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高预选次回战一共会有三天,今天或许只是为了让选手们能够调整到比赛的状态,所以只安排了一场比赛。
在八月份预选赛中获胜, 进入次回战的八支队伍,会与宫城县内其他另外八支种子队伍,在次回战中决定代表权。
今天乌野的对手是八月份预选赛进入八强的常波,常波这些年的成绩一直不温不火,或许是因为人才流失过于严重的原因,毕竟县内排球打得好的人,都在种子队中。
所以这支由几个务农少年组成的队伍, 一开始并没有受到重视, 也没有人能想象到, 常波这支历届成绩平平的队伍, 居然可以闯入次回战。
“据说他们的队员在训练结束之后,还要下地干农活呢,如果不是监督恳求,这些队员都没有机会进入排球部。”明光虽然没有机会进入选手席,但在学校听监督提起次回战对手的信息时,他可是全神贯注地听着。
“好厉害, 我还没干过农活呢, 一边干农活一边打排球会变得更厉害吗?”日向发散自己的思维。
“只会把庄稼踩坏吧。”月岛在一旁吐槽道。
爷爷与横山大叔是绝对不会参与孩子们之间的拌嘴的,他们只会觉得这几个五年级的孩子还挺有意思,反正也没打起来,在旁边听着当比赛的画外音不失一种乐趣。
“那个10号就是乌野的小巨人吧?”在听到月岛说一边打排球一边干农活,除了会踩坏庄稼之外毫无作用,影山就对常波几位正选队员的出身背景投以注意,转而开始观察乌野这支队伍。
“小巨人?那是什么意思?”站在月岛旁边,看着十分腼腆的山口被影山嘴里的特殊称呼引起注意,小声提问道。
“把个子不高,却擅长跳跃的运动员称为小巨人,是体育界常有的事情。”明光解释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更是对那些身处困境,却有着坚定意志的人的夸赞。”一旁的爷爷也说道:“我相信有很多人,和我有着一样的看法吧。”
“困境?”此时的山口并不知道,被称为小巨人的选手在赛场上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
而爷爷所表达的看法,与几年之后另一名同样被称为小巨人的选手不谋而合。
小巨人这一名号不是用以炫耀的头衔,而是对勇敢者的称赞。
虽然在听爷爷说话的时候,山口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困境究竟是什么,直到他看到乌野与常波的队员排队入场,宇内的第一次试水的扣球就被对手两位一米八高塔拦下时,山口明白了——这就是困境。
“我来!”这一球虽然被拦下了,但身为队长的主攻手迅速上前将这一球接起,并且顺利地一传到网前的二传手上方。
“ Nice receive !”调整了一下站位的二传手目光扫视队友,发现已经倒退到底线开始起跑的宇内,于是他在心中 做出了选择,“还是这么不服输啊,那就用你的跳跃,向观众们还有我们的对手问好吧。”
虽然成功拦下了宇内的一次扣杀,但是常波的拦网在上场之前,就被监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不要小瞧宇内天满的存在。
于是面对倒退助跑,来势汹汹的宇内,常波的双人拦网同时微沉身躯,眼睛始终盯着宇内,甚至忘记了排球才是他们最应该关注的对象。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面对这位县内闻名的小巨人,大家有多忌惮。
“还要让那个十号扣球吗?可是他的球刚刚不是被拦下了吗?”山口觉得二传手的决定有些残酷。
“小忠,你要睁大眼睛好好看,一刻都不要眨眼。”明光作为乌野排球部的二年级选手,宇内的前辈,与对方在队内的待遇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和连替补都不是的他相比,作为新生的宇内是监督大力培养的对象。
虽然作为前辈却只能站在场外,但明光从没有因此而嫉恨与否定宇内,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小巨人真正的实力。
“否则,你将会错过一次精彩的扣杀。”就在哥哥话语刚刚落下的瞬间,宇内完成了助跑,他的双脚用力地踩在地板上,和往常托举其他奔跑中的运动员一样,这一次,坚硬的地板也将宇内送向空中。
山口的嘴巴逐渐张大,就连一旁的月岛也有了神情的变化,反倒是看惯了日向起跳的爷爷与影山,表情依旧。
在影山的眼里,现在的小巨人跳得再高,他都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日向迟早也能达成这样的成就。
依旧是熟悉的双人拦网,面对刚刚将球拦下的高大副攻,宇内并没有受到刚才那次失败经历的影响,他将这一球用力扣在了拦网之间的空挡处,用暴力将两座高塔中间的通道打开。
随着宇内与拦网选手的落地,宣判得分有效的哨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好,好厉害!”山口看到了有了充足助跑之后,小巨人的真实实力,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翅膀,被插在了宇内的背上。
“这就是乌野排球部今年的王牌,有了这张王牌,说不准我们就可以前往春高了。”横山大叔一直是乌野排球部的忠实粉丝,这所队伍去过多少次全国大赛的赛场,他从爱上乌野排球部开始,就从未缺席。
“不过在那之前,乌野要战胜的强队还有很多。”影山监督亲眼所见宇内与现在这支队伍其他人的实力后,便清楚一系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但……
一与看向另一边场地,同时正在进行比赛的球队之中,有一支队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身穿白紫色队服的队员们正在赛场上全力奔跑,一与的视线落在了坐在教练席上,稳如泰山的鹫匠监督。
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朝观众席上看来。
市民体育馆并没有多大,对于两个还耳清目明的老人来说,对视并不是一件难事。
在看到一与脸上的笑脸时,鹫匠哼了一声,随后视线落在了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
“日向,你怎么都不说话?”影山用手推了推站在身旁的幼驯染,而日向在被推动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会是被小巨人的跳高惊讶的说不出来话了吧?”山口合理猜测道。
“才不会,日向以后可以跳得比他还要高。”影山下意识辩驳道。
“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一句话不说的现象?”月岛看山口被反驳,立刻站在山口这一边。
“你们先别说话,我脑子现在都快变成小夏的辅食了。”就在这个时候,话题中心的日向终于开口,“我在想一个问题,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们。”
“诶?”山口没有想到在补习之中脑细胞全死的日向现在居然能因为一个问题,思考这么久,对他所思考的问题也逐渐产生了好奇。
而同样辅导过日向,知道他的脑容量大小的月岛则是哼了一声道:“在比赛结束之前能想好,都算你想得快了。”
毕竟日向可是一道数学题能想一节课的人。
而日向似乎有了重大的发现,甚至都没有还嘴,于是在影山担忧的眼神中,比赛仍在继续,日向也仍然在思考。
虽然在思考,可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赛场,没有从宇内的身上转移。
“常波的队员优势在于体力,但他们的技术打磨的不到位,能够进入次回战,已经拼尽全力了。”影山监督眼神老道,一眼就看出了常波这支队伍的薄弱之处。
毕竟这群孩子在进入排球队之前,基本上都在足球与篮球之类的运动社团活动,生活的重心更多是放在务农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排球部的监督发现了他们的天赋,他们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起步比别人晚的他们技术方面并不算娴熟,而且平时还要务农的他们,不管是训练时间,还是训练进度,都比其他人慢一些。
不过身体与体力上的优势,又弥补了一些差距,让人对他们未来的表现产生期待。
而常波的监督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设想过,让这支队伍成为今年春高的一员,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只是想用两年的试炼,赌这一批队员能在高三那年的开花结果。
现在的常波,只是在积累经验。
也正是因为经验太少,所以常波的队员在次回战便暴露出了自己的问题。
拦网队员们总是不自觉地将注意力从排球转移到得分率极高的攻手身上。
而这个备受瞩目的攻手,就是乌野引以为傲的王牌,小巨人宇内天满。
面对又一次三人拦网,宇内面不改色将球扣在拦网的手指上,这一球反弹出界,乌野再斩获一分。
第一局结束了,乌野以25:17拿下一分。
“做得很好,你们已经逐渐跟上节奏了,将比赛的时间拉长,拼尽全力去接好每一个球,努力拦网,等到将他们的体力消耗,我们还是有机会战胜乌野的。”常波的监督对每一位队员重复他们的战略。
之所以常波可以走到次回战,就是因为在第一轮的预选赛中他们就是靠这一招,将对手的体力拖垮,才艰难地迎来了胜利。
所以他们坚信监督的招数是可靠且有效的。
但他们这次失算了,就连常波的监督也没想到他们会在第一局比赛就遇上乌野。
虽然表面上监督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宽慰着自己的队员,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招,在次回战所有对手中,对乌野最没效果。
因为乌野的老对手音驹,可是一个在耐力与接球能力上远超他们的队伍,论接球能力,音驹高中在全国所有高校排球部之中,都是可以被称为顶尖的存在。
常波的伎俩在乌野面前压根不够看,他们已经见识过更好的了。
但常波的监督不能说出实话,因为那样会打压他的队员们,要知道眼前这群孩子,从一群只会务农,连排球规则都搞不明白的少年,到今天走到县预选赛的次回战,到底有多么的努力。
所以他希望他们可以怀揣着希望去面对乌野,而不是过早地直视这所县内豪强的恐怖之处。
一旁的乌养监督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们,颔首道:“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不要得意忘形,你们这次的目标可不是战胜一个常波,成为县内四强这么简单。”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那弥足珍贵的全国大赛入场券。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双方交换场地,乌养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对队伍的表现十分放心,甚至在比赛开始之后,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同场地内其他学校的比赛。
就在扭头去看白鸟泽的比赛时,他与鹫匠的视线相交。
而此时的鹫匠,也如他一般,稳坐教练席,只留一个齐藤教练站在场边监督比赛。
看到对方一副只需要当甩手掌柜,在关键时刻再站出来稳定局势的模样,乌养监督突然想起影山一与对他说的话——像猫又一样找一个年轻教练协助带队工作。
原本他认为作为一名监督,亲力亲为是最基本的,但现在看到鹫匠如此悠闲的模样,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找个人分担一下他的工作,毕竟亲力亲为确实有些累人。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件事情,场上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常波的两名队员在接球的时候撞到了一起,一旁原本就焦虑的常波教练立刻站了起来,比赛也进入了暂停时间。
“你着急了。”监督指了指另外一个从斜线跑过来接球的队员,“着急并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为我们带来胜利。”
“我知道,对不起教练,我不是故意的……”那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接球心切,完全没有看到已经做好准备的自由人,不仅最后没有接到球,还把队友的鼻子撞出了血。
不过幸好常波的队员常年务农,身强体壮,血很快就止住了,自由人也顺利重返赛场。
“刚刚乌野的主攻手是不是将球扣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上,所以那个副攻才会上前接球的?”山口发现了这一点。
“是的,这是一种常用的招式,将球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挡处,会让两个接球队员产生犹豫,最终可能会导致两个选手都没有去接球的情况出现。”虽然明光在初中时擅长的是暴扣得分,但这种省力的技巧,还可以影响对手的心态,是非常常见且有效的招数。
山口在听到明光的解释之后,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同样的招数,用在发球之中也有同样的效果。”一旁的影山一与补充道:“翔阳,飞雄,最近你们的谷口教练还在带你们练发球吧?”
“嗯。”影山点头回答道。
“说起谷口,我就想到他当初同队里有一个关键发球员,发的一手飘忽不定的跳飘球,经常会让对手接球员判断失误,直接得分。”影山一与提到了谷口曾经高中时期的队友,“其实此类得分都是同一个原理,就是用球的轨迹去迷惑对手,如果针对自由人的话,有的时候甚至还会产生让整支队伍的士气崩盘的效果。”
山口听到影山监督的科普,眼睛逐渐发亮,他转过头去看此时场地内正在发球的队员,恰好乌野的二传手,正准备发球。
当哨声响起的时候,他将球上抛并且向前跑动,在底线前起跳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依旧是一记强力跳发。
然而当飘忽不定的球路出现在场地上空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记跳飘球。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球并没有成功落在底线内,而是遗憾出界。
刚刚还只是在前辈口中被科普的跳飘球,现在就真实地出现在面前,山口张开了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啊呀,真是可惜啊,明明是很漂亮的球路,可是没有控制好落点。”横山大叔作为乌野的粉丝,对这一次发球失误感到遗憾是正常的。
一旁的一与爷爷宽慰道:“现在乌野领先一分,二传手找找手感也是正常的,如果能够尽快进入状态,这一招能在后面的比赛里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做了这么多年的监督,影山一与和其他监督一样,并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他们看重的是整局的表现。
虽然二传手的发球失误,看起来是损失了一分,但对方敢在这个时候挑战自己不擅长的跳飘球,可以看出心态的稳定与放松。
这对于监督来说,反而是良好的信号。
从乌养监督脸上难得一见的轻松神情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和影山监督有着相同的看法。
而乌野的二传手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次尝试的成功率并不是很高,所以他耸了耸肩,面对安慰自己的队友笑着挠了挠头,“哎呀,我以为这次会成功呢。”
“没事,还有机会呢。”队友们果然没有因为他的一次尝试失误而说什么。
看到二传手游刃有余地与队友们交谈,影山与山口脸上都出现了思考的神情,而此时的日向,还在仔细观察比赛。
唯独月岛,似乎并没有从这场比赛中获得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比赛的进行。
乌野之所以被称为县内强校,不仅是因为他们拥有宇内天满这位王牌,而是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正选,都有着不俗的实力。
所以明光才无法从他们手中抢走一个位置,甚至连替补都不是,因此可以看出乌野板凳队员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的拦网姿势,是特意训练的吗?”月岛注视着乌野的两座拦网高塔,发现他们上跳频率与拦网姿势相似度极高,显然是刻意训练过的。
乌野的拦网即使是扣杀力度惊人的常波队员,都没法用暴力撬开一条通道。
“那是当然的,这种姿势的拦网可以将对手扣在手臂上的球,用力地扣回对方的场地,拦网得分也是排球得分规则中重要的一环。”爷爷像曾经教导美羽一样,对每个孩子都耐心解答。
“用拦网得分?”月岛捕捉到关键信息,他抬头看向影山监督,小小年纪就戴上眼镜的他,此时因为角度问题,冰冷的镜片正反射白光,“这样得分也能影响对手的心态吗?”
“那是当然的。”影山监督对月岛的反应力有些惊讶,毕竟眼前这个孩子还是个小学生,从露出的手臂看出他并没有在练习排球,否则会像日向与影山一样,手臂上都是淤青。
没想到他能够迅速举一反三,从自己之前的言论中,得出隐藏在他未尽之言中的重点。
月岛沉默了一瞬,随后将自己的视线放回到场上,一旁的横山大叔看着这几个孩子,眼中充满了期待。
能够得到影山监督的教导,说不准这几个孩子以后都有光明的未来,如果他们能够来到乌野高中就好了。
不过现在在横山大叔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此时场上乌野的比赛。
比赛进入到第二局,乌野依旧占据上风,队员们并没有因为二传手的跳飘失误受到影响,反而越战越勇,反观常波的队员,虽然仍然有在得分,但他们的士气已经在逐渐减弱。
他们终于知道,乌野这所学校,为何被称为宫城的豪强。
这支队伍就像是田野里掠食的乌鸦,它们毫不留情地啄掉成熟的食物,只给他们留下残渣。
看着眼前这只黑色的队伍,常波的监督与队员们都很清楚,他们没有战胜他们的可能性。
最终比赛结果也如他们所料,乌野挺进八强,即将在明天迎来八进四的比赛。
而常波作为败者,止步县预选赛十六强。
但这对于多年没有进入次回战的常波来说,这已经是创新的历史了,可这些被监督发现并引进排球世界的少年们,才刚刚开始起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走得更远,走得更长,却倒在了十六进八的比赛中。
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技不如人的,就只能品尝失败的苦果。
但已经对排球产生兴趣的他们,即使是品尝过苦果,也没想过放弃。
“监督,明年我们一定会向乌野复仇的。”将队友撞得鼻血飞溅的少年,双眼噙着泪水,握紧拳头向自己敬重的监督发誓,“一年不行,我就再打一年,我不相信高中三年,我们最好的成绩只是十六强。”
“说得好,有志气!”看到其他队员脸上也表达出了相同的意思,监督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说道:“去向一直支持你们的观众表达感谢吧。”
常波的排球部条幅,是家长委员会赠送的。
因为许多队员的父母都在大城市打工,家里只有他们与年纪稍大的长辈,所以常波的支持者们大都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
队员们看着各自爷爷奶奶支持与赞赏的眼神,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太郎,抬起头来!男孩子怎么可以低着头,你们打的排球可是一个一直抬头向上看的运动!”在赛场上痛击队友的太郎,有一个在乡下开武馆的爷爷,平时经常训诫孙子要有男儿气概。
看到孙子因为输掉比赛而低下去的头,他怒目圆瞪,朝孙子大喊一声,这声音甚至穿透了整座场馆,就连隔壁白鸟泽队员都下意识朝这边看来。
随后又被鹫匠监督怒吼了一声,“打比赛的时候走神,是打算跑回白鸟泽吗!”
