩;她教他写题目的时候,江闽蕴软软的脸颊不自觉贴上她的手臂,崇拜地问她“李施惠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呀”;她站在他身前斥退那些想要欺负他的小恶霸时,江闽蕴躲在她身后,一边哭一边贴在她身后颤抖“李施惠我真的好害怕”……
而现在的江闽蕴,则是反过来照顾她。
他的家境似乎变得很宽裕,举手投足都比以前更为成熟开阔,人也完全脱胎换骨,从一个小胖墩抽条成肩宽腿长、帅气清峻的少年,就连和她的日常相处,也一直在安慰她、迁就她、开解她,面对她时,脸上永远挂着温和友善的笑容,左眼睑下的小红痣泛起淡淡柔光,在她最无助的瞬间,用温暖宽广的怀抱,无私地接住了她……
想着想着,思路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李施惠趴在臂弯里,压住发红的脸颊,狂锤自己的脑袋,告诫道:“李施惠,你正经一点!”
江闽蕴躺在床上,被抽打的脸还微微发烫,他盯着对面墙上那副简笔画发呆,枕边的手机突然亮屏。
自从李施惠住进来后,江闽蕴就关掉了短信的提示音。
从他拍摄平面照开始,经常有莫名其妙的陌生短信发进来,说一些让他无语且反胃的话,对此江闽蕴一律都是拉黑删除处理,从不理会。
江闽蕴打开手机,陌生发信人的短信内容弹出屏幕。
“闽蕴哥,你还记得我吗,有没有很想我?嘻嘻,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哦。”
感谢我爱不越山同学的深水鱼雷X2
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太感动了[爆哭]
数据只是暂时的,但文字和狗血永恒![红心]
——
希望大家都接江闽蕴此时的财运事业运[空碗][烟花]
第48章 幸运(修):恭喜你,你和ta是两情相悦哦。
江闽蕴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回忆那条短信,安静地看着黑板走神,费峻一坐在他边上,窝在厚羽绒服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几个月过去,梁家兄妹、玉生烟舞厅像是他的前尘往事,他很少去回忆没有李施惠的这一年,他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度过的。
梁辛彦的兄弟团里,唯一还和他有联系的人就是陈蟒,在他来到明城后,对方的电话以一个月两次的频率打过来,大概是问问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江闽蕴看得出这是梁辛彦的授意,所以也客客气气地和他聊聊,不仅聊自己,也会问问玉生烟的情况。
“一切都好,尤其是现在调酒这块业务,算是海城最出名的。”陈蟒在电话那头憨笑,“三个月过去,大部分兄弟都转正了,现在玉生烟的未来一片光明,碾压别样红。你有空就回来看看,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辛彦哥就是喝醉了说胡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江闽蕴那时淡笑着答应,再无后续。
但在收到梁辛玉发来的短信之后,江闽蕴头一次主动打给陈蟒询问梁辛彦的情况。
“辛彦哥……他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海城了,和我们都是电话联系的,最近管店的是庄班长。”陈蟒的声音有些奇怪的纠结,“小玉来店里问过几次,最后都被我送回去了,看样子辛彦哥也没有联系她,所以我真不太清楚小玉上学的情况。”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辛彦哥问问。”
江闽蕴挂了电话,额角轻轻一跳,他不在乎梁辛玉去哪里读书,但是梁辛玉如果因为他而打扰了李施惠的生活,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还在思考什么时候给梁辛彦打个电话,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朝他们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过来。
江闽蕴回神,班里其他同学发出好戏开场的偷笑,就看费峻一被数学老师提着耳朵站起来。
“卧槽姓江的你又打我?求求求别别别揪我耳朵!”费峻一还活在上回被江闽蕴暴打的阴影里。
费峻一没睡醒,吊着耳朵睡眼朦胧地被扯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地,定睛一看拉扯他的人,大叫一声:“救命啊,卧槽黑大帅!”
他们班数学老师是个皮肤比较黑还有胡子的光头,因此被取绰号“黑大帅”。
全班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费峻一终于清醒,知道这不是梦,抹了把脸开始嬉皮笑脸:“对不起老师,我昨晚写作业写到凌晨三点,刚刚梦到自己是喜羊羊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数学老师被费峻一气得暴躁,白他一眼,回身拿着挂在黑板边的三角板一敲讲台:“都给我安静!接着上课!费峻一你给我老老实实站着,什么时候不困了什么时候再坐。”
下了课,费峻一从办公室挨完训出来,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蹬得老长,看江闽蕴正在翻阅数学书。
“老师来了你就不能叫我一下?”费峻一敲了敲桌子,江闽蕴没看他,正在认真复习这个学期的知识点,费峻一习惯江闽蕴不搭理他的样子,换了个话题,“今晚和我去网吧不,一起组队打魔兽啊,可好玩了,我最近在组战队,下学期一起去打网吧赛。”
江闽蕴装聋作哑。
他便又靠近了江闽蕴一点:“装什么好学生啊,其实我早就认出来了,你是那天在网吧看梁朝伟电影的人吧,用的N95,抽的软中华。”
江闽蕴终于掀掀眼皮:“不去。”
“有很多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也在,陪我们一起打哦,这你都不感兴趣?”费峻一双手抱在脑后,“哥们,我们这个专业不学数学也能考大学,反正是靠脸吃饭,干嘛这么认真啊?”