两位老当益壮的老爷子声音前后响起,把在场孩子们都训成了小猫咪。
太郎听到爷爷的声音之后,下意识抬头挺胸看着上方的观众席。
看到孙子的表现,太郎爷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皱起的眉头也因此舒展开来,“比赛打的还不错,下次我要看到你更神勇的表现。”
“是!”太郎大声回应自己的爷爷。
他与队友们一起,向所有支持常波的观众诚恳鞠躬行礼。
“真是不错的一句话,排球可是一项向上看的运动。”影山监督露出了怀念的神情,这句话他曾听过无数次,每一个打排球的人,或者了解过排球的人,都说过这句话。
可无论听过多少遍,再听到这句话时,影山一与的心中都会感到一阵激荡。
是啊,排球本身就是这么一项运动,无论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每一个打排球的人都不应该把自己的头低下来。
鹫匠监督在吼完队员之后,刚刚还因为太郎爷爷那句话而走神的队员们,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一口气拿下了比赛,和乌野一样, 2:0解决比赛。
等到散场的时候,乌养因为没有助理教练,只能亲力亲为,把一群激动不已的男高们赶上车,甚至没有机会和来看比赛的影山一与对话。
但鹫匠可不一样,白鸟泽家大业大,光是教练组就有好几个人,所以鹫匠监督在比赛结束之后消失不见,齐藤也神色如常地安排队员们上车等待。
而此时,正在体育馆大厅的日向与影山等人,正与看完准备离开的横山大叔道别。
“爷爷,你说……”日向似乎在比赛结束之前就想明白自己一直在琢磨的事情,“如果我在排球场上成为诱饵,会不会能够帮助队伍得到更多的分?”
“诱饵?”山口重复了一遍日向话语中的重点。
“我刚刚在比赛的时候都看到了,常波的队员一直在盯着十号选手,如果这个时候,二传手将球托给其他人,那对手的拦网不就出现了空挡?”日向思索道:“如果我能够在球场上成为存在感最强的主攻手,那这一招得分的几率是很大的吧。”
现在排球届衍生出许多的战术,这种做法自然早就出现在职业比赛上了,可一向对战术研究并不深入的日向,却在阅读比赛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并且试图让自己成为那个诱饵。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而此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鹫匠,也在听到这段对话之后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神情严肃。
“作为小个子选手,我在场上本身就是显眼的存在,如果把这种特征放大的话,那我就会成为最强的诱饵。”日向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信,他深知如何引起拦网队员的注意,只不过之前他只想过加强个人实力,从未想过要利用自己,让队友得分这一种可能性。
“日向,你怎么……”影山听完日向的话之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突然长脑子了?”
“你说什么!我一直都很聪明好吗!”日向还是那个日向,他一掌横向影山,“影山你这个大笨蛋!”
“倒数第一说倒数第二。”一旁对他们学习能力有所了解的月岛,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要成为最强的诱饵,要付出的努力可是很多的。”在场上积极的跑动,才可以将拦网队员的视线吸引开来,这就代表作为诱饵的那个选手要大量地耗费体力。
不过日向说得对,他的身高确实有天然吸引对手注意力的优势,在场上,大家的注意力确实容易聚集在反常的选手身上。
如果场上有一个左利手选手,那肯定也会成为对手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虽然是利用了选手心理才能形成的战术,可也少不了技术与体力的支持。
“你们影山家,也要培养出一个小巨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与似乎早就猜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回过头时朝来者伸出了手。
“虽然我们都已经到了不愿意比较年龄大小的年纪,但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怎么都不知道主动跟我问好,上来就是质问。”一与与鹫匠握手,两个人同是白鸟泽毕业的,只不过鹫匠初中入学的时候,一与已经上到了高二。
在上学的时候,他们似乎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并不熟,就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
真正相熟起来,还是他们中年之后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成为各自球队的监督了,有了生活与家庭,逐渐也产生了共同的话题。
“作为前辈,你来观看比赛,居然站在乌野那边,难道忘记自己的出身了吗?”鹫匠监督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大,一想到自己的前辈居然站在乌养那个老头子那边,支持乌野的比赛,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办法,一系先邀请的我。”影山一与本着谁先开口就帮谁的原则,毫不犹豫背叛了自己的母校,他向鹫匠介绍自己的两个孙子,还有站在一旁的三个孩子,“这是我的两个孙子,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
在介绍完自己的孙子之后,他还把月岛兄弟与山口介绍给了这位县内德高望重的监督。
看到鹫匠监督的表情,明光就想到他痛骂白鸟泽队员的神情,随后老老实实朝这位监督行礼,然后找了借口带弟弟与山口开溜。
山口与月岛看到鹫匠那张严肃的脸时,心中也感觉战战兢兢,被明光拉走之后他们还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一起补过课的友谊,在离开之前,月岛和山口还回过头,朝日向与影山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
“你这两个孙子将来决定报哪个学校了吗?”鹫匠也听说过日向与影山试训的事情,知道眼前这两个孩子是谷口大力培养的选手。
天赋肯定是有的,但鹫匠见过有天赋的孩子多了去了,但他要的不仅是天赋,还要符和他的队伍体系才可以。
虽然没有看过日向与影山的比赛,但鹫匠知道,影山一与和谷口教导出来的孩子,和他的理念绝对是相悖的。
谷口当年还在高中的时候,就拒绝过鹫匠的招揽,还直白地告诉过他,自己对鹫匠的理念并不认可。
像谷口这样的选手,以及排球教练在县内并不是少数。
“总之不会是白鸟泽,你不知道吧,我这两个孙子的学习成绩啊,一点都不理想,白鸟泽的偏差值太高了,他们肯定考不上的。”影山一与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起白鸟泽的选人理念,只是开玩笑打趣两个孩子的成绩,不过在鹫匠耳朵里听来,这也算是明示了。
听懂一与言外之意的鹫匠没有说什么,他也只是因为一与是旧相识的原因,对这两个孩子的未来稍加关心,不会真的将宝贵的体育特招名额,用在一个小个子选手身上。
寒暄过后,鹫匠监督直入主题。
“这几天都会来看比赛吗?”
“会啊,毕竟我现在是退休人士,每天很闲的。”影山一与笑着回答道,幸好鹫匠没有问他后面还会不会继续支持乌野。
不然真的只能当众背叛母校了。
看出影山松了一口气,鹫匠冷哼了一声后,最终还是将视线对准了日向,“小孩,你那个所谓的诱饵计划,如果在最顶级的赛事,能起到的效果是微乎其微的,常波队员是因为不够专业,才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排球身上。”
“老爷爷,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说话?”影山面无表情反问道。
“我可没有偷听,是你们声音太大了。”鹫匠监督哼着气,随后对日向说道:“在排球的世界里,一米八的选手都会被嫌弃个子矮小,如果你未来不能长到一米八以上,还是趁早放弃排球比较好。”
这种话,曾经他也听过无数次,鹫匠排球之道在他努力到高中之后被人残酷地否定了。
而眼前这个孩子还是小学,他不希望日向浪费自己大好的青春,在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日向听不出藏在鹫匠冷声冷气之下别扭的关怀,而且他也不需要这样的关怀,因为他的本意就是在否定小个子选手的价值。
当然,这不是鹫匠的错,因为别人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不变的定律,个子矮小就是打不了排球,这是他们的命。
曾经的鹫匠认命了,但日向不认。
“老爷爷,你要和我打赌吗?”日向站了出来,在影山早有预料的注视下,他仰着头对这位县内人人敬重的前辈掷地有声地宣誓,“未来的我,一定会成为一名职业排球选手,而且是攻手。”
日向并不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与他这么说话的孩子。
但说过这话的人,没有一个能让他改观。
那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在高中之后放弃了排球,有的则是在三级联赛沉沦,鹫匠监督不认为眼前的日向会是一个例外。
即使他出身在一个排球氛围浓厚的家庭,有一个身为排球监督的爷爷,小个子依旧是小个子,一切都不会改变。
所以鹫匠面对日向的赌约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虽然他提出的那个最强诱饵,确实听起来挺像一回事,但鹫匠依旧不对他抱有期待,“赌就赌,如果你未来会是一个成功的排球选手,你的排球可以征服我的话,我会心甘情愿地收回那些话。”
“那就约定了!”日向伸出小拇指,作势要与鹫匠监督勾手立誓。
他眼中的坚定,在某一个瞬间确实触动了鹫匠,但却撼动不了几十年来坚守的理念。
于是他与日向勾手起誓,坚信自己不会输掉这次赌约。
但他并不知道,日向的底气并不是来源于他有一个身为排球监督的爷爷。
他的底气,来源于他强大的自尊心。
在受到试训打击之后,多少人认为日向会就此放弃排球,但恰恰相反,他比以往还要坚定打排球的想法,并且在那之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未来的日向之所以可以成功,是因为被否认的不甘一直在驱使着他,是因为在打排球的这些年,日日夜夜的坚持,让他渐渐地爱上排球。
现在的日向打排球,不是为了陪伴影山而打,而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打排球。
他要让爷爷以后可以骄傲的宣布,他的孙子们是世界冠军。
日向要让所有不相信他能够成功的人,看着他走上世界的赛场,站上最高领奖台,看着他把奥运冠军的奖牌戴在爷爷的脖子上。
为了自己的梦想可以成真,日向一定会赢得这次赌约。
鹫匠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时,还留下一句,“你头上的发夹真是有够好笑的。”
一与摸了摸自己银发里夹着的美少女战士发夹,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喂,我这可是我孙女专门为我别的,哪里好笑了!”
“就是就是!”日向与影山异口同声地说道。
“嘁,谁还没有个孙女了。”鹫匠将背在身后的手藏了起来,没让一与看到他手指指甲上被彩色水笔涂抹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读者说我要忙着复习教资还可以万更太厉害了,其实是因为我还有几十万字的存稿,俺们囤囤鼠每天的焦虑在看到存稿的时候就得到缓解了。
第32章
答应了要看春高预选赛, 就不能只签到一天,而且影山监督赋闲在家, 本就无所事事。
所以第二天的比赛,他依旧带着两个孙子按时到场。
春高预选决赛一共三天,乌野在第二天的比赛如果顺利的话,会比上两场。
上下午各一场比赛,上午乌野的对手是白户,白户虽然在县内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也顺利从第一天的比赛中突围, 但突围的那一瞬间, 白户的队员们就迅速从获胜的喜悦, 转为忧愁。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下一场的对手是谁了。
不过即使对方是县内夺冠种子队, 白户也不能未战先怯。
但两支队伍站在同一场地上时,气势对比一下子就显出高低了。
而结果似乎也从士气高低中有了结论。
第二天的比赛中, 乌野连赢白户与伊达工业, 而另一支夺冠大势白鸟泽也连赢白水馆与青叶城西,顺利进入决赛。
当乌野获胜的哨声响起时,乌养监督站了起来,抬头看向站在场边观众席,早他们十几分钟结束比赛的白鸟泽队员,此时就站在那里。
宇内天满看向白鸟泽的王牌,后者也在俯视着他。
他们作为攻手来说, 是极端的存在,明天就是他们一较高下的日子,这两人,包括这两支队伍中的选手,都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日向与影山看着两位王牌之间的眼神交锋,对明天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早,他们早早地来到体育馆门口,虽然今天是上学日,但爷爷还是帮两个孩子请了假,而月岛和山口也在门口等待多时了,看到影山与日向的身影之后,他们先是和一与爷爷问好,随后才凑到同龄人身边说话。
“今天来看比赛的人好多啊。”山口看着比前两天还要多人的体育馆,对即将到来的决赛更加期待了。
“哥哥今天要在场内看比赛,乌养监督说的,所有人都要在场边为队友加油,见证比赛结果的诞生。”月岛看到日向一直在所有搜寻,就知道他在找自己的哥哥。
“最佳观看位置啊。”日向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并没有讲这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明光哥并不稀罕这最佳观赏位置,更想和队友们在赛场上并肩作战。
没有明光的陪伴,月岛和山口全程要跟着影山爷爷,这一点是前一天明光就有已经私下拜托爷爷的事情。
站在场边等待比赛开始时,恰好乌野的队员入场做准备,看着在场内忙碌的后勤队员们,日向与影山看到了神情严肃的明光哥。
虽然没有上场机会,但明光与一众后勤队员们也在为了接下来的比赛而努力。
他们多做一点,进场的队员们就能更快地进入到热身阶段。
所以他们将自己与主力队员们的装备都放好,并且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水壶与功能果冻都清点完毕,完成在这一切之后,又赶紧跑到一旁去推来热身使用的排球。
等到宇内天满等主力队员跟随两位监督走入场时,日向趴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久才可以看到他们的比赛啊。”不仅没有比赛,就连热身扣球这种能让他稍微兴奋一点的活动都没有,日向倚靠在栏杆边上,哈欠连连。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了。”影山将倾斜着身体,看着就要瘫到自己身上的日向,伸手将他扶正。
“没有啊,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早啊。”日向挠了挠头,“今天早上还是我叫你起来晨跑的呢。”
“问题不在睡太晚,而是起太早了吧,因为要看比赛兴奋到早起,你还是幼稚园的小孩吗?”月岛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别着急,就像打排球遇到拉锯战一样,你要耐心一点,翔阳。”爷爷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流露出笑容,眼中满是幸福。
“爷爷,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吗?”日向抬起头看着爷爷。
“当然,只要你耐心等待,就会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决。”
这是县内两所豪强之间的较量,这样的较量几乎已经延续了很多年,并且永远不会停止,只要还有人进入排球部,还有人打排球,这种强者之间的较量就不会停止。
因为这场比赛中展现出自身出色实力的王牌们,会不断地吸引更多的孩子走进排球部,向他们崇拜的王牌学习,最终站上中央赛场。
在比赛开始之前,要先进行决赛开幕仪式,在机械的播报声毫无感情地念出正式队员与监督名字之后,比赛即将开始。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白鸟泽的王牌率先发球,大力扣杀冲入乌野场内。
身穿四号球衣的自由人橙色的队服成为后场最瞩目的亮点,他将这颗球速极快,高速旋转并裹挟着巨大威力的一记跳发接起,随后面色如常喊出网前二传手的名字。
“好帅……”场外四个孩子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崇敬之色。
“自由人是一支队伍的精神支柱,乌野历届的自由人都会身穿4号队服,这是乌野的传统,或许是因为这种特殊的传统,这所学校曾经出现过许多优秀的自由人。”爷爷看着面无表情的四号选手,不禁在心中感叹——乌养,你选了个一个很帅气的自由人啊。
“像杀手一样面无表情,好酷啊!”日向虽然也在练习接球,但他还不能像乌野的4号一样,接起这么强大的重炮,最近谷口教练正在找方法为他训练。
看完这场比赛之后,日向决定回去缠着教练给他加练接球,他以后也要像自由人一样接起这样强大的重炮扣杀。
影山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4号自由人接起排球之后,比赛仍在继续,乌野的二传手接过一传之后迅速组织了反攻,但白鸟泽的队员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们从不认为乌野是一记强力跳发就可以解决的对手,所以早就做好了上网拦截的准备。
双方队员实力、状态与配置都旗鼓相当,这场比赛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小巨人宇内天满此时正在钢铁森林之中穿梭着,有着独特生存方式的他,在这场决赛中展现出了自己生存在赛场之上的看家本事。
不断地跳跃,不断地进攻,他终于用自己的双腿与扣杀为队伍拉开了一道通往冠军席位的口子。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结果也尘埃落定。
乌野获得了宫城县的出线权,白鹫们惜败乌鸦,看着盘旋在空中的乌鸦们,它们立誓会在明年再来报仇。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乌养抬起头看了一眼场外的一与,后者对他点了点头,鹫匠监督则是将他们的眉眼官司都看在眼里。
最佳选手颁奖与闭幕式结束之后,鹫匠监督在场馆的一角,找到了正在谈话的乌养与一与。
“恭喜,如你所料,乌野获得了冠军。”观看县预选赛的时,影山就有预感今年的乌野将会有很大概率第八次闯入全国大赛。
因为他在宇内与其他队员的身上看到了势不可挡的气势。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最终乌野战胜了白鸟泽这个强大的对手,进军全国。
“别说那么多,县预选赛已经过去了,有没有兴趣去东京看春高,今年猫又可是很早就给我发来了战书。”乌养提起明年三月的春高,眼里充满了期待。
这一次,他们究竟有没有机会圆梦,完成他们年少时的约定?乌养很是期待。
对于这一点,影山一与也很在意。
于是他点了点头,“刚好孩子们又长大了不少,到时候带他们去买一些新的运动装备。”
养两个男孩,而且还是两个每天运动量极大的男孩,体育用品与装备的消耗是极大的。
之前都是日向与影山的爸爸带他们去东京买新的运动鞋,这次就轮到爷爷了。
“话别说的太早,音驹要面临的对手可是很强的。”鹫匠的声音出现时,一与和乌养都回过头去。
看着他缓慢踱步而来,一系不满地哼了一声,“我相信音驹。”
“那就走着瞧吧。”
“好了好了,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就不要像小孩一样吵架了,你们也真是的,被别人看到怎么办。”都说老人都是越活越像小孩子,可一与没想到,他们三人中反而是年纪最大的自己最为沉稳。
可见这两位在这些年的较量之中打了不少的嘴仗。
看在一与的面子上,一系与鹫匠都停止了没有意义的争辩。
但就像鹫匠所说的那样,音驹所在的东京,是死亡赛区,豪强林立的大城市,即使小猫们占据一席之地,但也要为了一个名额和更强大的对手打个头破血流。
当十一月份东京的预选赛结束之后,收到猫又第一时间通知的好消息,一系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脸上虽然还是凶巴巴的神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
在得到消息之后,他还给一与打来了电话,在电话中兴奋地告知后者,“猫又刚刚告诉我,音驹今年也获得了出线权,希望我们第一天就能交手。”
“恭喜恭喜,我到时候会带两个孙子去观看比赛的。”一与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之情,听到他的承诺,一系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在春高开始之前,他们全家在一起度过了小夏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
直到很多年后,小夏依旧记得,姐姐用自己参加黑鹫旗大赛获得的奖金,给她买了人生的第一套浴衣。
一月的宫城还飘着雪,但浴衣衣领边上的一圈雪白绒毛,将小夏红扑扑的脸蛋紧紧包裹住,妈妈们也在浴衣之下给她穿了很多保暖的衣物,使得小夏可以穿得漂亮又温暖地度过新年。
在落雪的那一天,小夏牵着姐姐的手,身后跟着哥哥们,一步一步顺着人流爬上阶梯完成了新年参拜,从爸爸妈妈们还有爷爷那接过年玉,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也是在这个新年,山内前辈的奶奶在烟花绽放的夜里,在梦境中悄然离世。
与山内在同一支球队多年的队员们,因为都被山内奶奶邀请到家里吃过樱饼,在他家院子里打过排球的缘故,所以被邀请参加了奶奶的葬礼。
葬礼上,日向看到了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是我邻居家的小孩,也是打排球的,现在是白鸟泽初中排球部的正选,他的外祖母与我奶奶是好朋友。”山内注意到了日向的眼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恰好看到一个茶发少年,正在向山内奶奶的遗体行礼。
“我见过他。”日向回答道:“在四年级的时候。”
四年级的某一天,训练早早结束,山内邀请队员们去他家吃妈妈从英国寄来的巧克力,顺便在院子里打排球。
山内的家族在宫城是有名的老牌世家,所住的和式建筑有着大大小小好几个院子,进门就有一块空地,由专业的造景师翻新设计,可以满足孩子们打排球所需要的空间。
在一次扣球中,日向将球打出院墙外,不好意思的他便主动接下了将球找回的任务。
出了山内家高大的大门,日向左右扫试了一圈,发现排球滚过了马路,他不由得挠了挠头,感叹刚刚自己扣球的力道太大了,还为此沾沾得意。
四年级的孩子并不知道还有惯性这种物理知识存在。
排球滚到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前才停下,日向将球捡了起来,抬起头时发现下意识观察那户人家门口的名牌。
“牛岛……”日向喃喃自语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日向侧过头发现,那人身上穿着运动服,似乎刚刚跑完步回来。
“我没有找你,我在念这个名牌。”日向老老实实回答道。
“这是我家,我就叫牛岛,牛岛若利。”那少年面无表情,似乎没觉得自己刚刚应声有什么不对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日向怀中的排球。
“我叫日向翔阳。”对方已经自报家门,日向也便将自己的名字也说了出来,注意到牛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怀中,日向指了指身后的山内家,“我和山内前辈是同一个球队的,我在他家打球,不小心把球打过来了,才过来捡球。”
“你将球从山内家打到我家门口?”牛岛一下子就发现了重点。
“嗯。”日向点了点头,虽然也有惯性的原因,球滚了几步最终撞到了牛岛家门槛上,但他确实将球扣出了一段距离。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小许多的少年,牛岛思索一番道:“你打什么位置?”
“接应,我以后要做接应。”
牛岛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山内站在那边门槛冲他喊道:“日向,快回来!我们要吃西瓜了!冰镇的西瓜!”
“来了!”日向向牛岛道别之后,抱着球跑向山内家,生怕自己晚到一会儿,冰镇的西瓜就不冰了,于是全速全进的日向一会儿就没影了。
看着日向狂奔的背影,那惊人的速度使得牛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许久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这是日向翔阳与牛岛若利的初遇,两个人除了交换名字,似乎没有再聊什么,这件事情给日向的印象并不深刻,他甚至都没有和影山提起一字半句。
直到在葬礼那天,与牛岛再见面时,他才回忆起两人的初遇。
葬礼结束之后,山内与他的爸爸要回英国与妈妈还有弟弟团聚了,他们离开的那一天,日向与影山还去机场送别山内。
这个时候的他们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分别的悲伤,日向拉着山内的手说道:“以后我会去国外看你的,前辈。”
“我也会,等我成为职业球员,到国外比赛的时候就可以去看你了。”影山也向山内许下了承诺。
“那在你们没有成为职业球员之前,就让我飞回来看你们吧。”山内对他们说,“过段时间你们去看春高的时候,记得给我买纪念衫,我把我在英国的地址写在给你们的纪念册上了。”
“放心吧前辈,我从小就开始邮寄信件了,一定不会寄丢的。”日向从交到洁世一这个朋友开始,就熟练地运用邮寄功能,他对自己掌握的这项技能充满了信心。
“那可不一定,英国的邮件系统啊……”山内感叹道:“像唐宁街10号的办事效率一样难以评价。”
“诶?”日向与影山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汇,眼睛毫不意外地变成了豆豆眼。
“好了,我们要上飞机了,悠真,和你的朋友们道别吧。”山内的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们是我的弟弟,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山内在英国出生,他最擅长的表达语言的方式不是握手,他将日向与影山抱在怀中,小声说道:“如果你们未来成为职业选手,我就是你们的第一个粉丝。”
“我们会努力的!”听到山内对他们的期许,日向与影山发誓自己一定会成为让前辈骄傲的职业选手。
载着山内前辈的飞机飞走,将时间也带走了,转眼到了三月末,春高即将开始。
这些年,一直传出春高要改制的消息,据说是为了让高三的队员,在毕业之前也能参加春高,只不过改制的消息迟迟没有落实,今年的春高依旧像往常一样于三月末举办。
春高的赛场设立在了国立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进行,站在场馆外,巨大的巴啵酱充气玩偶被摆在门前,日向与影山看着来来往往的观众们,他们手上拿着写有春高参赛队伍的介绍书,走进场馆之中。
日向与影山站在巴啵酱的身前,像是在等待着某个人。
直到日向的视线定格在路边,一个黑发少年告别自己的爸爸,向他们跑来时,日向兴奋地踮起脚招手大喊道:“世一!我们在这里!”
日向的橘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洁世一从小踢足球时,就有敏锐的感知能力,他在汽车还没有停稳时,便率先发现了日向与影山的身影。
下车之后,日向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身影,许久未见的三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距离感这种东西。
时间只是让他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朋友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朋友。
这些年来,洁世一总是每隔几年,就会和爸爸到宫城见朋友,住上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日向与影山会陪洁世一踢球,洁世一也会陪他们练排球。
时间使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生了改变,从邮寄信件由父母代写,到后来他们提笔自己书写感情,再到现在的电话联系,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友谊。
“这就是春高啊,好热闹好多人。”洁的脸红扑扑,看到这么多人,使得他有些害羞。
一与爷爷跟在三个孩子身后,因为日向与影山的原因,洁与他的爸爸也来家里做过客,他也认识这个孩子。
“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比赛。”日向以前就观看过春高比赛,所以比洁的反应要淡定一些。
“今天会有很多厉害的队伍比赛,不知道乌野的对手是谁。”影山心中关注的当然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县的乌野。
“对了,爷爷之前提到的那个学校,猫……猫咪学校?他们的对手是谁?”提到比赛,日向突然想起了爷爷口中的垃圾场决战。
“是Nekoma,音驹吧,日向你这个笨蛋!”提起排球,影山的记忆力就起了作用,他不仅纠正了幼驯染口中的错误,还嘲笑了对方。
日向哪里忍得了,于是两个人就在场边进行了一番你攻我守的较量。
直到洁大喊一声,“前面有卖纪念衫的店铺,我们去买一条纪念衫吧,好不容易来一躺,而且好多人都在买,等一下喜欢的款式没有码数就糟了。”
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不容易,毕竟埼玉距离东京还是蛮近的。
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洁太清楚日向与影山的性格,为了平息眼前这场战争,他适时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洁的这一句话使得日向与影山火光四溅的战斗立刻偃旗息鼓,两个人拉着洁就往贩售纪念衫的位置跑去。
等到他们买到纪念衫,还帮球队的队友,以及远在英国的山内买了他们心仪的款式满载而归时,爷爷已经翻完了那本春高最新出炉的介绍书。
第一轮比赛的对战表就在书中有写,“音驹的对手是稻荷崎,看来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爷爷提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学校,比起日向与影山的迷茫,反而是前一天恶补知识的洁则是有些犹豫说道:“是兵库县的学校吗?”
“对,就是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这是一所排球强校,他们也是春高的种子队伍,这所学校的排球部非常完善,除了护理团队,数据部门,他们还有专业的球探,为学校考察了很多优秀外校甚至是外县的球员,并把他们吸纳入校。”
“好厉害!”三个孩子听到关于稻荷崎的详细介绍之后,同时露出了崇拜与羡慕的神情。
“那我们是去看音驹的比赛,还是看乌野的比赛呢?”爷爷询问三个孩子。
乌野当然很好,小巨人闪耀东京的时刻不容错过,但爷爷与乌养监督口中反复提到的音驹,也令他们十分好奇。
“当然是两个一起看了。”小孩子也不做选择,日向与影山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宣布。
“哈哈,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就在附近的谷口教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迈步向他们走来,将自己的前辈兼好友甩在了身后。
看到谷口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火烧呼太郎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脚跟上了他。
“谷口教练!”日向与影山看到了熟悉的教练,立刻绕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教练,你是来看比赛的吗?”
“教练教练,你买纪念衫了吗?”
“教练,你知道音驹这所学校吗?”
教练教练教练,谷口看着眼前两个小孩,却感觉全小猎鹰球队的孩子都围绕在自己耳边,一旁的火烧看到谷口的表情,侧过头窃笑。
“好了,好了,一个一个来。”谷口虽然脑子里都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但又能怎么办呢,日向与影山面对他时并不畏惧,尽显亲密全都是因为这些年他的教导所致。
他蹲下来,一个一个回答日向与影山的答案,随后才向陪伴影山他们一起来看比赛的一与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火烧呼太郎,呼太郎,这是宫城县的影山监督。”
火烧退役之后也开始做教练,这些年因为影山美羽的成绩,所以她的爷爷,曾经的影山监督也不断地被提起。
面对这位培养出了两位职业选手的老前辈,火烧展现出了他的敬重。
“前辈好。”
“这是我的两个学生,影山飞雄与日向翔阳。”谷口介绍自己的两个学生的时候,脸上的骄傲与自满,火烧一览无余。
他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稚嫩的脸庞,光看脸自然是看不出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谷口看重。
但火烧知道,像谷口这样优秀的选手,他看重的学生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于是他朝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比赛即将开始了,火烧与谷口今天是为了看比赛而来的,不过他们对乌野与音驹都不感兴趣,如果今天是垃圾场决战,他们自然会提前到场占位置。
毕竟他们早就听说过对这个比他们年级还要大的约定,也十分想要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可今天这两所学校并不会遇上,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井闼山。
“那两个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一看到他们就这么开心?”火烧与谷口离去之后,两个人聊起了日向与影山。
“他们的特别之处,光是我用嘴巴说是不够的,你要用眼睛去看。”谷口卖了个关子。
“看?你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职位,我能看到的选手,只会站在这个场馆里。”
退役之后,火烧与谷口做出了相反的选择,他接过了国家队的橄榄枝,成为了国青队的教练,而且随着这些年的升迁速度,很快他将成为国青队的主教练。
“放心吧,这两个孩子最后会走到你面前的,未来的他们会证明,即使是在偌大的场馆,53支队伍之中,他们也是最优秀的那批。”
听到谷口笃定的语气,火烧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兴趣,不过他不会主动去关注日向与影山的比赛,他会像谷口所说的那样,等待这两个孩子走到他的面前。
与谷口教练道别之后,三个孩子跟随着爷爷的指示,来到了乌野与音驹比赛的场地边上。
在乌野所在的场地旁,他们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横山,你从宫城专门跑到东京来观看比赛?”影山只知道衡山一直都是乌野的忠实观众,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为了看比赛来到东京。
“当然,为了支持乌野,就算是去鹿儿岛,我也会去。”横山骄傲地说,“我真希望每年的今天,都能跟着乌野的队伍,来到主办春高的城市。”
这是作为乌野排球部忠实粉丝最真实的心愿。
打了多年排球的影山监督欣慰地看着衡山。
如果说在排球的世界沉浮多年,影山监督最敬佩的一类人中,就有球队的粉丝,因为这些人往往不求回报,不在球队盛时慕名而来,也不在低谷时离去。
“说得真好,那就祝你梦想成真吧,”一与拍了拍衡山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身穿红衣队服的少年们走入赛场,原本还在准备的乌野队员们立刻抬起了头。
“那就是音驹的队员!”日向看到了身穿红色队服走进赛场的音驹队员,立刻打起了精神。
此时音驹的队员与隔着广告版相见的乌野队员们交换视线,他们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汹涌的战意。
两支队伍同时闯入春高,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赢下去,直到两支队伍在球场上面对面较量的那一刻到来。
比赛即将开始,日向与影山的注意力虽然大部分都放在比赛上,但他们也没有忽视许久没见的朋友。
日向绘声绘色地向洁介绍了垃圾场决战的由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因为所说的内容十分有趣,又有人们最爱听的纠葛多年的设定在其中,所以周围许多观众也悄悄竖起耳朵,窃听这两所学校之间的渊源。
“经过你这么一宣传,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垃圾场决战了。”爷爷看到许多观众开始翻看乌野与音驹那一页的资料,笑着对自己的孙子说道。
“那不是更好吗。”日向也觉得自己讲得很好,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听。
比赛即将开始,日向的注意力也被乌野与音驹的比赛所吸引,他渐渐没了声音,只是在洁对规则出产生好奇的时候,和影山一唱一和地为他解释。
“那个十号跳得好高啊!”洁也注意到了身穿黑色十号队服的小巨人宇内天满。
“因为他是小巨人嘛。”日向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很厉害。”洁看出来了,那就是宫城县内有名的选手。
乌野能够战胜白鸟泽,实力自然没话说,但春高这五十三支队伍,没有一支不是各自县内的豪强。
他们在橙色的赛场上奔跑,挥洒着汗水,将一场又一场排球盛宴展示给远道而来的观众们。
春高的赛场是神圣的,同时也是残酷的,这五十三支队伍,在第一天将被淘汰掉一半。
而这残酷的选拔,乌野与音驹却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撑了过去。
乌野的比赛结束的时候,音驹仍然在进行最后一场较量。
“音驹队员好厉害,他们接球的速度好快啊!”日向现在的薄弱处就是接球,看到音驹队员们灵巧的身影,他感叹的语气中之中还带着羡慕。
“毕竟是以猫为名的学校,这是一所可以用接球杀死对手的学校。”一与爷爷指了指音驹的自由人,“能在音驹做自由人的选手,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音驹的自由人确实夺去了观众们的目光,但影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音驹的二传手身上。
“音驹的二传手也很厉害。”影山经过认真的观察之后得出了结论,“他一直在用视线诱导对手的拦网,而且他的进攻也很强!”
“毕竟音驹的教练是猫又,他曾经就是一名优秀的二传手,也是一个优秀的捕猎者。”
一只身经百战的老猫,带出了一群和他一样,蛰伏起来,用接球磋磨对手心态与体力,最后在关键时刻扑出,狩猎成功的小猫。
在春高的赛场上,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排球风格战胜了对手,挺过了春高第一天。
但第二天的比赛,音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遇到了犬伏东,最终倒在了重炮扣杀之下。
乌野挺过了第二天的比赛,但听到音驹出局的消息,他们的心中也不好受。
不过即使输掉了比赛,音驹的队员们也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第三天的比赛,在乌野所在场地的观众席旁,猫又主动与影山监督打了招呼。
“猫又,今年很可惜啊。”一与伸出手回握猫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失望的队员们,小声说道,“但昨天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虽然输了,但音驹队员们将比分拉至三十分之后,与犬伏东顽强抵抗,上演了一场防守大戏,看得周围人无不屏息以待。
给很多观众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将接球做到极致,这就是音驹高中。
“ 是啊,孩子们已经尽力了。”虽然今年没有机会与乌野在正式赛场上较量,但猫又仍然没有放弃。
乌野今天的对手是来自东京的排球强校枭谷,一开场,宇内就受到了限制,即使解说对这位小巨人推崇备至,但在场有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乌野的队员们,包括宇内在内,都有些疲乏了。
“像宇内这样的小巨人,近年来也有几个活跃在县级赛事上,但像他这样闯入春高第三天的橙色赛场的选手,还是很少见的,怪不得乌养今年会那么期待春高的到来。”
“翔阳,是所有排球场都是橙色的吗?”洁看着下方的赛场,低声询问道。
“好像不是,市民体育馆的场地就只是木地板。”日向摇了摇头,随后他眼里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以后我也要在橙色的赛场上打比赛!”