可惜他没有意识到,单靠脸其实不太行。
“滚。”
费峻一缩了缩脖子,自讨没趣地滚一边去了。
江闽蕴没想装好学生,他只是想把分数考高一点。
他还没问过李施惠准备考什么大学,哪怕考不到同一所,至少也要靠近一点。
——
李施惠到校第一天,立刻去找明蔚,申请退出竞赛班。
明蔚面色不虞,以为李施惠又遇到了什么困难,拿出一沓成绩单仔细分析她近三次考试的成绩,除了开学考,接下来的几次考试李施惠都稳稳排在第二名,在正常范围内,看不出有成绩下滑的端倪。
“为什么不想学竞赛?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她捏着一个笔盖,轻轻敲打着教案,“助学金不够用?”明蔚皱着眉头,思考是否有必要去李施惠家家访一次。
李施惠连忙摇头,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条理清晰地表述了一遍。
“不擅长?”明蔚看着奥物小测李施惠名列前茅的成绩,“我看你物理竞赛学得还不错,坚持下去拿到省二以上肯定没问题,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一点。”
“但是明老师,我认真思考之后认为,学竞赛耗费了我太多留给高考的学习时间。”李施惠抿了抿唇,“即使能保送,也是去学物理相关的专业,我对这些专业不感兴趣,我想把时间放在课内知识上。”
这的确是明蔚和尖子班的同学打的一个信息差,她希望所有尖子班的学生都学竞赛,从中筛出一批能出成绩的人,大家出成绩后,再去做是保送还是正常高考的选择。
她把保送这个概念讲得很模糊,只说过一些优惠政策比如“过一本线就能上顶尖大学”,但是没有说过“专业限定在数学类或物理类”这些缺点,也没有考虑过学竞赛是否会占用这批尖子生多余的学习时间这个问题。
明蔚其实是一个缺乏经验的改革者。
她静默了一会。
也许是受到李施惠的启发,明蔚斟酌着说:“那你周末在家好好复习,不学竞赛也别想着打工的事。对了,下周的分班考试你还是参加一下,题目是结合了高考题型和竞赛难度的创新题,还是很参考价值的。”
而后又补充说:“之后我也会和同学们说清楚,不想学的同学周末就不用来学校了。”
李施惠没想到明蔚竟然很顺利地批准了她的请求,和她预想中惹明蔚生气的结果完全不同,感激地点点头,立下军令状。
“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习课内知识。”
一出办公室,走廊上温度骤降,李施惠穿着崭新厚实的羽绒服,没有丝毫冷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教室走去。
她想,江闽蕴真是她的幸运星。
办公室内,明蔚叹口气,对于李施惠放弃竞赛这条路,还是有几分遗憾。
一个全程围观的男孩从她旁边的办公桌抬起头:“明老师,这个学妹是谁?想法挺成熟的嘛。”
“叫李施惠,一个很努力的小女孩,物理成绩特别的好。”明蔚摇摇头,苦笑一声,突然有点懊恼,“对,早知道刚刚让你和她聊聊,指不定能让她回心转意。”
“那还是算了,不感兴趣是强求不来的,我爸还一个劲希望我学自动化呢。”宗越填好材料,放到明蔚的桌面上,“不是所有人都对物理有信仰,她来找你,应该也是鼓足了勇气吧。”
宗越笑了笑,潇洒地转身离开。
苏绮敏锐地发现,李施惠最近有些变化,具体表现为,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整个人容光焕发,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寝室,一边哼歌一边刷题,哼的还是那种甜蜜蜜的情歌。
“惠惠不会真有情况了吧。”她坐在方孟雨身边,看她摘抄一首酸死人的情诗。
“她不是不喜欢我们问吗?我严重怀疑,又是你的错觉。”
方孟雨抄完一首诗,把信纸认真叠好,塞入带着香味的蓝色信封里,“李施惠是修无情道的修女,这种人最招帅哥喜欢了,不像我,成天被帅哥戏弄。”
“我才不问。”苏绮奸笑起来,“我要诈她一诈。”她看着方孟雨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进书包里,“啧啧”两声,“你今晚又不回来?”
方孟雨“嘘”了一声:“保密!”
苏绮撇撇嘴,翻开下节课的课本:“行行行,你别又在课堂上睡过去就行,上次老胡的粉笔头都弹到我脸上了!”老胡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最强技能就是用粉笔头远程精准打击犯困学生的脑门。
“还不是网吧里睡得一点都不舒服,还有一股难闻的烟味,一觉醒来得落枕,哎。”方孟雨轻吐一口气,烦闷地说,“费峻一没有心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女孩子。”
苏绮是旁观者清,本想提点方孟雨两句,看明蔚走进教室,又闭上嘴不吭声了。
李施惠某天晚上穿着江闽蕴新送的那件正红色羽绒服回到寝室,发现苏绮和周舟正围坐在一起翻一本杂志,方孟雨不见人影。
“我天,我怎么感觉有点准。”苏绮指着杂志的某一页从上到下滑动手指,“所以我的正缘是在十年后出现?刚好我打算二十五之后再结婚。”
“没有吧,我觉得是假的。”周舟扶了扶眼镜,“这上面测出来我的正缘是在五年后。”
“五年后不就是在大学里?还不错哦。”苏绮抬起头,招呼李施惠,“惠惠,过来玩这个!看看你的正缘什么时候出现。”
她举起一本当时风靡全国的少女杂志《烟火》,杂志封面是个长相酷似流川枫的帅哥,旁边有几行字,写着:《少年如风吹散我的梦》《旧日繁花似锦》等不知所云的伤感标题。
李施惠不感兴趣地摇摇头,但还是走过去,坐在她们身边:“我不想测,看你们玩吧。”
那时很流行这种“三分钟测出XXX”心理测试,大概有十到二十个题,对应四种人格或者答案。
李施惠刚坐下,苏绮狡黠一笑:“那不玩这个测正缘的,我们玩下一个,一期杂志有两份测试题。”
她捏着杂志的一角,往后哗啦啦地翻页:“我看看下一个测试题是什么,哇哦,‘测测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喜欢你’。”
苏绮指着标题,夸张地望洋兴叹:“哎呀,可惜我没有喜欢的人,算了算了,不玩了。”
苏绮是个演技很差的人,偏偏遇上了俩缺心眼的观众。
她正准备把杂志合上,一左一右突然伸出两只手,分别按住杂志的两端。
李施惠和周舟异口同声地说:“等一下。”
而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悻悻地同时收回手。
李施惠开解道:“那个,我只是想研究一下问卷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周舟附和:“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怎么可能几个问题就有效果,骗人的吧。”
“哦,是、是吗,好。”
苏绮咽了咽口水,偷偷白了一眼全神贯注看杂志的李施惠和周舟,看破不说破,没有打草惊蛇。
她没想到自己放了一个饵,竟然钓起来两条鱼。
李施惠认真地读杂志的内容,一条一条核对。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同学”
“他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是的,经常”
“他主动找你聊过天吗——是的,经常”
“你的直觉告诉你,他也正在注意你——是的”
“你有没有找过话题与他主动聊天——有,效果很好”
“他会给你制造惊喜吗——有,效果很好(跳转D选项)”
李施惠的结果最终跳转到D选项,但答案页被苏绮的手挡住,于是她随口问了一句:“所以D选项对应什么答案?”