虽然市民体育馆的场地不是橙色的,只要他打入春高,就有机会登上梦寐以求的赛场了。
一旁的影山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从他的眼中看出,他也对橙色的赛场十分向往。
可期待只是期待,猫又监督打破了日向的幻想。
“据说再过几年,春高要进行改制,等到你们登上春高的时候,应该就不在这间体育馆打比赛了。”据说将来举办春高的东京体育馆是个综合体育馆,承包各项运动,自然不会专门为排球设立专属场地。
听到这个消息,日向并没有气馁,而是追问道:“那我以后想在橙色赛场上打比赛,应该怎么办呢?”
猫又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背着手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成为职业选手吧,奥运会的赛场,是所有排球选手梦寐以求的橙色赛场哦。”
听到猫又这句话,影山与日向握紧拳头,他们同时说道:“那我们就要成为国家队的成员!”
看到两个孩子坚定的目光,猫又愣了一下,随后道:“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比起猫又监督的期待,洁的支持更能够激励日向与影山,“到时候,我会成为像诺亚那样的职业球员!”
“嗯!”日向与影山用力地点头。
很快,比赛结果出来了,最终,乌野不敌枭谷,倒在了春高的第三天。
看着枭谷队员们的神勇表现,即使是小巨人也无法飞跃眼前的高墙。
“这就是春高,强者林立的春高。”爷爷感叹道。
“爷爷,我以后也要像小巨人一样来到春高的赛场,就算到时候不再是橙色的赛场,我也要站在上面。”日向像是在和爷爷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设定目标。
“我也想和这些厉害的选手交手。”影山眼中是对未来的期待。
一与爷爷看着孩子们一天一天长高,自己不断地变老,他意识到——他们说的‘以后’就在不久的将来。
“你们只要不断训练,不断变强,就有机会遇到更厉害的对手,不只是春高,你们会遇到世界上最顶尖的选手。”一与爷爷所描绘的美好景象,让孩子们心驰神往。
日向与影山听着爷爷的话,恨不得自己能够快快长大,而一旁的猫又监督则相反。
“又一年春高……”猫又监督叹了一口气,乌野的比赛结束了,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完成当年的约定。
他还能剩下多少时间,在他离开之前,又能否如愿呢?
一旁的日向与影山注意到了猫又的神情变化。
看着乌野队员们退场时的落寞,音驹队员们站在场外的惋惜,以及两位监督苍老的脸庞,日向做了一个决定。
当音驹与乌野两支队伍在场外相遇时,被爷爷带去打招呼的日向对乌养监督说道:“未来我会加入乌野,到时候的垃圾场决战,就由我来完成!”
听着日向掷地有声的宣誓,乌养监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豪迈的笑声,他拍着日向的肩膀说道:“好小子!以后我给你当监督!一定比你爷爷教得好!”
但刚笑完他就因为用力过猛狠狠咳嗽了两声。
“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我现在每天都会注重身体修养,就是为了坚持到我们约定实现的那一天,你可不要在那天到来前倒下啊。”猫又监督眯着眼睛,轻而易举地点燃乌养监督的战意。
“放心吧!我回去就去医院做检查,我的身体一定会比你还□□!”
乌养监督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党,春高结束之后回到宫城的他立刻就去医院做检查,与此同时还向校方申请,同意了之前学校的建议,开始组建专业的教练团队,将带队任务分散出去。
听说乌野排球部的整改消息,以横山大叔为首的乌野街道商家们,都为自己心爱的球队奉献了自己的一份力气,他们提供给排球部的赞助,在未来为排球部的壮大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作者有话说:明天教资考试的场地出来了,恰好是我高二那年考历史合格考的场地,而我明天考科三也是历史,我和我朋友说我将在考场请神,我朋友:请哪位神通?
我:请高二的自己上身[点赞]真真正正的求人不如求己[猫爪]
昨天听说我有几十万的存稿之后,有评论问我加更机制,想了一下还是和日曜日一样,专栏分类【DLC加载中】的预收,一本满千收加更一章(万字更),一共有五本还是六本这样,1k/2k以此类推都有加更,等到我存稿再富裕点,比如已经全本存完再更新一下加更机制,目前先这样,感谢大家支持[青心]
(连载期如果能到影山生日也有加更,但感觉应该连载不到那个时候吧)
第33章
春高结束之后, 日向与影山升入六年级,这是他们在秋山小学的最后一年, 同样也是他们在小猎鹰球队的最后一年。
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其实日向与影山似乎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毕竟大家还在一个县里,而且现在的队友都是后辈,曾经的队友们早已经考上初中,为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做准备,新组成的队伍感情还没有培养起来。
比起不舍, 日向与影山其实更多是期待,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升入初中, 与曾经的队友以及县内其他的强者进行较量。
毕竟小学球队选择的对手都是球队关系较好的队伍,这么多年比下来,影山日向两人已经看腻了眼前的对手,他们的水平也早已远超曾经的对手许多了。
谷口看出了二人对初中的向往,他笑着摇了摇头,想骂这两个弟子没有良心,一心只想快些进入初中,一点都不留念小猎鹰,但他也知道,自己心中也隐隐期待更好的他们。
但在升入初中之前,他要将日向打磨得更好,这样他才能积累更多抓住机会的资本。
“日向,我问了很多朋友,还有当年的老对手,他们给我出了一个方法,用这个方法训练可以锻炼你的接球能力。”谷口站在日向身边, 他摸了摸日向的头,“从今天开始,你要单独一个人进行特训,影山不会陪在你身边。”
一个人的修行似乎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但一想到可以变得更强,日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谷口教练听到他掷地有声的回答,眼里充满了赞赏,他拍了拍日向的肩膀,“已经是男子汉了!不错,这个回答我很满意,走吧,我们去你训练的地方。”
被谷口推着走的日向对前路十分茫然,但其他教练却早就收到了谷口准备的方案,在看到他带走日向之后,便明白时候到了。
随后正在带三年级练习发球的教练对队员们说道:“走吧,我们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练发球。”
三年级的孩子们听说可以去户外练球,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们将球全都丢进球框里,随后推着装满排球的推车,跟着教练一起走出场馆。
绕到场馆后面,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闻到咸湿的海风,这座位于沙滩边上的场馆,曾经也有业余爱好者在沙滩上打沙排,但因为场馆的建立,住在附近的人不愿意绕过场馆走到沙滩,所以逐渐人迹罕至。
不过宫城县的政府没有疏于对这片小沙滩的管理,一应建设完备。
三年级的队员们推着一车排球来到沙滩边上的水泥地时,日向与谷口教练已经脱了鞋站在沙地上做完热身活动了。
看到队内的前辈以及咖位最大的教练,孩子们第一时间向他们问好,日向也友善地回应这些队员们。
但他不知道这些队员们为什么推着排球来到沙滩边上,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谷口教练要把他带到这里来训练一样。
他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教练。
“毕竟是练接球,光靠我一个人将球发给你接,效率太慢了。”谷口教练看到日向疑惑的眼神,耐心解释道:“你的后辈们恰好最近在练习发球,他们会站在水泥地上,将球发进沙滩,你要做的事情是将球接起来并且传到那个球框里。”
这个规则听起来很简单,似乎实操起来也没有多大难度,于是日向点了点头,“放马过来吧。”
看到日向前辈面色不改,自信十足的模样,三年级的后辈们都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只有一旁的谷口脸上流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抱臂在旁与三年级的教练并肩而战。
“你看起来不怀好意啊。”那教练看到谷口脸上的笑容,觉得这个家伙不安好心。
“等着吧,会是一场精彩的好戏的。”谷口虽然看重日向,亲身教导多年也使得他清楚日向的身体天赋究竟有多优异,但他不认为日向能够迅速在沙地上掌握精准接传的技巧。
而事实也正如谷口所料。
三年级的后辈中,有一个少年,因为父亲是举重运动员的原因,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跟着父亲进行力量训练。
他的扣球总能将站在柔软沙地上,得不到固定支撑的日向扣倒在地。
虽然日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甚至还对后辈的扣杀连连夸赞,但是那个性格内敛的孩子脸上一直挂着愧疚的神情。
谷口让训练的三年级队员们分成四组,四人为一组,轮流进行发球训练,日向经常刚刚接完一个球,就要马不停蹄去追另外一颗。
因为三年级的后辈们发球都练得不怎么样,全垒打与小便式发球更是层出不穷,这颗球与上一颗的落点有的时候是两个极端。
日向就这么在沙地上狂奔,摔倒之后又立刻爬起来,有的时候虽然可以接到球,却没能将球顺利传到球框中,这也让日向的心越来越焦急。
在室内中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在沙滩上时却屡屡受挫,这自然打击了日向的自信心。
而且在沙滩上奔跑,每一步都要比在室内中更加用力才可以,扬起的飞沙划过露出的皮肤,每次扑倒在沙地上时,日向都能感受到皮肤火辣辣的疼,即使现在已经没有灼热的太阳照射,但沙子还留有温度。
热,热,热。
口渴,即使不断地吞咽口水,也于事无补,日向的喉咙像是干涸的河床。
又是一次接球,这次的这一球似乎有所不同,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日向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被谷口捕捉到。
但很快,这笑容转瞬即逝,因为日向又一次失去了平衡,球被传到球框边便坠落,滚到了谷口的脚边,日向也因为接球姿势的极限而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迅速爬起来。
日向坐在沙地上喘着粗气,汗水如雨滑落,速干的运动服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猛地甩头,将头发里的汗水与沙砾甩出去,眼前的景象逐渐变的扭曲,像是走在高温烘烤的柏油路时所看到的虚幻景象一般。
长时间的接球训练,就算是在轮换时可以休息的三年级后辈们都有些疲倦,更何况是从未停歇过的日向。
即使他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是队内有名的体力怪物,面对眼前的困难也不甘地倒下。
而三年级的队员们,看到日向倒下之后,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日向前辈再跑下去,他们的自信心也要被对方强悍的体力打击到了。
少年们看向一旁的教练,三年级的教练过来将他们带到一旁去喝水。
而平时对日向关怀备至的谷口,此时却没有上前安慰日向,他只是将空间留给日向一个人。
“你不去安慰一下他?如果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日向以后不想打排球了怎么办?”
“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日向很早就受到过打击了,那个时候的他都没有放弃排球,现在更不可能。”谷口看着远处日向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沙地,沉默不语的样子,“而且,他那并不是受到打击的模样,而是思考。”
作为一名运动员,只依赖身体天赋是不够的,他的脑子一定要运用起来。
否则他将只会是一名业余的,或者说,这辈子注定与顶级赛场无缘的运动员。
而谷口第一次见到日向与影山,之所以笃定地认为日向与影山能成为职业选手,就是因为他们在那么稚嫩的年纪,便已经开始阅读比赛。
所以谷口相信,日向不会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他会找到方法,找到让他自己稳稳当当站住的方法。
不是站在这片沙地上,而是站在排球赛场上的方法。
日向的身体同时兼备劣势与优势,他需要做的,是打磨自己的优势,将自身优势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剑,让所有人在看到他劣势的时候,无法忽视他的锋芒,然后只能注视着他的锋芒,忽视其他不利因素。
谷口对日向的信任,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向日向诉说。
而日向也没有辜负谷口的期待,虽然刚刚的训练十分狼狈,甚至让人对他的表现感到绝望,但日向本人却没有因为失败而想到放弃。
日向的大脑一直在告诉旋转着,回想刚刚每一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这片金黄的沙,沙砾似乎要将他的双眼灼烧。
日向的眼睛很干,但他依旧不愿意闭上眼睛,他依旧在思考。
在刚刚的训练接近尾声时,日向其实已经摸到了一点苗头,但在沙滩上的体力消耗是室内的一倍,最后他力竭跌倒。
那点若隐若现的苗头也烟消云散,像是与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一般。
就在日向盯着沙滩思考时,一直在室内体育馆窗户边上观察沙滩上发生的一切的影山,最终还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他与一旁负责看着他们训练的教练交代了去向之后,拿起了一旁日向的水壶,走出场馆,绕过建筑来到沙滩边上。
看到影山出现时,谷口刚想拦住他,却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贴着月野兔贴纸的宝矿力水杯,那是日向的妹妹小夏的杰作。
顺便说一句,影山的水杯上贴的是水野亚美的贴纸,也是小夏的作品之一。
看到影山手上的水杯,谷口回过头看着正在牛饮的三年级队员们,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忘了给他带水了,还好有一个影山在。”
不然日向在没想出方法之前,就因为没有水喝被渴死了。
看到这家伙这么不靠谱,一旁的教练不由得白了谷口一眼,得到对方讨好的笑容,“看来要请日向吃冰棍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日向正沉浸在思考之中,运用全身的感官,试图找到刚刚落在沙地上的最后一脚,找回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虽然他的身体很累了,但五感却异常的清晰,熟悉的脚步声踩踏在水泥地上,日向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色亚瑟士,鞋底的磨损已经清晰可见。
顺着那双鞋往上看,进入视线的是充满力量感的小腿,黑色的护膝,被球服包裹的大腿,像春天之后破土而出不断生长的修长身躯,以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到日向呆愣的表情,影山将手中的宝矿力丢进他眼前的沙地,壶嘴处的盖子拧得很紧,倒插入沙地,斜斜的立着。
“再不喝你就要渴死了。”影山看着自己的幼驯染呆愣的脸,这种表情他在队员脸上见过许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在日向的脸上看到。
就是刚开始答应学排球,被爷爷和爸爸特训时的日向,也没有露出这种累到极致的呆愣神情。
听到影山的话,日向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涸的快要冒气了,他抓起宝矿力水瓶,拧在壶嘴盖子,这还废了他一番力气。
他仰着头,将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觉得不够。
“日向,你还能不能站起来。”影山低头看着日向,像是在询问他现在的状况,又像是另有所指。
看到影山的眼神,日向的怒火被激起,他从来不愿意在自己的幼驯染面前落下风,“当然!”
影山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沙滩,看着远处已经荒废很久的沙排场地,网被海风侵蚀,已经脱落一角,在风中飘荡。
记忆之中,他也曾打过一场沙滩排球,那次比赛,他与对手语言不通,甚至球网都只是一个用来分界的长椅。
但那是他与日向的第一次并肩作战,所以他记忆尤深。
“影山,你在看什么?”日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面在风中飘荡,只有三个角还挂在杆子上的球网。
“我记得,我们在冲绳的时候也打过一次沙滩排球。”影山将自己所想的事情告诉日向。
“和桑塔纳!”日向也想起了曾经的玩伴,“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现在还有没有在打沙滩排球。”
桑塔纳是跟随父母来立本旅游的巴西少年,受到父母影响的他从小就开始打排球,看样子以后也会成为一名排球运动员。
在冲绳相遇之后,他们留下了桑塔纳父母的网络邮箱地址,一开始,他们确实用邮箱进行过消息往来。
可毕竟相隔千里,他们又语言不通,加上网络并没有那么发达,所以渐渐地,他们得到回信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他们给桑塔纳发邮件,却得不到回应。
那段时间,日向与影山还因为失去一个异国朋友而难过消沉过一阵子,但很快他们就被排球所吸引,渐渐忘却这件事。
直到今天,影山提起了当年他们的第一次比赛,日向又想起了那个皮肤黝黑的外国少年,想起了那个下午,想起了……
日向的眼睛一亮,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了!”
“你想到方法了?”