苏绮挪开手,露出测试的答案。
接下来,看向李施惠的眼睛变成两双。
周舟迟疑地问:“惠惠……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林至承吗……”
苏绮也很想知道是谁。
而李施惠震惊地盯着D选项对应的答案,彻底失了神。
书上写:“恭喜你,你和ta是两情相悦哦~快向ta表白吧!”
第49章 吃辣:“江闽蕴,你为什么哭?”
结束竞赛班分班考试那一天,李施惠肩膀上的压力减轻很多。
周围还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决定退出竞赛班的事,周舟隔着一条过道,边收拾文具边问李施惠:“惠惠,你打算学数学还是学物理?”
明蔚已经在考试结束后宣布,对竞赛不感兴趣的同学可以选择退出周六的补习,但是这个选项显然不在周舟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施惠也在收拾书包,平静地说:“我之后不打算继续学竞赛了。”
“都不学了?”周舟十分吃惊,因为李施惠物理挺好的。
李施惠点点头。
身后传来一个李施惠不太喜欢的声音:“你是不是畏难?”
李施惠转过头去,林至承那张寡淡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气愤?
自从上次林至承送了她一本书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跌入冰点。
林至承很少说话,李施惠也不会主动去和他交流,更没有时间去揣度林至承奇怪的想法。
“其实竞赛只比课内知识难一点。”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要是学不懂可以问我,不应该退缩。”
“谢谢。”李施惠自认为还是很礼貌的,“但我是真的对竞赛不太感兴趣。”
林至承沉默不语。
周舟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到李施惠身边,问林至承:“林至承,你想报哪一科?”
隔了几秒,林至承说:“数学。”又把话题抛回给李施惠:“你是不是没看我上次送你的书,还是说没看懂,数学其实非常有趣,当然物理也可以……”
李施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他:“是很有趣,我只是不想继续学竞赛了。”
林至承嘴角泛起一丝嘲讽,仿佛抓住了李施惠的死穴:“你就是缺乏进取心和克服困难的决心而已!你这样的人其实什么都学不好。”
李施惠简直是被飞来横骂,懒得和林至承争执,反正她在他眼里一向不怎么样,索性笑了声,背起书包往外走。
“林至承,你怎么能这样说惠惠?”
周舟眼睛盯着林至承,嘴巴在帮李施惠说话。
林至承没有搭腔,他的视线追随着李施惠离开的背影,耳朵什么也听不见。
等背影拐过门口消失不见,他忽然喃喃自语:“如果考不上Q大怎么办?”
周舟明显听到了这句话,她顿时一怔,眼睛微微发红,收回视线,默默背过身,提起书包,独自离开了。
李施惠的好心情被林至承打消大半,她决定犒劳自己一番,然后重振士气。
先给江闽蕴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李施惠?”江闽蕴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忙吗?”李施惠打电话之前特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周六下午四点多,应该不是忙碌的时间段吧。
“没有,不忙,怎么了?”
江闽蕴对梁辛彦打了个手势,捂着手机走出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是挖掘机施工的声音,梁辛彦手下的厂区正在扩建新的大楼。
“我今晚想请你吃顿饭,庆祝我终于不用学竞赛了,你有空吗?”
“可以,吃什么?川菜、湘菜?”江闽蕴的声音染上笑意。
“你先回来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这次我请客,”李施惠也跟着笑起来,“你不准偷偷结账。”
“嗯,好的,李老板。”
挂断电话,春风得意地回到办公室,坐在梁辛彦对面,江闽蕴的精神状态和愁云惨淡的梁辛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辛彦哥,还有别的事吗?”江闽蕴把掌中的手机转了几转,“玉生烟账目的事恐怕你得坚持查下去,听小蛇说是小合哥在管账,会不会……”
“不可能。”梁辛彦斩钉截铁,“他那人我知道,性格是混了点,但这方面的事不会含糊,更何况你走之后,玉生烟里里外外是他在管,目前也还算红火。”
梁辛彦把他赶走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
大家都装得像没发生过龃龉一样,却心知肚明关系早已不复以往,只能心平气和地聊聊玉生烟,聊聊梁辛玉。
“嗯。”江闽蕴静了静,重提梁辛玉给他发的短信,“我不希望梁辛玉来明城三中,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去打扰李施惠。”
“怎么可能,小玉她……性格虽然娇纵,但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你的想法我会和她说明。”梁辛彦揉了揉额角。
“我没有告诉过李施惠我在舞厅工作过,这件事我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为什么?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梁辛彦皱起眉头,大概不懂少年人的心思,“她不是你朋友吗?不会介意这个吧。”
“反正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江闽蕴浅浅一笑,深黑的瞳孔里闪过温暖的流光,“她是个好学生,不喜欢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喜欢我打架混社会,我们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梁辛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幸福而满足的江闽蕴。
他近乎是吃惊地看着他。
“你和那个小妹妹,谈恋爱了?”
“怎么会,我们都不会谈恋爱的,我又不喜欢她。”江闽蕴嘴角上扬,手指反复玩着手机的滑盖屏,视线转向梁辛彦办公室被塔吊和挖掘机占据的窗外,“我努力赚钱,她好好读书,以她的成绩应该会去P大或Q大,所以等她高考结束,我可能就会离开明城,和她一起去京市生活。”
“这些想法你跟她说过吗?只是朋友。”梁辛彦难以想象,不谈恋爱只做朋友还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异性是如何相处的。
“不需要说,李施惠现在只有我,而我最了解她。”
江闽蕴收回视线,听梁辛彦沉默地轻叹口气:“如果……如果你是这样想的,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这是他的教训。
梁辛彦忽地想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当时打你的那些学生吗?”
江闽蕴回忆几秒:“海城外国语的人?”
“对。”梁辛彦点点头,“后来我去查了,本想替你教训教训他们,但背后指挥的那个,他父亲是海城新上任的书记,姓覃。”
江闽蕴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下了然:“没事,都过去了,谢谢辛彦哥还记得这些。”
“覃书记关了那小子禁闭,也算是对整件事都有了交代。”见他站起身,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梁辛彦出声挽留,“待会就在这吃晚饭吧,我们食堂的小灶还不错。”
梁辛彦嘴唇微微发白,拳头搁在唇边,咳嗽两声,看起来身体状况有些差。
“今天晚上有人请我吃饭,我现在就得走,下次约吧。”梁辛彦的工厂在明城郊区,江闽蕴打车回家还得好一会,“辛彦哥,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服梁辛玉,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你能管得住她了。”
梁辛彦头痛地摇头:“小江,如果小玉还是坚持要来明城三中,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容她。”
“她只是青春期比较娇纵叛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我会管着她让她不来烦你。”
江闽蕴握着门把手,回头看那个短短几个月仿佛就老了几岁的男人:“辛彦哥,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
“如果梁辛玉一定要来,我希望她能装作从来不认识我,我现在已经别无所求。”
“……我知道。”梁辛彦点点头,目送江闽蕴离开,手慢慢紧握成拳。
隔了几分钟,梁辛玉的电话准时打进来:“喂?哥你和闽蕴哥道歉了吗?他怎么说的?”
“嗯。”梁辛彦低低地应了一声,“他说……他无所谓。”
“真的吗!那他怎么不回我的短信啊。”梁辛玉银铃般的笑声从手机另一端传进梁辛彦的耳朵,刺痛着他的耳膜,“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梁辛彦又微不可察地笑了:“小玉,你答应我,去了三中之后,就当作不认识他,不要去招惹他,好吗?”
“好啊好啊,哥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爱你!”
梁辛彦还想追问梁辛玉的近况,得到消息的少女却啪嗒一声把电话挂了,他只能听到手机里冰冷的“嘟嘟”声。
梁辛彦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深沉地想,把梁辛玉放到明城三中,见到江闽蕴是怎么样对另一个人好的,她就会死心了吧。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江闽蕴解决掉梁辛玉这个隐患,神清气爽地和李施惠在家楼下碰面后,跟着对方一路走到学校后门的美食街里,看李施惠七拐八拐地穿过污水四溢的小巷,脚步停在一家入口窄小的小饭馆门口。
用喷绘布印刷的“赵家饭店”四个红底白字悬挂在小饭馆门框上方,在经年风吹雨打的冲刷下褪色到模糊泛白的地步。
“到啦。”李施惠比他矮了十几公分,抬手指了指饭店入口,“你可别嫌弃这里门头小,这家饭店我很熟的,后厨都是很干净的,饭菜口味也不错。”
她之前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每天晚上下班后可以和其他店员一起吃一顿当天没烧完的菜当作晚餐。
江闽蕴抬头看一眼那个招牌,记住名字,先李施惠一步拉开微微泛油的玻璃门:“怎么会?李老板请进。”
李施惠笑起来,走在他前面。
江闽蕴跟在她身后进店,视线环视一圈大约三四十平米的店铺,八九张桌子和二十几个红色塑料椅挤挤挨挨地摆放着。
现在是晚餐高峰期,一楼的座位基本坐满,人声鼎沸,几个中年男子喝得面红耳赤,正在大声地玩猜拳。
老板娘原本站在柜台后,见到他们便走过来迎客,招呼道:“几个人呀?楼上坐,楼上还有空位……”她眨眨眼睛,立刻认出李施惠,热情迎上来:“天啊,小惠?是你吗?”
李施惠朝老板娘点头一笑,柔声道:“赵姨是我。”
“都好久没见你了,小姑娘长开了,白白净净的……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哟,又黑又瘦的,我都担心你干不好,没想到你那么认真。”老板娘握着李施惠的手臂寒暄:“哎呀不说这个,晴晴在三楼写作业呢,天天跟我念叨说想小惠姐姐教她学数学,我告诉她说你要考好大学,她就说她也要像你一样。”
李施惠还挺欣慰,赵姨的女儿晴晴上三年级,是她的第一个学生,一直带到她高一结束,晴晴在学校第一次考了数学语文双百分。
“今天我带朋友来吃饭,下次再来看她。”
“没事儿,欢迎你常来,今天这顿饭阿姨给你打折。”
赵姨又看一眼站在她身后高出一截的江闽蕴,“小伙子长得很俊呀,你们楼上坐去,反正你熟,要吃什么先看看菜单,我待会让你赵叔给你多加份量!”
江闽蕴绷着嘴角,一言不发。
李施惠没发觉他的异常,唇边漫出一个浅淡的酒窝印,眉眼弯弯:“谢谢赵姨,那我们先上去了。”
“好嘞。”
她带着江闽蕴往楼上走。
二楼的客流少了一半,李施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拆开两份塑封的碗筷,去拿桌上的热水壶,作势要帮江闽蕴烫碗筷。
“我来。”
江闽蕴轻轻按了按李施惠的手背,语气低沉地说了进店以来的第一句话。
李施惠迅速收回手,“哦”了声,看江闽蕴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提起铁皮水壶,安静地把两副碗筷都冲了一遍,然后放到她面前。
“呃,吃些什么呢?”
空气突然变得憋闷,江闽蕴好像突然不开心了。
难道是觉得这家店太破太小太吵了吗?
李施惠有些尴尬,两只脚尖不安地抵着,只能翻着菜单自说自话,“这家的小炒牛肉不错,辣子鸡也很好吃,江闽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定。”江闽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很慢地啜饮,惜字如金,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
李施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刚刚还笑着叫她“李老板”的人为什么变得沉默,只好先跑下去点菜,把小炒牛肉和辣子鸡等大菜都点一遍,顺便加了个蒜蓉生菜和紫菜蛋花汤。
回来之后她开开心心地告诉他点了些什么菜,也只得到了江闽蕴不咸不淡的评价:“可以。”
李施惠:……
江闽蕴到底抽什么风啊。
李施惠绞尽脑汁想哄哄情绪莫名其妙低落的江闽蕴,忽地想到之前在这里打工的趣事,就挑了个话头:“我跟你讲个很搞笑的事,我高一的时候在这里洗碗……”
反正江闽蕴连她被赶出家门的事情都知道了,李施惠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她带他来这里吃饭,就是想借机会和他聊一聊她高一一年在明城的生活以及她父母出车祸的细节。
李施惠还有好多好多想告诉江闽蕴的事。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江闽蕴突兀拔高声调的反问打断。
“什么?!”