“放心吧,我不会落后于你的,影山。”日向站了起来,朝谷口还有三年级的后辈们挥手。
看到日向打出的信号,谷口心生期待,对身后的队员们说道:“走了,你们的前辈休息够了。”
影山没有留下来,他不知道日向想到了什么方法,但他相信日向。
即使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他的眼睛发出的光芒,比折射在沙滩上的光还要强烈。
所以影山相信——他一定可以渡过这一关。
“你想到在沙地上站稳的方法了?”谷口将队伍带回日向面前的混凝土地上,他看着自己的爱徒,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对,但准确的是,不是我想到的。”日向刚刚只是隐约抓到了一点感觉,直到影山提起过去,他才想起,曾经有一个人,通过翻译对他说了一句话。
“脚掌的落点要与身体的重心在同一条线上,找到自己的重心。”
当年的他应该是找到了方法,毕竟他和影山最后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但太久没有打沙滩排球了,在这次训练遇到困难之前,日向早就将这句话抛在脑后了。
因为太久了,久到当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原本他对那次旅行的记忆只有一场璀璨的流星雨,现在又多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就是日向的破局之道。
三年级的队员们也恢复了体力,他们依旧像一开始那样,轮换着发球扣杀,而日向这一次的迈步,则显得沉稳许多。
谷口观察着他的脚步,渐渐地,也能在沙尘的掩饰之下,找到他的细微变化。
“他已经明白了重心的重要性,之后就可以教给他能够跳得更高的技巧了。”谷口的话中满是自豪,但又充满了遗憾,“最后一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的师徒情谊或许会延续很久,但能够像现在这样每日都能见面相处,亲自传授教导的日子,只剩下一年了。
说不舍当然是有的,但就像是雄鹰教导了幼鹰一般,他直到日向终有起飞的一天,他们终将要放手。
日向是要在天上翱翔的猛禽,而不是在自己,在影山监督与父母的庇护之下的雏鸟,他要去见识最真实残酷的赛场,才能不断地磨炼自己,直到成为真正的空中霸主。
像他这样已经退场的老鹰,能做的就是托举着他,看着他飞上高空。
在那之前,有任何人要伤害他,老鹰都会张开自己的臂膀保护幼鹰,即使要伤害他的一座压在他身上,无形的大山。
虽然三年级的后辈们看不出来日向脚步重心的变化,但他们可以从日向跑步的速度,以及传球逐渐上升的准度,感觉到他的变化。
这和之前的前辈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轮换休息的队员们看着沙地上奔跑的身影,眼中是丝毫掩饰不住的崇拜。
或许是因为谷口的教导,所以队员们从没有小瞧过这位身材矮小的前辈,甚至一直期待着日向成为知名选手的那一天。
这一次的练习,直至黄昏渲染天空才停止,三年级的后辈们体力并不像日向那样持久且快速恢复,经过几次轮换,全队都没有扣球的力气了。
而日向也没能游刃有余,他躺倒在沙地上,沙子的温度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灼热,反而有些发凉,海风吹拂着日向的发梢,将汗水带走。
谷口与另外一位教练将三年级的孩子们带回室内,督促着他们换下衣服,去浴室冲掉身上的汗水。
因为日向已经是六年级的孩子了,谷口也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不过也不免要唠叨两句,“这个时间的海风可是很冷的,你可不能躺太久,到时候可是会发烧的,发烧就会耽误训练,甚至是比赛,你要随时保持身体最佳状态知道吗?”
躺倒在地上的日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子里,只举起一只手朝自己的老师竖起一根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道了。
谷口看到他这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也知道他累极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随后便回到场馆中。
等他与同事安顿解散三年级的学员准备去看一下日向,路过他的柜子时,却发现他的书包已经不在里面了。
谷口先是一愣,随后看向一旁影山的柜子,发现里面属于影山的物品也已经不见,随后便会心一笑,打卡下班。
日向趴在沙地上,光是呼吸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刚才之所以还能练那么久,大概是因为终于找到技巧,让他情绪高涨。
换句话说,刚刚的神勇都是靠肾上腺素支撑的。
现在的他,连小便发球都打不出来。
海风呼呼地吹着,将他的一身汗水吹干,原本黏在皮肤上的球服又开始清爽地摆动,风吹着他的脑袋,好像从他的左耳灌入,又从右耳离开。
因为海风的通过,日向感觉自己的五感从所未有的敏锐,他能够听到海边浪潮声,听到不远处螃蟹爬过砂砾的声音,听到天空中盘选的海鸥鸣叫。
以及熟悉的脚步声,从混凝土上来,然后走进沙滩,脚步声也因此变得沉闷。
那人走到他的身边就停下了,日向感受到他的注视,却依旧不为所动,那人伸脚踢了踢日向的大腿,后者则像渔民晾晒的咸鱼一般一动不动。
看到这条咸鱼死皮赖脸的模样,影山丢掉日向和自己的书包,随后弯下腰去拉日向的手,日向却不为所动,除了被拽起来的手,其他部位都在往下坠。
比平时沉多了。
“起来!”影山的肚子一直咕咕地叫个不停,他现在要回家吃饭。
“不,我没有力气走回家了……”日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海豹一样扬起头,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一次栽倒在沙地之中。
影山看着眼前这条咸鱼,也知道硬拉是没有用的,于是他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蹲在了日向的面前,“上来。”
日向也没有问上哪里,像个幽魂一样爬了起来,顺手捞过一旁自己下场时脱的鞋子与影山丢在地上的书包,随后手脚并用爬到了影山的背上。
在后者的背上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之后,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身上的沙子都沾到我身上了,回去你要帮我洗衣服。”影山感受得到日向手臂上残留的沙子,猜到他身上别处沙子的含量只会比手臂上的高。
“我没有力气了,我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日向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没有睡着,反而靠在影山的背上耍赖。
“那今晚你的饭就是我的了。”影山正在长身体,每天都吃两碗饭才能够饱腹,有的时候睡得稍微晚一点,肚子就会咕咕地叫个不停。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小腿在不断地抽搐,膝盖酸软极了,他在梦中皱着眉,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附上他的膝盖与小腿,用熟练的手法为他按摩。
就像妈妈对待姐姐一样。
日向也有同样的经历,少年们知道,那双为他们按摩的手,也一直在为他们遮挡风雨。
“今晚吃炸猪排,我就算睡着也要吃。”日向不同意影山的要求,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后辈们今天可是帮了大忙了,明天训练结束请他们吃冰棍吧。”
进入小学之后,爸妈就会定时给他们发放零花钱,让他们自我管理。
“你这个月还有零花钱?”影山犹记得日向月初才买了一双新的护膝。
因为训练量的原因,日向的护膝磨损极其严重。
“你的零花钱也花完了吧,还说我呢。”日向虽然身心俱疲,但和幼驯染拌嘴的本能依旧,“你这个双鞋过不了两个月就要换了。”
这两年中,影山的身高在飞速地拔高,以至于他的球鞋每隔两个月就会变得不合脚,加上训练量过大,鞋底磨损的速度也在逐渐增加。
大哥不说二哥,日向与影山各有各的花钱处,两个人决定不再提伤心事。
背着日向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夕阳逐渐变得火红起来,染红了两个人的脸,河堤上的草因为吹过的风而摆动着,影山的脚步逐渐放缓。
不是因为他累了,也不是因为他在享受这静谧的时光,而是河堤边的草地上,渐渐地传来优美的歌声,那歌声被风带到远方,掠过他们的耳边。
日向也听见了那歌声,他抬起了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知道歌声从河边传来。
“像美人鱼在唱歌一样,可这又不是海边。”日向小时候也听说过塞壬歌声的童话故事,此时的他在想,如果塞壬真的存在的话,歌声应该就是现在他们所听到的那样吧。
穿透力极强的悠扬歌声在河堤上盘旋,日向与影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歌,也不知道它出自谁口,但他们有着基础的欣赏能力,能够意识到歌声的优美 即使他们并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也站在原地将这首乐曲听完,才踩着晚风,踏上回家的路。
直到日向与影山成年之后,因为比赛来到国外,在赛前的自由活动时间,二人为了买伴手礼路过一家剧院,听到里面传出熟悉又陌生的曲调时,他们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为— —
《奇异恩典》
而立本有一位歌唱家,名叫秋庭怜子,她在许多国家知名的剧场演唱过这首曲子,但她最喜欢的演唱地点就是河堤边,她在许多个城市的河堤边上练歌,而她的恋人会在一旁拉琴以合。
直到后来琴音不再,她依旧站在河边,唱着熟练于心的歌曲。
回到家的日向仿佛满血复活,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房子里飘来的香味,原本靠在影山肩膀上的头也立刻抬了起来,眼睛冒着光。
小夏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童话书里的野兽,就是看到哥哥光着脚,眼冒绿光从外面冲进来,直奔餐桌让妈妈给他夹一块炸猪排。
被野兽化的哥哥吓了一跳的小夏手足无措,手上的排球玩偶也随之掉到地上滚向一旁,受到惊吓的小夏躲到了另外一个哥哥身后,紧紧地抱着影山的大腿。
影山看到日向跑出了测速时才有的速度,捏紧了拳头,“你不是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吗!”
日向现在已经听不见影山的声音了,他的眼里只有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
被吓一跳的妈妈夹起一块猪排,正打算吹凉了再给儿子吃,结果日向猛地一跳,将那块冒着热气的猪排直接咬住,囫囵嚼过之后吞进肚子里,随后才开始感受残留在口腔中猪排的味道。
唇齿留香,汁水四溢,炸的刚刚好的猪排,新鲜出炉第一口就被日向像野兽捕食一般叼走。
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似已经离人很远了,实则……确实如此。
“飞雄,你们今天训练得怎么样?”爷爷路过看到日向这样子,就知道孙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看样子,谷口给翔阳找到了新的训练方式。”
“是的,他要在沙滩上练习接球。”影山将两个人的书包收拾到一边,随后才拉着妹妹去洗手准备吃饭。
“沙滩?”一与看着孙子牵着妹妹离开的背影,微眯着眼睛思索之后,展露了笑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方法还真多啊。”
日向虽然恶鬼出世,但妈妈连鬼都不怕,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肩膀,拍掉一地的沙子,随后喊道:“去洗手!”
“噢。”吃了一口猪排之后,总算恢复一点力气的日向,转头就往盥洗室冲,等到他洗干净手回到餐厅时,爸爸们已经下班回来了。
“怎么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辛苦妈妈了。”日向爸爸由衷地夸赞与感谢自己的妻子。
“谷口教练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今天做比平时还要多一倍份量的食物,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妈妈耸了耸肩,经过多年相处,妈妈对谷口教练的为人还是很信任的,即使他的电话来得有些突兀,但妈妈还是照做。
看到妈妈精心准备的一桌美食时,日向的双瞳光芒亮如星辰,比之当年的流星雨也毫不逊色。
在完成对食物以及妈妈的感激之后,日向开始了自己风卷残云的进食活动。
而一旁的影山今天的训练量也不少,谷口虽然一直在外面看日向的接球训练,但也让留在室内场馆的教练盯紧影山的发球训练。
虽然立本没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说法,但从两个爸爸的震惊眼神可以看出,他们此时脑海中的想法正如这句话表达的内涵一般。
看到孩子们吃饭时的表现,爸爸们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赚钱养家的动力——照他们这么吃,他们至少还得努力工作二十年。
否则光靠妈妈们是养不起家的。
日向与影山不知道他们的吃相会给爸爸们带来那么大的压力,他们只是本能地进食,将今天耗费的力气,都用食物补充回来,让吃下去的食物,变成他们的力量与肌肉。
在睡觉前,日向认认真真地做了半小时的拉伸,免得明天起床之后自己会因为乳酸堆积耽误训练。
他甩了甩头,发尾还有些湿,今晚洗过头之后,虽然沙子已经被冲掉了,但日向仍然感觉沙子还残留在头发之中。
在甩头过程中,日向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到困意来袭,他手脚并用爬上了床,闭上眼睛,头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日向爸爸走了进来,他熟练地将手伸进被子里,重复每天都做的动作,还没等他开始给日向的小腿按摩,就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吓到。
日向从小到大别说发烧了,就是感冒也是很少有的事情,就算是感染流感,他也很快就能痊愈。
猝然察觉到异常的体温,爸爸不敢耽误,立刻喊来了妈妈。
没过一会儿,看到日向家的房子亮着灯,影山爸爸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叫上自己同样担忧不已的妻子来到了隔壁。
四个大人围绕着发烧的日向,虽然担心,却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影响到同样睡在二楼的小夏,以及隔壁的爷爷与影山。
不过爷爷最后还是知道了日向发烧的事情,几个大人有条不紊地合作照顾生病的日向,守在他的床边,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因为工作离开。
影山这一觉也睡得不安稳,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是感到不安,直到睡醒时,他去找日向一起去学校上课,才被爷爷告知日向昨夜发烧。
“不过你别担心,只是因为过度疲惫,加上吹了点风的原因,才会这样,他现在已经退烧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在家休息一天,你今天先自己去上学吧。”爷爷拍了拍影山的肩膀,安抚他的紧张情绪。
影山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去上课,第一次一个人去训练,在这一天中,他总是下意识去寻找日向的存在。
没有日向陪伴的日子,影山坦白地说——很不习惯。
训练结束之后影山立刻赶回家,发现自己担忧了一天的日向已经退烧,但为了避免将病气传染给妹妹,才戴着口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陪妹妹玩做饭小游戏。
“回来了”日向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向影山,眼里有无奈也有遗憾。
“你怎么了?”影山看到日向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好奇询问。
“我今天吃了一下午的炸猪排。”日向举起手中的塑料玩具,“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玩医生给病人看病的游戏了。”
“你现在也只能玩这些游戏了,”连影山都知道让一个生病的人打排球,是一件很无情的事情。
“是啊。”日向脸上又露出来渴望与羡慕的神情,“真好,你可以去训练。”
影山听到日向这句话,突然安心下来了,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可以肯定地说,日向已经和他一样,真真正正地热爱着排球这项运动。
“以后你摸球的时间会有很多,但你如果总是生病的话,就会落后我一大截了。”
“飞雄说得对,翔阳,作为一名运动员,你不仅要在训练上努力,照顾自己身体,让它随时处于最佳上场状态也是你的必修课。”爷爷见过太多优秀的运动员,他们在高中时名极一时,却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承担不了职业赛事的强度。
他们有的人,是因为受伤之后不注意养护,留下旧伤影响了运动生涯,有的则是毫不节制,身体不再适合赛场。
要成为职业选手,没有那么简单,不仅要有技术,头脑,还要有健康的身体。
在训练结束之后吹了海风,没有及时做好保暖是日向发烧的主要原因,不过这不乏是个好的教育机会。
至少日向在这件事情之后,会更加注重自己的身体保养,影山也是如此。
像之前一样,日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他又回到了球队,在谷口的教导下,练习接球、发球以及跳跃扣球。
时间就在这一天又一天的练习中,在一张又一张被翻过去,打了勾的训练表中,来到了三月末。
那是日向与影山小学毕业的日子,除了姐姐还在学校上课赶不回来,全家都到场了。
秋山小学的毕业仪式是在下午举办的,日向与影山穿着校服,在樱花树下,握着手中卷起来的毕业证书,朝亲人们招手。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对这一天已经期待已久了。
在与家人合影过后,日向与影山正在和相处多年的老师学生道别,直到被同学提示,他们才回过头看向身后。
穿着外校校服,手上同样拿着毕业证书的月岛与山口,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毕业快乐,月岛,山口。”日向主动破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了。
“你们也是,毕业快乐。”山口回应了日向,月岛也朝他颔首。
“我和山口会去雨丸初中上学,等到上初中之后,我们会加入排球部,成为排球部的正选。”月岛的话激起了日向与影山眼中的战火,“将来我们会在赛场上再见的。”
他来只是为了宣战,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山口看了一眼月岛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日向,最终朝他俩摆了摆手,然后跟上了月岛的脚步。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日向站在影山身边,轻声道:“我越来越期待初中了。”
“我也是。”
日向突然将手放在嘴边作扩音状,“约定了!我们也会成为排球部正选的!到时候一定要在赛场上见!”
月岛听到日向的声音却没有回头,而是晃了晃手中的毕业证书。
但他轻快的脚步与雀跃的心都在告诉他,他也很期待上了初中之后的对决——
作者有话说:终于考完了……
第34章
站在光仙学园的校门口,日向与影山这一次靠着影山鹤立鸡群的身高,成功挤进人群之中找到了他们的分班表。
和小学时的幸运不一样, 初中的第一年,日向与影山就分在了不同班,不过幸好两个班从编号上看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甚至还在打赌,每天早上谁先跑到自己的班里。
就在他们抬脚准备往教室走去时,一个少年拉住了两人中看起来更加随和的日向,小声提醒道:“这底下写了,我们要先去大礼堂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日向与影山将视线下移,才发现在名单最底下确实用醒目的大字写着这个提示,只不过他们的名字都在靠前的位置,所以他们也没有往下看。
如果不是身边好心的同学提醒,他们可能就要扑空了,随后日向真诚地感谢了那个帮助他的同学。
“谢谢。”影山也朝对方颔首,不过比起面对日向的感谢,坦然接受的,少年在听到影山的感谢时,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用谢!”石川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着定位是冷面池面的酷boy ,居然这么懂礼貌,他还以为最多只能得到对方的颔首呢。
果然还是自己以貌取人了,石川在心中反思了自己的行为,随后建议道:“我们一起去大礼堂吧,我哥哥以前是这个学校的,所以我知道路怎么走。”
“其实,我们姐姐也是这个学校的……”日向挠了挠头, 但突然想起来,姐姐在光仙学园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来过姐姐的学校。
所以他的声音逐渐降低,小声道石川都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领路。
有了懂路的人带队,影山日向二人也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他们两个是有些路痴属性的,对于天降热心向导这件事情,他们下意识在心中感叹今天的好运气,脸上还露出了:太好了!感谢好心人的神情。
石川看了一眼日向与影山脸上暗爽的小表情,感觉自己都能读懂他们的心声了。
“不就是带个路,顺便的事吗?也能这么高兴?真是有意思的两个人。”石川一边带路一边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其实就算石川不主动带路,知道要去大礼堂的日向与影山,只要跟着人流,也可以找到目的地。
毕竟新生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声势浩大,除了和朋友一起考上光仙的,其他人都是一个人独行。
第一天入学,走向大礼堂的路上,所有新生们心中都怀揣着雀跃与不安。
走到大礼堂,就看到以班级为区分的队伍,日向向影山做了个道别的手势,抬腿走向自己所在的班级,而刚刚负责带路的石川,此时仍然走在他的身边。
“你也是A班的?”日向看到石川和自己走在一个方向上,随后露出欣喜的表情,“太好了,等一下我们站一起吧?”