江闽蕴瞳孔猛烈一缩,掐紧手中的筷子。他以为李施惠只是来这种地方给老板的小孩做家教,结果李施惠告诉他她来这里洗碗?
在这种地方洗碗?
李施惠还吃过多少他不知道的苦?
“啊?就是……”
李施惠以为江闽蕴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那时候我压根不怎么会洗碗,但是我想找个离学校近的兼职嘛,就在这条街一路问,只有赵姨她们肯雇佣我洗碗,所以我当天就上岗了。”
都怪初中的时候,她要洗的碗都被江闽蕴给洗完了。
想起那一天,李施惠就想笑,然后她真的笑起来:“这家店你别看它旧旧的,生意其实好得不得了,后厨的盘子必须要洗得快且干净,因为数量不够,翻了桌又要上菜,结果那时候我不知道洗洁精应该放多少,想着要洗干净嘛,就打开那个压缩泵直接倒了半壶在水池里,结果泡泡溢得满地都是……最后是赵姨和我一起把碗给洗掉的,多用了两大池水。”
她拍着胸脯,颇为心有余悸:“好在那天只是洗得慢了一点,我从始至终一个碗都没有摔过哦,赵姨赵叔人都很好,没有克扣我的工资也没有批评我……”
原以为江闽蕴会因为她的笨手笨脚被逗笑,可李施惠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对方有什么反应。
她抬眼看过去,视线撞进江闽蕴黑云翻涌的眼眸之中,到嘴边的话立刻卡了壳:“呃,不好笑吗?那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
“上菜咯,小心烫!”赵姨端着一大份红艳艳的小炒牛肉摆到他们面前,打断了李施惠与江闽蕴的单向交流,“小惠你去楼下拿两瓶饮料,免费送你,爱喝什么自己拿。”
“好嘞,谢谢赵姨。”李施惠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闽蕴,心虚地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慌忙补了句“我先去拿饮料”就赶紧往楼下跑,又拿了两罐旺仔牛奶跑回来讨好他。
可江闽蕴头顶对着她,已经很不礼貌地动筷,低着头自顾自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那份小炒牛肉,对放在一边的旺仔牛奶和拿牛奶的人熟视无睹。
毕竟是李施惠请客,她也不好指责对方怎么不等她就直接开始吃了之类的话,可在江闽蕴对面坐下后,她却还是忍不住皱眉,担忧地看着江闽蕴。
“江闽蕴,你怎么连辣椒也一起吃了啊!”
赵叔是川市人,放的辣椒都是爆辣的小尖椒,饶是李施惠如此爱吃辣的人,也不能做到在赵家饭店吃菜里的辣椒。
可眼前的男孩压根不挑,筷子夹起什么就吃什么,每一筷子里都是一大簇辣椒,直直往嘴里送,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整张脸都被辣成了猪肝色,尤其是嘴唇,已经红到微微发紫。
李施惠看不下去,不知道江闽蕴发什么癫,直接伸手握住他继续夹菜的手腕,厉声制止:“别吃了!吃太多辣椒不好!你停下!”
江闽蕴还在赌气地挣扎手腕,要夺回自己夹菜的权利。
李施惠直接夺走江闽蕴手中的筷子,又给他开了一罐旺仔牛奶放到他面前。
她压低了嗓音,不明所以地问他:“江闽蕴,你到底怎么了呀……”
江闽蕴被辣椒刺激到发抖,双手死死握拳,剪的平整的指甲用力在掌心挤压出深深的痕迹。
用被辣到发红发烫的手紧紧握住冰凉铁罐的那一秒,江闽蕴内心的痛苦再也无法忍受,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死咬着牙,憋红了脸,才没有在李施惠面前惨叫出声。
看见李施惠说她爸妈双双去世的时候他没哭,看见李施惠穿不合脚的鞋子的时候他没哭,看见李施惠被亲戚赶出家门抱着衣服哭的时候他也没哭。
江闽蕴始终认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弥补李施惠的遗憾,他可以像她的父母那样对她好,他可以给她买足够舒适的鞋,他可以给她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可当他听到李施惠说起自己在路边小餐馆里洗盘子的时候,江闽蕴内心竖起过的所有坚固城墙,都被李施惠释怀的笑容击溃了。
而且是一击即溃。
他憎恨自己的没用,为什么没有快一点找到她,为什么在明城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明明刚刚还在和梁辛彦炫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可李施惠的过去就好像把重重的锤头一锤就把他的魔镜给敲碎了。
赵姨端着第二道菜上来,见李施惠带来的男孩低着头在哭,背脊剧烈地抽动着,关心地哎哟了一声,问李施惠:“怎么了嘛,菜不好吃吗?还是吵架了?”
没有人回答她。
过了一分钟,江闽蕴闷着声音给自己找补。
“没有……太辣了……实在是太辣了……把我辣哭了……”
他只是因为吃了太多辣椒,才忍不住流泪,只是因为胃辣得太疼了,才忍不住流泪。
而不是因为,他永远没有办法穿越回那一天,李施惠顶着薄脸皮挨家挨户卑微地寻求一个兼职机会的那一天,把她从充满呛人油烟味的狭小后厨里拉出来,告诉她,你还有我,你永远不需要做这些工作。
这是与李施惠重逢后,江闽蕴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痛苦脆弱的情绪。
他把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进手臂间,露出红到烧灼的耳尖,眼泪流淌得无声无息却又永不止息,在玻璃桌面积蓄成湿润的潭。
好在,好在他没有死掉,好在他找到了李施惠,好在他还有对她好的机会。
江闽蕴在心底默默发誓,他要赚很多钱,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李施惠洗一只碗了。
赵姨见李施惠不说话,担忧地看了江闽蕴一眼,放下菜,悄悄地离开了。
李施惠坐在原位,没有动碗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闽蕴,等待他平复激动的情绪。
喘息声渐弱。
倏尔,她问他。
“江闽蕴,你为什么哭?”
江闽蕴依旧没有抬头,浅浅地笑了声,故作不耐:“都说了是因为太辣了。”
是吗。
哦。
李施惠的眼眶也渐渐发红,下眼睑盈出泪光。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窗外,周末的美食街游人如织,热闹与喧嚣被隔绝在一墙之外。
警察的声音带着怜悯回响在李施惠的脑海里。
“事故的原因是副驾驶的乘客突然控制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冲出护栏,掉下转弯处的悬崖,驾驶员和乘客均当场死亡。”
“是不是我妈妈坐在副驾驶?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经常情绪很低落。”
“不,是一名男性,叫周仲成,应该是你的父亲。”
“怎么可能,我爸爸的性格特别温柔,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经过我们查证,他应该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这很可能是他冲动导致的行为。”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在骗人?我爸爸一直都很包容很温柔!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你们这些警察对一个小孩子说什么瞎话?小惠,你别哭了,以后跟着舅舅过,当年我就觉得你爸爸不是个好东西……”
李施惠收回眺望窗外的视线,再次看向垂首哭泣的江闽蕴,闭了闭眼,睫毛根部感受到一点湿热。
江闽蕴,你在心疼我。
所以问卷上的答案,是对的吗?
[爆哭]
江狗(前):我已经别无所求。
江狗(后):要赚很多钱,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李施惠洗一只碗了。
——
偏执现实中不遗传,但是[眼镜]
第50章 杂志:她怎么又开始做五颜六色的白日梦?
“啊啊啊啊烦死人了!”
下了晚自习后,苏绮用厚毛巾胡乱地搓着自己刚洗过的头发,踩着一双棉拖鞋在寝室里啪嗒啪嗒地走,“为什么跨年晚会要安排在这周的周日啊!又占用我所剩无几的周末!恨明校!”
周舟和李施惠坐在书桌前,争分夺秒地奋笔疾书,再过两周就是全市统一的期末考试,她们已经来到最紧张最关键的总复习阶段,对学校举办的跨年晚会毫无兴趣,一时间都没有搭理苏绮。
苏绮被她们刻苦学习的精神感染,也停止埋怨,迅速跑到楼道里用公共吹风机吹头发去了。
李施惠对这个学期的主三科和物理信心十足,目前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大部分同学都认为很简单的化学,她刚刚刷完手边一张化学试卷,准备对答案复盘,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
“您有新的消息”。
她翘起嘴角,打开手机。
江闽蕴:在忙吗?
江闽蕴:跨年有什么安排?
今年的最后一天是在下周三。
李施惠:学习。
发完了,李施惠又开始内耗,她是不是很无聊?
胡思乱想半天,但也想不出有什么更有意思的回答,屏幕再次闪动。
江闽蕴: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回家,可以吗?
他把两个人合住的房子称之为家。
李施惠用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字,没忍住,笑起来。
“惠惠,你在和谁发短信?”周舟侧过脸,眼镜从某个角度折射台灯的暖光,“是和你喜欢的人吗?”
李施惠敛了笑,轻轻晃了晃脑袋:“没有。”
和上次做问卷测试给出一模一样的回答。
李施惠喜欢江闽蕴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第一是学校早恋抓得严,她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二是她必须要考上好大学,前途不能够出差错,第三是她还不确定江闽蕴对她是什么感情,害怕到最后朋友都没办法做。
周舟静了几秒,用不算轻的声音放下笔,斩钉截铁地质问她:“你喜欢的人不就是林至承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不少,用皮筋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其余碎发则别在耳朵后面。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拙劣的激将法。
李施惠想起几个月前周舟哭着打过的电话。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周舟已经考到全班第五,但是她仍然希望考到第一名,并希望被某个人记住。
让自己和她做同桌,反复提起林至承的名字,不断怀疑林至承对自己的动机。
周舟想被谁记住呢?
答案显而易见了吧。
李施惠甚至没有转头和她对视,不答反问:“周舟,其实喜欢林至承的是你,对吗?”
“是,我是喜欢他,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周舟昂着下巴,用力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不像你,喜欢他还吊着他。”
“吊着他?”李施惠简直哭笑不得地重复周舟的话,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近来她和林至承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吧,“我要是吊着他,我的名字倒着写!”
周舟的语气也染上怒气:“李施惠,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可是在恋爱这件事上,你怎么这么懦弱?今天上午,林至承是不是约你一起看跨年晚会?”
李施惠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周舟:“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能把他那坨狗屎一样贬低人的话翻译成约会?”
今天上午,苏绮和方孟雨在前排热聊今年跨年晚会的节目单,苏绮消息灵通,分享了文科尖子班的女孩子要跳古典舞的消息,而方孟雨有艺术班的人脉,神秘兮兮地说虽然高二艺术班两大帅哥都不参演,但是原创情景剧的台本相当精彩。
李施惠原本在写作业,听到“艺术班”这个关键词条件反射抬起头,偷偷听方孟雨说话。
“他们不演其实是因为演技太差了吧,怕自己身为艺术班的人,却在舞台上丢人现眼。”林至承在方孟雨说得激情澎湃之时,断然插嘴。
方孟雨和苏绮没想到林至承也在听她们聊天,惊讶得眉毛都翘起来,回身扫视了一眼李施惠和林至承。
李施惠同样很震惊,正在写字的笔尖悬在纸页上空,在白纸上洇出一小滩墨渍。
方孟雨性格跳脱,但不是强势的性格,鼓起勇气解释:“好像是因为他们都有校外的工作要做,时间冲突了。”
林至承丝毫不在意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身为学生就应该优先做好校内的事情,所以不仅说明他们能力不够,还说明他们是没有任何责任心的人。”
方孟雨和苏绮都有点儿成绩好话语权大的怵感,听林至承这么头头是道地分析一通,即使内心不赞同,面上也不敢反驳。
“是的,小雨你还是少和费峻一接触,他们都是花花公子一样的人物。”周舟的声音响起,赞同林至承的观点。
方孟雨不高兴了,没想到周舟和她那么熟,居然会帮林至承说话。
她白了周舟一眼,没说话,转身坐回座位,留给所有人一个“勿扰”的背影。
苏绮见场面不对,慌乱地看了一眼方孟雨,又看了一眼周舟,最后视线落到李施惠身上,有点让她打个圆场的意思。
“不是这样的,”李施惠没忍住,替江闽蕴说话,“至少江闽蕴为人正直友善,也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但是艺术细胞比他丰富的多了去了,我钢琴小提琴都过了十级,他会弹小星星么?”林至承嗤笑一声,“单单我知道的就有五个高考班打算演情景剧,他们这群学艺术的学生无非是借着艺术班的名头偷懒耍滑,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又玩消失。”
李施惠光顾着生气去了,甚至没听出来林至承字里行间暗戳戳的卖弄。
“明校长送了我两张前排票,她和蒋老师都不去,”林至承傲慢地睨了李施惠一眼,“我可以给你一张,让你清楚地认识到其实艺术班的学生都是一群很普通的人。”
“我不需要。”李施惠压根不想浪费时间看演出,也不想和对江闽蕴有敌意的人交往太深。
“你只是底气不足,怕输给我而已,别不承认。”
林至承把票轻飘飘扔在李施惠桌子上,被她愤怒地推了回去。
李施惠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再也没有理过林至承,而这一切都被周舟看在眼里,反倒成为她吊着林至承的罪状。
见周舟咬唇不语,李施惠也不想再争论,坚定地撂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我不喜欢他,清者自清。”
又低下头,自顾自地翻书。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大八卦!超级无敌大八卦!”