石川也想和有过交流的人一起行动,随即附和点头道:“好啊好啊。”
“我叫日向翔阳,你叫什么?”日向大方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石川拓。”石川也将自己的名字报出。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了A班的队伍之中。
A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年轻的男老师,他将走向这支队伍的学生按男左女右的排法分好,看到日向与石川走来的身影,主动提起,“你去前面站,你站在后面。”
前者是日向,后者是石川。
日向与石川听到这句话之后,震惊地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行无形的大字:糟了!忘记要按身高站了!
于是最终,日向与石川也没能站在一起,不过日向占了身高的便宜,可以站在最佳观看视角,看校长的演讲。
开学典礼,是每个新生都要参与的活动,但参与也分程度,身为新生之一的日向与影山只负责站在场下,听开学演讲,而新生代表,这次入学考试第一名的初一新生,则获得了新生发言的机会。
其他人看到新生代表,似乎只会感叹对方的勇气,毕竟作为新生代表站在校长与所有同学面前演讲,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而日向与影山脸上除了欣赏对方的勇气,还有对学霸的敬畏。
新生入学测试第一名,听起来就和他们无关。
作为学渣崇拜学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作为新生代表的少女,在听到负责主持的老师念出她的名字之后,面无表情昂首挺胸,稳步走上讲台,将早就准备好的稿子脱稿而出。
言辞恳切,行文流畅,台风大气,在她话音落下,微微弯腰鞠躬时,礼堂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与其他学校不同,光仙学园在新生代表讲话结束之后,最后还有一个环节。
眼看着穿着校服的修长少年,一步一步走上讲台,从老师手中接过麦克风,开始自己的演讲。
日向与影山第一次对学生会会长的印象,就是这么一幕。
而在这之后,他们对这位学生会会长的认知则转变成了另外一个身份——光仙学园男子排球部副队长绫小路朔夜。
“……最后,祝愿你们在实力至上的光仙学园,获得美好,充实的初中三年。”
又是一阵如雷般的掌声,伴随着热烈的掌声,随着学生会会长缓步走下演讲台,新生典礼也结束了。
所有新生要回到自己的班级,和接下来一年内朝夕相处的同学进行自我介绍,认识未来共处一个空间的同学们。
日向与石川虽然在听演讲的时候没有站在一起,但回到班级之后,自由选座时默契地选择成为前后桌。
两个人都是大方开朗的性格,没有因为在陌生人面前做自我介绍而胆怯,在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日向对班里的同学们有了大概的印象。
至少他可以顺利地将名字与脸对应起来,面对主动来找他借物品的同学,他也能第一时间说出对方的名字并且将他需要的东西递给对方。
“你的记忆力很好啊,居然第一天就记住了这些同学们的名字,你的学习一定很好吧!”石川是和日向一样的人,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夸奖。
日向挠了挠头,摆手说道:“不是的,我学习也很差的。”
石川还以为他是自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到老师将入学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凭借着身高有优势,石川瞥到了日向每科都极限过线的成绩单。
他讪讪一笑,发现日向居然真的不是在自谦,于是也不再提成绩的事情,甚至还把自己一半都是优的成绩单藏起来,免得让日向尴尬。
日向不知道身后新认识的朋友有着这么细心的举动,他只是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随后就将它整整齐齐叠好放回书包里,准备拿回家给妈妈看。
父母是最了解孩子的人,其实日向爸妈也知道自己孩子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训练上了,认真学习的时间并不多,孩子也不是个神童,自然不可能用比别人短的学习时间,达到和别人相同的成绩。
不过因为日向还有排球这项特长,所以爸妈对日向的成绩要求并不严。
将成绩拿回去给父母看,日向并不会因为自己每项都刚刚及格的成绩而担忧。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日向,石川,这是社团申请书,你们有想要加入的社团吗?有的话就自己填写,这个是我们学校社团名单汇总。”被推选出来的班长尽职尽责地为他们发放社团申请书,“顺便一提,光仙学园是可以申请回家部的哦。”
班长贴心地告诉每一个同学,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不少同学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与向往回家部的同学不同,日向与石川敬重地接过那张社团申请书,诚挚地对班长说了声感谢。
看到他们对待社团申请书如此认真的样子,班长也猜到他们已经有了心仪的社团,于是留下一句真诚的祝福,“那就祝你们社团活动顺利了。”
“我们会的!”二人语气郑重。
送完祝福之后,班长还要去下一个人送申请书,也就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刚刚走出班级后门的同学回过头对日向喊道:“日向,外面有人找你。”
日向应了一声,石川一边研究手里的社团汇总名单,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日向说道:“是影山吧。”
毕竟他们两个看分班表的时候就站在一起,虽然姓氏不同,身高外表长相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之间非常熟悉。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日向也和石川有着相同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影山吧。”
日向向外走去,刚走到后门,日向就站定了脚步,因为站在外面的并不是自己的幼驯染影山。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笑容爽朗的黑发少年,他看到日向的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给日向留下了深刻印象,“终于见面啦,日向同学。”
还没等日向反应过来,影山便从隔壁B班的前门走了出来,两个班的前门与后门只相差一米,他也是被新认识的同班同学喊出来的。
当他也以为找他的人是日向,却在班级门口看到了日向之外的另一个人时,影山和日向脸上展现出了同款疑惑表情。
而那个高大的少年又对影山说了相同的话,“你也是,终于见面了,影山同学。”
“这位……前辈?你认识我们吗?”日向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看起来就比他们大,于是日向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
“我认识你们,我和我的队友们看过你们在小猎鹰球队的比赛哦。”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露出爽朗笑容,“对了,忘记介绍了,我叫朱雀太一,三年级A班的。”
日向与影山连忙鞠躬问好,“前辈!”
“不用这样,我是中日混血,以前在种花长大的,我不习惯别人给我鞠躬的。”朱雀太一看着他们俨然有弯腰鞠躬的趋势,连忙一人一手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日向与影山在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在抗拒他们之后,识相选择顺从对方。
“前辈找我们有事吗?”影山为了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冲,还压低了音调。
在他的眼里,这叫轻声细语,在路过的人眼里,这像是一场大战爆发的前兆。
不过朱雀太一似乎没有受到影山声调降低的影响,而是自顾自地说道:“除了是三年级A班的学生之外,我还有一个身份,你们想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他的声音也逐渐变轻,像是故事讲到一半,却把最关键的剧情隐藏起来,引得日向与影山脸上都出现了好奇与探究,随着他的引导进行追问。
“光仙学园男子排球部队长,就是在下!”朱雀得意地说道。
看到日向与影山脸上呈现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表情,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他们说道:“我看过你们六年级时的比赛,你们两个配合得十分默契,而且在球场上都有亮眼的表现,最重要的是日向,你在球场上的存在感很强啊,朔夜说他都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呢。”
“诶?”日向在朱雀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不过他没有细想,因为此时的日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位排球部队长身上了。
被排球部的主将如此夸赞,日向心中十分激动,而一旁的影山也是同样的表情,两个人身后凭空出现了好几朵绽放旋转的小花花,可见他们现在心情之愉悦。
“我听说你们的姐姐就是光仙学园女排的队员,我就猜到你们后来一定会选择我们学校,果不其然,今天早上就在分班表上找到了你们的名字。”朱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开学第一天你们就可以拿到社团申请表了吧,一定要选我们排球部哦,有不会填的地方前辈可以教你们。”
眼前的两个孩子点头如捣蒜,于是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明了下午在体育馆的新成员报道时间,才在上课铃响之前离开。
眼看着要上课了,日向与影山也没有交流什么信息,便回到各自的教室。
石川看到日向回来,还把自己的填好的排球部申请书拿给日向看,“我准备填排球部,你呢?要不要照着我这个写一下个人信息。”
“太好了!谢谢你啊,石川!”日向欣喜地结果石川递给他的入团申请书,心中感叹他和石川实在是太有缘了,不仅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而且就连选择的社团也相同。
看到日向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用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在申请书上留下了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及排球部的名字之后,石川也觉得十分巧合。
排球部的新生报到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到时候只需要把入团申请书带到体育馆就好了。
日向坐在位置上,期待着下午的报道,上课的时候也屡屡走神,不过老师似乎并没有苛责他,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的缘故。
熬过了对于日向和影山来说,犹如在听另一门语言的课程,终于听到了下课铃声的他们,脸上展露了期待的神情。
当影山看着石川跟在日向身后走出来的时,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社团申请表。
“走吧,石川和我们一样,都是去排球部的。”日向跟影山打了个招呼,交代了一句之后,三人并肩向体育馆走去。
光仙学园的体育社团近些年的成绩优异,排球部更因为革新而焕发了新的生机,学校给排球部重新装修了体育馆,在校园内,它是一所十分显眼的地标性建筑。
日向与影山看到不少新生,已经抢先他们一步站在体育馆门口的空地上,等待排球部话事人的出现。
光仙学园排球部在县内十分有名,所以冲着排球部来的新生数量十分客观,申请入部的新生中不乏身材高大的选手,有的人在小学的时候也参加过排球教室的学习。
不过即使是有身高优势,有排球经验的选手,站在光仙排球部的门口,也会隐隐担心排球部的选拔是否会将他们淘汰在外。
石川就是其中之一,他在上初中之前学了六年的羽毛球,因为自己的扣杀力道过大,时不时就会把线打断,这让石川十分困扰,直到邻居哥哥推荐他打排球,他才与学习了六年的羽毛球说了再见。
据邻居哥哥所说,就算他天生神力,扣杀力道再强也不可能把排球打爆,于是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假期,石川在家里看了许多关于排球的比赛。
渐渐地,他开始喜欢上那颗总在空中飞舞的排球。
所以开学的第一天,他就报名申请了光仙学园排球部,但当他真正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前辈们从容不迫的扣杀时,他心中产生了初学者的胆怯。
他……真的可以吗?
人在胆怯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寻找身边熟悉的人,希冀从他们身上得到共识。
石川与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熟,于是他只能将视线转向一旁有过几面之缘的影山与自己的同班同学日向。
但出乎意料的是,日向与影山的脸上并没有和他相似的局促与担忧,反而是写满了期待与跃跃欲试。
难道他们和自己不一样,并不是初学者?
不过看到二人的表情,石川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不再有新生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两名穿着光仙学园队服的成年男人,从体育馆中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的风格可谓是截然不同,一个身材高大,目测应该有一米九以上,有着健硕的胸肌,胸前的队服将他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他长腿一跨迈过体育馆的门槛时,没有拉上拉链的外套在风中飘扬。
而另外一个稍慢一步,身高与前者不相上下的教练,戴着金丝眼镜,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将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处,让人看了就心生敬重。
但单看脸,他们都显得十分年轻。
“这些就是今年的新生了吧。”
在他们站在门外集结的时候,就有一个排球部二年级负责后勤的前辈,将他们的入部申请收走,在看到成年男人走出来之后,他脸上带着敬重的表情,将整理好的入部申请书递交给了男人。
那人接过厚厚一沓入部申请书,将在场的新生粗略地扫了一眼,这里面种不乏有个子高大的新人,但光仙排球部本身就拥有许多身高优越的成员,个高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在他身边戴着眼镜的男人隐秘地用手肘捣了一下他。
其他新生都用发亮的眼睛盯着正在说话的男子,没有人注意到藏在手臂与队服外套之下的交锋。
但日向却在他们手肘摆动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
他的视线也从对方的脸移到了他们前后交叠的手肘上。
发现日向的视线发生了变化,一双平滑的镜面闪过锐利的白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渡边正,曾经是一名v1俱乐部的正选主攻手,现在只是光仙学园的总监督。”渡边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曾经叱咤球场的模样,“我期待你们的到来很久了。”
不知道为什么,日向与影山感觉,渡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而石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接下来,将由我们的体能教练,兼营养师,也就是站在我身旁的神谷教练,对你们进行初步的体能考核,只有通过体能考核的人,才能加入光仙排球部。”
渡边还要看里面的正选训练,说完这句话之后,拍了拍身边神谷的肩膀,便走回体育馆。
“我叫神谷悠成,是排球部的教练。”神谷拿起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之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接下来的流程。
或许是因为那句“只有通过体能考核的人,才能加入光仙排球部”,所以在场的队员们都有些紧张。
他们在担心接下来的考核将会十分严苛。
唯独从小参加训练的日向与影山,神色不为所动,他们甚至还在猜测接下来的训练内容。
“冲刺?”
“是跑圈。”
“先跑个一公里热热身吧。”神谷关上了手中的文件夹,随后抬起手指向一旁的操场,“对了,虽然是热身,但四分三十秒内没有跑完的人,将会被淘汰。”
虽然排球部是学校重点扶持的社团,但学校的社团经费也不可能全部都放在他们身上,此时站在门外的新生,算上场馆里那些留下来的成员,光是队服定制上,就会耗费一笔可观的经费。
所以他们只能用尽严苛的要求,淘汰掉一部分队员,被淘汰的选手中有的是身体素质跟不上排球部训练的,有的只是听说排球部的盛名,实际上并不了解排球,就报名排球部,心根本不在排球上的。
果然,在听到神谷的要求之后,人群之中有几个人脸上已经流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不过就算是面露难色,也没有人选择在一开始放弃这次机会。
而站在队伍前面的日向与影山,一边进行热身动作一边向跑道走去。
“比比谁是第一?”日向手指交叉撑过头顶拉伸腰部。
“那当然是我先跑到终点。”影山也同样做着拉伸的姿势。
看着这两个人率先走向起跑线,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有的人,天生就是开拓者。”神谷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小声说道:“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教练,我调好时间了。”负责收集入部申请书的后勤队员举着手中的计时器,屏幕上显示倒计时4分30秒。
“好,你站在另一端的终点等着吧,倒计时结束就叫停。”神谷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
随着发令枪响,日向与影山像是两支离弦的的箭,直接冲了出去,一下子甩开了所有人,他们两个人是明显的第一梯队。
所有人看着那随风飞舞的橙色发丝在空中飘扬,眼里写满了震惊。
因为日向的速度太快了!明明所有报道的新生里面,他的身高是最不占优势的一个。
但谁也没想到,一旦站上跑道,他便一骑绝尘,把所有个高的人都甩在了身后。
除了影山。
看着这两个人对对方紧咬不放,齐头并进,将他们越甩越远的背影,有不少人都泄了气。
唯独石川,他始终保持第二梯队的领头位置,眼睛紧紧跟随着日向与影山。
在跑过一圈之后,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日向与影山的体力很好,所以他们可以在开头毫无顾忌的冲刺,甚至那可能还不是他们的极限速度。
在得出这一结论之后,石川的眼睛并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后的三年,他的那双眼睛,始终在关注着这对幼驯染搭档,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他们的初中社团生活。
神谷的眼睛也一直在追随着这二人,这两个人像是脱群的野马,人家跑完第一圈的时候,他们的第二圈已经快到结尾了。
“这两个人在这群人之中简直是破坏自尊心的战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神谷转过头去,看到一张笑出褶子的老脸。
隔壁田径社团的仓田监督。
“仓田监督,现在还没到田径队训练的时间。”神谷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神谷,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怕我挖你们排球部的墙角,你想多了,我作为前辈,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情呢。”仓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想问你,晚上训练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吃烧鸟啊,叫上渡边一起。”
“不了前辈,我晚上要回去制定训练方案。”神谷在听到烧鸟这两个字时,脸上满是抗拒,他对在衣服上会留下极大味道的食物一向敬而远之。
但排球部的渡边监督却恰恰相反,他极爱烧鸟,而且喜欢一边吃一边看赌马比赛。
“好吧好吧,还是不爱吃烧鸟吗?那下次去吃拉面吧,拉面也很不错。”仓田监督没有放弃自己的食物外交政策。
“仓田监督,有话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神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么一段对话,毕竟在每年开学,新生入队的时候,他们都会经历这样一个场面。
“就是那个小个子,橙色头发的队员,我能不能邀请他加入我们田径队啊。”仓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随后狮子大开口。
听到他这句话,神谷的脑门上出现了红色的井号,“仓田监督,那个孩子是我和渡边期待已久的队员,是绝对不可能让给你的!”