门“啪”地一声被推开,发尾仍湿润着的苏绮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两个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她举着一本杂志兴奋地朝她们尖叫:“我们学校真的要出明星了啊啊啊!《烟火》杂志的贴吧都爆炸了,我是不是应该要先去要个签名?”
苏绮手中的是最新一期的《烟火》杂志,封面上李施惠无比熟悉的少年正背坐在一把原木色的椅子上,耳朵里戴着一副有线耳机,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松弛地拿着一本书,露出骨节分明的漂亮手背。
江闽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粗麻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深邃的眼睛直视镜头,嘴角平直,表情冷淡,却在清新的滤镜下显得无比英俊而清冷。
李施惠愣愣地欣赏那张精致的照片,所有注意力都被江闽蕴的脸吸引。
苏绮叽叽喳喳的评论平滑地溜进她的左耳:“我这本是刚从我闺蜜那借来的,听说校门口那家书店里这一期所有的《烟火》都被我们学校的人抢光了,因为编辑部弄了个书模评选活动,买了当期杂志把当期书模的那张有效票寄回去,明年开年刊就还是那位书模,我打赌,明年开年肯定还是江闽蕴……”然后又从李施惠的右耳原封不动地滑出。
苏绮又把杂志收回去,自己默默欣赏,感慨:“不得不说江闽蕴实在是太帅了,光靠脸就轻轻松松秒杀众生啊,我买《烟火》那么多期,真的没见过比他更帅的书模了……”
“惠惠?”
“嗯?”李施惠眨了眨睁到发干的眼睛,机械地应了苏绮一声。
“你现在和江闽蕴关系怎么样啊?”
苏绮依稀记得两三个月前江闽蕴偶尔还会到班上来找李施惠,后来也不来了,李施惠的手机也不怎么经常响了,提起江闽蕴的次数除了在林至承挑艺术班的刺的时候多一点,平时听她们讨论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还行吧,就普通同学。”李施惠怕苏绮那双透视眼看破她,强装镇定。
“好吧。”苏绮其实猜过李施惠喜欢江闽蕴,但是喜欢一个人能在别人打听他的时候毫不在意地说出“他没对象”这种话吗,这也太大方了吧,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哎,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要一个签名来着呢。”
要江闽蕴的签名?
李施惠想想被人要熟人的签名有点儿怪搞笑的,她记得初中的时候自己犯懒,不想给每学期十几本新书写班级姓名,就让江闽蕴写。
江闽蕴字好看,但是也挺马大哈的,经常给她写错成他自己的名字。
不过李施惠也懒得改了,反正写名字的目的就是方便找到失主,但是还给江闽蕴和还给李施惠的效果是一样的,因为她们一直都是同桌。
那是2008年的深冬,李施惠只是成千上万普通高中生中的一员。
那时候的李施惠还没想过江闽蕴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大明星,更没想过在这之后她和江闽蕴要走的路会变得一波三折。
李施惠只是躺在被窝里,头脑简单地想,她是不是也应该去买几本杂志,支持一下江闽蕴的模特事业。
迷迷糊糊想着,然后安安稳稳睡过去。
周六,李施惠照例六点钟起床,拉开窗帘时,外面还是昏黑一片。
她穿好衣服,搓了搓迅速降温的手,打开台灯,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李施惠的竞赛分班考试以数学第十五名,物理第四名的成绩落下帷幕后,她对自己的要求愈发严苛,周六竞赛班是九点上课,她就六点半起床学习,这样才显得不落于人后。
只是今天,她还得出门一趟,因此效率更要高一点。
专心致志学到八点,物化试卷各写完一张,李施惠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应该是江闽蕴醒了。
对方不醒,她很少提前使用洗手间,害怕水流声把江闽蕴吵醒。
紧接着,她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李施惠,醒了没?”
李施惠跑过去开门。
江闽蕴身上穿了件白毛衣,她定睛一看,正是拍摄杂志穿的那件衣服。
可此时的江闽蕴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坐在沙发里,脸没洗,头发凌乱,指了指洗手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先去。”
他也知道李施惠的小习惯。
李施惠扑哧一笑。
她昨晚九点半睡下,江闽蕴还没回,今早算是第一面,她对他说:“我看到你做杂志的模特了,也穿这件衣服对吧,很帅。”
江闽蕴面露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
他当时以为只是收钱拍个照片而已,谁知道居然上杂志了,还他妈是少女杂志,这下可好,本来来他们艺术班转悠的女生只是零星几个,现在都是一窝蜂一窝蜂地来。
费峻一无疑是最兴奋的,在江闽蕴见缝插针埋头补觉之时,他见缝插针向来来往往的女孩子介绍江闽蕴的生平事迹,仿佛他已经作古。
那时候流行送巧克力,江闽蕴的书桌经常被塞乱七八糟的甜味零食,他一发现就立刻扔掉,而费峻一课间饿了就会提前偷吃,江闽蕴时常想,狗吃巧克力会死的话,为什么费峻一还活着。
蒋廷也非常骄傲地买了一本杂志,把封面裁下来,张贴在教室后墙的艺术成果栏里,和学画画那批人乱七八糟的涂鸦摆在一起,强行勒令他不准撕掉。
不过江闽蕴最不希望看到这张照片的人就是李施惠,甚至完全不希望对方知道他去做模特的事,结果对方大大方方地在他一天中最丑最水肿的时刻夸他很帅,并附送了一句:“其实你之前并不是在忙表演作业吧?你是不是一直有在做模特?”