“诶?”仓田之前也没少被拒绝过,不过因为是前辈的原因,神谷每次拒绝他的时候,都是含糊其辞,从没有这么直截了当过。
让仓田更在意的,是神谷口中所说的“期待已久”,这可是一个新鲜词。
“神谷老弟,你不是在骗我吧?你还记得你们是排球部吗?据我的观察,那个孩子的身高好像并不高吧?他会是你们期待已久的队员?”仓田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又道:“是不是培养出来的自由人只有三年级的那小子,所以你们着急了?”
仓田平时也会看排球比赛,在他的认知里,小个子选手在排球场上能做的选择十分单一,无外乎自由人这个选项。
于是他先入为主。
听到他这句话,神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仓田的错,只是这种想法已经宣扬已久了。
这是一个世俗的认知。
于是他将视线放回跑道上,距离倒计时截止时间还有三十秒,场上还有半数的人在跑。
而日向与影山,早在仓田监督出现并与他搭话后几秒,便成功冲线,现在已经在场边悠哉休息了。
看到神谷的视线转移开来,仓田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的日向身上,而与日向形影不离的影山,也在他的视线当中。
在刚刚的测试之中,影山的速度与日向不相上下,但仓田并没有开口要影山,是因为他知道,以影山的身高来看,排球部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除非他在入训测试中被淘汰。
虽然这两个人速度快得惊人,但仓田监督来回观察,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值得渡边与神谷“期待”的。
“自由人?”此时,神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不是我们看中的自由人人选,而是我们看中的新型武器。”
“武器?”仓田没想到,在一个小个子选手身上,能够听到这种形容。
因为此时正在和石川讲话,脸上流露笑容的日向,看起来着实是没有攻击性。
“是的,不信的话,您可以期待一下他在排球部接下来一年的表现。”神谷知道,不管把话说的有多好听,都不如真实成绩的可信度高。
于是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让仓田拭目以待。
仓田看到神谷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对日向产生了一些兴趣,“但在那之前,他得先通过你们排球部的入部测试,我记得你们的入部测试有摸高要求,他的身高似乎不太占优势。”
仓田也是惜才的人,刚刚日向展现出来的速度,足以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念念不忘,作为一名指导者,他希望日向不会在摸高测试中遭到打击。
“摸高测试?”神谷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平时反光的镜片,此时却清晰地映出他双眼中的自信。 “不占优势?恰恰相反。”
仓田觉得他好像是疯了。
直到热身训练之后,把淘汰的队员离场,他们需要到体育馆旁边的墙边进行摸训练时,仓田揣着一颗好奇心,也跟了上去。
这次摸高测试,不需要日向与影山带队,许多成功跑进4分30秒的人,自觉排队等在一旁,等待着教练喊出他们的名字。
而仓口在等待他喊出那个橘发小个子的名字。
他倒是想看看,为什么这个少年能够让神谷忽略他的身体劣势,说出那样的话。
不仅仓田期待,就连石川也一直心系日向。
排球部的入训测试十分严格,他们即将用以测试的墙面上画了一条红色的线,摸高要在这条线之上,才能获得进行下一轮测试的资格。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的相处,石川已经将日向当做自己的新朋友,连自己的测试结果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一直在为日向感到担忧。
或许是他担心的情绪外漏,一旁的日向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侧过头与他对视的下一秒日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石川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下一个,日向翔阳。”神谷在上一个人的入部申请书上记下成绩之后,便将这一页翻面。
而下面,正好是日向的入部申请书。
听到自己名字的日向站了出来,而影山也在一旁准备,因为他们的入部申请书是一起交上去的,所以也是一前一后排在一起的。
看到影山自顾自地做准备,石川意识到——或许日向真的不需要他担心。
毕竟人家相处多年的幼驯染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足以见得他们对摸高测试很自信。
于是石川也开始自己的热身,因为影山下一个就是他了。
日向手粘镁粉,后退几步之后开始助跑,在仓田与所有新生的注视下,他在墙角边上起跳。
该怎么去形容这次跳跃呢?
那是日向征途开始的一次跳跃。
当日向拿下全场最佳摸高成绩荣耀回归时,仓田将手背在身后,摇晃着脑袋叹气离开,路过神谷的时候,他留下一句话,还没等对方回复便快步走远。
“我会用期待他之后的精彩表现的。”
听到仓田这句话,神谷露出了笑容,随后念出了影山的名字。
日向面色不改回到队伍之中,忽视身后其他新人灼热的眼神,与一旁的石川聊了起来。
石川看到日向的摸高成绩,隐约有了一些猜测,“日向,你是不是练过排球啊?”
“我和影山从小就练习排球,以前在小猎鹰球队训练。”日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在石川提问之后,他便老老实实点头承认了一切。
就在他们谈话期间,影山也完成测试回来了,虽然影山的摸高也十分优越,但还是日向更胜一筹。
“是谷口教练教给你的最新跳跃方式?”原本日向与影山的摸高是不相上下的,直到在完成沙滩接球训练之后,在谷口教练的教导下,日向马不停蹄地开始练习正确的跳跃发力姿势。
而从今天的摸高测试结果来看,他的训练小有所成了。
“对,厉害吧!”日向得意洋洋地说道。
“别太骄傲,我迟早会超过你的。”影山不甘示弱。
“我也不会偷懒的,之后我肯定还会变得更强,跳得更高!”日向才不甘心止步现在的高度,他要完成的挑战可比这大多了。
他要跳得比所有一米九的选手都要高,这样才有机会和他们竞争位置。
排球部入部测试只有短短几项,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淘汰了将近一半的人。
不过好在,日向、影山与石川都顺利地留了下来,进入排球部,还得到了参加训练的机会。
但进入排球部,只是第一步,日向与影山要做的,是成为排球部的正选。
而光仙学园向来讲究实力至上,前些年的改革,也让许多社团的正选选拔,从资历与实力双重考量,转变为以实力为唯一考量的模式。
日向与影山要成为正选,要么是主动向正选发起挑战,要么是教练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主动发起换位战。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正选主动向他们挑战,以自己的位置做赌注。
但这种情况,至今没有出现过。
直到日向与影山进入排球部参加训练,参与队内训练赛之后一个月,三年级的二传手山本奏真,向影山发起了换位挑战。
“我认为影山的实力,足以成为正选,比起让他来挑战我,我更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山本奏真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两位话事人的面前,掷地有声道。
“还有我。”一直在训练中懒懒散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安井也在这个时候凑了热闹。
“可以告诉我,作为一个主攻手,你向影山发起换位挑战是出于什么心态吗?”朱雀好奇地询问自己的同期。
“我要挑战是影山身边那个家伙。”安井的手指向日向,空间瞬间变得焦灼,“我说你们不会没有发现他的天赋与实力吧?”
被点到名字的日向与影山似乎并不意外,石川原本还在担心他们,但回过头发现这两个人脸上毫无恐惧之色,反而双眼都燃起了汹汹的火光。
那是燃烧的战意。
他们似乎很不满,不满这次换位挑战,是由前辈们发起的。
不过大家都知道,无论这次换位挑战的结果如何,日向与影山的实力都已经得到了前辈们的认可,因为他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正选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有读者问我他们去哪个初中,今天就有结果了,什么叫效率[摆手]
第35章
进入排球部以来, 许多不了解排球的队员并不被允许参加实战训练,刚进入新手村的他们只能像海绵吸水一般, 在教练的教导下疯狂地汲取排球这项运动全部的规则。
但日向与影山不一样的,他们从进入排球部的第一天,就被允许参与日常训练,以及排球部的日常训练赛。
从第一天他们被点名穿上训练赛橙色的队服时,所有一年级的新生就对他们的实力有了初步的认知。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日向与影山不仅可以快他们一步参与到训练赛中,还可以获得与正选较量的机会。
“山本,你知道发起换位战代表着什么吧?”渡边看着山本认真地询问道。
“我知道, 我就是靠换位战, 换掉了当时的前辈。”山本和影山一样, 从小学开始加入排球球队,从四年级开始担任球队正选二传手。
所以在进入光仙排球部之后, 他就主动向实力不如自己的正选二传手发起了换位战。
山本的个性要强,可以说是光仙学园主旨实力至上的忠实拥趸。
所以他才会在认为前辈实力逊于自己的时候,选择用以下克上的方法获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二传手位置。
也会在注意到一年级新生的亮眼实力时, 主动挑战对方, 用比赛结果来决定他们的位置。
他不害怕自己丢掉正选的位置,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
来到这里,所有人都要用实力说话——排球部的正选位置,以实力取胜。
“不出我们预料。”神谷似乎早就猜到了山本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安井也会跟着凑热闹,和山本一起挑战日向。
不过就算他们不说,两位教导者过段时间也会提出这件事情。
影山的实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日向虽然有身体劣势,可他参加的训练赛, 战绩至今还是100%胜率,只要有他的比赛,全场的目光都会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日向的出色,大家这段时间也频频地将他与队内另外一位备受关注的主攻手一同提起。
那就是主动发起挑战的安井。
作为队内得分率最高的主攻,初三便长到一米八的身高,以及右手扣球时威力赫人的重炮,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身上的天赋已经溢出来了。
就连安井本人也知道这一点,他从小就在体育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别人要耗费千百倍的时间来训练,他只需要看几眼,就能快速上手。
身体的优势给予他玩转体育项目的特权,也让他养成了极容易对一项运动失去兴趣的习惯。
加入排球部以来,他也有过一段时间安心训练,但没过多久他便开始逃训,队内的监督与教练都管不住他,因为比赛时他可以跟上队友的节奏,并且没有因为逃训而变得平庸,出现在赛场上时,依旧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王牌,所以教练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实力至上的光仙,在这里,只要有实力,没有危机到其他的队员,几乎不会受到束缚与制约。
而就在日向加入排球部这一个月后,注意到他的安井缺勤的次数逐渐减少。
早在安井频繁归队训练的时候,渡边监督就隐约猜到他会有挑战日向的想法,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时候。
于是他顺水推舟,同意了由山本与安井发起的挑战。
无他,他也想看看,这对幼驯染搭档,是否能够成功完成挑战,成为注入正选队伍的新鲜血液。
“来吧,抽签,红球A队,蓝球B队。”教练将每个位置都作了区分,避免两个二传手抽到同一队的情况出现。
最终经过抽签,分队结果如下。
蓝队:
二传手:影山飞雄
自由人:田沼幸一
副攻手:青木莲,白井寿(替补)
主攻手:岛津骏,安井大河,里见宗一郎(替补)
红队:
二传手:山本奏真
自由人:鹿岛矅斗
副攻手:荒井悠也(替补),绫小路朔夜
主攻手:日向翔阳,朱雀太一,今井弘树(替补)
这些替补选手都是二年级与三年级的队员,他们的实力在一些刚成立或已经落寞的排球部中,可以稳稳坐上主力的位置,但在光仙却不够看。
不过他们从没有因此而气馁,仍然努力完成训练,期待着下次教练会看到他们身上的闪光点,发起一场换位比赛,只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成为一年级后辈换位战的参与者。
没有人会不愿意,因为这也是他们能被看到的机会,只要压过一年级的风头。
而日向与影山,作为一年级就被前辈主动发起挑战的新人,得到了一年级所有人的支持。
石川摩拳擦掌,打算为日向与影山做应援横幅,直到日向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应援大计。
“可是我和影山在不同队诶。”日向叼着冰棒棍子,坐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西沉的夕阳,漫不经心道。
石川的笑容暂停,他突然想到这一问题——是啊!日向与影山在不同的队伍。
之前这一个月的训练赛,教练都将他俩分到了一队,这两个人技术娴熟,配合默契,所以屡屡得分,才引起了三年级正选的注意。
但接下来,他们要在不同的队伍,和还不熟悉的人合作,石川开始担心起周末的比赛。
是的,换位战定在了周末,距离那天到来还有三天,面对即将到来的比赛,日向与影山都显得过于平静。
而石川晚上回到家之后,还是决定为日向与影山制作应援品,他还贴心地制作了红蓝两个版本。
第二天展示给日向看的时候,石川得到了日向真情实感的赞赏与感谢,午休时间,他与这对幼驯染组成了排球部午饭搭子,在午饭之前,他又将蓝队的应援物展示给影山看。
影山盯着那个写着“がんばる”(加油)的蓝莓,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会拿下比赛的!”
看到影山这么认真,石川也愣了,他知道这是影山表达感谢的方法,随后他也笑了,“好,我会一直支持你们两个的。”
“我才是赢得比赛的那个。”日向不甘示弱。
“我要吃西蓝花。”影山现在已经学会了,及时制止没完没了的口头之争,于是他朝日向的食盒伸出了筷子。
“不可以!那是我的!”日向与影山中午的餐盒是爸爸制作的,而他们的餐盒看起来荤素搭配的十分合理,那是因为这是菅野为他们量身定制的。
石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了,所以他安安心心地吃起了自己的午饭。
虽然不是量身定制的营养餐,但是他的奶奶饱含着爱意为他制作的。
时间过得很快,周末到来的那一天,日向与影山日常先绕着居住区跑了三圈,回到家给妹妹小夏和爷爷准备了早餐,随后便穿上了队服,来到学校。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训练专用的队服,但日向与影山都希望,这场比赛过后,他们能够穿上正式队员的队服,拥有属于自己的号数。
“今天的比赛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在更衣室的时候,日向看向一旁的影山,“我们两个都要赢。”
“放心吧,我不会输的。”虽然安井经常逃训,但这个月他确实因为队内多了一个日向,来排球部训练的次数有在逐渐增加,日向也见过他的重炮扣杀。
无论是身高还是力度,安井前辈从纸面数据上来看,都胜过他太多。
但日向从来不看纸面数据,他只看比赛结果。
穿上不同颜色的荧光训练服,日向与影山走出更衣室,他们目视前方,而前辈们已经换好衣服了,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同时向对方伸出了拳头。
在拳头碰撞的那一刻,一切语言都不重要了,他们展现出了自己的决心。
“三年级向一年级主动发起换位战?这可真是一个新鲜事,我裁决你们光仙换位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
今天的比赛,无论是上场的队员,还是场外的教练,都用对待正式比赛的态度来对待这场换位战。
他们甚至请来了专业的裁判团队,这位裁判是县内主持县大赛的常客,也经常被各大学园的监督请去裁决两校之间的练习赛。
从几年前开始,自从光仙有了换位战的习惯之后,他就多了一项工作。
但他裁决换位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已经成为正选的人,会主动向新人发起换位战。
在感叹山本的自尊心之强的同时,他也对这位新人二传手感到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二传手,能够让山本认为他有成为正选的资格?
“你今天可以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渡边披在肩上的队服外套晃晃荡荡的,从他轻快的脚步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场比赛也抱着万分期待。
“是吗?”那裁判也是热爱排球的人,听到有精彩的比赛,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
不过就在进入体育馆的那一秒,他就被正在热身的日向吓了一跳。
原地起跳高度远超身边一米八副攻手的日向神色淡定,目视前方赛场,似乎早已经做好准备。
“那个也是你们的新生?”
“哦,忘记跟你说了,这个也是这次换位战的主角之一,安井向他发起挑战了。”渡边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会给你带来很多惊喜的。”
“我现在已经被惊喜到了,他的跟腱是什么做的?”
“混凝土吧。”以那样的身高闯入排球部,与正选进行对决,难道不像是冲破混凝土生长出来的向阳花吗?
“混凝土?我倒是要看看,这双有着混凝土跟腱的神奇双腿,能不能敌过你们的重炮扣杀。”
今天有比赛没有训练,而是其他队员都在一旁打下手。
因为队长朱雀太一和副队绫小路朔夜都抽到了红队,所以蓝队的队长是三年级的安井大河。
如果不是有自由人不能当队长的规定在,安井是不愿做什么队长的,他现在只想比赛。
“我们选球权。”朱雀看到裁判手中的硬币显示出自己所说的答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们选场地。”安井在看到朱雀站在对面的时候,就知道他猜正反肯定会失败。
“那就承让了。”朱雀回到队伍中,朝队友们比了一个剪刀手的,看到绫小路一副我早已猜到是这个结果的表情,他为自己辩解道:“事先声明,结果可不是我算出来的,你也知道我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日向看向朱雀眼里充满了崇拜,因为他早就听说关于朱雀的事情了。
进入排球部的第一个星期,擅长打听消息的石川便告诉日向与影山关于队内许多前辈的信息,其中就包括队长朱雀。
队长朱雀太一,是一个混血儿,母亲是种花香江人,出生在十分有名的道士家族,而父亲则是老实本分的一名大学老师,因为家里有一位堂叔是现v1俱乐部监督,名叫朱雀万丈,在堂叔的影响下队长开始参加排球社团活动。
因为出身道士家族并成为家学继承人的母亲,朱雀也得到了家族的真传,平时会帮队友们起卦算一些运势之类,有的时候队友丢了东西,也会找他帮忙。
从母亲那继承的天赋让他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在选球权的环节中,直觉经常帮助他取胜,这也是绫小路露出早有预料表情的原因,毕竟他们已经做了三年的队友了。
“我什么都没说。”绫小路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日向,随后又看了一眼紧盯对面影山的山本,以及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爽朗笑容的朱雀,觉得自己在这支队伍中有些格格不入。
太过冷静了。
而他们队伍的指导者,是教练神谷。
神谷早就递交了他们队伍的站位图,到了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刻,红蓝两队同时踏入赛场。
三年级的主攻手田村就站在场边,手中拿着一个记录本。
他是本场重要人物之一。
他将负责记录两队在比赛时的数据,这项数据关乎着四个人的未来。
在比赛开始之前,日向一直在观察安井。
安井虽然喜欢逃训,但有队内正选训练赛的时候,他还是会老老实实站在场上的,不过即使是比赛期间,他也经常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为了练习赛拼尽全力的样子。
但今天,他甩掉了平时懒散的态度,从站上球场的那一刻起,安井就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在日向注视着他的那一刻,安井也在观察日向。
“真是少年英雄啊。”渡边凑到神谷身边,两个人中间以网柱为界限分开。
“你也到了感慨的年纪了?”神谷瞥了他一眼。
“给自己的弟子当教练,感觉怎么样?”渡边没有理会他嘲讽的话语,而是反问道。
“弟子?”神谷看了一眼刚刚接过替补抛过来的球,一步一步走向发球位的山本,“我只是教了他发球而已,算不上师徒。”
“也是,你的徒弟另有其人,只是他身体不好,不打排球,但脑子比你好,考上了筑波大学,还是双学位,他毕业之后会像你一样来我们学校当教练吗?当个营养师也可以。”
神谷想到了当年在体育馆外见到的那个少年,大夏天还穿着长袖的外套,常年神色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样的人,不应该像他一样,成为一名初中排球部的体能教练。
还记得他考上筑波,给自己报成绩的那天,神谷就认为,那个少年未来要走的路,比他的要远大。
“他不会来我们学校当教练,更不会来我们学校当营养师,他的目标是国家队。”
“真是远大的志向,你说我们这个体育馆里,以后会出现国家队的队员吗?”虽然渡边自己曾是v1职业联盟的成员,可他当年也没有进入过国家队的最终名单。
出身白鸟泽的他没有像曾经白鸟泽的那位王牌一般,成为国家队的重炮。
在V1联赛沉浮多年的他在退役回到家乡后,曾被自己高中时期的指导者鹫匠监督邀请,到白鸟泽成为教练团队中的一员。
只不过渡边拒绝了,因为他感谢鹫匠监督的教导,却不认同他的理念。
和他有着相同理念的,还有日向曾经的老师谷口树藏,而他俩恰好是同一时期的对手。
与谷口不同的是,他没有成为国家队的一员。
但现在,他想要培养出一名国家队的队员。
“说不准呢,他们的未来由他们自己定义,你别忘了,他们其中有不少人都有深厚的家传。”神谷的眼神扫过几名选手,“虽然是道士,寺庙以及贵族的家传,不过幸好,现在终于有两个出身排球世家的。”
渡边看了一眼正宗排球世家出身的影山,以及占了半个的日向,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还是有机会出现在奥运选手成名后的纪录片中的。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比赛开始了。
随着哨声响起,山本向上抛球,或许是因为对于对手的尊敬,又或许是他认为开场不需要预热,在比赛一开始,山本就使出了自己的底牌。
四步助跑,跳跃飘球。
飘忽不定的球越过球网,向蓝队的后场而去,而此时,站在蓝队后场从容不迫等待的自由人,是出身寺庙,被队友戏称未来寺庙继承人,刘海挑染了三根白毛的田沼。
山本的这次发球,与其说是要在影山面前展现自己的资本,更不如说是为了在开局针对田沼幸一。
比起对面的主攻手安井,田沼是山本这次比赛中最担忧的存在。
而对方也确实顺利接起了山本的跳飘球,“影山!”
“ Nice receive ,田沼前辈!”影山迅速调整站位,上跳将这一球托出,第一球要震慑对手,他要选择一个重炮手。
安井就是他选择的重炮手。
对方虽然平时逃训,但在此刻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告诉影山——他会全力以赴,因为这场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逃训影响的是他自己,比赛中不使出全力, 影响的是整支队伍。
安井虽然自己不想上进,但从没想过拖累自己的队友。
当他跳跃到网前,摆出扣杀姿势,手臂绷紧时,衣服布料勾勒出他肌肉的线条。
影山第一次与安井合作,但经过这一个月对他的观察,影山早已经掌握队内大部分人的打点,这一球他给的精准到位,只需要安井扣下球即可。
当安井的手掌拍击在球面时,场内可以听到清晰的扣杀声,而身为红队自由人的鹿岛,毫无疑问是这记重炮的主要负责人。
他虽然也是队内正选自由人,但上场时间远比田沼要少,因为对方比他稳。
不过鹿岛在没有上场的时间里,也在磨练自己的接球,眼看他沉着冷静调整位置,面对迎面而来,撕裂空气,仿佛周身带着气旋的排球,他沉下身体,伸出双臂。
手臂上的青紫淤青,是他努力的象征。
也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痕迹,见证他接起这一球。
不过安井的重炮也非同凡响,这一球的传出路线明显偏离主线,看着径直飞向场外的排球,作为副攻的绫小路最先反应过来。
从站位上来看,他距离球最近,于是他迅速跑到场外,上跳托球。
这一球被他从球场的左侧横向托向右侧,而托球的方向,是站在三号位的朱雀。
从网中间起跳扣杀的朱雀,面对来自影山与里见两个人的拦网,他沉着挥手,扣出了小角度直线球,球与影山的手臂擦肩而过,落点直冲蓝队三米线内。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一球将被朱雀拿下时,岛津上前将这一球接了起来,影山再次调整自己的站位。
就在他上跳托球的这一瞬间,影山的视线从平视,变成了俯视。
得益于谷口强调的空间训练,影山已经习惯了在比赛的每时每刻,以一种上帝视角纵横整片球场,就像乌鸦盘旋在空中寻找食物一般,他也在用自己的双眼,为队伍找到一个最佳的进攻路线。
只是一眼,他就确定了托球的对象。
那是站在后三位置的岛津。
后三进攻!这一球直冲红队腹地,在跳到空中,俯视对手场地并捕捉到薄弱防守点时,岛津立即明白了影山传球给他的用意。
在感叹影山传球之精妙的同时,岛津向红队腹地扣下一球。
这一球之所以成为影山的最佳选择,是因为红队的站位极为分散,且对手场地中有三名选手在他扣球的同时,跑位互相影响。
最终这一球成功扣击在了地板上,蓝队率先拿下一分。
“干得漂亮,影山,你的托球真有一手啊。”岛津伸出手要与影山击掌。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手,影山没有想到自己和队友刚刚开始配合,就迅速被对方接纳,心中隐隐有些雀跃。
不仅是岛津,就连副攻手青木,还有里见也向影山表达了夸奖,就连一向只会在一旁淡然微笑的田沼前辈,也朝影山竖起了大拇指。
唯独第一个触球的安井,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庆祝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根据站位轮换,影山站上一号位准备发球。
相较于跳飘球,影山更擅长大力跳发。
只见他将球上抛,随后进行助跑,在底线前起跳的同时,影山屏住呼吸挥臂扣出一记气势十足的跳发。
他的跳发技巧来自谷口的亲身传授,成功率极高,极少有打飞的情况。
在这段时间的训练赛,鹿岛就已经看出这一点了,就在他的球发出的一瞬间,红队的队员也随之而动。
站在后排的二传手迅速上到前排,等待自由人的传球。
日向也在跑位的过程中避开了自由人的路线,队伍内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跑动着,似乎并没有受开局落后一分的影响。
“影山的空间感很强,这应该是谷口训练的成果。”渡边注意到了影山的托球,他并不是那种一味依赖王牌的二传手。
而是一个真正的指挥家,他有着自己的排球理念,也有着自己的托球想法。
球场上的每一个攻手,哪怕是个性强势如安井,都只是他的选择之一。
所有球员在他的传球之下,成为他的选择之一,成为为他攻城略池的将军,如臂指使。
“能够掌握这种技巧,光有一个好老师可完全不够。”神谷曾经也曾在球场奔跑过,成为教练之后他看得更深,他很清楚影山所展现出的实力,不光是谷口一个人的功劳。
如果影山没有这样的天赋,即使谷口将技巧告诉给他,他也没有机会将技巧兑现。
在两位教练对影山展现出欣赏的同时,鹿岛已经成功接起这记来自影山的跳发。
虽然影山的身体在飞速发育,但他的发球力道还远不如三年级的安井,这一球被鹿岛顺利接起并传到网前。
山本跳起的同时,他的视线与场上所有人一样,同时汇集在日向的身上,难以移开。
因为日向跳得实在是太高了,与身为正选主攻手且与山本合作多年的搭档朱雀不相上下。
看到日向的表现,山本也做出了决定。
他将球托向跳到空中的日向,而后者也没有辜负他的选择,这一球扣在了青木的手指上,向红队的场外飞去。
这是一记标准的打手出界,凭借的是日向娴熟的经验以及他极佳的目力。
现在两队比分打平,双方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扣得漂亮日向,就这么打!”朱雀似乎并不介意山本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新人,因为即使是他,刚刚的注意力也在斜侧方起跳的日向身上。
他可以理解山本的选择。
“日向在球场上的存在感,一直比其他选手要强,这是他的劣势。”神谷实话实说,毕竟日向本身就比其他选手要矮,在场上还比其他选手显眼的话,很容易被对手针对。
“神谷,你有没有想过……”渡边倒不这么认为,因为根据他对日向这一个月来的观察,对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在球场上的超高存在感,“这也可能是他的优势呢?”
“优势?”神谷重复了一遍,随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随后他又一次将视线转回场上,此时日向刚刚与队友们完成了短暂的庆祝,“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场上存在感过高,说不准也可以成为被利用的武器,或许与他搭档多年的影山,包括日向自己,早已经发现了这个武器。”渡边微眯眼睛,眼里满是对他们的看好,“只不过,还没到展示它的舞台而已。”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吗?”
“那要看山本了,看他是否能够发现日向的特殊之处并且加以利用。”渡边对山本这位选手还是十分认可的,无论是他发起的尊严之战的决心,还是他平时刻苦训练的态度,都让渡边对他报以期望。
但比赛就是比赛,如果错过了机会,他们将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胜利,比如正选的位置。
朱雀走到发球位上,这位队内主将会的发球技巧有很多,但最拿手的还是强力跳发,而此时站在他对面的,是和他同队三年的田沼。
田沼看向网对面的朱雀,虽然排球是一个团体比赛,但此刻,发球手与自由人之间的较量,是其他人无法插进来的。
其实初一的时候,田沼并没有加入排球部的打算,是因为一次体育课上,他的沉稳救球引起了朱雀的注意。
在他的邀请下,田沼进入排球部,更加深入地学习排球,并且找到了自己努力的目标。
他崇敬着一个选手,一个用身体力行诠释自由的一位自由人。
虽然他自知自己不如心中崇拜的那位选手,拥有极高的天赋,但面对已经同队三年的朱雀,他可以肯定——这一球,他接的起来!
影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田沼身上,看到对方俯身从容接球时,影山调整了站位托出一球。
安井迅速上网到位,挥手扣杀,两个人配合默契,没有一丝犹疑,速度之快,只有绫小路反应过来。
但只有绫小路一个人拦网安井是不够的,这一球打破绫小路高举的双臂,直冲场外而去,即使鹿岛拔腿狂追,也没能将这一球救回。
不过轮到蓝队发球之后,朱雀就靠着自己的重炮与队友的默契配合,再次将比分拉平。
“势均力敌,这场比赛的胜负还未可知呢。”神谷推了推眼睛,比赛进行到一半,两方的分数依旧紧咬着对方不放。
以至于现场的战况十分地焦灼。
“影山与日向同队时有着超出一般队友的默契,这并不稀奇,不过分队而战后战力也没有随之下降,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们的个人实力。”渡边眼中满是对场上两位新人的赞赏。
日向在比赛一开始就适应了山本的托球,与山本组队之后,他发挥出了与影山同队时的实力,没有因为换了一名二传手就失去了自己的得分能力,这一点从他频繁帮助队伍得分可以看得出来。
“这说明日向有独立于影山之外的能力,这是一件好事。”虽然日向与影山在小学球队时就已经打出了名声,但大家都会在夸赞日向实力的同时,将影山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认为是他实力的一部分。
但现在这场分队的比赛可以为日向正名,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增值。
他有配合多个二传手,打出不同效果的能力。
无论这场比赛结果如何,证明了这一点,日向得到机会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日向,扣得漂亮。”又是一记打手出界,日向这一球扣在了安井的手指上,干脆利落,而安井在落地之后罕见地沉默了。
与安井的沉默相反的,是山本与朱雀的夸奖。
“多谢山本前辈,朱雀前辈,但是……”日向指了指旁边的记分牌,“可我们现在还落后一分呢。”
此时比分24:23,红队落后一分。
轮到蓝队发球,影山又一次站上了发球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力跳发。
这一球直冲红队场内,日向俯身接起这一球,山本调整站位托球,绫小路上跳将球扣下。
擅长扣斜线球的绫小路是田沼一直戒备的攻手,这一球扣下时,田沼迅速调整站位传球。
影山跳到空中的时候,安井与岛津同时起跳,在整场比赛中,影山除了第一次将球托给安井时没有一蹴而就扣杀得分,之后的每次托球,安井都不负自己的天才之名。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影山会托出一记双背飞,将球给到最右侧的安井时,影山却做出了出乎预料的选择。
就在绫小路都将拦网重心放在多次得分的安井身上时,影山注意到了他脚尖的朝向变化。
在瞬息万变的时刻,影山将托球的手改为扣球姿势,在半空中迅速将球扣向对方场地内的空挡处。
影山手型变化的那一瞬间,日向发现了他的企图,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哨响,第一局比赛结束了。
比赛结束之后,两队交换位置,安井站在场边,接过田村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会儿之后盯上了一旁同样沉默喝水的影山。
“喂。”安井看着影山,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对着影山说道:“你托的球有点恶心。”
“啪!”就在安井说出第一个字时,站在一旁早有准备的田村就将手举了起来,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田村手中厚重的记录本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平时逃训,早退,连监督与教练都不放在眼里的安井,在队内唯一会留情面,甚至说是敬重的就是同班的田村。
田村虽然是三年级正选,但极少上比赛,一是因为有二年级的岛津在,对方在进攻得分上比他出色,二是因为田村更擅长的是数据整理这一方面。
“哈?”影山的眉头一紧,眼里流露出不解。
“你的托球太准了,你平时是不是偷看我训练了。”安井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也是因为这个性格,他经常得罪别人。
不过至今也没有因为说话难听而吃过亏。
一是因为即使得罪了人,别人也会看在他三年级就已经一米八三,且有一双有力的拳头,大方地原谅他。
二是因为在他说完得罪人的话之后,通常会被田村第一时间制裁。
而安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与影山的合作之中,他感觉自己在被人操控。
从他预热时的打点,再到后面状态火热时的跳高变化,全都在影山的预料之中,后者的托球精准无误,甚至给出了行进的方向与指令。
这在安井看来就是指挥。
只要他起跳,球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不需要任何调整,只需要挥手就可以了。
安井不喜欢这样的扣杀,而这恰恰证明了影山的托球技术突出。
“没有。”影山摇了摇头。
“什么没有?”
“没有偷看。”影山眼神正直,甚至可以说有些呆,他坦言道:“只是在休息时间观察了。”
那是谷口教练交代给他的任务,不管是自己的比赛,还是别人的比赛,他都要用上方的视角去观看这场比赛,预测场上每个队员的动向。
只要做到随时随地将球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呈现在脑海中,就能成为真真正正的鹰眼。
对于影山的答案,安井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旁冰冷的注视,于是安井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他是夸你托得准。”田村看到安井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随后对一旁的影山点了点头。
而远处的蓝队,同样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日向,刚刚那一球是我托得太低了,下次不会了。”作为二传手,山本是场上最快感知到队员跳高变化的人,“不过你的跟腱也太变态了吧。”
“诶?”日向的眼睛变成了豆豆眼,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变态’来形容他的腿。
“你是想夸他吧。”
“就是说啊,像跳蚤一样!”即使朱雀尽力找补,但山本还是不改自己说话方式。
“我们队这两个二传手,以后都能用嘴把对手噎死。”渡边将两边的对话听入耳中,不仅不制止,还饶有乐趣地看着。
如果是语言暴力,他们当然会介入,但大家肉眼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夸奖。
休息时间到了,下一场比赛技术,影山与日向又一次站到了网的对面。
“这一次,我们要拿下这一局。”朱雀虽然不是换位战的主角,比赛的输赢也不会影响他的位置。
但谁又甘愿输掉比赛呢?他们搞竞技体育的,最旺盛的就是胜负欲了。
“两局解决掉他们,就算是再……的托球我也可以接受。”看到田村的眼神,安井把到嘴边的词生生咽了下去。
随后得到了田村赞赏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非常极限地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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