江闽蕴束手无策地点点头,向李法官伏法认罪。
李法官给他判刑,竖起一个大拇指,一锤定音:“你好酷!”
江闽蕴顿时就觉得干这些事也没那么丢脸了。
李施惠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着一份热腾腾的吐司煎蛋和一杯奶,她往垃圾桶里一瞥,又是两个黄瓜梗,于是默不作声把面前的食物吃掉了。
江闽蕴从洗手间走出来,问李施惠:“你明天有空吗?给我补补课吧。”
李施惠嘴里塞着一大口吐司蛋,脸颊鼓起,咀嚼频率随着江闽蕴说“你别急慢慢吃”越来越快,直至那个鼓包消退,她哽着嗓子说:“没有没有,你终于有空了?”
江闽蕴拉开椅子坐她对面:“嗯,忙完了。”
终于把档期空出来,他得开始复习了。
对于此时的江闽蕴来说,还是考大学比较重要。
李施惠点点头:“那咱们先从数学开始复习吧。”她提前好久收下江闽蕴的补课费,很没有契约精神地拒绝了别的客户。
可对方始终空不出周日的时间学习,李施惠问过几次,最后不了了之,前几个周日都是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学习。
她吃完了,正欲把盘子收拾干净,江闽蕴立刻起身接过餐具,跑到水池前洗干净。
李施惠看破不说破,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于是偷偷生出一点窃喜。
“我出门一趟,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李施惠的视线流连过他高大宽阔的背影和将袖子推到肘关节以上露出的肌肉手臂。
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江闽蕴无知无觉地转过头来,李施惠立刻把眼神撇开,耳尖暗烧。
光天化日之下,她怎么又开始做五颜六色的白日梦?
“没有,你去干什么?”江闽蕴随口一问,收回视线,专注地把李施惠用过的盘子沥干水分放回置物架上。
“买书。”
“我上午没事,陪你一起去?”江闽蕴往厨房的抹布上一根一根揩干净手指。
“不不不不用了。”李施惠差点闪了舌头,她可不想被江闽蕴知道自己要去市中心的书城买《烟火》杂志的事,太羞耻了。
前两天一放学她就去校门口的书店转悠过了,货架上各类杂志齐全,偏偏就《烟火》最新一期一本也没有了。
“你不会约了别人吧?”江闽蕴狐疑道,“林至承?”
“怎么可能。”李施惠满头黑线,“他们不都在学竞赛吗?”
江闽蕴哼哼一声:“行吧,那注意安全。”
李施惠如离弦之箭般飞快地溜了。
市中心最大的书城的确有货,李施惠站在书架前,看着满墙都是江闽蕴照片的杂志专柜,内心头一回产生了极大的震撼,甚至难以把刚刚见过的那个不修边幅的素颜帅哥和封面上打扮精致的高冷模特联系起来。
太帅了,太厉害了。
几个年龄看起来比她小不少的女孩穿着漂亮精致的制服短裙,看校徽应该是国际学校的学生,站在她边上,其中一个背着精致的小挎包,指着杂志说:“我没骗你们吧,是不是真的很帅?”
另外几个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粟娇你的审美终于正常了一点。”
那个女孩从书架上拿了三本杂志,对同行者的奚落置若罔闻:“就是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上面标着的是艺名吧,闽?这不是一个省的简称么。”
另外几个人围着她,神情烦躁:“你不是说请我们看杂志的吗?快去付钱吧。”
“我又不会骗人,干嘛这么着急呀,大家一起聊聊天不行吗?”叫粟娇的女孩噼里啪啦地从书架扫货,“我还要多买几本回去珍藏呢。”
李施惠本想等她们这群小女孩先买完再买,谁知道前面这小女孩大有清仓之意,吓得李施惠赶紧上前一步,从另一边抢了两本,转身跑到柜台付钱去了。
那时的杂志普遍四五块,而《烟火》已经能卖到十块一本,价格相当于李施惠一天的生活费。李施惠决定省吃俭用一周,买两本支持江闽蕴。
付完钱,李施惠先去隔壁的邮局寄有效票,趴在邮局的柜台上,她认认真真填写每一份推荐理由,两份内容不相同,但都是长长一篇。
李施惠小心翼翼将有效票从杂志上沿着预打孔易撕线撕下来,然后统一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谨慎地贴上邮票,认真核对编辑部的地址,最后郑重地把密封好的信封交给柜台的姐姐。
成功为江闽蕴的模特事业添砖加瓦!
李施惠把两本杂志塞进书包里,准备等期末考完再看内容。
刚准备离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而尖锐的声音:“你们怎么能临时变卦!”
老熟人返场客串,从童年开始就没朋友的小粟[捂脸笑哭]
——
惠室友之间没有雌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大家只是吵吵闹闹一下而已,女孩子间的友谊总有磕磕碰碰嘛
——
男三洁且初恋but再度相遇的确快三十一了,这就是我的癖好不要在乎现不现实
男三高三出场,叫宗越,是女主的高中+大学学长,物理系,小麦肤色帅气温柔理性开朗金毛人设,本书女主身边最正常的人,不是女主为了疗慰情伤随便凑数的,女主对他的确有过心动,之前那个女主的清纯小白花学生就成为一个会出场的路人甲吧,毕竟被女主帮助过,我喜欢所有人都喜欢女主的感觉[红心][抱抱]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